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泾县之战 孙策在孙坚战死後，并没有随着其他旧部去南阳投靠袁术，而是将遗体运回曲阿安葬，在 服丧期满後便带着母亲和其他弟妹一起渡江前往江都定居，并等待复仇的机会。由於江都 是江北一线的大城市，孙策认为自己在这里应该很容易遇见贤能之士，而他的想法在不久 後立刻获得证实。 「广陵名士张紘已经同意要见你了。」孙淑虽然表现和平常没什麽不同，但语气还是略带 着兴奋，她从外面进来报告孙策这个消息。 「终於呀…之前试着和他接触过好几次都无功而返，看来他终於肯接受我了。」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弟弟你的诚意果然感动了张紘，接下来只要和他见面，给他好印 象，评价应该会再获得提升。」 「真是辛苦大姊您了，这段时间不管是家用、和父亲旧部连络甚至於是结交贤士等繁琐工 作都是仰仗您，我这做弟弟的真是感到惭愧。」 「打仗才是你的强项，我的战场则是在这些地方，我们只是各尽其职而已。」 孙策和孙淑并肩走进张紘位在江都的宅邸。张紘少年游学京师，向许多有名的学者学习经 书。後来因为母丧回到故乡，就一直留在江都守丧。孙策听到江都有这样的名士，急忙请 孙淑帮忙牵线。这中间过程中，张紘不是说自己有病就说不在家，到後来才勉强答应见孙 策。 「关於弟妹的事情，你有什麽想法？」 「我也不知道，我们可以靠着忙碌来暂时忘掉悲伤，但是他们却不行，只能将一切交给时 间了。」 「我们孙家人每天在战场上打滚，重演父亲的悲剧也不意外，所以一定要让他们早点振作 起来，做好随时接班的准备。」 「不过…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够继续当他们的屏障呀。」 没等人通报，张紘已经坐在席上等两人的到访。虽然因为母丧，张紘身上仍披着麻衣，但 是他那清澈彷佛看透一切的眼神，已经显示他早就已经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了。 「在下孙策，旁边是家姊孙淑…」 「在下广陵张紘，前几次因为有所顾虑，所以婉拒了足下的到访，实在感到很抱歉。」 坚毅的态度以及铿锵有力的声音，张紘的名士气质在这一瞬间表露无遗，孙策在这时候也 开始明白为什麽名士会在这个世间有这麽重要的影响力。 「孙将军当时首先率军出击，在阳人大破董卓，收复雒阳的义举，就算是远在江都的张紘 也都知道。没想到日前孙将军在荆州遭遇不幸，张紘在此表达哀悼之意。」 「目前汉祚衰微，天下英雄豪杰纷纷拥兵自重，各图发展。没有人出於公心，扶危济乱。 先父与袁氏共破董卓，功业未遂，不幸被黄祖所害。我现在虽年幼，但仍想继承先父的志 向。我要先向袁扬州讨回先父的旧部，再去丹阳投靠舅父，收合部众。再向东占领吴郡及 会稽，成为朝廷外藩。不知道您以为如何？」 张紘听了微微一笑说道： 「我才疏学浅，现在又处於丧事之中，对您的事，实在是没什麽可以相告的。」 「我听说您名声远播，今日的事，成与不成，全由您一言而决。您一定要对我直言相告。 如果我志向得伸，血仇得报，决不会忘记您的恩情。」说到激动之处，孙策都掉下泪来。 张紘见到孙策激昂真切的态度，终於松口说： 「既然孙郎您表现得如此情感真挚，又为何要说一些推托之词？您以为张紘是什麽样的人 ？说实话，本来若不是因为曲阿弘家对我有恩，恐怕在下是不会愿意相见，我也必须爱惜 自己的名声。」 听到曲阿弘家，孙策大概也知道是怎麽回事，果然张紘不可能因为自己多次求见就轻易改 变心意，一切都是孙淑在後面推动的结果。在这个世代，名声和家世就是一切，阶级高的 人一但和阶级低的人往来就是自贬身份，没有人会愿意去做这种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 「我明白了。从现在开始，请您不要再考虑先父的事情，在下孙策，是个既没靠山、没名 气又没兵小夥子。在下只想要用父亲遗留下来的旧部去开创新的事业，对於汉室如何，或 是成为朝廷外藩什麽的，其实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就对了，不过张紘还是很欣赏您刚才说的这些话，至少外人听起来还像是个心向汉室 的忠臣，张紘必须得为当初小看您而向您道歉。不过我得帮您修正一下…」张紘此时话锋 一转。「光是这样还不够，当年周朝王道陵迟，齐桓公、晋文公才能应运而起；安宁了王 室，诸侯就会贡奉周朝，尽臣子的职分了。你继承父辈威烈，骁勇善战，假如真能栖身丹 阳，召集吴郡、会稽兵马，那麽，荆扬二州自可扫平，报仇雪耻也指日可待。那时凭倚长 江，奋发威德，扫除群雄，匡辅汉室，所建的功业，绝不会下于齐桓、晋文，定会流芳千 古，岂止作一个外藩呢？」 名士出手果然大不相同，张紘只稍微修改一下，就让孙策本来的主张变得更宏大，孙策立 时觉得自己这趟是来对了。 「真的很感谢您…我是到现在才明白父亲的辛苦，打仗容易，但是要想出收揽人心的口号 真的很难。」 「这一套也不是一定管用的，随着时势的变化，说不定哪天尊王的口号也不管用，到时请 您一定要记得临机应变。」张紘微笑着对孙策说： 「目前世乱多难，如果想要建功立业，就当南渡，在下将与好友一起去支持你。」 「您的想法和我完全契合，我这就准备出发去见袁扬州。」 「动作最好快一点，否则…陶谦恐怕马上就会对你起疑心了。」 张紘要提醒孙策的，正是因为最近本是盟友的陶谦和袁术交恶所产生的结果。在袁术败给 曹操後不久，他进军寿春遭遇到扬州刺史陈瑀的背叛，拒绝他进入扬州。袁术退回阴陵， 在淮北集结部众後再度向寿春发动攻击，陈瑀逃到下邳，袁术正式占领寿春并自称扬州刺 史。由於袁术怀疑陈瑀的背叛是陶谦透过广陵陈家的唆使，所以他决定和陶谦决裂，开始 自称徐州伯。孙策身为袁术的党羽，在陶谦的势力范围活动自然会被盯上，所以张紘要他 在局势恶化以前赶快逃走。 「我明白了。我现有老母幼弟，不方便同行，他们都托付给您。希望您多加照顾，使我无 後顾之忧。」 「呵呵呵…对一个只见面过一次的人就对他托付家人，这招我可是从来没想过。不错，虽 说张紘之前一直想要为闻名天下的仁者效力，但或许为孙郎这样的人也挺有趣的。」 ＝＝＝＝＝＝＝＝＝＝＝＝＝＝＝＝＝＝＝＝＝＝＝＝＝＝＝＝＝＝＝＝＝＝ 不久後，孙策赶到寿春求见袁术，并且向他说明一切情况，请求交还父亲的旧部，没想到 袁术居然说： 「我用了你舅舅当丹阳太守，堂兄孙贲为都尉。丹阳是出精兵的地方，你可去投奔他们， 召集兵勇。」 看着气冲冲走出议事厅的孙策，新加入袁术帐下南阳人长史杨弘，忧心忡忡地问道： 「这样好吗？看孙策也和他父亲很像，是个虎狼之将，为什麽您不用他来统治他父亲的旧 部来为我们出战？说不定他可以成为我军最强大的爪牙。」 「孙家的旧部已经被孙贲统治了，如果我现在用孙策而拔除孙贲，请问他会怎麽想？更何 况孙策现在年纪幼小，很难说他是否真的有这个威望去统领旧部，还是静观其变吧。」 「是，左将军您真是高瞻远瞩，孙策他终究是太嫩了。」 「别说了，要是我真的高瞻远瞩，就不会被曹操羞辱成那样，也不会到最後被淘谦摆了一 道。」袁术露出苦笑说：「这世上有太多无法预料的事情，但也就是这样才有趣…或许哪 天，这个孙策变成新的江东猛虎也不一定。」 孙策才走出寿春议事厅，就看见在外等候的孙淑身边已经多站了一个人。此人衣着华丽、 仪表堂堂、英姿焕发，向孙策恭敬地行礼说： 「在下汝南吕范，听闻孙破虏之子今日来到寿春，故特来拜见。」 「汝南？」 孙策听到这个地方，马上就想起当时和他一起转战过四方的陈到。陈到为了像公孙瓒解释 而到北方去，却接连发生孙坚战死和界桥之战等重大事件，结果到最後完全和陈到失去了 联络。现在就连对方是否还活着都不能确定。 「是的，因为汝南一直不很平静，所以在下带着宗族食客超过一百人来投靠袁公。」 一旁的孙淑补充说道：「这位吕子衡相当有才识和胆量，在汝南当地也小有名望，如果能 得到他的帮助，相信一定对你的事业有帮助。」 「我现在打算去丹阳向舅父请求帮助，不知道子衡您有什麽看法？」 吕范看见孙策以恭敬的态度相待，他立刻点点头说： 「以丹阳曲阿为根据地确实是个好办法，那里民多勇悍，得以招募到精强的兵士。又可接 应南北，联络到您的吴郡故乡。」 「既然子衡这麽说，我这就马上去投奔舅父，请求他帮忙。」 「我的食客一百人就请您先带着作为起兵的基础。」吕范恭敬地对孙策说：「我知道您的 家眷还留在江都，为了避免陶谦和袁公翻脸时会扣您的家人当人质，就由在下来替您将他 们带到曲阿。」 「真的可以这样托付您？这趟任务恐怕会有点危险。」 「没问题的，吕范已经认定您是我可以侍奉的主子，为主子负担一点危险又算什麽？」 当吕范先行为了去迎接孙策家人而离去时，孙策感叹地对孙淑说道： 「我真的很没用，不管是张紘或是吕范都这样…本来以为靠自己可以结交到贤才异士，到 最後却得靠您在後面帮忙才能有这些人愿意加入。」 「引见虽然是靠我没错，但是要让他们愿意留下来还是得靠弟弟你的魅力。现在另一个父 亲旧部俞河他也马上要过来，我们已经约好在曲阿会合。」 「姊姊…您把自己卖给弘家的事情我不知道吗？」 面对孙策忽然丢出来的一句话，孙淑的表情再也没有一丝余裕。她低着头用平淡的语气回 答说： 「怎麽知道的？」 「当我听张子纲说曲阿弘家时我就有点怀疑，後来我去调查才知道这件事情。为什麽你要 瞒着我？现在父亲不在了，还是可以找我商量呀。」 「做生意和起兵都一样，首要条件就是要有本钱，而光靠以前累积的人脉是不足以支撑弟 弟你要做的事情，所以我必须去筹措新的本钱。」 「所以你就把自己卖给弘家？我孙策奋斗是为什麽？就是为了家人的幸福，结果你却第一 个牺牲自己的幸福。」 「弘家家财万贯又有广大人脉，是淮南的第一大富商，而下一代接班人弘咨因为之前生意 的往来而看上了我，这正是我们可以利用弘家资源的好机会。」 「这算什麽！弘家趁着我孙家式微的时候趁火打劫，强逼你嫁入弘家，这种屈辱我怎麽能 忍受？」 「弟弟…」孙淑正色对孙策说：「就算不能忍受也请忍受，我们孙家为了美好的未来，牺 牲些许的现在又算得了什麽？倒是你，现在都已经是什麽时候了，不思建功立业，为父亲 复仇，反而在这边长吁短叹，这像是肩负起孙家未来的人？」 孙策可万万没想到自己被姊姊的气势给压过，他露出败给她的表情，轻声叹口气说： 「现在就饶了曲阿弘家上下的狗命吧，等我闯出一番事业，一定会把你从弘家的魔掌中救 出。」 「你可不要像阿权那样，变成一个只会黏在姊姊身边的笨蛋。」 孙淑虽然这样说，但是语气却没有一丝嫌恶的感情。她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个体贴却又笨拙 的人，经常得用些无理取闹的方式来宣泄自己的感情，所以他的身边绝对不能少一个可以 拉住他的人。然而，孙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马上她就得履行约定嫁入弘家。那麽究竟谁 可以成为拉住孙策的人？这时孙淑想到了一个人… ＝＝＝＝＝＝＝＝＝＝＝＝＝＝＝＝＝＝＝＝＝＝＝＝＝＝＝＝＝＝＝＝＝＝ 吕范虽然受到陶谦的追捕，但还是有惊无险地把吴夫人带到曲阿。孙策在丹阳曲阿和吕范 及同宗孙河会合後，依靠舅父的力量，立刻在丹阳郡一带开始进行募兵。不久後，人在曲 阿的孙淑，在这时候接到了来自孙策募到兵的好消息。 「丹阳这地方果然是精兵之乡，大哥三两下就轻易募到数百人，难怪陶谦靠着丹阳兵得以 宰制徐州。」 然而身边的孙葳完全没有把话听进去，她的心似乎一直在想着别的事情。 「你还打算要消沉多久？爹都已经离开这世上一年多了，是该振作一点吧。」 「………」 已经一年多了，孙坚的死还是深深影响着孙葳，她不再像过去那样拿起刀枪上阵，也没有 参加过任何一次军事会议。她只是成天坐在角落，像个失去灵魂的躯壳般，完全见不到往 日的活力。正当孙淑烦恼该如何让妹妹重新振作时，门外闯进来一个年轻将领，他一脸焦 急地向孙淑请求说： 「请快带人去支援族兄，他要出事了…」 这位年轻将领的名字叫俞河，是孙策的族弟。他本姓孙，後来被收养所以改姓俞，在孙坚 起兵时就跟着转战四方。孙坚死後，他曾经短暂地跟着孙贲一起投身袁术帐下，但在寿春 知道了孙策的消息後，马上就抛下一切选择跟随他。 「可以说清楚一点吗？」 孙淑为俞河倒了碗水，示意要对方稍微冷静一点。俞河把水一饮而尽後，稍微喘口起说： 「族兄他为了招募部队，带着手上的几百人踏进了丹阳郡最危险的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这麽说来，之前听弘咨说过，不论如何都不要靠近泾县，那是丹阳宗帅 祖郎的地盘。」 「是的，祖郎的势力以泾县为中心，扩及到丹阳、宣城等地，是当地最不能惹的人物。我 苦劝族兄很多次，跟他说带着军队往他势力范围去，一定会刺激到祖郎，然而他却完全不 听，认为祖郎没有什麽了不起的。」 「这下可麻烦了，弟弟手上的部队就是我们全部的家本，现在只好去求弘咨看他愿不愿意 把他的家丁借给我用。不过在那之前…」 孙淑转身看着孙葳，用着不期不待的口气说： 「其实我本来是希望有人能先去把孙策叫住，说不定可以在他出事前阻止他。弟弟轻率躁 进的样子实在是太像爹了，万一他也发生什麽意外，那麽在这边的人再怎麽悲伤也无法挽 回了。」 「……」 「我马上也要离开孙家而要嫁到弘家去，在你们身边的日子也不多了，多希望弟弟身边能 有人继续帮助他，在他冲动的时候能够拉住他呀。」 孙淑把挂在墙边的长枪抽出来扔到地上後，随即跟着俞河走出去。在临走前，她回过头说 ： 「大哥的生死权在你的一念之间，是要继续缅怀死人，还是去拯救活人，全都看你的决定 。」 ＝＝＝＝＝＝＝＝＝＝＝＝＝＝＝＝＝＝＝＝＝＝＝＝＝＝＝＝＝＝＝＝＝＝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吧…」 孙策和吕范背对着背，被数千名的贼兵包围，本来他们带领的数百兵士现在一个人都不剩 。 「丹阳兵虽然骁勇善战，但是忠诚度极低。当年曹操招募的四千丹阳兵，也是在途中忽然 发生暴动，结果一下子就跑得不见踪影。」 「这种事情已经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该怎麽突破重围，光我们两个人要打数千个人， 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只是有件事情我真的不懂。」吕范问孙策说：「明明我们已经向祖郎表明来意，也表示 自己没有任何敌意，为什麽他还是不放过我们。」 「因为你姓孙！」 从人群中走出一位瘦高的中年男子，他那带着胡须消瘦的脸颊和锐利的眼神，彷佛就像是 盯着猎物的恶狼一般。这位中年男子拿着双刀，头带着非常醒目的红色头巾，一步步走向 孙策。孙策看到他，大吃一惊说： 「祖茂？！」 当初孙坚在淮泗一带招兵买马时，有个叫祖茂的年轻人加入。此人虽然勇猛善战，但一身 神秘的色彩，既不多话，也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孙坚对他信任有加，一直将他带在身边却 从不过问他的过去。之後孙坚奉袁术命北上讨伐董卓，不幸被徐荣大败时，祖茂自愿戴着 他常戴的红色头巾引开追兵，使得孙坚得以侥幸逃脱。 「你不是死了？」 「我将头巾缚在一根烧过的柱上，并躲在草堆中，才避过董卓军的追兵。」 「可是，你在平安获救之後，为什麽不回到父亲阵营，反而跑到这地方来？」 「你难道不知道当时我不多说话的原因？」祖郎那一口浓厚的口音，已经透露出答案：「 因为我本来就是丹阳的山民。」 原来，那位代替孙坚被徐荣追杀的猛将，真实身分就是丹阳豪帅祖郎，当时他选择用祖茂 这个名字进入孙坚军，然而却没有人知道他为什麽要这样做。 「你为什麽要用化名？」 「化名？你错了，我本来就叫祖茂。」祖郎瞪着孙策说：「在这里，因为没有人敢直呼我 的名讳，所以都用祖郎相称。」 「为什麽身为丹阳豪帅的你，会混入我们孙家部队？」 「混入？不，你太小看你爹了。他有种吸引力，觉得跟着他就能够征服一切。所以不管是 来自北方的程普、韩当，来自南方的黄盖，或是出身山民的我，都愿意为他效命。对我们 来说，他不是高高在上的领袖，而是我们的大哥。」 祖郎的言谈中，透露出对孙坚的仰慕。然而他话锋一转，用极度严厉的语气责备孙策说： 「当时我虽然躲过徐荣的追击，但也受了不轻的伤，只能躲起来养伤。当我伤癒准备重新 回到孙将军的麾下时，却听到他在襄阳战死的消息。你这家伙为什麽会眼睁睁看着孙将军 死在那麽没有意义的战场？在那之後，你居然让孙家部曲四分五裂，任由袁术摆布，这对 得起孙将军？」 「那是为了日後的复仇，不得不先积蓄力量。」 「要是想要报仇，你应该在当时就率先去和刘表拚个高下，而不是投身到袁术底下保命。 你这无用的胆小鬼，不敢为孙将军报仇，现在却敢用他的名号来招募兵士，你简直是玷污 了孙将军的名声。」 孙策听到祖郎的话，已经完全明白是怎麽回事了。这人对孙坚有过人的忠诚心，所以面对 孙坚的死，才会有这麽激烈的反应，进而迁怒到孙策身上。他一方面能体会他的心情，但 一方面也觉得他很可悲。或许他和孙策都一样，无法原谅自己不能立时为父报仇的行为， 只能用这种无理取闹的态度来逃避。 「所以你要杀我？」 「没错，我不能忍受你这种不肖子继续使用孙将军的名号。」 「既然你这样想，为什麽不亲手解决我？还要出动这麽多人？」 「别引诱我上当，我知道单打独斗打不过你们孙家人，要对付你们就只能用人海战术。」 祖郎说完随即退到後方，指挥身边所有的兵士说：「宰了这两个人，不要让他们有机会逃 走。」 「子衡，躲到我身後。」孙策用身体挡在吕范前面，左手拿长枪，右手举剑说：「就算只 剩下我一个人，也不会让你跟着我一起死。」 话还没说完，刚冲上来的贼兵就被孙策手中的长枪刺穿头部，再被一剑砍下头来。孙策一 脚把对方的身体踢向後面涌上来的贼兵，接着冲上前去大杀四方，刀光一过，又两个人成 为他的刀下冤魂。一时间血肉横飞，凡是孙策经过的地方，只留下一堆残缺不全的屍体而 已。 「怪物…」 这不但是祖郎和那些贼兵的心声，甚至也是吕范的心声。他们活了这麽多年也没看过这样 凶狠勇猛、完全不把自己命当一回事的疯子。孙策的狠劲让平时勇猛善战的丹阳人也感到 畏惧，他们的眼神中开始透露出以往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恐惧感。 「不要怕！他再勇猛也只有一个人。弓箭手上！」 祖郎要手下继续往前进，并且让身後的弓箭手开始出列。他一声令下，贼兵们全都退开， 弓箭手趁这个时候开始向孙策发射弓箭。孙策虽然勇猛地以手上武器挡掉不少箭，但终究 还是被几枝漏掉的箭射中。 「该死，我们孙家人怎麽老和箭这麽有缘…」 孙策的右肩和左腿各中一箭，他拖着自己受伤的身体，继续面对那些重新聚上来要取他人 头的贼兵们。回想起父亲也是以这样的方式死去，他只能感叹命运的残酷。祖郎看着穷途 末路的孙策，其实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知道孙策是孙坚的爱子，孙坚的在天之灵，也绝 对不会希望看见自己儿子遇害。但是，这些日子以来，他也快被那悔恨感压垮了。如果不 把责任归到孙策身上，接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麽过下去。 「原谅我吧。要怪，就只能怪自己是孙将军的儿子。」 就在此时，祖郎身边的两个士兵被一柄长枪整个贯穿，他们连人带枪飞出去一丈远。祖郎 还搞不清楚怎麽回事时，一柄锐利的匕首已经抵在他的脖子上。 「放我大哥一条生路，要不然你就没命了。」 孙策抬头一看，原来用刀胁持祖郎的正是自己的妹妹孙葳。孙策心想，虽说她趁着祖郎因 过於得意而防备松懈的一瞬间潜伏到他身旁，但整个过程乾净俐落，本事或许也不在自己 或父亲之下。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就范？有本事就杀了我，反正和孙策同归於尽也不吃亏。」 祖郎虽然嘴巴这样说，但是额头的汗水却没有减少，他颤抖的双脚已经完全表现出他害怕 的情绪。 「你试试看就知道。我们孙家人做事都是很彻底的…」 孙葳从背後再拿出一柄短刀，直接往祖郎的大腿刺下去。祖郎虽然用尽全力避免自己因为 剧痛而惨叫，然而他惨白的脸孔还是让左右都选择开始往後退。 「现在你决定如何？是要和我们一起死在这里，还是等以後有机会再来？」 「该死的…退兵！退兵！」 祖郎还是屈服在孙葳的擒王策下而选择退兵。他恶狠狠地瞪着孙策，似乎宣告着自己还将 要再来。孙策倒也不怕，露出自信的表情回应说： 「祖茂，我孙策会一直等着你，有本事就再来找我寻仇吧。」 「给我记住，我一定会再来的。」 孙策在吕范的搀扶下，一拐一拐地前去迎接这位让他期待已久，终於在紧要关头复活的妹 妹。 「这样好吗？放走这麽危险的人。」孙葳有点担心地问道。 「他和我们一样，都是无法从爹死亡阴影中走出来的可怜人。现在我能做的，也不过就是 给他一点生存的目标而已。」 「大哥，请恕孙葳来晚一步，让您遭遇到危险。」 「不，比起这点小小危难，大哥我更高兴的是你终於从那件事站起来了。」孙策拍拍孙葳 的肩膀说：「大哥我错了，一直以为靠着自己的力量就可以保护你们，结果到最後却谁也 保护不了，甚至还让自己差点没命。」 「您千万不要这样说，在父亲去世後，您和大姊就像是父亲一样继续在保护我们。结果我 就这样选择依赖你们，让你们身陷危机。大哥，今後我将陪伴在您的身边，至少孙家多一 个人帮忙，您也会稍微轻松一点。」 「好，就让我们兄妹合力，重新再造孙家往日的光辉。」孙策说完，随即跨到马上准备出 发。 「大哥，您要去哪里？现在您招募的兵全跑光了，不是要回曲阿重整旗鼓？」 「不，我们就这样去寿春找袁公，这次一定可以说服他把父亲的旧部交给我。」 看着孙策纵然受挫却仍然散发出过人的自信和神采，孙葳和吕范都感到安心不少。他们知 道，现在孙家出现了一位令人安心的新舵手，只要跟随着他，过去孙坚拥有的基业一定会 再次复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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