作者Makucy (承先启後)
看板SAN-YanYi
标题关於曹操表刘备为豫州牧的时间
时间Fri Sep 6 22:37:32 2013
※ 引述《teyao (河间献王翟中虚)》之铭言:
: ※ 引述《Makucy (承先启後)》之铭言:
: : 以臧洪事而言,《通监》放在兴平二年本身就是错了。
: : 兴平二年(195)十二月张超死(〈武帝纪〉),
: : 之後袁绍围臧洪「历年不下」(《三国志‧魏书‧臧洪传》),
: : 究竟臧洪是在建安元年(196)或是建安二年(197)兵败而死无法确定,
: : 但放在兴平二年,终究是错的。
: : 考证年代的目的就是为了要使系年正确,
: : 然而,若是当初本即未就此来考证,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 : 相连的事件因系年的缘故而拆开叙述,在《通监》中屡见不鲜,
: : 臧洪之事同样可以如此处理,能为而不为(或是因一时疏漏而未为),
: : 而以书法或叙事需要来解释之,或许有其道理吧,
: : 不过我自己对於如此解释的道理目前仍是无法认同的。
: 先讲一下有关读书心态的问题。我当年听李锡镇老师的《诗品》,听到一段话
: 受用至今,那就是:当我们读古书发现某些问题时,先不要质疑内容是错的,而该
: 去想作者为什麽要这麽写,否则永远读不出作者背後的深意。回到《通监》,司马
: 光把臧洪之死放在兴平二年是弄错了、还是他另有道理?
: 从文字上看,《通监》都已经照抄原文「历年不下」了,可见司马光绝对知道
: 臧洪必不死於兴平二年(当然袁绍围东武阳在该年还是有可能的),那麽《通监》
: 把臧洪死亡定在兴平二年当是另有目的。以技术而言,这是为了补充张邈事件,且
: 臧洪其人其事并不重要,没有必要分年把故事拆开(这种写法就是我前面引《通监
: 学》讲的「书一事而他事连类而及」)。但臧洪既然不重要,那为何《通监》还要
: 写他呢?这就可见司马光的史识了。我认为不论陈寿还是司马光之所以会刻意给臧
: 洪大量篇幅(陈寿给臧洪一篇传就别说了,极其简练的《通监》也没漏掉他),就
: 是要表现东汉党人那种不屈精神的最後火花,此後的名士和东汉的名士在精神上就
: 截然不同了。
: 《通监》选什麽故事、不选什麽故事都有他的道理。若关注的焦点始终在「某
: 件事系在某年是对是错」,那就永远停留在史才、史学这个层次,进不到史识这个
: 层面了。
: 至於你先前引到曹操表荐刘备为豫州牧很明显是〈先主传〉错《通监》对,这
: 部分《集解》有谈到,可参卢弼的按语。
: : 网址中2006年的讨论串已拜读。
: : 对於避讳方面我的看法不同,之前已说了。
: : 军祭酒与所谓「参军事的祭酒」本身是否可以直接挂钩等同,确实需要考虑,
: : 尤其这些被讨论的官职中间的年代跨度将近三十年,中间局势变化又如此之大,
: : 官职上若有功能转变或是分工细化,都是可以理解的。
: : 而就裴注引《魏书》建安十八年劝进名单来说,
: : 如果军祭酒就是军师祭酒、军谋祭酒,
: : 那麽为什麽在董昭那边出现了「军师祭酒」之後,
: : 还要在傅巽的後面又再出现一次「祭酒」呢?
: : 这样後面的「祭酒」就变成赘文了。
: : 因此,我认为这里出现了至少两种不同的「祭酒」,
: : 王选、袁涣、王朗、张承、任藩、杜袭应是「军祭酒」,
: : 在《三国志》里有直接的佐证;
: : (不过这佐证的前提,是对於避讳是否存在於此作什麽样的理解~~)
: : 而董昭至傅巽这里就比较奇妙,恐怕到头来还是只能异说并存,
: : 因为文献记载有限,各种说法均难免有推测之处。
: : 至於魏国建立之前是否有独置的参军(参军事、参XX军事),
: : 我认为是有的,如何夔、邢顒、孙资、陈群、裴潜即是。
: 我先从比较外围的部分谈起。首先参军事不等同参军。参军事是兼领的职务,
: 史书称某人参军事,则他必有本官,就如同不会有人以白身「录尚书事」、汉代也
: 没有纯「给事中」一样。东汉末偶有没写本官的参军事,那必是史书偶阙,否则不
: 合制度原则。
: 第二有关十八年劝进表的军师祭酒名单,我在三国大本营就已经谈到该怎麽读:
: 军师祭酒
: 千秋亭侯 董昭
: 都亭侯 薛洪
: 南乡亭侯 董蒙
: 关内侯 王粲 傅巽
: 祭酒 王选 袁涣 王朗 张承 任藩 杜袭
: 也就是自董昭至杜袭这十一人都是军师祭酒,至於他们的顺序则是照封爵来排,最
: 高者为千秋亭侯董昭,随後是都亭侯、南乡亭侯,接着是无封邑的关内侯,最後是
: 全无爵位纯粹是军师祭酒的王选等人。
: 最後来谈军师祭酒。就我所知认为军师祭酒因为避讳改为军祭酒、军谋祭酒始
: 自洪饴孙《三国职官表》。洪饴孙没有讲论证过程,但资料读多了大概可以猜得出
: 来,我就简单复原可能的论证:
: 〈武帝纪〉讲到建安三年曹操初置军师祭酒,但遍观诸人传记,只见军祭酒、
: 军谋祭酒,如何解决这个矛盾呢?靠的就是建安十八年的劝进表。联名上表官职为
: 军师祭酒者,董昭、袁涣、王朗、杜袭本传作「军祭酒」,王粲本传作「军谋祭酒」,
: 可见三者相通。那为何名称不一呢?晋代太师避司马师讳改为太宰,军师改为军司,
: 则军师祭酒被称为军祭酒、军谋祭酒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晋人避讳改字。
: 这是个精彩的论证,洪饴孙彻底解决了诸人传记无人称军师祭酒这个问题(不
: 过他另设参军祭酒我觉得就是错的,〈张承传〉的参军祭酒「参」字应该是衍文)。
: 像燕京晓林那样看到传记记载不同就认为并不存在军师祭酒这个官职,那就是把原
: 本已有答案的问题又弄混了。
: 最後做个简单的附记:唐人作《晋书‧职官志》、《通典‧职官》,提到曹魏
: 均只有军师祭酒而无军祭酒、军谋祭酒,可见至少唐朝人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後
: 汉书‧邓禹传》所载军师祭酒李文,《後汉纪‧建武元年》作「军祭酒」,可见军
: 师祭酒被改为军祭酒的不只於《三国志》,而是晋人的习惯。
关於t大引述李锡镇先生的见解及其看法,与史学诸层次的部分,
我想呢,把自己的理解与想法放在这样的公开板面上,
这些理解与想法本来就是可受公评的。
我自己对於相关问题的具体意见与论证的依据,乃至於与别人的歧见异同处,
前面的po文里我应该都已经大致列出来了,现在也没什麽要特别另外说的想法;
这些在板友们心目中或是回文中会得到什麽样的回应与评价,
或者说会被认为是在什麽样的层次,都将成为或隐或显的公评的一部分,
所有这些就留待感兴趣的板友们在比较诸般意见後批评指教了。
之前手边没有卢弼《三国志集解》实在头大,今天也去找了本来翻看。
前面的讨论中提到的『曹操表刘备为豫州牧』的时间问题,
在看了t大提示的卢弼的意见之後觉得很有意思,
现在想来讨论这个问题。
一时也没看到有哪位前辈或网友是不是已讨论过这个问题了,
如果有的话,这里冷饭重炒,就聊作板友们的谈资或闲暇一读的碎语吧。
由於可能很多板友也没有《三国志集解》可看,
所以t大提到的「曹操表荐刘备为豫州牧很明显是〈先主传〉错《通监》对,这部
分《集解》有谈到,可参卢弼的按语」
先把《三国志集解》里这部分究竟说了什麽给打出来。
我用的《三国志集解》版本是没有标点断句的旧版,
下文的标点断句是我自己加的。
如果文句内容与近年新出的新版有所出入,还请t大及板友们帮忙指出。
为了便於板友阅读,我把原本连在一起的卢弼集解文字自行加以分段,
中间均无省略。
《三国志‧蜀书‧先主传》(刘备的传):
「杨奉、韩暹寇徐、扬闲,先主(刘备)邀击,尽斩之。」
此处卢弼的集解云:
「《通监考异》曰:『暹、奉後与吕布同破袁术,於时未死也。
〈备传〉误。』
弼按:暹、奉与吕布同破袁术,为建安二年事。
《魏志‧董卓传》:『暹、奉不能奉王法,各出奔,寇
徐、扬闲,为刘备所杀。』
范书〈董卓传〉:『奉、暹要遮车驾不及,纵暴徐、扬
闲;明年,左将军刘备诱奉斩之,暹走并州,为人所
杀。』
当在建安二年末。此〈传〉误书在前。
沈家本曰:『范史〈董卓传〉:「明年,左将军刘备诱奉斩之
。暹惧,走并州,道为人所杀。」注引《九州春
秋》曰为张宣所杀。是奉为先主所斩,而暹则非
也。《魏志‧董卓传》亦云暹、奉为刘备所杀,
而注引《英雄记》所言与范史同,恐此〈传〉及
《魏志‧卓传》特约略之词耳。范史所称明年,
指建安二年,而证之《魏志‧吕布传》,先主屯
小沛之後,布尚与暹、奉共破袁术,则暹、奉之
死又在其後,此叙于屯小沛之先,诚为颠倒,不
免如《考异》之所讥。至《魏志‧卓传》叙此事
於建安元年,则终言之词,又不必讥也。』」
以上就是这段卢弼集解的全部内容。
卢弼引用了《通监考异》与沈家本的说法,卢弼自己也说了几句意见。
简单说,集解在这里指出:
《三国志‧蜀书‧先主传》里所记载刘备杀杨奉、韩暹之事,
在时间点上放得太前面了。
先把〈先主传〉这里的前後文列出来:
「袁术来攻先主,先主拒之於盱眙、淮阴。曹公表先主为镇东将
军,封宜城亭侯,是岁建安元年也。先主与术相持经月,吕布
乘虚袭下邳。下邳守将曹豹反,闲迎布。布虏先主妻子,先主
转军海西。杨奉、韩暹寇徐、扬闲,先主邀击,尽斩之。先主
求和於吕布,布还其妻子。先主遣关羽守下邳。」
依照卢弼集解整理出来的意见,
「杨奉、韩暹寇徐、扬闲,先主邀击,尽斩之」这段话,
应与後面紧接的「先主求和於吕布,布其妻子。先主遣关羽守下邳」前後对调,
才会比较正确。
由此看来,〈先主传〉在记载刘备杀杨奉、韩暹之事时出错了。
不过,〈先主传〉错了,《通监》记载曹操表刘备为豫州牧之事是否就对了呢?
我认为《通监》记载曹操表刘备为豫州牧之事还是错了。
先说结论:
曹操表刘备为豫州牧,是建安三年曹操准备消灭吕布之前的事情,
而非如《通监》所说的发生在建安元年。
以下是理由。
大部分指称曹操在建安元年表刘备为豫州牧的说法,
其依据是《三国志‧魏书‧武帝纪》,由於想让大家看看前後文的脉络,
所以下面的引文会累赘一点:
「(建安元年)
冬十月,公(曹操)征(杨)奉,奉南奔袁术,
遂攻其梁屯,拔之。於是以袁绍为太尉,绍耻班在公下,不肯
受。公乃固辞,以大将军让绍。天子拜公司空,行车骑将军。
是岁用枣祗、韩浩等议,始兴屯田。吕布袭刘备,取下邳。备
来奔。
程昱说公曰:『观刘备有雄才而甚得众心,终不为人下
,不如早图之。』公曰:『方今收英雄时也,杀一人而失天下
之心,不可。』张济自关中走南阳。济死,从子绣领其众。
二
年春正月,公到宛。张绣降,既而悔之,复反。公与战,军败
,为流矢所中,长子昂、弟子安民遇害。」
重点在於放在建安二年春正月之前的「程昱说公曰」这段话,
因为是在建安元年冬十月後、二年春正月前,
读者理所当然便认为刘备在这段期间内曾因被吕布攻袭而逃奔曹操,
并与〈先主传〉里的这段记载连接起来:
「先主还小沛,复合兵得万余人。吕布恶之,自出兵攻先主,先
主败走归曹公。曹公厚遇之,以为豫州牧。」
於是〈武帝纪〉的「吕布袭刘备,取下邳。备来奔」,
与〈先主传〉的「先主败走归曹公。曹公厚遇之,以为豫州牧」两相组合,
就成了《通监》及一般常见的所谓建安元年曹操表刘备为豫州牧之说了。
不过,若参考其它记载,
便可知〈武帝纪〉的「程昱说公曰」这段话放错位置了。
先来看看《三国志‧魏书‧程昱传》:
「天子都许,以(程)昱为尚书。兖州尚未安集,复以昱为东中
郎将,领济阴太守,都督兖州事。
刘备失徐州,来归太祖(曹
操)
。昱说太祖杀备,太祖不听。语在〈武纪〉。後又遣备至
徐州要击袁术,昱与郭嘉说太祖曰:『公前日不图备,昱等诚
不及也。今借之以兵,必有异心。』太祖悔,追之不及。会术
病死,备至徐州,遂杀车胄,举兵背太祖。」
〈程昱传〉在此也记录了程昱劝曹操杀刘备之事,而且还说「语在〈武纪〉」,
也就是说:程昱跟曹操说了什麽,请看〈武帝纪〉,那里已经写了。
查阅〈武帝纪〉,可知所谓「语在〈武纪〉」,
指的就是〈武帝纪〉里建安元年的这段话:
「程昱说公曰:『观刘备有雄才而甚得众心,终不为人下,不如
早
图之。』」
〈武帝纪〉里程昱这段话,
其实与〈程昱传〉中程昱与郭嘉进谏曹操的话有相呼应处:
「昱与郭嘉说太祖曰:『公前日不
图备,昱等诚不及也。……」
不过呼不呼应是其次,重点是从〈程昱传〉这里的记载行文,
可知程昱劝曹操杀刘备、曹操不听且又派刘备去徐州之事是连续发生的,
因此可确定〈武帝纪〉建安元年的「程昱说公曰」,实际上是建安三年时的事。
在此同时,由裴松之在《三国志‧魏书‧郭嘉传》里摆放下面这段注文的位置,
也可得知曹操表刘备为豫州牧一事,
裴松之也同样判断是发生在建安三年刘备被吕布打败而投奔曹操之时:
〈郭嘉传〉云:
「
征吕布,三战破之,布退固守。时士卒疲倦,太祖欲引军还,
(郭)嘉说太祖急攻之,
遂禽布。语在〈荀攸传〉。」
此处裴注引《魏书》云:
「
刘备来奔,以为豫州牧。或谓太祖曰:『备有英雄志,今不早
图,後必为患。』太祖以问嘉,嘉曰:『有是。然公提剑起义
兵,为百姓除暴,推诚仗信以招俊杰,犹惧其未也。今备有英
雄名,以穷归己而害之,是以害贤为名,则智士将自疑,回心
择主,公谁与定天下?夫除一人之患,以沮四海之望,安危之
机,不可不察!』太祖笑曰:『君得之矣。』」
(附带一提:上面这段《魏书》之说,《通监》同样放在建安元年,
就紧接在曹操以刘备为豫州牧的叙述之後)
同一处裴注又引《傅子》云:
「
初,刘备来降,太祖以客礼待之,使为豫州牧。嘉言于太祖曰
:『备有雄才而甚得众心。张飞、关羽者,皆万人之敌也,为
之死用。嘉观之,备终不为人下,其谋未可测也。古人有言:
「一日纵敌,数世之患。」宜早为之所。』是时,太祖奉天子
以号令天下,方招怀英雄以明大信,未得从嘉谋。
会太祖使备
要击袁术,嘉与程昱俱驾而谏太祖曰:『放备,变作矣!』时
备已去,遂举兵以叛。太祖恨不用嘉之言。」
裴松之针对这两段记载还下了个评论:
「案《魏书》所云,与《傅子》正反也。」
裴松之将刘备来投奔曹操、曹操以之为豫州牧的记载,
放在建安三年曹操击灭吕布一事之处作为补充资料,
正表明了此次刘备来奔并成为豫州牧,
与建安三年曹操攻吕布两事之间的密切关联。
总之,〈武帝纪〉建安元年的「程昱说公曰」,实际上是建安三年时的事。
因此以之作为连结推理的依据,而把曹操表刘备为豫州牧之事放在建安元年,
这是不正确的。
刘备是在建安三年七月至九月之间被吕布击败而投奔曹操,
也就在此时始被曹操表为豫州牧。
那麽,刘备在建安元年被吕布袭取下邳之後,到底有没有去投靠曹操呢?
我认为并没有。
刘备丢掉下邳後,是在广陵地区苦战待变,後来没办法,又去向吕布求和,
而吕布也答应了刘备的请求。刘备因此才又回到小沛驻紮。理由如下:
先来看看〈先主传〉怎麽说:
「袁术来攻先主,先主拒之於盱眙、淮阴。曹公表先主为镇东将
军,封宜城亭侯,是岁建安元年也。先主与术相持经月,吕布
乘虚袭下邳。下邳守将曹豹反,闲迎布。布虏先主妻子,先主
转军
海西。(1)杨奉、韩暹寇徐、扬闲,先主邀击,尽斩之
。先主求和於吕布,布还其妻子。先主遣关羽守下邳。先主还
小沛,(2)复合兵得万余人。吕布恶之,自出兵攻先主,先
主败走归曹公。曹公厚遇之,以为豫州牧。将至沛收散卒,给
其军粮,益与兵使东击布。布遣高顺攻之,曹公遣夏侯惇往,
不能救,为顺所败,复虏先主妻子送布。曹公自出东征,助先
主围布於下邳,生禽布。先主复得妻子,从曹公还许。表先主
为左将军,礼之愈重,出则同舆,坐则同席。袁术欲经徐州北
就袁绍,曹公遣先主督朱灵、路招要击术。」
首先可以看到,在曹豹反叛、刘备丢掉徐州之後,
〈先主传〉完全没有提到刘备有去投奔曹操,只说刘备「转军海西」。
(「转军海西」後面的刘备杀杨奉、韩暹之记载顺序有误,前面已讨论过了)
在「转军海西」後的(1)这里,可参考裴松之注在此引《英雄记》对此事的补充:
「备留张飞守下邳,引兵与袁术战於淮阴石亭,更有胜负。陶谦
故将曹豹在下邳,张飞欲杀之。豹众坚营自守,使人招吕布。
布取下邳,张飞败走。备闻之,引兵还,比至下邳,兵溃。收
散卒东取
广陵,与袁术战,又败。」
刘备「转军海西」的「海西」,指的是广陵郡的属县海西县,
换句话说,刘备带着残部跑到广陵去了。
在〈先主传〉「先主求和於吕布……先主还小沛」後的(2)这里,
裴松之又引用了《英雄记》的记载:
「备军在
广陵,饥饿困踧,吏士大小自相啖食,穷饿侵逼,欲还
小沛,遂使吏请降布。布令备还州,并势击术。具刺史车马童
仆,发遣备妻子部曲家属於泗水上,祖道相乐。」
若把(1)、(2)这两段《英雄记》连起来读,可以发现还蛮连贯的,
我猜很可能(1)、(2)原本就是前後连接的整段文章,
只是裴松之把它拆开放在两处,以配合《三国志》正文的情节发展。
看了(1)、(2)这两段《英雄记》,再回过头来读〈先主传〉相对应的部分:
(先把原本错置的「杨奉、韩暹寇徐、扬闲,先主邀击,尽斩之」拿掉不看)
「先主与术相持经月,吕布乘虚袭下邳。下邳守将曹豹反,闲迎
布。布虏先主妻子,先主转军
海西。先主求和於吕布,布还其
妻子。先主遣关羽守下邳。先主还小沛,复合兵得万余人。」
这样子情况就很清楚了:
吕布因为曹豹而取得下邳之後,刘备率残部逃至广陵郡的海西县地区,
不过情况很糟糕,差不多断粮了!
无奈之下,刘备便派使者向吕布求和。
吕布为了与袁术对抗需要援手,所以答应了刘备的请求,
也就是《三国志‧魏书‧吕布传》所说的:
「(刘)备东击(袁)术,(吕)布袭取下邳,备还归布。布
遣备屯小沛。布自称徐州刺史。」
看这段时间内的前後情势,此时的刘备其实并没有西奔曹操,
而是东逃至广陵海边,一直到山穷水尽,才回过头去找吕布好好谈谈。
(附带一提:卢弼集解对於上面引用的〈先主传〉里的这段记载有考辨:
「先主求和於吕布,布还其妻子。先主遣关羽守下邳。」
卢弼说:
「《通监考异》曰:『「遣关羽守下邳」,此在布败後,〈备
传〉误也。』
弼按:《魏志‧吕布传》云『备东击术,布袭取下邳,备还
归布。布遣备屯小沛。布自称徐州刺史。』布既据有
下邳,必不容关羽同城共守;若关羽守下邳,则与下
文曹公助先主之语相复,其误无疑。若云『
布还其妻
子,遣先主还小沛』,於当日情势方合。」
卢弼的说法挺有道理的,提供给板友们参考)
〈武帝纪〉、〈吕布传〉提到袁术在准备称帝前,有先派人与吕布联系,
但吕布不买帐,袁术与吕布遂因此大战一场,吕布战胜。
这场战役中有杨奉、韩暹的身影,袁术与杨奉、韩暹联军攻吕布,
结果陈珪、陈登父子用计让杨奉、韩暹倒戈,袁术因而兵败。
〈武帝纪〉把这件事记载於建安二年九月之前,
而刘备杀杨奉、逐韩暹也是建安二年的事情,
可知〈先主传〉说的「杨奉、韩暹寇徐、扬闲,先主邀击,尽斩之」,
应是建安二年九月至十二月之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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