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徐州之主 在濮阳之战过後，曹操和吕布进入长期作战，双方相持一百余天。不久後蝗灾大起，吕布 军的兵粮耗尽於是退出濮阳城，但曹操那边缺粮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因此他也不急着进入 濮阳城，而是选择退回自己的根据地鄄城。 吕布在撤退途中经过乘氏，却遭到当地豪族李家的强烈抵抗，乘氏人李进率领地方民兵击 败吕布，将他逼出乘氏的势力范围。 「这个伏击也算是曹操的计画吗？那家伙还真是可怕。」吕布看着前方自己刚才受挫的战 场，不禁摇头感叹道。 「乘氏李家在兖州是最具代表性的豪族，而其中重要成员李乾更是曹操的部下，我相信他 早就派李乾在这个地方经营了。」 陈宫面色凝重回答着吕布的疑问。不只是他，吕布军的上上下下都已经感受到曹操带来的 压力，明明已经在濮阳挫败他，但几天後却又能出动庞大的战力来攻城，彷佛之前的败仗 完全没有影响一样。他们不害怕强敌，但面对这种打不倒的敌人，很容易会让人气馁。 「我不懂，明明都已经针对曹阿瞒布下了毫无漏洞的陷阱，为什麽他还能逃脱？难道真的 上天是要帮助那个恶人？」 陈宫已经是气到临界点，对他来说没办法在上场战斗杀掉曹操，怎麽样重大的胜利都算是 失败。他很清楚只要曹操还活着，那个军队就永远打不倒。 「公台呀，你老是眼睛看着曹操，几乎把你的智慧给蒙蔽了。」吕布笑着拍拍陈宫的肩膀 说：「现在我们缺粮，乘氏又在抵抗，我们现在似乎应该要另谋对策。」 陈宫此时已经回复了冷静，他低头寻思道：「退回山阳，那里离曹操的根据地鄄城不远， 可以就近给他压力。」 「好，就这麽做。」 「只是乘氏这边不得不防，若是李乾一直在这地方，只怕整个李家都会倒向曹操。」 「关於这点倒是不用担心。」吕布从怀中拿出了一段绢帛给陈宫看说：「这件事情我已经 叫张辽去办了。」 同一时间位在乘氏的防卫堡垒中，李家的代表者李乾大笑着对周围的几个族人说： 「我早说过吕布再强也敌不过我们这些保家卫土的斗士了吧。」 「没错！吕布敢擅自进入乘氏，就要他付出惨痛的代价。」其中一名李家人回应道。 「你们也看到了，比起曹公对我们李家的尊重，吕布根本就是要并吞我们，像这样的人怎 麽能够屈服於他？」 李乾乘着这个机会，口沫横飞地向其他李家人宣传投靠曹操的好处，一时间底下人议论纷 纷，暂时还没有个定论。李乾倒也不急於一时，他知道要说服这个成员超过万人的大族并 不容易，所以他想继续在这里待着，慢慢将整个李家拉到曹操阵营中。 「报，宗族会议通知到。」 仆从拿着书信跑到李乾面前。看起来只是平凡无奇的通知，但一听到「宗族会议」这四个 字，包括李乾在内的所有李家人都瞪大了眼睛。李乾仔细看了看竹片的内容，他兴奋地即 刻马上回应说： 「通知李封说我会准时赴会。」 宗族大会是少数可以见到族中各个领袖的场合，因此如果能在那时候完成说服各个领袖的 话，对於拉拢整个李家倒向曹操阵营可说是事半功倍。 「整儿、典儿，只要我一完成任务就可以把你们带回乘氏了，你们再稍微忍耐一点就好了 。」 李乾想到自己的任务即将要完成不禁有点兴奋，然而他却没想到，这看似平凡的宗族大会 其实潜藏着可怕的危机… ==================================================================== 此时在徐州，由於曹操忙於和吕布纠缠，带来的威胁已经大大降低，徐州的危机可以说暂 时解除了。虽然战争带来的创伤仍然严重，不过仍可看出徐州已经慢慢出现一些复苏的景 象。 「陈兄弟呀，多谢你答应陪我来这趟。」刘备微笑着和身後的陈到道谢着。 陈到并没有回应刘备的道谢，只是集中精神在观察四周的状况。经过上次刘备遇刺的事情 发生之後，证明徐州内部想要刘备性命的人很多，所以对他的警备不能掉以轻心。然而关 、张过於有名，为了避免刺激陶谦或是其他徐州将领，所以贴身的警护工作都暂时交由陈 到协助。 「夏侯博那边探听的结果如何？今天真的是陶谦相约？」陈到开口向刘备问道。 「完全没有问题…或许真的很难以置信吧，明明昨天晚上还接到子仲通知说陶使君病危的 消息。」 原来昨日人在小沛的刘备接到陶谦病重的消息，正准备要去探病时，却又接到陶谦请求相 见的邀请，纵然不确定邀请是否为真，刘备还是决定前往郯城一探究竟。 「这段期间陶使君的身体状况一直不明，所以徐州上上下下都处於不安的状态。」刘备面 带忧愁地说：「说真的，我背後的靠山就是陶使君，如果他不在的话，事情就很麻烦了。 」 两人走到州牧府的门口，糜竺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他带着极度欣喜的感情欢迎刘备说： 「州牧已经在里面等着要见您了，还请快快进去。」 「子仲，之前曹操退兵都没看你这麽高兴过，今天是发生什麽事了？」刘备对於糜竺的态 度感到有些好奇，於是稍微叹叹他的口风。 「这点您亲自见到州牧就知道了。还有…州牧他说对於之前曹豹那些人做的事情感到非常 抱歉，所以他请您尽管让护卫一起入内以表示对您信任的态度。」 陈到听了还是面有难色，毕竟他知道接下来一定会听到刘备和陶谦谈论到关系徐州的事情 ，而他自己对这些政治的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虽说这些日子以来，他可以稍微理解刘备 行事的风格，对他亲民的作风也有好感，但陈到终究认为自己还是只是过客而已。 刘备一眼就看穿陈到的心事，他贴近他的耳朵悄悄对他说：「陈兄弟，或许你不见得会在 我们这里待多久，但是亲眼见见陶使君对你将来绝对会有帮助的。」 「帮助？」 「可别忘记了，虽然不如二袁，但陶使君可也是一方之霸，他不会是个简单的人物。」 在陈到点头表示同意之後，一行人就在府内仆从的带领下进入州牧府。沿途中看见许多身 上虽然穿着仆从衣服，但感觉却不太像仆从的人一直盯着他们看，这让陈到感觉十分紧张 ，然而刘备却丝毫不以为意只是一路向前。走了一小段距离，终於到了一处花园的入口， 而在花园里面等待的，正是已经许久没有露面的州牧陶谦。 「玄德呀，听说你当年在幽州和关、张结义的时候是在座桃园里，那个桃园像不像现在这 样？」 明明现在是晚秋，花园里却盛开着桃花，这反常的现象让刘备和陈到都看傻了眼。陶谦回 头微微一笑说： 「这景象老夫可不是第一次看过呢，记得上次是在老夫第一次到徐州的时候看见的，当时 还曾经担心那是什麽恶兆呢，呵呵呵…」 这些日子，刘备一直从糜竺那边得知陶谦染病的消息，而在前几天更是得到他病危的通知 ，没想到现在他居然气色这麽好地站在他面前。现在他有着宏亮的声音、明亮而坚定的眼 神，远比刘备刚来徐州支援时见到的还要有精神得多了，或许这才是这位一方之霸的原本 面貌。 「看见使君身体康复，刘备实在是感到万分欣慰呀。」 「呵呵呵…客套话就先别说了，老夫就直接进入正题吧。」陶谦以那炯炯有神的双眼直盯 着刘备看说：「玄德呀，你在徐州这里还待得习惯吗？」 「刘备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过去曾经随毋丘毅前往下邳平定盗贼。这里气候宜人、物 产丰硕、交通便利，虽然经过曹操兵锋侵犯，但随即就展现重建的生机，无怪乎徐州是天 下大乱中少见的一片乐土。」 「原来如此，玄德当时就跟毋丘毅的队伍中呀…」 陶谦若有所思地想了一阵後开始自顾自地说道： 「你观察得确实不错，老夫也是看中徐州这些特点所以自请来徐州征讨黄巾贼。不过呀， 一个人一但拥有一个大家都垂涎的宝物时，他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呢。」 「使君您想必经历过很多事情吧。」 「是呀，为了保住这个徐州，老夫作了很多努力，除了靠自己带来的丹阳部队外，还必须 内结豪族，外联那些盘据在泰山附近的小势力才能勉强维持小康状态。」 说到这里，陶谦似乎已经开始回想起这些年发生的事情，片刻後他才继续说道： 「老夫年轻的时候非常叛逆，连对当时身为三公的张温都敢大声指责。不过老的时候可是 为了什麽事情都肯妥协，哪怕是之前组联盟要对抗李、郭，之後还是接受了他们徐州牧的 任命，另外对於阙宣那僭称天子的家伙也是这样处理…玄德，你怎麽看呀？」 忽然间陶谦向刘备抛出了这麽样的问题，刘备倒也并不惊讶，当场笑着回答说： 「使君做过的这些事情，先前在孔北海那也略听过一二。接受李、郭的任命是为了取得更 强固的统治名号，对抗南边那位自号『徐州伯』的袁术。至於说对阙宣，也只是在利用他 的势力，等用完後再将他排除。这一切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护徐州，如果备处在使君 的位置，应该也会这样做。」 陈到在一旁都已经听见陶谦所说的话，由於陶谦并没有参加讨伐董卓之役，他对於陶谦并 没有太大的好感，认为他只是因为远离中原战区而趁机坐大的平庸之主。虽说陶谦解释了 这麽多，陈到还是不能完全认同他，对於刘备那些帮陶谦的开拖之词也感觉到有些不舒服 。 没想到刘备忽然话锋一转：「接下来的话使君可能不会想听，还请您决定是不是要让备说 下去。」 「没关系，玄德请说。」 「使君实在是太可惜了，为了徐州安定做那麽多牺牲原则之事，结果却是徒有四郡之地、 十万雄师以及超过百万的人民，放弃用这股力量来做大事。」 「…玄德认为，老夫应该要让徐州随意卷入战火之中？」 「值此乱世，想要独立於混乱中自成乐土根本是不可能的，这次曹操的入侵不就是最好的 例证？使君也并非不明白这道理，否则当初又岂会筹组联盟，号召到郑康成、孔北海等人 来对抗李、郭？」 「………」 陶谦不发一语，刘备见状立刻深深行礼表示歉意後准备告辞，就在陈到也要跟着离去的同 时，陶谦居然开口问道： 「你是玄德的护卫吗？真年轻呀…」 「我不是他的部下，甚至是他的敌人，只是跟着一起来救援徐州而已。」 「哦？！」陶谦忽然之间彷佛对陈到有了兴趣，双眼一直盯着他看。 「我不懂那个人在想什麽，也不喜欢那个人投机的作法，但是当今敢前往徐州去和曹操甚 至於袁绍公然为敌的只有他而已。」 陈到其实压根就没有想到过会和陶谦对话，更没想过要帮刘备说话，只是他觉得在现在陶 谦似乎对刘备有些恼怒的情况下，必须要让他知道刘备这个人还是可贵之处。 在刘备等二人离开後不久，糜竺就被陶谦找了过来。正好糜竺也有点关心两人会谈的结果 ，所以立刻赶到州牧府。就在他准备开口要询问会谈的内容时，陶谦却先开口说： 「子仲…非刘备不能安此州…」 说完这句话後过了两天，陶谦病情忽然急转直下而昏迷不醒，当天晚上随即病逝。他没有 留下任何遗书和遗言，更没有交代徐州究竟要交给谁掌管，徐州的未来在一瞬间陷入了一 片迷雾之中。面对这样情况，别驾糜竺决定要抢先在那些丹阳部队前面采取行动，他急急 忙忙前往典农校尉府… ================================================================= 小沛通往北方的道路上，一位穿着轻便的青年拉着骑着白马缓步前进，他背上着简单的包 袱，似乎是刚从哪个地方离开一般。本来神色匆匆、表情严肃的他看见那位背着巨剑的少 年站在前面时，青年终於放松地笑了出来： 「我本来担心你会不来，现在看来我是多虑了。」 「你是打算要离开这里吗？如果是的话为什麽不知会刘玄德而是我？」 那位牵着白马的青年正是前一阵子非常消沉的田豫。就在陈到刚从郯城回来不久，田豫就 请他隔天到城外相会，当时他还不太明白是什麽事情，现在才知道原来是田豫要离开小沛 。 「算算我离开幽州也超过两年，母亲年事已高，需要人奉养，为了尽孝不得不离开玄德公 。」 「原来如此，人子尽孝道…」 「哈哈哈哈哈…」田豫看见陈到毫不考虑就相信自己说的话，不禁失笑了起来。「陈兄弟 ，很多事情不要只看一面，我说的固然是实话，但也可能有其他背後的理由。」 「你到底想说什麽？」 「一个在主公身边贯彻其命令的人，必须要有能够分析各种事物层面的思考能力才行。但 我认为你不是没有思考能力，而是心中那偏狭的价值观绑住了你。」 「我不懂你说的是什麽？」 「这世间有许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仁义後面不能藏有功利？诡诈後面不能藏有慈悲？ 」 「所以你要我认同刘玄德他诈取豫州刺史的行为？」 「至少你已经没有那麽排斥了，要不然就不会同玄德公一道拜访陶使君不是吗？」 陈到其实也不很明白为什麽自己之前对刘备那样反感，但之後却还是无法抵抗他的邀约。 或许真的像自己之前对陶谦说的那样，全天下势力比刘备强大的在所多有，但是肯来徐州 援救的就只有不自量力的他而已。 「我还是不很明白，为什麽你不直接找刘玄德说呢？」 「我并非有意不告而别…实在是怕见了使君之後就无法坚定离开的决心。」田豫露出如释 重负的微笑，拍拍陈到的肩膀说：「事到如今，我还是告诉你我离开的真正原因好了。」 「真正原因？」 「上次我在面对曹操时所表现的无能，深深让我感受到自己已经无法再对玄德公有什麽贡 献了。」 「但是那场战斗是双方实力有着压倒性的差距，会输是再正常不过。」 「田豫只是个纸上谈兵的高手，碰到战场上诡谲多变的情势就完全不行了。而玄德公并不 同，他早就是久经战阵的高手，如果不是上次听信我的建议，应该不至於会败给曹操。」 田豫说到这里已经眼眶泛红，他语带哽咽地说：「他已经为田豫顶下太多压力、挡下太多 非议了，如此的信任和重用，或许往後都不再有。」 田豫此时开始流下男儿泪，这些年和刘备与一帮兄弟的相识的回忆全都在这刻涌上心头。 他不知道以後人生是不是还会有这样快乐的时光，所以心中也是对离开刘备身边感到万般 不舍。但是，他认为有些事情是非得要他离去才能做得到的。 「田豫今天返乡之决定已经不会改变。有两个建议我在帐下时无法提出，现在趁着离去刚 好一口气说出来，还请陈兄弟你代为转达。」田豫毫不间断地说出他的建议。「请玄德公 一定要留下陈兄弟你，曹操为何能在作战中无往不利？因为他除了曹仁、于禁外，还有像 史涣那样的人在身边。玄德公需要有人来指挥一支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又能 彻底贯彻主公命令的部队。当战争处於胶着状态的时候，任何一点小小的要素都足以影响 大局。」 「等一下！为什麽是指定我？难道关、张将军做不到？」陈到对於田豫的指名感到莫名其 妙。 「我看得出来，你有身为佣兵的本质，那为了完成命令而发挥的潜能，就算是关、张两位 将军都无法比肩。」 田豫看陈到犹豫为难的样子，也不想短时间内给他太多压力，他摇摇手说： 「我这就继续说下一个建议吧。你是否也听说陶使君离世的消息？」 「是的，几天前还那样健朗，没想到说过世就过世，真的是完全没想到。」回想起当日在 桃园里对谈的景象，陈到不禁感慨万千。 「陶谦的过世也是意料中的事，曹操入侵给他的打击太大了。接下来才是重点…」田豫正 色说：「陶徐州死後，玄德公背後已经没有支持的力量，必须要早做打算。」 「你认为该怎麽做？」 「虽然我来徐州日子不多，还不太清楚他们的势力结构，但是可以看出内部冲突不断。在 陶徐州过世後，所有的平衡都被打破，为了回复平衡，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找一个对各势力 涉入不多的人来主持徐州大事…我认为玄德公是最可能被选中的人。」 「嗯…」陈到听到这些话也面色凝重，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刘备继任徐州牧的可能性，只是 他并不喜欢那样像是趁人之危的行为。 「要记住，接管徐州虽会面临非常大的考验，但也是成大事最好的机会，绝对不可放过。 」 「你就这麽相信我会传达这些事情？这每一件都不是我乐见的…」 「这就是我看重你的第二的地方，你诚实和重承诺的个性，绝对会将我的话传达给玄德公 的。当然如果我看走眼的话，那麽那两个建议也就没有价值了。」 田豫双手握拳，深深地向小沛方向行礼。陈到此时也在问自己，究竟对刘备的感觉到底是 什麽？从来没有一个人会给他这麽复杂的印象，既重义气、又诡诈、又贪心却又慷慨，他 对刘备的感觉就这样起起伏伏，一下子觉得他值得敬佩，一下子又觉得他令人不齿。然而 有一点不变的，就是刘备对他或是身边任何兄弟的态度都是那样始终如一，所以他的兄弟 对他也是那般死心蹋地。 「使君，请您保重。虽然不知道未来是否还会相见，但田豫的心会永远在您这里。」 陈到目送着田豫远去的背影，心中有些惆怅，虽然认为自己终究只是过客，但也无法否认 内心中有那麽一点点羡慕田豫有个能够完全贡献自己心力的对象。虽然臧洪对自己也是非 常重要，但那感觉比较像是单纯的友情… 「刘备真是恨自己的无能，就算是兄弟走了也只能躲躲藏藏地送他，不然只是白白使得国 让为难而已。」 就在陈到转身要返回小沛的时候，却发现刘备已经站在他的前方。他不待陈到有什麽反应 ，自顾自地感叹道： 「这些日子看国让闷闷不乐，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有个 可以回去的故乡，自然应当要回去。你离开故乡太久了，徐州的环境毕竟和幽州差太多， 就算是备也常常在怀念涿郡的风土呀。」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陈到开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刚才田豫要他转达给刘备的话，刘备开始只是微微点头，到後 来他开始流泪，终於大声喊道： 「国让，恨不能与君共成大事呀…」 听见刘备声泪俱下地说出这句话，此时陈到已经不想去猜测刘备的真心了，如果一个人能 为别人哭得这麽真挚，那麽就算是演得又如何呢？ ================================================================= 在小沛的豫州刺史府，因为刺史的不在府内，所有的属官、武将都不知道该怎麽处理这两 位徐州使者的来访。虽然这两位使者并没有说明来意，但看他们披麻带孝、神色哀伤的样 子，几乎已经知道发生什麽事情。 「大哥在这时候到底跑哪去了？」张飞终於耐不住性子开始抱怨道：「还有那个田豫和陈 到也不见，到底是怎麽回事呀…」 「咱益德是不是忌妒玄德被抢走啦？这也难怪，前几天玄德还带陈兄弟往郯城那边跑。」 简雍一开口就口无遮拦的个性马上让豫州别驾陈群感到反感，特别是现在这麽明显徐州有 丧事的情况下居然还有说有笑，当场他轻咳一声要简雍注意。 「敢问子仲和元龙有什麽要事一定要见到大哥？」 这两位使者都是刘备阵营所熟识的人，年长一点的是徐州别驾糜竺，而年轻一点的那位是 典农校尉陈登，关羽觉得不好意思让他们一直等，想请他们先回去，然而由他来转达要传 的话。 「多谢关将军的好意，不过我们还是希望能亲自见到刘使君，这可是关系到徐州未来的大 事。」 「刺史回来了！」 就在糜竺还准备继续等下去时，忽然听到刘备回来的消息。众人急忙回头看，只见刘备带 着陈到，两人行色匆匆，满身大汗地回到议事厅内。一见到糜竺和陈登，刘备满是歉意地 向他们行礼说： 「陶使君病逝的消息我已经知道了，还请两位徐州重臣打起精神，稳定住现在的局面并思 索徐州的未来。」 「在下和元龙正是为了徐州的未来而来。」糜竺和陈登诚挚地向刘备行礼，两人齐声说： 「州牧临终前曾说非使君不能安此州，因此还请使君来接掌徐州，主持州中大事。」 「咦？！」 在场的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甚至包括早就有心理准备的刘备，不过只有陈到知道刘备这惊 讶的表情完全是演技，早在不久前他就已经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 「不知刘使君是否愿意让我们到後方详谈？」陈登使了一下眼色，暗示这边人多嘴杂，不 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好，元龙、子仲请。」 刘备正准备和糜竺、陈到到里面议事厅详谈时，别驾陈群却出人意料地跳出来说： 「使君请三思，事情绝对没有这麽简单。现在袁术仍强大，其志在徐州，若您入主徐州， 必定会和袁术起冲突，届时吕布如果偷袭後方，我怕您纵使得了徐州，也将会一事无成啊 ！」 虽然有之前田豫的建议，但刘备听了陈群的话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考量有一定的正确性。袁 术在面对曹操失利後，开始自称「徐州伯」经略广陵一带，摆明就是要并吞自己的前盟友 。而吕布现在虽然没和曹操分出高下，但仍占据着整个兖州的大部分，一次与两个强大势 力为敌，恐怕不是自己能够应付得来。 「嗯…长文说得有道理，这徐州牧我恐怕还是无法胜任。不过我知道左将军袁术眼下就近 在九江郡寿春，他乃名门之後，四世五公，海内众望所归，自然要比刘被强得多，你们应 该请袁将军入主徐州较为妥当。」 「大哥不对呀，当时您不是反对让袁术进入徐州的吗？」张飞还记得之前刘备拒绝过陈群 的提议，一时间搞不清楚怎麽回事。 「此一时彼一时也，当时陶使君仍在，徐州还有人主持，所以不需要让袁将军进入徐州制 造混乱。但在陶使君已经不在的现在，需要有个有名望的人来保护荆州。」 陈登见到陈群跳出来反对而让刘备有些动摇的形势，再也顾不得人多嘴杂的状况，他双手 握拳大声站出来反驳道： 「袁术骄傲奢靡，绝非治乱之主。今天我们献给使君您十万雄师，上可以匡主济民，成就 五霸之业，下可以割地守境，留名千古。」 「这…」刘备明显露出犹豫的表情。 陈登此时微微一笑，拨了拨习惯插在头上的稻草说：「请使君多考虑一下，今天如果您不 听我们的请求，那麽明天陈登恐怕也无法听使君您的请求。」 「敢问典农校尉您是在威胁刺史？」陈群很气愤陈登的态度，立刻跳出来质疑。 「不敢不敢，比起颖川陈家，咱下邳陈家不过是个边地小族，哪有能力威胁使君呢？」陈 登这时上前提议道：「继续争执下去也不是办法，只会继续让徐州无主下去。刚好孔北海 现在前来徐州拜访，不如问问他意见如何？」 一听到孔融的名字，连以名门自居的陈群都不得不闭嘴，一来颖川陈家的历史和儒学本家 孔家相比，是远远的不及，二来陈群自己也是孔融推荐给刘备的。只是陈群隐约觉得陈登 一定在搞什麽鬼，不然怎麽会这麽乾脆地将这件事情交给别人决定。 「好，就听元龙的建议，一切等孔北海到来後再作决定。」 ================================================================= 孔融字文举，孔子的第二十代孙。少有异才且勤奋浩学，因而得到广博的学识而闻名天下 ，留下许多着名的故事。党锢之祸时因牵涉到张俭案而受到牵连，却因与孔家上下争先抢 着负责而声名大噪。之後任官也以刚正直言而闻名，因为得罪董卓而被派任到黄巾最猖獗 的北海担任北海相。 孔融在北海像任内虽然有许多表彰学术的行动，但在军事上却毫无建树，被黄巾打得节节 败退，最後只能退缩到北海的一小角都昌城里，若非刘备相救，恐怕连最後的都昌城都保 不住。因此孔融对刘备非常感激，尽管他出身不高，还是愿意和他来往。刘备也回报孔融 的看重，利用豫州刺史的职位表孔融一个青州刺史的职位。 「没想到孔北海您百忙之中还肯抽空拜访小沛这偏鄙破城，刘备真是受宠若惊。」刘备恭 敬地向来访的孔融行礼，欢迎他的到来。 「好说好说。」 孔融没有多说，但刘备心里明白是怎麽回事。由於孔融的势力已经萎缩到只有都昌一带， 而且几乎没有什麽防卫能力，只要盗贼一来就会往徐州避难，直到盗贼退却为止。另一方 面，刘备本身也不是多有实力，名为豫州刺史却连豫州的一小部分都管不到，因此两个空 有其名的州刺史聚在一起也不会觉得尴尬。 「玄德的事情孔融大概已经了解事情的经过了。」 「那麽还请您示下。」 「袁术岂是忧国忧家之人？什麽四世五公，不过就是一堆塚中枯骨，何足介意？今天百姓 会选择你是因为你的贤能，这是天赐的大好良机，若是拒绝，将来恐怕会後悔一辈子。」 「备明白了，为了徐州百姓，这就决定接下徐州牧一职。」刘备听到孔融的话开始露出灿 烂的笑容，他恭敬地向孔融行礼致谢。 孔融摇摇手表示没什麽，他用平缓的语气向刘备问道： 「有件事情想要确认一下，虽然在下很乐见玄德担任徐州牧，但怎麽看玄德你都不像是会 要等别人意见再来决定事情的人，这是怎麽回事？」 「难道您认为不妥？」 「不，徐州牧的职位关系重大，如果得不到当地豪族或名士的支持，这位子怎麽样都坐不 稳。虽然有些不敬，但孔融不认为玄德会考虑到这些，是谁的主意？」 「典农校尉陈元龙，他说只要您的一句话，胜过百万大军。」 「原来如此…」 孔融长叹一声，保持沉默了好一阵子，大概过了半刻钟的时间後，他才一脸愁容地起身握 住刘备的手： 「玄德，现在我似乎有点後悔支持你当徐州牧了。」孔融忧心忡忡地说：「名士阶层的战 争激烈程度不会亚於一般战场，陈元龙或许现在可以帮助玄德你解决问题，但他不会是个 可靠的人…」 「元龙不可靠？」 「名士们可不比玄德你的那些兄弟，一旦必须选择时，他们会毫不犹豫选择自己家族的利 益。」 「难道说您也是如此？」 「在这乱世中，谁又能保证什麽呢？」 ================================================================= 刘备在别驾糜竺和典农校尉陈登等人的拥戴之下，终於确定接掌徐州牧之位。这样的结果 虽然让刘备的兄弟或部下们欣喜万分，但是感到不愉快的人还是在所多有。 「唉…真是自取其祸，刘使君果然是个只看眼前利益而不顾後果的人…到头来说什麽解救 徐州，却是把徐州收入自己的口里。」 其中当初力劝刘备不该接受此位的豫州别驾陈群感到最不高兴，不断地倾诉着自己的不满 。虽说刘备一直想要将他带到郯城并承诺要重用他，但陈群仍然坚持要留在小沛。 「陈群说的也不见得没有道理，虽说俺支持大哥当州牧，但对於外面的袁术和吕布、曹操 等人还是不得不防呀。」刚参加完刘备就任大典的张飞，正和一群曾经跟随刘备转战多方 的兄弟们谈论此事。 「陈群那个家伙怎麽样我不关心，那些读书人永远就是这样，总是看不起任何人。三弟， 你要学会远离那些家伙。」 关羽对於陈群那样的读书人特别敌视，这让张飞感到有些不解地问道： 「二哥，尊敬士人乃天下共遵的道理，得到士人之心才能让大哥的位子坐得稳呀。」 「那是自取其辱！三弟，没看见陈群对你那种态度？你还是不了解那些人的本质呀…」只 要提到士人，关羽似乎回忆起什麽不愉快的事情，一贯冷静的态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位先别管陈群了。」平常嘻皮笑脸的简雍难得摆出严肃表情说：「重点是国让的离去 才是重伤，现在玄德身边最缺乏智谋之士，这缺口不知道该怎麽补上。」 「众位不用担心，只要有我陈登在，一定会帮助使君的州牧位子坐得安安稳稳。」 陈登忽然出现在众人旁边，他既没禀报也没有行礼，想插话的时候就插话，还一副嘻皮笑 脸，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做错的意思。 「喂！你也太没礼貌了吧，难道下邳陈家的代表连个基本礼节都不懂？」张飞很少看过士 人有如此 「抱歉呀，陈登虽然是下邳陈家一员，但是天生叛逆，一身豪气难除。」 「没关系，这样的人才好相处嘛…至少和我们说话用这种态度是会受欢迎的。」简雍一方 面打圆场，一方面却用话在试探陈登，他已经注意到本来对士人没有好感的关羽都渐渐放 松敌意。 「你们知道陈群为什麽这麽坚持不让使君接掌徐州？」陈登稍稍看了一下众人，不等回答 立刻说：「因为他是支持袁术的…或者说士人们不支持袁术的几乎是没有。」 「这怎麽可能，大哥哪一点会输袁术？」关羽感到非常不以为然。 「关将军您也很明白，士人阶级的封闭性有多强，纵然使君不论在仁爱、智谋、勇敢或是 气度远远胜过袁术，但他们还是会选择袁术。」 「但咱大哥也有跟卢植求过学，也不算是没有念书，应该算是个士人吧。」 听到张飞的回应，陈登笑着摇摇手解释说：「事情没有这麽简单，也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 得通的。只要知道，我会帮助使君获得士人们认可就行了。」 看见众人还不太相信的眼神，陈登倒也不很在意，他不慌不忙地进一步说明道： 「来自北方的支援马上就来了，大家就等着吧。」 ================================================================= 此时在邺城的议事厅，袁绍和一班参谋文臣正接见着一位特别的使者，这位河北的霸主没 有想到会有个来自徐州的使者前来拜访，他不停地思索着对方的来意。这位身材高大的使 者，直接双手握拳向他行礼致意说： 「在下平原相刘府君的使者夏侯博，特别有要事向盟主您禀报。」 「常山口音？看来你并不是徐州人。」夏侯博的口音一下子就被一旁出身冀州魏郡的审配 听出来。 「在下的出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下带来的讯息。」夏侯博将带来的文书交给身边的侍 卫。袁绍打开那段绢帛，仔细端详着里面的内容。 「陈元龙的信？原来如此…」袁绍光看到这信是以陈登的名义所发，大概就明白是怎麽回 事。「陶徐州过世，现在是想共拥刘玄德担任州牧是吗？」 「正是如此。」 「那麽就先请到後堂休息，待商讨完後再给你个答覆如何？」 「那麽夏侯博就在後方静候袁公的答覆。」 待夏侯博离去後，底下众臣开始议论纷纷，其中谋士郭图率先站出来说： 「这太可笑了吧，之前是我们的敌人不说，现在居然还妄想成为一州之长？」 「不然，光看陈登称主公为『盟主』就表现出对我们的臣下之意。」另一名谋士逢纪站出 来说：「刘备和我们并没有很大的过节，不过是奉公孙瓒之命在那里青州搅乱，不过终究 在臧子源的努力之下收复…」 辛评听了则不以为然的冷笑道：「这样说法太奇怪了，青州明明是大公子收复的，这样说 是为了故意抹消大公子的功绩吗？」 「没有人有这个意思，为什麽郭、辛两位硬是要解释成这样？」出身河北的谋士沮授也跳 进这个战场，一时间似乎大家都忘记本来讨论的主题。 「够了！」 别驾田丰大喝一声制止了这漫无目的争执，他指着周围所有人说：「以你们的脑袋会不知 道该做什麽选择吗？袁术现在觊觎徐州，陈登想要帮新任州牧刘备找寻靠山，只要我们一 答应，徐州就成为我们势力的一部份，请问想到这里还有可能拒绝吗？什麽大公子、青州 都是不相关的事情，不过是些别有居心的发言而已。」 刚才一直刻意保持沉默，放任臣下争执的袁绍拍手大笑说：「元皓说得真好，我本来就对 刘备没什麽坏印象，现在他当上徐州牧愿意投靠我，高兴都来不及了，哪有可能会把徐州 往门外推呢？传令，就说『刘玄德弘雅有信义，既然徐州百姓拥戴，我也乐观其成。』」 「主公英明。」所有人都异口同声支持袁绍的看法，但他们眼睛却不时瞄向刚才大声喝斥 他们的田丰，那股怨恨之气完全表露无遗。 忽然间参谋荀谌从外面快步进入议事厅，他手拿着像是信件的绢帛向袁绍禀报说：「主公 ，兖州的战事有了新发展，接下来还请您快快做决定。」 「哦？」 当袁绍亲手接过那封信，仔细了端详一两遍之後，他开始陷入沉思，除了荀谌之外没有人 知道，接下来袁绍的决定，将会决定曹操的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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