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濮阳城外战 董白悠悠地苏醒，发现自己躺在一栋破旧的老房子中，环顾四周全是陌生的环境，一时间 她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什麽事。这时一名脸型消瘦，留着些许胡渣的中年男子和另一名个 子娇小、样貌清秀的少女走了过来，双方保持了片刻的沉默後，少女终於开口问道： 「醒了吗？」 「我只记得中了一剑，接下来就不知道发生什麽事了。」 「你是由一个美女带来请我们华大夫医治的…」 「华大夫？」 董白一听到这个姓氏，马上就知道这个人的身分，此人正是天下闻名的第一名医华陀。华 陀，字元化，华佗早年游学徐州，兼通数部经书。沛国相陈珪曾经举他为孝廉，太尉黄琬 也曾辟举他，但华佗都不为所动。在乡村行医，因医术精湛，名气渐大，因而有很多人来 求医。 「我是华大夫的助手一号，姓吴名普。」少女当场开始自我介绍。「华大夫则是我身旁的 那位，别看他一脸冷漠不爱说话，其实他是非常热心助人的名医。」 「那个女人在小看我们团队」华陀终於开口说话，然而他看起来非常不高兴。「那剑避开 了所有的要害和重要经脉，我们根本就没有救你的必要。」 「不，那女人才不是那麽简单的人呢。」董白按着自己没有流多少血的伤口说：「她只是 想要透过华大夫之口，让我知道自己和对方实力差距有多大而已。」 「无聊！」 华陀冷冷地骂了一声之後就再也不看董白一眼，他开始专心地用针线缝合猪皮。吴普怕董 白被华陀的态度伤到，急忙打圆场说： 「华大夫手术技巧高超，我们这些人跟着他一起行医，组成了一个叫做『医龙』的团队， 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这种对病人动刀动枪的治疗方式还真是前所未见。」 听到董白那近似嘲讽的话，吴普立刻小声地对她说： 「嘘…华大夫最讨厌人家嘲讽他的医疗方式，但不是我们自夸，用这方式已经不知道治疗 好多少病患了。」 「哦？如果说华大夫的医术可以拿来治疗伤患，或许在战场上死掉的人会少很多。」 「那些人根本就不配我用手术来就他们。」华陀头也不回地对吴普说：「医生应该是来治 疗病患，而不是那些在战场上互相砍杀而受伤的家伙。」 董白并没有被华陀的气势压倒，反而开始冷笑回应说： 「亏你还被称为是名医，到头来还是什麽都不懂呀。你认为那些伤患都是自己选择被砍杀 的？你知道有多少无辜受戮的牺牲者？」 「就像你们在徐州做的事情那样？」 「华大夫？！」吴普没想到华陀说话会那麽直接，急忙想要阻止。 「没错，为了真正的太平治世到来，所以要做出这样的杀戮。而你们大夫该做的事情，就 是要减少这些牺牲者。劝你们早点做好准备，否则不要到时救人不成反而白白丢了性命。 」 「什麽意思？」吴普好奇地问道。 董白从床上起身，稍微整理一下衣服後准备走出门，她微笑着对两人说： 「兖州马上就会屍横遍野，这场战争已经是无可避免了。」 ================================================================= 郯县会战已经过了快一周，曹操虽然打败刘备，却没有进一步发动新的攻势，只是让自己 的大军驻屯在城外。刘备和徐州军并不清楚曹操的打算，完全不敢放松对郯县的戒备。为 了应对曹操未来可能采取的行动，刘备和他的追随者们聚在一起商讨对策。 「大哥，之前你连只带着亲卫部队的曹操都打不过，现在包括曹仁、曹洪、于禁、朱灵等 将领都已经聚集在这里，你说该怎麽办？」 「嗯…总会有办法的。」 「上次界桥之战你也说有办法，结果让我们被袁绍追得像老鼠一样。更早之前你还说那渔 阳叛贼张纯稳赢的，到最後却是拖着一堆兄弟陪你一起装死。现在你老实说，是不是根本 就什麽都没有想就把大家拖来徐州送死？」 「别这样说嘛，我们留在青州也是早晚被臧洪搞死，来徐州赌一把也不错呀。」 刘备纵然在这里对关羽等人嘻皮笑脸地说话，但陈到却知道刘备心中的压力其实无比沉重 。早在不久前从糜竺口中得知陶谦病倒後，整个徐州其实是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面对曹 操这样的强敌，纵然刘备再怎麽有心去对抗，手上能掌握的资源还是太少了。 「国让，你有什麽看法？」 在这危急当下，刘备习惯性地走向阵营中最有谋略的田豫，希望能从他那得到如同以往可 靠的建议。然而… 「………」 「国让？」 「咦？玄德公，在叫我吗？」 田豫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自从上次会战失利後，田豫就失去过往的自信，不但没有 提出任何建言，甚至连话都很少，整个人完全消沉了下来。刘备看见田豫的表现也不再继 续追问，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要他放松点。 「大哥，俺带来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张飞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指着身後的一位年轻 人说：「此人是孔北海推荐，颖川大名门陈家的成员，请大哥绝对要重用他。」 「在下陈群，表字长文，家父是陈元方（陈纪），祖父是陈仲弓（陈寔）…」 「原来是颖川陈家的陈群呀，我们这边正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刘备张开双手正打算拥 抱陈群，却被张飞当场阻止。 「大哥，您知道这个人的重要性？他可是豫州颖川当地大名门的成员，更是和辛毗、杜袭 、赵俨等人并称的名士。」 「有问题吗？我对每个兄弟都这样不是吗？」 「使君，请恕陈群无法接受。」 「这样…那还真抱歉啦。」 陈群看见刘备完全没有反省的态度，微微叹了一口气後上前说：「陈群知道使君的烦恼， 所以特地来帮忙解决。」 「哦？！不知道长文有什麽好建议？」 「使君您是隶属於公孙伯珪，而公孙伯珪则是袁公路的盟友。过去陶使君也曾经和袁公路 结盟，如果能利用这层关系请求来自扬州的援军…」 「绝对不行！」 其实现在的陈到心中还是犹豫着，本来预定马上就要离开刘备阵营的他并不打算节外生枝 ，从头到尾都只是保持沉默。然而听到陈群的那一番话，陈到终於无法忍受了。 「陈兄弟，你是怎麽看的？」 陈到和陈群两人地位相差悬殊，但看在刘备眼中却完全不是这样，他当场回头来问陈到的 想法。 「袁术此人在南阳为祸甚剧，横徵暴敛的结果让南阳残破不堪，那样的惨状我可是亲眼见 到。」 陈群并不理会陈到，只是继续对刘备说： 「袁术虽然有着聚歛的恶名，但至少他不会像曹操那样恣意屠杀。百姓就算负担稍为沉重 一点，总好过无故被杀戮。」 「负担稍微沉重一点？」刘备脸色凝重地看着陈群问道。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是古代圣人之道，更是为政者需要做出的决定。」陈群继续滔滔不 绝地说道：「使君您已经不是过去的幽州豪侠，而是肩负一州命运的首长，请多思考一下 自己的身分。」 陈到一直在旁冷眼看着刘备，他认为刘备此时心中应该早就做出了决定。或许终究天下的 乌鸦就是一般黑，爬到高位者总是只思考保护自己的家族和性命，根本没有人关心受苦的 百姓们。对这些人来说，百姓不过是用来挂在嘴上说说的名词罢了，为达到目的可以随时 舍弃他们。 「你是说，百姓受的苦可以量化，只要受得稍微轻一点就算对得起他们？」 「请恕陈群直言，您似乎还是不清楚您这个阶层的人应该要做什麽事。」陈群听到刘备的 回应，也开始反驳说：「您应该比谁都明白，豫州刺史的职位不过是个空衔，既没土地也 没兵力，更不用说连这头衔都是靠陶使君给您的。您有雄心壮志，但现在并没有相对应的 实力，为何不寻找更强力的盟友来帮助您度过眼前难关，等到日後累积足够实力之後再一 展雄图？」 「长文呀…你认为备为什麽会抛弃曾经提拔过自己的公孙瓒而跑来陶使君这里，难道真的 只为了豫州刺史这个地位？不，这些都只是过程而已。备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做任何事， 但相反地，如果是和目的相违背，就算是有再多好处也不会做。」 「您是说，只为了持守眼前这个原则，不惜让包括您在内的所有人都陷入危机？这虽是侠 气之行，但格局却太过狭隘了。」 「是呀，备从以前是幽州豪侠，以後也还会是幽州豪侠，永远不会改变的。」 「什麽？」 陈群其实还是很想再说些什麽，但却被刘备的气势压制得说不出话来。他满心以为像刘备 这样从平民爬到刺史高位的暴发户，一定会急於寻找在地名士的支持，而他一定也可以获 得重用来一展长才，然而他终於知道自己错了。 （本来以为刘备师从卢植，又和孔融交好，应该是个值得效力的人，看来是我错了。想想 刘备这人就和公孙瓒一样，只会任用身边这些杀猪屠狗之辈，将来一定会自取灭亡的。） 相对於陈群的失望，陈到心中却莫名地感受到一股暖意。刘备这个人虽然既贪慕名利又心 怀诡诈，但仔细想起来，他确实也如自己所说的一般坚持着自己的原则。只是陈到还是不 免感到疑惑，究竟刘备说的「走在正确的路」到底指的是什麽，难道他这些年来做的事情 都是错的？ 就在气氛越来越凝重之际，一位浓眉大眼的大汉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刘备眼前，此人矫健之 身手，就算陈到甚至是关、张在第一时间都没有察觉到。 「我是受子龙之托前来的。」 听到赵云的名字，刘备立刻要所有准备拔刀相向的人住手并请对方继续说下去。 「我名叫夏侯博，和子龙一样是常山人。过去曾经为大司马（刘虞）效力，在他死後一心 想要报仇。」 「这麽你想要对大哥不利？你明知道大哥是公孙瓒的学友。」张飞挡在刘备面前预防夏侯 博出手。 「不，听说玄德公已经离开公孙瓒麾下，而且有援救孔北海、陶徐州的义行，或许可以成 为下一个大司马。」 「别误会了。」刘备对夏侯博说：「刘备虽然很景仰大司马，但不可能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我要走自己的路。」 夏侯博听了点点头说：「子龙说得不错，您确实是一位值得侍奉的主君。就让我来告诉您 一件事作为加入你们这边的见面礼吧。」 「哦，请说。」 「曹操马上就要退兵了。」 「咦？!」 ================================================================= 「兖州现在已经被吕布偷袭，除了鄄、范和东阿三城以外几乎全部沦陷。」 典韦带来的这个讯息震惊了曹操军本营中每个人，大家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就算是早就 预料到兖州会发生叛乱的戏志才也没想到这场叛乱会来得这麽突然。 「怎麽会这样？！吕布这家伙什麽时候跑到我们这里来的。」曹洪气急败坏地大骂着。 一旁的客将朱灵显得比较冷静，他对曹操说道：「是我们大意了，当袁公将吕布驱逐出去 时，就该注意那家伙的动向。」 「大军既没有攻下徐州，根据地又有危险，现在到底该如何是好？」于禁说出大家心中想 要问的话，众人都一齐看向曹操。 然而曹操并不像其他人一般动摇，他手摸胡须笑着对底下的人说： 「你们真的以为我对吕布没有防备？这次出兵徐州的真正目的是要引出像吕布这样的危险 人物，只有消灭他们，兖州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定。」 「不愧是族兄，什麽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曹仁和夏侯渊都起身向曹操表示敬佩之意 ，刚才不安的气氛在这一瞬间被一扫而空。 「子廉，你率领骑兵队先行，负责维护徐州与兖州间道路的畅通。」 「遵命。」曹洪领命後即刻退出营帐。 「众将做好回师的准备，我们要让吕布那蠢货知道当小偷的代价。」 所有的将领在曹操一声令下出去准备撤军事宜，一时间本营内除了曹操外，只留下戏志才 和典韦两人。戏志才看了一下周遭，确认都没有人後对曹操说： 「主公，是时候该面对现实了。」 「你说什麽，我听不懂。」 「还是您希望让这位使者说出事情的真相？」 「………」 典韦不等待戏志才的命令，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到曹操面前说： 「这封信是事发前荀司马写的，夏侯将军特别要我把信送来。现在夏侯将军已经撤出濮阳 ，大概不久後就会到达鄄城。」 「主公您应该没有必要去看这封信就知道里面说些什麽。」戏志才鼓足勇气走上前说：「 吕布绝非从天而降，早在之前就一直不断有他和张邈接触的传闻。」 「戏志才，不要说了。」曹操的语气异常平静，但却隐含着让人恐惧的杀意。 「不，我还是要说。不只张邈，能够让兖州一夕之间全部沦陷的，除了那位被您委任看守 东郡的陈宫以外，根本没有人办得到。」 「不要再说了。」 「您错信和张邈之间的友情，错信陈宫对您的忠诚，更错信了兖州上下对您的信任…奔走 友的交情、帮助您成为兖州牧的恩情，最终都敌不过对您的恐惧。」 「………」 「您太过自信，总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没有错。您矛盾得可笑，既多疑却又过度信赖某些人 ，有今天的惨败绝不意外。」 「戏志才！」 曹操大怒，一脚踢翻眼前的桌子，当场拔剑对向戏志才。然而他却毫不畏惧，一步也不退 让的说： 「有错就要面对，现在还不到要放弃的地步。我们还是有机会收复兖州，但真正重要的是 ，您在这次事件中能不能得到教训。」 曹操的脸色还是很凝重，但他也自知理亏，丢下手中的剑，气冲冲地坐下说： 「你说我该怎麽办？」 「我能够建议的，只是该如何撤出徐州战场…现在我们应该马上和刘备议和，以确保大军 不会受到追击。」 「为什麽要和刘备议和？徐州当家作主的又不是他。」 「很简单，一来可以卖刘备一个人情，二来可以提升刘备在徐州的地位。如果刘备是个野 心家，那麽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夺取徐州的机会。就算他没有野心，徐州在地豪强也不会 对他放心，总之不管怎麽做，徐州内部都会发生分裂。」 「很好，那麽回到兖州後该怎麽办？」 「这些荀文若应该打算用这封信来告诉您，现在可以打开来看了。」 曹操拿荀彧的信端详了片刻之後，忽然拍手叫好说： 「文若真是吾之子房呀！他从一开始就构筑好最後的防卫线，还请我一定要重用程立。」 「既然如此，我们就应该要赶快行动，以免吕布的势力继续扩张下去。」 曹操此时已经回复了冷静，看起来似乎张邈、陈宫背叛他的冲击已经消失。她冷眼看了一 下站在一旁的典韦说： 「为了避免惑乱军心，或许我应该杀了你才是…不过…你的武艺似乎还挺有用处，之前委 托你训练董白似乎也做得有声有色。」 「如果你现在杀了我，你将会永远失去收复兖州的机会。」典韦毫不畏惧地说道：「你曾 经亲眼见过我的本事却还是装作没看到，只因我来路不明，身边又没有任何部曲。」 「你对我很不满？」 「是的。」 「哈哈哈哈哈…我现在明白元让为什麽要你来送信的原因了，那家伙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总是在我背後帮我收拾残局。」曹操走向典韦，用极度冷酷的眼神盯着对方说：「如果我 让你去面对吕布，你有自信打赢他？」 「等我打赢的时候，请给我相对应的回报。」 「有意思…」 戏志才很清楚，现在曹操陷入众叛亲离的状态，能够用的人也就只有他们了。因为这个机 会，以荀彧为首的颖川人马将会一飞冲天，但他心中还是有些不踏实的地方。虽然董白说 得有道理，坐视叛乱将能成功排除兖州人的势力，但遭到背叛的曹操会怎麽样？从此不再 相信别人，对待人只用实用价值来判断，等到那个人没有利用价值时又会如何？他隐隐约 约感觉曹操将会走向比以往更冷酷、绝情的路，而这样的转变究竟是好还是坏，他自己可 是完全无法判断。 ================================================================= 「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这样真的可以打倒孟德？」 陈留太守张邈虽然之前做出了他的决定，但深知曹操能力的他还是感到惶惶不安。这时， 所有参与叛乱的兖州官员包括从事许汜、王楷、张邈之弟张超以及陈宫等人都聚在濮阳商 讨大计。 「只短短几天之内就席卷了兖州大多数的城池，丢了老巢的曹贼又能做什麽？」张超对自 己兄长分析了现在的敌我局是，试图想让兄长安心。 「但曹操的远征军还在外面，万一我们打输该怎麽办？」 「你认为我们会输？」 众人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体型修长，眼神异常锐利的青年没经通报就大剌剌地走 了进来。他右手提了十几个人头，浑身散发着浓厚的血腥味，那样的味道让在场的人都不 禁皱了眉头。 「在张太守面前拿着这些恶心的东西成何体统？」许汜看不下去对方的态度，立刻站出来 说话。 「不，这些人头是…」张邈忽然感觉这些人头有些熟悉。 「夏侯惇留下来殿後的精锐部队，虽然在我看来跟垃圾一样。」 「哦…吕将军真不愧是有飞将的称号，勇猛程度真是非比寻常。」 「等一下，这个人并不是…」 相对於王楷大声称赞对方，张邈却很明显持保留态度。就在此时，一只巨大的首直接放在 青年头上。 「张辽呀，杀掉那种货色感觉很了不起？」 说话的男子身材高大无比，然而却没有人知道他是什麽时候进来的。他说话的语气虽然和 缓，但散发出来的威压感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动弹不得，甚至连刚才意气风发的张辽都露出 畏惧的表情。 「五原吕布，承蒙各位的帮忙才能当上兖州牧，本来想要亲自登门道谢，无奈事务繁忙。 」 吕布说话的态度并不客气，未经通报就走进议事厅更是没有礼貌，但是包括刚才斥责张辽 的许汜在内，没有人敢说吕布一句。 「我的答案和张辽一样，我们没有输的道理。」 「但是就我所知，吕将军打败仗的次数也不少，例如说孙坚或是李傕…」 说话的人正是陈宫，刚才一直保持沉默的他却在这个时候选择开口，丝毫不畏惧吕布的气 势，一步步走上前说： 「将军你真的知道曹操的厉害？」 「我曾经听徐荣说过，曹操带着仅仅三千人就和他三万大军缠斗很久，我不会看轻他的。 」 「将军终究是太看轻曹操了，他的厉害可不是用打败袁术或是陶谦的战绩可以说明的。」 「那麽你是不是也在用过去孙坚或是李傕打败我的战绩来看我？」 吕布和陈宫互不相让，双方却丝毫没有憎恶对方的感情，反而慢慢显露出对於对方的敬意 。这时吕布拍拍张辽的肩膀，微笑着对陈宫说： 「那麽就让你看看我们的做法，只需要一战就能将曹操击杀。我会亲自带兵前往鄄城进攻 ，就算没攻下也无所谓。」吕布对张辽下指示说：「张辽，你现在就带大约两千人在濮阳 城西郊驻军。」 「等…等一下，带这麽一点人在城外驻军根本就没有意义，万一被敌人攻击恐怕连反击的 力量都没有呀。」 「照做就对了，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就叫魏越或是成廉代替你，只是今後你也不需要再带 兵了。」 「不，我去。」 张辽虽然还是一脸不情愿，但是想到今後自己在吕布阵营的未来，还是硬着头皮接下这样 危险的任务。陈宫瞪了吕布一眼，用前所未见的轻蔑语气说： 「让手下轻易去送死，你和那个曹阿瞒真是没什麽差别。」 「哦，那我还真想见见那个曹阿瞒呢？」 吕布并没有因为陈宫的质问而恼怒，比起那些被他气势压倒的兖州官员们，他反而欣赏对 方毫无畏惧的表现。 「孙坚和李傕能打赢，不过是因为我无心为别人作战而已。现在可不同了，兖州这块土地 可是最能够激起我斗志的…」 ================================================================= 曹洪的先行部队先占领了东平，接着又和靳允会合击退了包围范县的吕布军。不久後，曹 操的本队也回到兖州，以解除危机的范县作为根据地，准备要和吕布军进行收复兖州的作 战。 「子廉做得好，大军之所以能够从兖州顺利回来，你的功劳最大。此外，防守此城的靳允 也是功劳卓着，曹操绝对不会忘记你今日的贡献。」 曹操刚回到兖州，立刻就对守护范县有功的两人进行奖赏。但曹操心中的最大功臣还另有 其人，他满怀激动地走到对方面前紧握对方的手说： 「仲德，如果不是你尽心尽力的话，恐怕我就无家可归了。」 「这不过是在下一点微末的小功，而且若没有从事薛悌的帮忙，程立绝对无法完成任务。 」 「这些我都知道，之後一定会给薛悌奖赏。但现在还是得先奖励你才行，为了表彰你的贡 献，已经决定表你为『东平相』」 这位曹操口中的大功臣程立，靠着在地力量和过人的谋略，才能让一些游移的太守坚定信 心去支持曹操。加上他屡屡阻挠陈宫的军事行动，使得曹操在兖州仍得保有最後的三座城 池。 「在下非常感激曹公的抬爱，现在有一事相求，不知能否获得许可？」 「仲德无须客气，请说。」 「在下先前对荀文若说过关於年少时期做过的梦，不知曹公听他提过吗？」 「是有这麽回事，可惜我和文若没有太多时间详谈，只稍稍见了几面就回去鄄城整顿防务 了。」 「在下年轻时，曾经梦见自己登上泰山之巅，并用双手捧日。过去在下不理解此梦有什麽 涵义，到最近才明白，这梦是表示在下要辅佐明主的命运。」程立双手抱拳，向曹操深深 行礼说：「您就是在下想要托住之太阳，为了表示辅佐您的决心，请允许在下改名为『昱 』。」 「程昱是吗？好，今後你就是我的腹心谋士。」 戏志才点点头表示赞同曹操的作法。虽然程昱的功劳很大，但其实真正统筹这一切的还是 荀彧。然而为了收拢人心，以程昱为榜样，奖赏他给所有兖州人看是绝对必要的。 （为了大局而牺牲个人名利，荀文若可是真正的王佐之才。） 就在戏志才还在佩服荀彧之际，只见史涣带着李典从从入帐向曹操通报说： 「前几天吕布带兵攻打鄄城，攻了一阵子後无功而返，现在已经退回濮阳了。」 「不愧是荀文若，早就料到吕布的行动，所以才早早回返去准备。」戏志才现在是打从心 底佩服荀彧，对他的行动是赞不绝口。 「不只如此。」曹操露出自信的笑容说：「吕布一夕之间得到一州，却不据守东平，切断 亢父、泰山要道，背靠险要对我军施加压力，反而回到濮阳，这就说明他不可能有什麽大 作为。现在我们应该即刻反攻，直击濮阳。」 「等一下，刚回到兖州就马上进兵，只怕士兵的疲劳还没有回复。」戏志才对曹操急行军 的决定有所疑虑，急忙出言反对。 「确实如此，光就之前陈宫的进兵行动来看，吕布军根本就不像毫无计画的样子。」程昱 当场也进言反对。 「公台确实是有本事，但他和吕布的行动根本欠缺统合。为了避免他们磨合完成，现在急 速进军是绝对必要的。」曹操此时向史涣问道：「濮阳方面的防备如何？」 「关於这点，末将因为有点怕死，所以改派李典去探查过了。」 李典上前禀报说：「有两营兵士驻屯在城外西郊，而城内也有相当程度的守军。」 「好，我们就趁夜攻击城外守军，由我亲自带队进攻。文谦！」 随着曹操的呼唤，乐进立刻迫不及待地走入帐内。 「你知道当初我在你回卫国募兵之後，为什麽要任命你为陷阵都尉？」 「因为曹公要乐进为您冲锋陷阵。只是您愿意相信我吗？毕竟我也是兖州人…」 「看看程昱就知道，只要是效忠我的，不管是出身哪里都一定会重用。」 「那麽乐进愿为曹舍命。」 「哈哈哈，没有人要你舍命，只要你带着你部曲的一千人做为此战的先锋就行了。」 「遵命！」 乐进对於此次新的任命感到兴致勃勃，这可是他第一次以先锋的身分作战。而其他将士也 彷佛被乐进的斗志感染，每个人都相信此战一定可以给吕布军迎头痛击。然而戏志才和程 昱却感到忧心忡忡，虽然他们无法说出个所以然，但总觉得吕布布像是这麽好对付的人。 在这同时，只见人在帐外的典韦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但他的双眼表露出前所未见的企图心 。 ================================================================= 驻屯於濮阳城外的张辽部队虽然知道自己可能被袭击，却没有料到曹操军会来得这麽快和 猛。特别是前锋的乐进队，摧残敌军完全是轻而易举，才刚天亮就已经大破张辽队。 「马的，怎麽会被打成这样？」 「喂！你这西凉人在看哪里？是个大将就来和我决斗。」 「矮子闭嘴！我是并州雁门人，不是西凉人。」 「哦，你说了不该说的话了。」 只见乐进浑身散发出恐怖的气势，挥动手上的钢枪直向张辽而来。张辽虽然同时也拔剑应 战，然而双方才一接触，乐进的长枪马上就震飞张辽手中的剑。 「高个子，看来你光长身高，握力却只有这麽一点点。」 「那是因为我没有准备好，然後刚好手上的汗有这麽一点多，身体在挥剑过程也有点跑开 。」 「怎麽有这麽多理由？」 看见乐进队轻松打败吕布军，曹操志得意满地对戏志才说： 「其实戏先生你说得也没有错，但现在我君就急需要一场胜仗来提升士气，适度的冒险是 必要的。」 「我还是觉得赢得太过轻松了，吕布居然会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部队在城外被灭而不动 手。」 「我们大约在半个时辰前已经确认过，虽然有不少部队从濮阳出发，但都是人数不多的小 部队。」史涣在一旁补充报告说：「而且他们是往不同方向前去，看来好像是要去平定兖 州其他地方。」 「看见了吗？吕布就算是在之後出城，最多也只能追着我门後面跑，那家伙当断不断，看 来还真是个凡将。」 「不…就是这个…」戏志才终於明白对方为何这样布署，他正色对曹操说：「吕布故意让 我们认为他不能及时赶到，实际上他那些部队只是用化整为零的方式派出去，马上就会在 我们这里集结。」 「嗯…」 曹操这时候难得露出犹豫的表情，比起攻城，野战决胜负是更好的选择。但他自己对吕布 军战力有多强仍未能把握，对方想要制造野战机会的表现也很难让人不在意。 「冒险也得有限度，趁胜就撤军是上策。」 「回军吧。戏先生你说得对，我太小看了吕布了。比起袁术或是陶谦，那家伙的行事作风 更是诡异…简直就像…」 「您想到刘备是吗？」 「是呀，没有章法的对手是最可怕的。」 就在曹操下令各队准备回军之时，忽然传来阵阵震动。不一会儿就看见一支高举「大汉温 侯」的庞大部队出现在曹操军前面，一瞬间就让强弱局势完全逆转。为首的将领骑着鲜红 色的骏马，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前线两军交战的情势，并没有要进攻的打算。 「吕布，有本事就过来吧。」乐进对张辽完全取得上风，他已经准备好要挑战吕布。 「张辽，怎麽会这麽狼狈？」 「其实是因为我早上有点吃坏肚子，状况有点不好。」 「所以这就是你打输那个矮子的理由？」吕布完全无视乐进的挑衅，一派轻松地对张辽说 ：「那矮子只会攻击，防守能力非常薄弱，你一直在招架不是很笨？」 张辽忽然明白了些什麽，面对乐进的长枪攻势不再躲闪，在对方长枪快要命中面门的一瞬 间才侧过头，以千钧一发之势避开攻击。乐进这一记攻击落空，造成的结果就是自己的破 绽百出，张辽抓住机会立刻抓起地上的剑向对手挥击，乐进急忙躲闪却还是被砍中。他摸 着自己流血的咽喉开始冒出冷汗，若是这伤口再深一寸，只怕自己当下就会战死。而更可 怕的是，张辽只经吕布一提点就能取得优势，双方的实力差距非常明显。 「曹操，陈宫对我说过，你这家伙最可怕的就是作战总能够谋略百出。但我并不害怕…因 为至高无上的武力可以粉碎一切谋略。」 吕布轻轻举起手中的方天化戟，他身後的庞大军队开始往前冲。以骑兵为主的前锋部队一 瞬间就将乐进队的阵型撕裂，不久後曹操军的中坚部队也节节败退，杀到曹操身边似乎是 迟早的事情。 「前锋部队已经溃败，中坚大概也守不了多久。现在亲卫队都在准备上阵。」史涣报告说 ：「虽然我们有信心击退敌人，但为了避免意外发生，还是请您撤退。」 「公刘，你认为我们跑得过那些骑兵？」 「我们会想办法争取时间，虽说我还是很怕死啦…」 「当日汴水之战，你看我是如何躲过徐荣追杀的。」 「给敌人重大打击，让他们稍稍退却後我方再行撤退。」 「我们在这里可以败但不能马上退，否则吕布军会一路长驱直入，後方那三城会有危险的 。」 「末将明白了。但也请曹公明白，光凭我们亲卫队还是不足以给敌人重大打击。」 「不用担心，我有我的办法。」 在史涣带兵离开之时，刚才战斗中一直没有现身的典韦这时忽然出现在曹操面前。 「看来你知道我要你做什麽。」曹操笑着对典韦说道。 「曹公是要我如同匡亭之战那时一样，组成敢死队突击。」 「既然是敢死队，你也该知道自己要做什麽。」 「我说过要帮曹公对付吕布就一定会做到。」 「那麽你要多少人？」 「数十人已足。」 「好，公刘部队的成员任你挑选。」 「是。」 典韦领命离去後，一旁的戏志才用那彷佛洞悉一切的口气对曹操说： 「你是要典韦去自杀吧。」 「他既然说自己可以面对吕布，不让他试岂不是又在埋没他？更何况他也不一定死，当时 那位斩杀徐荣副将的少年不也活得好好的？」 「您是在测试他能不能用吧，现在兖州人尽数背叛，人才供应出现极大缺口，所以必须要 有人来填补这个缺口。」 曹操只是冷笑一下，并没有回应戏志才，戏志才也不想追问，但他心中却有句话没有说出 来。 （曹公确实是在测试典韦能不能用，如果证明能用的话，曹公一定会重用他。但相对来说 ，如果典韦拿不出表现，现在的曹公一定会毫不留情地丢掉他。） ================================================================ 典韦在短时间之内筹组的敢死队已经列阵在曹操本阵的前方，这部队虽然人数极少，但却 是防守的最後屏障，若是失守绝对会让曹操无处可逃。典韦命令所有成员都丢掉手上的盾 牌，身上穿着两层的盔甲，手持长矛等待着敌人。 此时史涣的亲卫队的防守已经是到达极限，面对敌人三方面的包围，从上午一直撑到黄昏 ，终於在吕布军的猛攻下溃败。此时敢死队成员虽然每个人都是自愿，但看见前方友军不 断朝自己方向奔逃过来的样子，心中的不安逐渐在扩大。 「现在敌军箭落如雨，是不是要准备迎击？」其中一名敢死队员难掩心中的不安，开口向 典韦问道。 典韦对那些如雨般的弓箭看也不看说：「等敌人十步的时候告诉我。」 不久後，敌人逐渐逼近，敢死队员说道：「已经十步了。」 「那就等五步的时候告诉我。」 敢死队员看见敌人已经逼近眼前，对典韦大叫敌人到了面前。典韦这时在背上插了十几把 铁戟，同时双手也拿着戟冲向敌军。他对後方的敢死队员大叫说： 「敌人就在眼前，只要杀光你看见所有会动的东西就对了。」 典韦双戟一劈，眼前一个敌兵就这样连人带甲被劈成两半。他再用右手抓住一人直接往敌 阵丢去，数十个人被波及而撞成一团，本来刚才还保持猛烈攻势的吕布军被这鬼神般的表 现吓坏了。 「那…那个人是…」其中一名敌兵大叫说：「我以前在赵宠将军手下时见过这个人，他能 够单手举起所有人都无法举起的牙门旗呀。」 张邈部队开始出现奔逃的情况，所造成的混乱也波及到其他吕布军成员。 「没想到真的成功了。」敢死队员钦佩地称赞典韦的武勇。 「不，我的目标只有吕布一人，现在才刚刚开始而已。」 典韦在千军万马之中指向吕布，表明要和他决战的意思。吕布也表现一副等候挑战的姿态 微笑着。典韦二话不说，将手中的铁戟射出去，只见此戟一口气贯穿前方的七、八名士兵 而让吕布军再次出现混乱。典韦就这样不断投射自己背上的铁戟，所过之处敌人都应声倒 下，没多久就让他杀到吕布跟前。 「不错嘛，虽说那些人大多不是我的直属部队，不过能突破他们也不是容易的事。报上名 来吧。」 「陈留典韦。」 典韦报完姓名後立刻冲上来，用全身的力量给吕布一击。然而他那可以单手举起牙门旗的 力量居然对吕布行不通，铁戟完全被方天画戟挡了下来。 「啧…」看见自己用尽全力的攻击被挡下来，典韦也不禁露出悔恨的表情。 「好强的力量，比我当日碰到那孙家小子还要强，你可知道我几乎没有用双手挡住别人的 攻击过。」吕布的虎口隐隐作痛，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碰过这样的强劲对手。 「再来！」 典韦知道吕布实力的可怕後，更不想给他喘息的机会。他持续挥动双戟攻击吕布，一时间 居然让吕布只有招架的份，这让後方的敢死队士气大振，开始带动其他的部队展开反击。 「差一点…」吕布说话的同时以闪电般的速度挥戟反击，典韦虽然挡住却也被震退了数尺 之远。「差一点忘记我是兖州牧，居然会和你在这里和你打得像是士兵一样，真是太失败 了。」 「你想逃吗？我还有招式没出。」 「就当作是吧，执着於胜负的人只会失去更多而已。」 吕布冷笑了一声後转身就走，那红色骏马一下子就让吕布和典韦的距离被拉开到无法追上 。其他吕布军一方面看见主将退却，另一方面也觉得天色已晚，也开始跟着稍稍後退。曹 操军见到这个空隙，也急忙整理好队伍开始撤退。 「我们成功了。」敢死队高兴地对典韦说道。 「不。」典韦完全没有一点喜悦，反而有股对方赢了就跑的屈辱感。「下次见面，我一定 会让吕布授首的。」 ================================================================= 另一方面，史涣带领的亲卫队还在和敌人浴血奋战，李典的状况也不容乐观，虽然他不断 地击毙逼近的敌人，但涌过来的敌兵数量却一点也没有减少。 「怎麽就是杀不完？」 李典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两只手也快举不起来。就在此时，一名敌兵抓住这个机 会举剑要给他致命一击，李典发现不妙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闭上双兖接受自己的命运。 「对不起…终究我的能力有限，没办法拯救你…」 然而那剑并没有挥下去，李典正感到奇怪，睁开眼睛一看才发现，不只那个敌兵，甚至是 周围的敌人都倒在地上。而那些人身上并没有其他外伤，全部都是咽喉部被刺中而一击毙 命。 「想要救别人以前，是不是应该要把自己顾好。」 白衣少女身上虽然沾着班班血迹，但她却毫不在乎地踏过敌人的屍体继续环顾战场四周。 李典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事情，他想要保护的对象居然能够在一瞬间杀掉那麽多 人，而且完全没有一点不习惯的样子。 「李典，你很意外吗？你不断奋战想要保护我，却连我是谁都不清楚。」 董白呈现在李典的面貌实在太过骇人，李典被震惊得虽然想要说什麽，但却一句话也说不 出来。董白并不感到意外，反而带着微笑用剑在地上画一条线，并且以那完全不属於她年 龄的沧桑语气说： 「为了你好，今後请不要试着跨过这条线，我和你是不同世界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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