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兖州战云 不久前… 曹操在郯城东侧和刘备、曹豹联军交战，刘备和其部下田豫都认为曹操轻敌冒进，是打败 他的大好机会，却没想到这是曹操引诱敌人出来进行野战的策略。在双方人数相当的情况 下，曹豹辖下的丹阳部队欠缺斗志就成了决定胜败的关键。曹操当场定计，要统领亲卫部 队的中军校尉史涣率军从中间突破，就算不能击斩刘备，也可以让敌人的阵势大乱。 史涣字公刘，豫州沛国人。在曹操起兵之时就追随身边，以侠气和勇猛而闻名。这些年由 於曹操军的规模扩大，史涣已经较少上前线作战，反而较多时间在担任选拔武官的工作。 这次曹操派史涣出击，除了表现对他的信任外，也表示曹操队刘备的看重。 为了进行这次作战，曹操几乎把本营中的亲卫部队都派出去，只留下少数人防守而已。有 位年轻人也是在留守名单中，从他表情来看对这样的安排显得非常不高兴。 「虽说不久前才脱离人质身分，还能成为曹公身边的亲卫队应该是件很高兴的事，但不能 上前线怎麽立战功呢？」 这位年轻人正是李典，因为在匡亭作战的战功而受到夏侯惇的肯定，将他推荐给曹操。曹 操当下就向李乾请求让他加入军队并免除李家交付人质的义务，更进一步将他留在身边。 然而李典要的并不只是这样而已，他早就已经打算要将自己的人生用在解救一个少女。他 虽然不很清楚少女的底细，但他可以感觉到对方有过非常悲惨的经历。他想要将她从人质 的处境中解放，甚至想要保护她一生。为了这个目的，他想要往上爬，取得更高的地位和 更强的力量。 「那个史涣是怕我抢他功劳吗？为什麽这麽多人就偏偏不选我参加突击？明明我就有冲入 袁术本阵的纪录，战斗经历根本不输任何人。」 就在此时，前方开始出现骚动，接着有人大喊说： 「不得了了，敌人往本阵冲过来了。」 只见一个长须巨汉手持长刀，骑着马向李典所在的本阵冲过来。许多人想要阻止他却一个 个成为刀下亡魂，就好像从地狱来的索命使者一样。 「本阵的守备是怎麽回事？」从主营中走出来的是曹操的贴身参谋戏志才，他焦急地抱怨 道：「主公太过厉害了，总是在思考打赢战争的方法，却从来没有考虑过怎麽保命。现在 一口气把包括史涣在内的亲卫部队调走，这下麻烦了。」 「曹操在哪里？我不想杀一些没用的小角色。」长须男子虽然口气很大，但看见他身後的 大量屍体，就知道他并非在空口说大话。 戏志才回应说：「你以为带着这麽一点兵马冲进敌阵还能全身而退？」 「关某不求全身而退，只要能够斩杀曹操，那麽我军就能反败为胜。」 「你不担心刘备的安危？」 「大哥身边有很强的护卫保护他，一定能让我有足够时间斩杀曹操。」 这时曹操悄悄出来站在戏志才身後，作势要戏志才不要声张。 「这个人是谁？」曹操小声地问道。 「哦？刘备手下居然有这样的强将…呵呵…」 「主公请不要流口水，我知道他是当世猛将，但这样太难看了。」 「就是这样我才不希望你声张呀，我希望能给他一个好印象，所以不希望让他看见我现在 这狼狈样。」 关羽并不知道曹操已经站出来，只认为是对方怯懦，提起长刀再度往本营方向冲过来。那 些亲卫队根本挡不住他，才刚布署好的人墙又立刻被撞破，只见曹操本营前方已经是没有 设防了。 「才不会让你为所欲为！」 从刚才一直藐视对手的关羽终於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他没想到在那人墙中居然有人能够 挡住他一击。 「哦？本来以为曹操阵营中没人了，想不到还有这麽厉害的年轻人。」 「少自大了，我军能和你比的人多得是。」 李典虽然这样说，但光接这一击就已经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了，他过去从来没有面对过 这种随时都会让人感觉面对死亡的压迫感。 「年轻人，看在你这麽有骨气的份上，今天就放过你们一马吧。」 关羽说完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只留下严重感到屈辱的李典在原地。 「这家伙真是骄傲到可恶的地步，居然连我的名字都懒得问…」 「不完全是这样。」只见刚才负责突击的史涣已经带着部队回来，他习惯性地摸着自己的 小胡子对李典说：「因为你耽误了他这麽一下，使得他没办法在援军赶到前攻击曹公，其 实你居功甚伟。不过呢…」 「不过什麽？」 「明明是没办法杀你却说放你一马，这家伙的自尊心真是强得不可思议。」 李典和史涣谈到一半，才注意到对方的右手似乎不能动弹，他关心地问道说： 「中军校尉，您的右手是怎麽了？」 「哈哈哈，我和关羽不同，输了就大方承认。刘备那边也有个像你一样年纪的年轻人，那 家伙把我打得很惨呢…记得好像叫陈到的样子。」 「陈到？」 「我没看错的话，那个年轻人将来会和你一样，是个前途不可限量的怪物呢。」 ================================================================= 刘备带着败兵回到郯城，虽说他并不期待受到英雄式的欢迎，但遭到城内民众唾弃却还是 始料未及。只见满天飞舞的鸡蛋、果皮往他们丢来，完全就是一副过街老鼠的样子。 「别丢了，你们这些混蛋！」张飞怒气冲冲地对刘备抱怨道：「这些混蛋根本就不知道感 激，要知道除了俺们以外，还有谁会来救徐州。」 「三弟，打败仗就是打败仗，说再多也只是枉然。不过…你认为那些民众真的是主动来的 ？」 「大哥该不会是说，是有人在动员这些民众来赶走我们？」 「正是如此。」刘备笑着对张飞说：「徐州内部已经有人对我们不放心，怕我们挤掉他们 位子呢。」 「俺认为一定是曹豹、许耽那群丹阳混蛋干的好事。」 「嘘…很多事情大家知道就好。」 刘备一行人走到议事厅，正当众人想要随着他一起进去时，刘备却阻止说： 「只要陈兄弟陪我进去就好。」 众人回头看了看跟在队伍後面沉默不语的陈到，关羽、张飞立刻不服气地跳出来说： 「大哥，为什麽不让我们跟着？要是陶谦或是曹豹那些家伙敢玩什麽花样的话，我们一定 可以让他们好看。」 「你们太有名了，要是贸然进去的话，陶使君或是其他官员会怎麽想？稍微忍耐一下吧。 」刘备说完，立刻上前向陈到请求说：「如何？愿不愿意陪我进去？现在备要面对的恐怕 是比史涣要麻烦得多的对手呀。」 「这件事情结束後，我就要回到子源兄那里。」 「没问题，你也帮我够多了。」 刘备和陈到走在议事厅内部，在这段路程中，两人并未说一句话，直到刘备开口打破这个 沉默。 「如何？还觉得我是个卑鄙小人？」 「你比孙坚、袁绍他们还要卑鄙，至少他们不会打着仁义的旗号骗人。」 「骗人？我这次的出兵和陶使君可是双赢，没有谁骗谁的问题。别忘记，这个豫州刺史职 位伴随着是多沉重的负担？驻防小沛就表示我们得做陶谦对抗曹操的看门狗。」 「……」 「陈兄弟呀，在这个乱世之中，当奸臣要奸，当忠臣更是要奸。如果你不能明白这个道理 ，将无法永远走在正确的路上。」 「子源兄就不像你这样。」 「所以他很难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 「你说什麽？」 陈到愤怒地一把抓起刘备的衣领，後来他警觉自己的失态，松手对刘备道歉说： 「抱歉…」 「不用道歉。要是有人敢这样说兄弟们的话，我也会这样做的。」 「不对劲…」 陈到立刻将刘备推到墙壁边并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只见几个黑衣人已经包围住两人，随 时伺机要下手。 「你到底有多少仇家呀…」 「应该不少吧。过去我在平原的时候，也曾经碰过一个刺客，虽说当时对方好像忘记要下 手。」 「你认为这次那些人会忘记下手吗？」 「我想应该不会吧。」 黑衣人仔细观察陈到，当他们发现陈到背着是像大剑那样的兵器时，本来还有的忌惮立刻 一扫而空，他们认定陈到不可能在这狭窄的地方拔剑。其中一名黑衣人立刻拔剑冲向刘备 ，陈到看准对方的动作，抓住对方的双手，只用力一班就让那把剑到刺入刺客的咽喉。其 他刺客见识到陈到的实力後开始犹豫，短时间内再也没人敢冲上来。 「敢伤害陶使君的贵客，你们好大的胆子。难道要我说出你们的主使者是谁？」 说话的正是当初请求刘备救援徐州的糜竺，刺客一听到这些话，立刻一哄而散消失得无影 无踪。糜竺见到危机解除，立刻跑到刘备身边说： 「府君您受惊了。」 「多亏陈兄弟保护，那些刺客还没本事伤到我，哈哈哈…」 糜竺确认刘备没事後松了口气说：「没事就好，府君您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徐州的状况非 常复杂…」 「我知道，那些丹阳人是吗？」 「看来府君真的很了解我们徐州的状况呀。」 糜竺短短的一句话就道尽了徐州状况的复杂性。由於州牧陶谦是出身自丹阳郡，上任之时 带了许多丹阳子弟兵前来徐州。虽说陶谦为了避免双方冲突，尽量让丹阳人只担任军事将 领的职位。但随着丹阳人在徐州掌握兵权日久而产生许多骄纵不法的情事，在地人的不满 也日益升高。 「府君能借一步说话吗？」 糜竺似乎还有很重大的事情想对刘备说，陈到也知趣地想要退下，然而刘备却拉住他的手 阻止他离去说： 「陈兄弟是值得信任的人，让他知道也没关系。更何况，这件事不用说，备也大概猜到了 。」 「既然是府君信赖的人，那麽糜竺也愿意相信。其实…州牧他病倒了。」 陈到虽然故作镇定，但他内心确实被这样的消息冲击到了。如果因为这次的侵略战而让陶 谦倒下，那麽谁能够带领这外有强敌、内有恶斗的徐州呢？而糜竺为什麽又要特地跑来和 刘备说这件事呢？带着这样的疑惑，陈到只隐隐感觉到徐州的未来将乌云密布。 =================================================================== 此时在兖州，虽然曹操这次全军出动去攻击徐州，但有上次彭城的大胜，兖州留守的武将 或兵士都以轻松的心情来看待自己任务，他们根本不相信普天下还有势力可以威胁到兖州 。 「防备太松懈了，这简直不像是去年还打败过袁术和陶谦的军队。」 留守濮阳的夏侯惇，看见眼前士兵松懈的样子，不禁叹了一口气。若是带着这些人和袁术 、陶谦打仗的话，恐怕当日的胜负早就逆转了。 「夏侯将军说得没错，当外患消失之时，人往往会因此变得松懈。」 「下次不要随便切断气息站在我身边，要不然就算我不出手，典韦他也不会放过你的。」 白衣少女忽然出现在夏侯惇身边，而她身後则站着另一个手按住剑柄，随时准备拔剑的巨 汉。 「抱歉，我只是想要试试夏侯将军的能力而已，只是没想到典韦他居然会为了您而对我拔 刀。」 「只要威胁到夏侯将军安全的都不能放过。」 夏侯惇听了点点头，转身对典韦说：「不用动手了，我们都知道她是自己人。说吧，到底 为什麽事而来？」 「这是荀司马要我通知您，兖州不妙了。」 夏侯惇听到这消息并没有感到震惊，反而冷静地说： 「这些日子，我似乎早就预感这一天会到来。阿瞒这一年来仗打得太顺利了，一口气建立 起雄厚的势力的无上的名声。然而，兖州的危险却完全没有消除。」他接着说：「我信不 过那些豪族，上次匡亭一战完全无人参战，这次出征陶谦他们也不积极参与，彷佛阿瞒这 个州牧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夏侯将军愿意听实话吗？这些是荀司马托我转告您的。」 董白以坚定的眼神看着夏侯惇，彷佛已经透露出接下来要说的绝对不是什麽悦耳的话。夏 侯惇叹了一口气，略带迟疑地点头表示同意。 「曹公自从成为州牧以来有五大失误，而这些错误各个足以致命。」 「一、对兖州人的仇敌青州黄巾，不但收编他们，还纵容这些人在兖州为所欲为。二、和 袁术及其盟友开战，将兖州人带入二袁战争。三、诛杀名士边让，让兖州士族寒心。四、 攻击徐州时杀戮过重，残暴之恶名已经传遍天下。」 「你说得都很对，阿瞒他在统治兖州上太过独断独行，彷佛就是把他以前当济南相的那套 拿出来一样。他却不知，要统一一州和一国完全不同，只要失去士人和豪族的支持，随时 都会失去一切。」夏侯惇虽然不喜欢听到对曹操的批评，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荀彧的见解完 全正确。「那麽第五呢？」 「曹公对於张孟卓太过信任，在这次出征居然没把他一起带去，给了对方一个机会。」 「你是说阿瞒的挚友张邈不可信？」 「是的。昨夜子时，张邈派遣手下刘翊前来鄄城，说吕布前来协助曹公攻击陶谦，请积极 准备粮草。荀司马认为吕布和我们并无往来，绝无可能前来相助。必定是张邈准备和吕布 合作来背叛曹公。」 「真是的！还在这边做什麽，快点去鄄城救援。濮阳这边就算丢给吕布也无所谓，我们的 目标只有一个，守护在鄄城的家眷。」 尽管夏侯惇的急躁粗暴本性，在情急之下，完全显露出来，他已经顾不得对任何人的礼貌 了，当下他马上就离开现场准备出兵，只留下典韦在原地。 「哦？怎麽这时候又不保护夏侯惇了？」董白对典韦问道。 「只要知道敌人是谁的话，要保护起来也容易得多。」 「是吗？现在整个兖州都可能是曹操的敌人，你真的认为有人是可以相信的？夏侯惇现在 心浮气躁，一心只想早日进入鄄城，必定会忽略身边的防备。」 「你说得不无道理，不过你应该不是完全没有准备吧。」 「请放心，我已经连络了那位和史涣并称的名将，他应该在不久後就可以追上夏侯将军的 脚步。」 「可是…他好像曾经是袁术的手下，你不是对我说过，袁术也一直想要染指兖州？」 「现在我们还有什麽选择？」 董白的话已经表露出曹操现在状况的窘困，在这个时候，除了强迫相信一些平常很难很难 寄予信赖的人外已经是毫无办法了。然而在这时，董白却话锋一转说： 「但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包括荀彧也好、戏志才也好，甚至是你我，趁着兖州人叛乱的时 机大显身手…」 「所以你甚至是荀彧他们都早就料到曹操今天的失败。」 面对典韦的质疑，董白完全不反驳，反而点头承认说： 「怎麽可能不知道？张邈和吕布不知道多久前就有往来，但是当时说出来，曹操会听吗？ 仔细想想那个人的多疑和对张邈的信任，谁会笨到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典韦脸上明显露出嫌恶的表情，这并非是他对曹操有什麽太多的忠诚，而是他并不喜欢这 种利用别人来往上爬的方式。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或许比起眼前这位只有十多岁的少女还要 幼稚得多，但他一直认为，现在的乱世就是这些聪明人弄出来的。 「放宽心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剩下的我们会处理的。」 正当董白转身要离去时，典韦忽然叫住她说： 「记住，你的剑术并没有良好的根基，只是靠着怪异的招式和速度来偷袭取胜，如果碰到 真正的高手，绝对不要和对方交战。」 「万一我选择和对方交手呢？」 「会死的。」 ================================================================= 在黑夜中，夏侯惇和典韦等人马不停蹄地赶着前往鄄城。在这之前，他已经和吕布军交过 一次手，虽然自己勉强杀退对方的偏军，但同时间濮阳也宣告沦陷，放在里面来不及带走 的辎重也全落入吕布军之手。 「来不及了，典韦你这就去通知阿瞒。」 「那麽将军的安全呢？现在场面很乱，只怕我军有些叛乱份子混入。」 「不用担心，我可以保护自己的安全。」 「明白。」 典韦说完，他巨大的身影立刻消失在黑暗之中。夏侯惇一面赞叹他惊人的身手，却又感叹 曹操不肯听自己的建议重用他。 「阿瞒从小就这样，除了我和几位好朋友以外谁也不信，但偏偏又太过信赖自己愿意相信 的人。要是他知道张邈背叛他，不知道会有什麽样的反应呢…哼，想动手就快点吧…」 「你真的以为兖州人会投降你们？你太急着撤退，只想多带点士兵走，却没考虑到里面可 能会有吕将军的人。」 夏侯惇身边的士兵忽然拔剑对着他，这下夏侯惇也明白自己的失策，吕布居然派人用诈降 方式混进队伍来。他知道自己就算再强悍，面对这麽多人也难有胜算。现在的他有更重要 的事情要做，不能任意和人拚命，所以他选择静止不动，放任身边人胁持他等待时机。 「结果不顾一切奔向鄄城，甚至连濮阳都不要的夏侯将军居然会沦为人质，我该笑你吗？ 」 「你想来笑我就滚回去！」夏侯惇听到对方的冷嘲热讽，比被挟持持还要感到愤怒。 「如果不是那位姑娘机警通知我前来，恐怕夏侯将军你要去吕布那边作客了。」 说话的中年男子身後带着大队人马团团围住包围夏侯惇的叛军，董白则好整以暇地跟在後 面看着这已经被控制住了场面。此人名叫韩浩，字元嗣，河内人。东汉末年，天下大乱， 因韩浩的乡县周围多山，所以贼寇特别多，韩浩便聚起群众保卫乡县。後太守王匡辟他为 从事，领兵到盟津拒董卓。当时他的舅父杜阳为河阴令，董卓要胁韩浩投靠，韩浩不从。 之後，袁术知为人壮烈，任作骑都尉。曹操将领夏侯惇闻得其名，与他相见，大感惊奇， 让韩浩领兵跟随，其忠勇和史涣可以并称。 「不…不要过来，你不顾夏侯将军的命了吗？」 韩浩听了冷冷一笑说：「没关系，夏侯将军也是条硬汉，才不会对你们这些小贼屈服。我 今日奉命讨贼，才不会因为一个将军而放过你们。夏侯将军你也不用担心，到时我会秉明 曹公，将您风光大葬的。来人，给我冲！」 「韩浩，我做鬼也会来找你。」夏侯惇虽然不希望韩浩因为他当人质而屈服，却也没想到 韩浩这麽不顾自己的安危。 「大局为重。」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杀了夏侯将军後被杀，一个是放了夏侯将军後被杀。」 「那有什麽分别？」 「你们以为死了事情就结束？不，以曹公的实力，夺回兖州是轻而易举之事，到时候你们 家人的性命都握在他手上。」 胁持者听到韩浩的话，默默放下手中的武器，他们已经知道自己毫无胜算，终於决定放弃 抵抗，他们一齐跪地求饶说： 「我们也只是因为吕布的煽动才犯下这样的大错，拜托饶了我们吧。」 「喂…你知不知道我韩浩是个很讲信用的人。」韩浩走向那些讨饶的叛军，用轻蔑的口气 说：「说要杀光你们就是要杀光你们。」 就在这时候，董白忽然走上前对韩浩说： 「我倒认为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 「这是什麽意思？就算你是荀司马那边的人，也不代表我要听你的。」 「不，这些人应该知道吕布的计画，不妨留个活口来知悉敌人的行动。」 「嗯…那麽你打算怎麽做？」 「请将军把佩剑借我一用。」 董白恭敬地接过韩浩的佩剑後对那些叛军说：「相信各位也听到我和韩将军说的话，只要 有人愿意说出吕布的计画就会饶他一命。」她接着把那把剑丢在那些人中间说：「可是… 名额只有一个，你们就快点决定是谁能活下来吧。」 ================================================================= 同时间，鄄城的情况也相当紧急，因为张邈叛乱的消息传出来，许多兖州出身的文武官员 也开始骚动，大大小小暴乱层出不穷。然而负责留守的司马荀彧却毫无动作，这让一旁的 寿张令程立感到忧心忡忡。 「我很佩服司马您光从张邈手下的话就能判断出叛乱即将要发生，但为什麽等到叛乱发生 却一点动作都没有。」 「仲德，你应该明白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麽。比起那些小角色，我反而在乎你的 想法。」荀彧对程立开门见山地说：「你打算跟哪边？」 程立听到荀彧的话，顿时脸色一沉，对方居然一下就说破自己的心思。现在这个时刻，几 乎所有兖州人都将要背叛曹操的情况下，自己又为什麽要去为了曹操去和整个兖州为敌。 荀彧见到程立有所反应，立刻继续说： 「老实跟你说，我认为兖州人愿意跟随曹公的恐怕没有剩几个，张邈已经背叛，从事许汜 、王楷不能指望，甚至连陈宫都可能投靠敌人。数十个城能够保住两三个就不错了…但这 是你愿意帮忙的前提下…」 「请告诉我，我有什麽理由要和整个兖州为敌？」 「因为他有平定天下的雄心和能力。」 「光这些空话是不值得追随的。大多数的人包括我，都想知道追随曹公到底能得到什麽。 」 「机会。」荀彧微笑着回答说：「仲德的才能应该可以得到更好的发挥。当陈宫等人预备 背叛曹公，而仲德却有忠心表现时，想想曹公会不会特别珍惜这样的表现？你既非名士， 也不是什麽大豪族，在兖州人中间算不上什麽一等人。然而你却有过人的智略，只要有人 肯用你，一定可以大放异彩的。」 「曹公目前势力正盛没错，但他的实力都根基於兖州。如果失去兖州，他将什麽都不剩。 文若怎麽会认为曹公能够在万一发生叛乱时存活下来？」 「仲德忘记在下是从哪里来的？曹公真正的後盾就是在北方…」 程立猛然想起来曹操的实力并不全是自己的，甚至还包括北方的袁绍。如果把袁绍的实力 考虑进去，曹操和兖州人的胜负就难说了。此时程立心想： （年少时，我梦见过自己登上泰山以两手捧日。难道指的就是现在的事？） 「哈哈哈…说得好，程立愿为曹公效力，不管发生什麽事情，我都会站在曹公这边。」程 立大笑着对荀彧说：「以前我总以为是自己命不好，因为不是出身名门，纵然有才能也不 被重用，现在看来，我差文若你差多了。」 「不，我们荀家最强的并不是我…四哥比我强好几倍。」 一向充满自信的荀彧在提到自己四哥时也难得消沉了下来，就在这个时候，几个人头忽然 从外面被丢进议事厅，那丢出人头的正是从濮阳赶到的夏侯惇，他行礼向两位说： 「刚才我诛杀了叛徒几十人，现在鄄城的叛乱已经全部平定了。」 「我等夏侯将军已经很久了。」荀彧这时已经打起精神，他笑着对夏侯惇说：「鄄城如果 没有夏侯将军，只怕现在还是一片混乱呢。」 夏侯惇听到荀彧的称赞，并没有表现出一丝喜悦，反而一脸愁容地说：「刚才我路上碰到 了一点…咳…小麻烦…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获得了吕布军的俘虏。」夏侯惇刻意回 避了之前被胁持的事情，似乎他还是很在意。「那个俘虏说，陈宫准备亲自进攻东阿，而 且也命令部将泛嶷去进攻范县。」 听到陈宫的名字，荀彧虽说心里早有准备，但真听到还是有点惊讶。早在之前就已经听过 陈宫有很多对曹操不满的传言，只是曹操对他没有任何防备，将东郡交给他守备，终於酿 成今日的大祸。 （据说在出兵前，陈宫曾经对曹公说了些什麽，难道这就是他背叛的原因？） 荀彧知道自己想再多也没用，他立刻对程立说： 「现在全州齐叛，只剩下鄄城、范县以及东阿三个据点，陈宫等人还准备用大军攻击。我 们如果不能用深厚的情义团结人心，三个据点必定陷落。你是在地人，只有靠你亲自去安 抚，才能够安定局势。」 「东阿的守将是颖川人枣祗，只要同是颖川人的文若你继续追随曹公，我想他是不会背叛 的。问题就在於范县的靳允…」程立在确认了自己的方向之後，说起话来显得沉稳得多。 「不过这是我的工作，还请夏侯将军与文若无须担心。」 就在荀彧安排好了的那一刻，一名士兵急急忙忙从外面跑进来说： 「报，郭贡带着数万兵马抵达我们鄄城城下，他还要求要和司马您会面。」 夏侯惇听到，立刻正色对荀彧说： 「不行，现在一州安全全系在你的身上，前去赴会一定会有危险的。」 「不，我非去不可。」荀彧摇摇头回应说：「郭贡和张邈平常没有交情，进兵如此迅速表 示他没有下定决心。现在正应该在他下定决心之前说服他，至少要让他保持中立。如果我 们一开始就疑心他是敌人，只怕到时反而会真的把他激成敌人。」 「可是…那家伙是袁术的手下，如果他是袁术派来支援吕布的话，恐怕不是三言两语可以 打发走的。」 「没有选择了，现在我们说什麽都要断绝掉袁术和吕布的连系，否则…我们一点胜算都没 有。」 荀彧说完立刻头也不回地走出议事厅，他知道此行凶险异常，但是却非去不可。他一直在 问为什麽自己要这麽拚命，是为了要在曹操阵营中窜出头？还是认定曹操是自己非侍奉不 可的明主？还是… 「四哥，当我能够取得曹公信任之时，也就是准备要实现心中理想的时刻。到时…你我或 许得各走各的路了。」 ================================================================= 此时在袁绍阵营的大本营邺城，在经过一整年奋战後，河北的局势稍微缓和了下来，袁绍 此时也难得偷闲地坐在自宅後花园欣赏河北的春日风光。 「真美的景色，难怪当年光武帝会选择把这里当作是根据地。」 「请袁公不要得意，刚才那句话要是给别人听到的话，恐怕又会招致许多不必要的非议。 」 「说得也是。」袁绍并没有因为那不速之客泼冷水的话而生气，他笑着转过头对对方说： 「友若，你又有什麽事情要告诉我？」 这位表字友若的男子正是颖川荀家的成员，也是荀彧的四哥，名叫荀谌。他早年就追随袁 绍，在袁绍要入主冀州时，靠着他三寸不烂之舌，成功说服韩馥交出冀州。也因为这样的 功劳，他获得袁绍的器重，和许攸、逢纪并列为他最信赖的军师。 「现在我们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呢。」荀谌忽然没头没脑地说出这样的话，袁绍听了也感到 完全不解。 「这我就完全不懂了。去年我们打了一整年的仗，好不容易才解决掉魏郡的于毒，黑山变 民也差不多大致肃清。长安那些傻瓜还以为派个使者就能让我屈服於皇命，却不知道我利 用这机会避免了两面作战。」 「没错，在下很愿意给予主公满分的评价。您利用公孙瓒和刘虞的不和，暗助他杀掉刘虞 ，却没想到刘虞一死会彻底断绝魏郡叛贼的支援。而幽州人又感念流虞的恩德，必定会向 公孙瓒报复，他的末日已不远矣。但是…」荀谌话锋一转说：「兖州那边的情况令人担心 。」 「孟德会有问题？他去年不是把陶谦那老贼打得惨兮兮，黄河以南还有谁可以威胁到他？ 」 「您看看来自文若的信。」荀谌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给袁绍。 「哦？文若不就是我留给孟德最好的帮手吗？」 「先不管文若如何，重要的是信的内容。」 袁绍仔细地看了信，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一派轻松，到後来面色凝重，最後他长叹一口气 说： 「阿瞒，你到底在搞什麽？」 荀谌很清楚袁绍对曹操的感情，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纵然门第上有极大的差距，但却丝 毫不影响两人的友情。在之後，袁绍更是不断提携曹操，除了在他汴水之败後收容他外， 更支持他担任兖州刺史，甚至在他几次作战时都有派兵相助。曾经有一次，荀谌悄悄问说 为什麽要为曹操付出这麽多时，袁绍用他此生从来没有见过的复杂表情回答说： 「你知道吗？我虽姓袁，但身为庶子的我其实和外人没有什麽两样。阿瞒是唯一一个知道 我的苦的人，只有在他身边可以获得那片刻的喘息时间。」 袁绍看完信後说的话，充分表达他的悲伤和失望。本来以为曹操在打败袁术和陶谦後足以 独当一面，可以成为自己在黄河以南最好的屏障，没想到现在曹操那边居然出出现这麽重 大的危机。 「为什麽阿瞒会眼睁睁看着张邈和吕布接触这麽多次还毫无反应？他知道吕布是我们的敌 人？早就叫他杀掉张邈，他就是偏偏不听。」 「主公，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曹操他这次出征徐州几乎带走身边所有的部队，在下不认 为吕布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麽我们应该立刻派兵援助阿瞒。」 「不，在下不这麽认为。」 袁绍对於荀谌的回应感到很不高兴，他语带怒气地问道： 「你说为什麽不要救孟德？他可是我们黄河以南的屏障呀。」 「理由有三。」荀谌首先竖起食指说：「其一、幽州方面马上就会出现动乱，绝对不能放 过这打倒公孙瓒的好机会。」 接着荀谌又竖起中指说：「其二、曹操本身的兵力并不算薄弱，吕布纵然能征善战，但对 上他也讨不了便宜。」 「你说的我大致上明白，但除了这些以外还有可能有什麽理由？」 「第三个理由才是重点…曹操这个人太过危险了。」荀谌继续竖起无名指说道。 「什麽？」 「记得他在一年多前对长安那边进贡吗？」 「那又如何？我们不也在之前接受长安方面要求和公孙瓒和谈的命令？」 「但问题是，我们是和曹操一起去迎接长安派来的那位赵岐，反观曹操却偷偷摸摸和张杨 勾搭，并且对李傕、郭汜等人示好。在下以为，他想要去拉拢长安那边的刘协，做好和我 们这里决裂的准备，万一变成另一个袁术，後果将不堪设想。」 「不可能，阿瞒绝对不会辜负我。」 「不可能吗？张邈明明受到曹操的保护，曹操还愿意把家人托付给他，到最後却还是选择 背叛，请问这世上还有谁是可信的？就算吕布得胜好了，依照他见利忘义的个性，只要给 予他适当的拢络，让他把目标转向袁术或李、郭，一样可以让我们不需要担心南方。」 袁绍听完荀谌的话开始紧闭双眼沉默不语，他并不想要承认这个事实，但却也无法否认荀 谌的话有其道理。 「友若，你果然是要我见死不救。」 「您是无法腾出手来帮忙，绝对不是背叛。我们可以帮忙稍微减轻一点曹操的压力。」 「你的意思是…」 「东武阳臧洪的旧主是张邈的弟弟张超，万一张超求援，他必定会出兵相助。」 「臧洪是个讲究礼节的人，他一定会再出兵前请求我的许可。如果他来，就推说我不在。 」 「主公的决定真是明智至极。」 「明智？要是能够维持和阿瞒的友情，我情愿当个笨蛋呀。」 ================================================================ 曹操和吕布在兖州的首波攻防战已经正式展开，陈宫说服张邈等人迎接吕布当兖州牧，一 时间整个兖州都背叛了曹操，只剩下鄄城、范县和东阿三城仍然坚守而已。 鄄城方面，荀彧先是出城和袁术派来的兖州刺史郭贡见面，郭贡看见荀彧那毫无畏惧的样 子，认定对方有充分的准备，不容易攻取，於是率军撤退。 寿张令程立则先前往范县，说服了太守靳允舍弃身为人质的亲人，斩杀陈宫派来的部将泛 嶷，并且登城坚守。接着他又派出机动部队，断绝仓亭津让陈宫大军无法过河。当程立再 赶到东阿时，东阿太守枣祗已经督促士兵登城戒备，他们合作加强防御工程，最後完成三 道城墙来等待曹操大军归来。就这样，在荀彧、夏侯惇和程立的努力之下，曹操暂时保住 了三个据点。 「就这样，兖州至少保住了三个城，曹操返回应该还有反攻的机会，接下来就看袁绍的决 定了…」 经过这几天马不停蹄的奔波，就算是受过训练的董白也感到有点吃力。她决定稍微靠在树 上喘口气。 「这条路是不会错的，曹操有可比祖父的雄才大略，冷血无情程度也是毫不相让。更重要 的是，他拥有比祖父更柔软的身段…」董白闭上双眼，一面回想着过去的事情说：「我的 双手满是鲜血，整个人也污秽不堪，已经再也没有资格去依赖别人…李典，你不需要为我 再做什麽事了。」 就是这一瞬间的松懈，董白立刻感到後悔不已，居然有人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站在她 身後。 「没想到您还活在这世上，更没想到您居然还成了曹操的走狗。」 「貂蝉…」董白光听到声音就知道对方是谁。 「想不到您还记得我这下人，虽说是卧底，但还是受到您照顾了。」 董白当然记得貂蝉，那个侍女美貌过人，做事也勤快，进入董卓府中没多久就被提拔到贴 身侍女的地位。不只是董卓，就是自己也很喜欢她。 「要是你当时死了或许还比较好。看看你现在，浑身散发和我一样的臭味，堕落到令人鄙 视的地步。」 「难道你也是…」 「王允手下密探，代号『貂蝉』，剩下的就不用我多说了。」 董白的表情并没有改变，那一贯的微笑还是挂在脸上，她平静地回应道： 「挑拨祖父和吕布的感情，原来如此…」 董白不等对方回应就直接挥剑直向貂蝉，正以为得手之际，却发现一把利剑已经从自己身 体穿刺而过。 「身为密探，只要带着感情做事就是死路一条。」 董白只觉得眼前一黑，那前所未有的疼痛感让她不由得倒卧在地。此时，她回想起一件事 ，那是在临出发前典韦特别交代的事… 「我的剑术终究只是速成，只能靠偷袭取胜。要是碰到真正的高手，绝对不要和对方交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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