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kucy (承先启後)
看板SAN-YanYi
标题《三国志‧顾雍传附顾邵、顾谭、顾承传》
时间Fri Jun 10 17:10:22 2011
顾雍字元叹,吴郡吴人也。(1)蔡伯喈从朔方还,尝避怨於吴,雍从学琴
书。(2)州郡表荐,弱冠为合肥长,後转在娄、曲阿、上虞,皆有治迹。孙权
领会稽太守,不之郡,以雍为丞,行太守事,讨除寇贼,郡界宁静,吏民归服。
数年,入为左司马。权为吴王,累迁大理、奉常,领尚书令,封阳遂乡侯,拜侯
还寺,而家人不知,後闻乃惊。
黄武四年,迎母於吴。既至,权临贺之,亲拜其母於庭,公卿大臣毕会,後
太子又往庆焉。雍为人不饮酒,寡言语,举动时当。权尝叹曰:「顾君不言,言
必有中。」至饮宴欢乐之际,左右恐有酒失而雍必见之,是以不敢肆情。权亦曰
:「顾公在坐,使人不乐。」其见惮如此。是岁,改为太常,进封醴陵侯,代孙
邵为丞相,平尚书事。其所选用文武将吏各随能所任,心无适莫。时访逮民闲,
及政职所宜,辄密以闻。若见纳用,则归之於上,不用,终不宣泄。权以此重之
。然於公朝有所陈及,辞色虽顺而所执者正。权尝咨问得失,张昭因陈听采闻,
颇以法令太稠,刑罚微重,宜有所蠲损。权默然,顾问雍曰:「君以为何如?」
雍对曰:「臣之所闻,亦如昭所陈。」於是权乃议狱轻刑。(3)久之,吕壹、
秦博为中书,典校诸官府及州郡文书。壹等因此渐作威福,遂造作榷酤障管之利
,举罪纠奸,纤介必闻,重以深案丑诬,毁短大臣,排陷无辜,雍等皆见举白,
用被谴让。後壹奸罪发露,收系廷尉。雍往断狱,壹以囚见,雍和颜色,问其辞
状,临出,又谓壹曰:「君意得无欲有所道?」壹叩头无言。时尚书郎怀叙面詈
辱壹,雍责叙曰:「官有正法,何至於此!」(4)
雍为相十九年,年七十六,赤乌六年卒。初疾微时,权令医赵泉视之,拜其
少子济为骑都尉。雍闻,悲曰:「泉善别死生,吾必不起,故上欲及吾目见济拜
也。」权素服临吊,諡曰肃侯。长子邵早卒,次子裕有笃疾,少子济嗣,无後,
绝。永安元年,诏曰:「故丞相雍,至德忠贤,辅国以礼,而侯统废绝,朕甚愍
之。其以雍次子裕袭爵为醴陵侯,以明着旧勳。」(5)
邵字孝则,博览书传,好乐人伦。少与舅陆绩齐名,而陆逊、张敦、卜静等
皆亚焉。(6)自州郡庶几及四方人士,往来相见,或言议而去,或结厚而别,
风声流闻,远近称之。权妻以策女。年二十七,起家为豫章太守。下车祀先贤徐
孺子之墓,优待其後;禁其淫祀非礼之祭者。小吏资质佳者,辄令就学,择其先
进,擢置右职,举善以教,风化大行。初,钱唐丁諝出於役伍,阳羡张秉生於庶
民,乌程吴粲、云阳殷礼起乎微贱,邵皆拔而友之,为立声誉。秉遭大丧,亲为
制服结絰。邵当之豫章,发在近路,值秉疾病,时送者百数,邵辞宾客曰:「张
仲节有疾,苦不能来别,恨不见之,暂还与诀,诸君少时相待。」其留心下士,
惟善所在,皆此类也。諝至典军中郎,秉云阳太守,礼零陵太守,(7)粲太子
少傅。世以邵为知人。在郡五年,卒官,子谭、承云。
谭字子默,弱冠与诸葛恪等为太子四友,从中庶子转辅正都尉。(8)赤乌
中,代恪为左节度。(9)每省簿书,未尝下筹,徒屈指心计,尽发疑谬,下吏
以此服之。加奉车都尉。薛综为选曹尚书,固让谭曰:「谭心精体密,贯道达微
,才照人物,德允众望,诚非愚臣所可越先。」後遂代综。祖父雍卒数月,拜太
常,代雍平尚书事。是时鲁王霸有盛宠,与太子和齐衡,谭上疏曰:「臣闻有国
有家者,必明嫡庶之端,异尊卑之礼,使高下有差,阶级踰邈,如此则骨肉之恩
生,觊觎之望绝。昔贾谊陈治安之计,论诸侯之势,以为势重,虽亲必有逆节之
累,势轻,虽疎必有保全之祚。故淮南亲弟,不终飨国,失之於势重也;吴芮真
臣,传祚长沙,得之於势轻也。昔汉文帝使慎夫人与皇后同席,袁盎退夫人之座
,帝有怒色,及盎辨上下之仪,陈人彘之戒,帝既悦怿,夫人亦悟。今臣所陈,
非有所偏,诚欲以安太子而便鲁王也。」由是霸与谭有隙。时长公主婿卫将军全
琮子寄为霸宾客,寄素倾邪,谭所不纳。先是,谭弟承与张休俱北征寿春,全琮
时为大都督,与魏将王淩战於芍陂,军不利,魏兵乘胜陷没五营将秦晃军,休、
承奋击之。遂驻魏师。时琮群子绪、端亦并为将,因敌既住,乃进击之,淩军用
退。时论功行赏,以为驻敌之功大,退敌之功小,休、承并为杂号将军,绪、端
偏裨而已。寄父子益恨,共构会谭。(10)谭坐徙交州,幽而发愤,着《新言》
二十篇。其〈知难篇〉盖以自悼伤也。见流二年,年四十二,卒於交址。
承字子直,嘉禾中与舅陆瑁俱以礼徵。权赐丞相雍书曰:「贵孙子直,令问
休休,至与相见,过於所闻,为君嘉之。」拜骑都尉,领羽林兵。後为吴郡西部
都尉,与诸葛恪等共平山越,别得精兵八千人,还屯军章阬,拜昭义中郎将,入
为侍中。芍陂之役,拜奋威将军,出领京下督。数年,与兄谭、张休等俱徙交州
,年三十七卒。
评曰:张昭受遗辅佐,功勳克举,忠謇方直,动不为己;而以严见惮,以高见外
,既不处宰相,又不登师保,从容闾巷,养老而已,以此明权之不及策也
。顾雍依杖素业,而将之智局,故能究极荣位。诸葛瑾、步骘并以德度规
检见器当世,张承、顾邵虚心长者,好尚人物,周昭之论,称之甚美,故
详录焉。谭献纳在公,有忠贞之节。休、承修志,咸庶为善。爱恶相攻,
流播南裔,哀哉!
(1)《吴录》曰:
「雍曾祖父奉,字季鸿,颍川太守。」
(2)《江表传》曰:
「雍从伯喈学,专一清静,敏而易教。伯喈贵异之,谓曰:『卿必成致
,今以吾名与卿。』故雍与伯喈同名,由此也。」
《吴录》曰:
「雍字元叹,言为蔡雍之所叹,因以为字焉。」
(3)《江表传》曰:
「权常令中书郎诣雍,有所咨访。若合雍意,事可施行,即与相反覆,
究而论之,为设酒食。如不合意,雍即正色改容,默然不言,无所施
设,即退告。权曰:『顾公欢悦,是事合宜也;其不言者,是事未平
也,孤当重思之。』其见敬信如此。江边诸将,各欲立功自效,多陈
便宜,有所掩袭。权以访雍,雍曰:『臣闻兵法戒於小利,此等所陈
,欲邀功名而为其身,非为国也,陛下宜禁制。苟不足以曜威损敌,
所不宜听也。』权从之。军国得失,行事可不,自非面见,口未尝言
之。」
(4)《江表传》曰:
「权嫁从女,女顾氏甥,故请雍父子及孙谭,谭时为选曹尚书,见任贵
重。是日,权极欢。谭醉酒,三起舞,舞不知止。雍内怒之。明日,
召谭,诃责之曰:『君王以含垢为德,臣下以恭谨为节。昔萧何、吴
汉并有大功,何每见高帝,似不能言;汉奉光武,亦信恪勤。汝之於
国,宁有汗马之劳,可书之事邪?但阶门户之资,遂见宠任耳,何有
舞不复知止?虽为酒後,亦由恃恩忘敬,谦虚不足。损吾家者必尔也
。』因背向壁卧,谭立过一时,乃见遣。」
徐众《评》曰:
「雍不以吕壹见毁之故,而和颜悦色,诚长者矣。然开引其意,问所欲
道,此非也。壹奸险乱法,毁伤忠贤,吴国寒心,自太子登、陆逊已
下,切谏不能得,是以潘濬欲因会手剑之,以除国患,疾恶忠主,义
形於色,而今乃发起令言。若壹称枉邪,不申理,则非录狱本旨;若
承辞而奏之,吴主傥以敬丞相所言,而复原宥,伯言、承明不当悲慨
哉!怀叙本无私恨,无所为嫌,故詈辱之,疾恶意耳,恶不仁者,其
为仁也。季武子死,曾点倚其门而歌;子晳创发,子产催令自裁。以
此言之,雍不当责怀叙也。」
(5)《吴录》曰:
「裕一名穆,终宜都太守。裕子荣。」
《晋书》曰:
「荣字彦先,为东南名士,仕吴为黄门郎,在晋历显位。元帝初镇江东
,以荣为军司马,礼遇甚重。卒,表赠侍中、骠骑将军、仪同三司。
荣兄子禺,字孟着,少有名望,为散骑侍郎,早卒。」
《吴书》曰:
「雍母弟徽。字子叹,少游学,有唇吻。孙权统事,闻徽有才辩,召署
主簿。尝近出行,见营军将一男子至巿行刑,问之何罪,云盗百钱,
徽语使住。须臾,驰诣阙陈启:『方今畜养士众以图北虏,视此兵丁
壮健儿,且所盗少,愚乞哀原。』权许而嘉之。转东曹掾。或传曹公
欲东,权谓徽曰:『卿孤腹心,今传孟德怀异意,莫足使揣之,卿为
吾行。』拜辅义都尉,到北与曹公相见。公具问境内消息,徽应对婉
顺,因说江东大丰,山薮宿恶,皆慕化为善,义出作兵。公笑曰:『
孤与孙将军一结婚姻,共辅汉室,义如一家,君何为道此?』徽曰:
『正以明公与主将义固磐石,休戚共之,必欲知江表消息,是以及耳
。』公厚待遣还。权问定云何,徽曰:『敌国隐情,卒难探察。然徽
潜采听,方与袁谭交争,未有他意。』乃拜徽巴东太守,欲大用之,
会卒。子裕,字季则,少知名,位至镇东将军。雍族人悌,字子通,
以孝悌廉正闻於乡党。年十五为郡吏,除郎中,稍迁偏将军。权末年
,嫡庶不分,悌数与骠骑将军朱据共陈祸福,言辞切直,朝廷惮之。
待妻有礼,常夜入晨出,希见其面。尝疾笃,妻出省之,悌命左右扶
起,冠帻加袭,起对,趣令妻还,其贞洁不渎如此。悌父向历四县令
,年老致仕,悌每得父书,常洒扫,整衣服,更设几筵,舒书其上,
拜跪读之,每句应诺,毕,复再拜。若父有疾耗之问至,则临书垂涕
,声语哽咽。父以寿终,悌饮浆不入口五日。权为作布衣一袭,皆摩
絮着之,强令悌释服。悌虽以公议自割,犹以不见父丧,常画壁作棺
柩象,设神座於下,每对之哭泣,服未阕而卒。悌四子:彦、礼、谦
、秘。秘,晋交州刺史。秘子众,尚书仆射。」
(6)《吴录》曰:
「敦字叔方,静字玄风,并吴郡人。敦德量渊懿,清虚淡泊,又善文辞
。孙权为车骑将军,辟西曹掾,转主簿,出补海昏令,甚有惠化,年
三十二卒。卜静终於剡令。」
(7)礼子基作《通语》曰:
「礼字德嗣,弱不好弄,潜识过人。少为郡吏,年十九,守吴县丞。孙
权为王,召除郎中。後与张温俱使蜀,诸葛亮甚称叹之。稍迁至零陵
太守,卒官。」
《文士传》曰:
「礼子基,无难督,以才学知名,着《通语》数十篇。有三子。巨字元
大,有才器,初为吴偏将军,统家部曲,城夏口,吴平後,为苍梧太
守。少子佑,字庆元,吴郡太守。」
(8)陆机为谭传曰:
「宣太子正位东宫,天子方隆训导之义,妙简俊彦,讲学左右。时四方
之杰毕集,太傅诸葛恪等雄奇盖众,而谭以清识绝伦,独见推重。自
太尉范慎、谢景、羊徽之徒,皆以秀称其名,而悉在谭下。」
(9)《吴书》曰:
「谭初践官府,上疏陈事,权辍食称善,以为过於徐详。雅性高亮,不
修意气,或以此望之。然权鉴其能,见待甚隆,数蒙赏赐,特见召请
。」
(10)《吴录》曰:
「全琮父子屡言芍陂之役为典军陈恂诈增张休、顾承之功,而休、承与
恂通情。休坐系狱,权为谭故,沉吟不决,欲令谭谢而释之。及大会
,以问谭,谭不谢,而曰:『陛下,谗言其兴乎!』」
《江表传》曰:
「有司奏谭诬罔大不敬,罪应大辟。权以雍故,不致法,皆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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