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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文在对岸的百度姜维吧连载, 我觉得写的好,便徵得作者同意转了来。 书名:姜维演义之辅汉四十年 作者:一瓶香花生 http://tieba.baidu.com/f?kz=585124710 姜维演义之辅汉四十年 却说汉丞相、武乡侯、领益州牧,总内外事诸葛亮自建兴五年三月,挥师北伐至今已经十 月有余。自诸葛亮大军出祁山,走陇右,首阳凤鸣一战,战退曹魏大都督夏侯懋,并韩德 八万羌兵;智取三郡,关中震动,其余郡县皆望风归顺;後大败曹真,杀回西平羌夷。曹 兵败退渭水,不敢向前。 当此士气大振,伪朝惊慌无措之时,诸葛亮正欲出斜谷,荡平郿、雍,直捣长安。不意伪 皇帝曹睿听从太傅钟繇之言,起用司马懿为平西大都督,总领宛城之兵二十万,来救长安 。更加参军马谡等人,不听号令,擅自改动部署。运粮要道、汉中咽喉街亭失陷。大军将 陷於险境,士气挫动。诸葛亮只好撤兵。。。。 建兴六年正月十五日,担任掩护全军後撤任务的姜维、马岱各统三千精兵暗伏在斜谷东口 的山林深处。原来出斜谷东口,向东行不百里便是郿城。时魏大都督曹真数次败於诸葛亮 ,退守郿城。诸葛亮料其得知汉军後退必来追赶,故而派遣姜维、马岱在此设伏。 当此之时,北方寒气未去,朔风凛冽,草木皆被霜雪染枯。六千汉军伏在林中,秘密藏住 ,不敢大动,唯恐被敌人斥候暗探察觉。这些健儿耐住苦寒,并无半点怨言。 姜维立身於一林茂之山峰,举目遥看谷道。旁有数百士卒屏息待立。 良久,姜维颔首自语道:「曹子丹兵来时,定不叫他入此谷一步!」 旁边将士闻言,俱露笑容。忽一人问道:「姜将军,丞相不是本来要命将军为先锋,攻打 曹睿的老窝长安吗?而今,为何却退了?」 事关机密,姜维只能笑笑,答曰:「想来丞相另有打算,非我等可以知道。」 又一人问道:「来时曾听人言说,『马将军败给司马懿,自回汉中了。』此事当真?」 姜维心中叹了一口气,脸上却不露愁容,正色道:「此不过是流传之语,绝不可信。我等 领了军令,只安心从命、奋力迎敌便可,莫不可听信、乱传谣言,惑乱军心。有再言说此 事者,必以军法惩治。到时莫怪无情!」 众士卒闻言,心中大安。 姜维又下令曰:「我等为大军移动作屏障,关系甚大。若有失误全军休矣。务要当心。凡 埋锅造饭,涉山取水,都要仔细,不可暴露了行踪。」 众军称是。 吩咐已毕,姜维带一二随从下峰去了。 却说马岱正於林深处的简易军帐中,看壁前挂的行军地图。闻听帐外脚步声起,帐门开出 ,一人闪身而入。其回头一看,见是姜维,便招呼道:「伯约,你刚巡哨去了?」姜维应 道:「不错 。我见众军士颇能耐饥寒,虽天气寒冷而不生怨,诚为可贵!」马岱哈哈大 笑:「丞相所练之兵,焉有孬种?!」 忽姜维仰天一声长叹,面色愤慨、气恼、沮丧等等间尔流露。马岱大为不解,心中惊疑, 问道:「伯约,何来如此不平之气?不知为何而怒,为何而叹息?」 姜维听得马岱发问,不由愤怒填膺。大声道:「适才我沿山巡看时,恐惹动军心,未敢造 次,强自压住心中怒火,并未声张。今帐内唯你我二人。既然仲岳将军相问,姜维不能不 答。想我家丞相沥血费心,苦战将近一载,才有今日之势。本来,丞相已经扫平陇右、北 地,三面遥围长安,曹真、郭淮等闻风丧胆,不敢拘战。眼见要兵出斜谷,夺取郿、雍, 循渭水而直抵长安——不想司马懿大兵来救,这也罢了。可气的是马谡马幼常。丞相屡屡 戒告街亭为我军根本,再三嘱咐不可大意。更派王平、高翔、魏延相助守卫。不料马幼常 ,不遵将令擅作主张。不紮营当道,空守危山,丧地挫师,失却要地。令北伐不成。而其 丧失要地之後,丧魂落魄,只知逃命,全然不顾中军安危,丞相安危!如此辜负丞相之托 ,如此骄纵误军、误国,诚为可恶!而王平、高翔、魏延等辈都是丞相委以重任之大将, 一旦失败,竟阵脚全乱,只顾逃命、後撤,不顾全军存亡,不思补救之策。。。」 马岱闻言,心头大惊,连声制止道:「伯约噤声!『人至察,则无徒。』军中之事,法令 虽严,也挡不住『人情』二字。似伯约如此之言,怕不惹得众人生怨?亏是伯约说於我听 ,若是第二人,只怕口风不言,传扬他人耳内,有不轨之徒从中离间,则我汉军大伤和气 ,与国不利。」 姜维听了马岱的劝言,知道马岱是怕自己得罪人,惹来麻烦。便点了点头,脸色渐平,语 气稍缓。然而,愤愤之意未退。姜维道:「马谡、王平、高翔、魏延、李盛、张休、黄袭 等,一遭挫败,皆斗志涣散,望风逃窜。终使北伐落空,辱国辱师。若不是丞相威望素着 ,临危不乱,则我三军早已成山奔水溃之势,鼠窜獐逃之态!现今,丞相只领五千人马去 西城转运粮草、军器;箕谷也只有子龙、邓芝将军的一万兵,而曹魏先派孙礼、辛毗将兵 五万守在箕谷,後司马懿又遣张合带两万五千兵,抄小路轻袭箕谷,欲截我军归路。马谡 等辈只顾自己,不惟自己之耻,也是国家之耻!」 马岱听了,心中不安,说道:「将军万不可到别处去说。要知人心叵测!听者固然责怪辱 师误国之辈;不信者,反以为将军是搬弄是非,背後挑拨之徒,岂不气人?请将军思之! ——至於马谡、魏延等不顾大军,迳自撤回汉中,也许是怕阳平关有失罢?」 姜维摇了摇头,说:「仲岳将军,你的提醒,我很理解,也很感激。这些话确实不能到处 乱说。否则,伤将士和气,给奸人离间之话柄。然而,眼看长安唾手可得,战机遽尔化为 消雪。败军之将抛弃大军,不容晚辈不怒,不容晚辈不愤!——若说其恐司马懿攻打阳平 关,则是临危无谋,举动失策。一者,去年丞相北伐时,已留左军守阳平,後军守沔阳。 可保万无一失。二者,司马懿深谙兵法,知可战与不可战。有我家丞相统兵在长安左右, 他怎肯孤军去取阳平?若一时取不得,我家丞相或向东进取长安,或南下、从後掩杀司马 懿,其焉有不就擒之理?」 马岱说:「那麽以伯约之见,司马懿必不肯去打阳平,而是要先退丞相之兵了?然则,司 马懿会如何用兵?」姜维答曰:「司马懿既得街亭,定然先取西城。西城是南安、安定、 天水三郡屯粮重地,又总领通往三郡的所有路口,位置十分关键。若是他人,确实会去追 击我大汉败军,而司马懿必然来取西城。丞相所以急急去西城转移粮草,便是为此。这也 是我最担心的事情。唉!司马懿手握二十万人马,他仅仅八天就奔走一千多里,平杀孟达 。西城,只怕、只怕——唉!真令我不敢去想。不知丞相现在怎麽样了。。。。」 马岱也听得额头汗湿,双掌微颤,说:「但愿吉人天相,司马懿不会来得太迅。丞相自出 山到今凡20年,所历之险不计其数,总能化险为夷。今日虽凶险如此,想来丞相也必有奇 谋当之。伯约不必忧虑。」姜维知道马岱是宽慰自己,於是说道:「丞相前日调兵遣将, 从容不迫,沉着安然,毫不惊慌。心中确似有成谋。然而,形式紧迫,危局能否挽救,着 实让人心忧啊。」 二人正自议论,闻外护卫喊报:「二位将军,有丞相密使来到 !」二人赶紧走出大帐, 只见四名护卫领着一个山樵打扮的男子来到帐前。行过礼节,验证了真伪。那男子便从腰 带上抽出一柄斧头。他旋开斧柄尾端的铁盖,从中抽出一封密函,交与了马岱。马岱令几 人退下,忙回帐中,拆开密函与姜维同看。却见上面说道: 「仲岳、伯约二将:今司马懿攻占街亭,从北分两路要取西城,被我略施小计杀退。西城 百姓、粮草军器俱已转运他处,勿以为虑。天水、南安、安定之兵尚在後撤,有愿随军同 归之三郡百姓七千余户,正奔走於路途;石城有我大汉右军五万,仍没有撤出。吾料司马 懿察之西城无兵,必复来攻打。等其夺得西城,必将东出天水,南渡渭水,望斜谷而追击 我军。请二位将军战退曹真之後,莫即便撤。当等司马懿兵来,尔等奋力阻挡,只等我大 军尽撤入阳平时,方可回军。我知此任务非等闲可以完成,故托付於你二人。须知斜谷现 在已是我军生还之命脉,切不可有误,效幼常、子均之败事。若斜谷有失,你二人不必再 来汉中见我,我亦无颜回朝见天子并巴蜀之民!切记切记!你二人若能奋英雄之气,俊杰 之威,据曹真、司马於斜谷,则是奇功一件!我诸葛亮顿首拜谢!————曹真、司马懿 皆为善战之将,不可大意。当以疑兵奇计胜之,不可莽动。 汉丞相 诸葛亮。」 二人见丞相这般语气,深知此地已成为掩护全军,安全返回汉中的屏障,哪敢松懈!姜维 大叫:「丞相即有此令,我姜维当舍命阻击曹魏追兵,不得丞相命令,绝无後退半步之理 !」马岱亦慷慨言道:「丞相密函之言辞,对下属而诚恳无加,托我等以重任,若不喋血 大战,愧为大丈夫!」 第一回 姜伯约智勇据曹魏 魏文长含愧援斜谷 却说曹魏总领陇右军政、统东西两京二十万大军,大都督曹真听到了诸葛亮失掉街亭,大 军不日将撤回汉中的消息,大为高兴。当即聚集文武,商议出兵追击事宜。曹真说:「自 去年十一月我领印出征,屡遭挫败,今日托皇上洪福,蜀汉遭逢败绩,将撤回阳平,尔等 以为,我军当往何处调兵?」 费耀说:「今副都督郭伯济北取街亭未归,我等不知诸葛亮、司马懿动静,不可妄动。等 郭伯济回转,再作商议。」曹真点头:「不知虚实,却是不可轻动。若再中诸葛亮奸计, 功劳都被司马氏多去,我何面目回见天子?但等伯济回来,方可动兵。」 边上副将秦良,先锋陈造、万政、苏顒、戴陵俱冷笑不止。曹真不悦,问道:「尔等有话 直说,如何只是冷笑?」秦良说:「非笑他人,笑大都督败多生畏耳。料诸葛亮力枯技穷 ,蜀军大乱,何能还有诡计?大都督不乘机追杀,空把大功让於旁人。」 曹真喝斥:「尔等只知道趁学勇之气,不知用兵之法,休要胡言!不明敌情,驱使三军, 乃败亡之道。郭伯济不会,我是绝不会发兵的——若有探马报得敌情,可当别论。」唬得 五将战颤栗栗,不敢言语。 费耀说:「诸葛亮若是败走,有两条路线:一为北趋狄道,南走祁山;一为南出天水,从 斜谷逃奔剑阁。两地相隔数百里,不知敌人逃往何处,绝不可任性出兵。」 正争论时,忽报副都督郭淮回城。曹真急令郭淮来见。 郭淮进帐施礼毕,曹真连忙问道:「伯济北攻街亭,可有收获?」郭淮一脸惭愧:「司马 仲达神机莫测,胜我十倍。我引军到得街亭,司马早已夺了街亭,我欲趁势占据列柳城, 不料终被司马得手。有负将军重托,惭愧!」曹真连忙安慰:「伯济莫要羞惭,战事尚未 结束,还不知鹿死谁手。不知司马懿下一步会打何处?」 郭淮说:「司马懿嘱我急速回师,会合将军,同擒诸葛。并未言说要攻取何地。然而,司 马懿的计划一望可知。他既然已经攻下街亭,定然知道诸葛亮会马上撤军。那麽,南安、 安定、天水的蜀军定会首先撤走,因为这三个郡夹在我大魏腹地,如果不及早撤出,等到 各个汉中路口被我军堵死,其插翅难■!即然这样,司马懿绝对不肯让这里的蜀军从容退 去,必会先取三郡。而要得三郡,则天水郡西城县首当其冲。西城在街亭东南,天水西陲 。西城虽然是山僻小县,却是蜀军屯粮之地,又总领三郡通道。得此城,则三郡不难收复 。等到司马懿夺取三郡,其必亲统大军望斜谷追杀诸葛亮。」 曹真不解,问道:「你言司马懿将兵击斜谷,他如何料定诸葛亮必走斜谷?」郭淮说:「 都督可知诸葛亮要回汉中,有几条路可走?」曹真回答:「今诸葛亮只能走狄道和斜谷两 处道路。」郭淮点头称然,接着说:「蜀汉街亭四万败军,向西逃窜。必是走狄道,经陇 右,窜洮阳,而沿祁山逃入汉中——因司马懿已经派人严守武都、阴平二郡,故知蜀将必 不能从上方谷、木门道退兵。而诸葛亮手中兵力不足,又分散布防於三郡等各处,如何能 从北边大道退兵?何况司马懿从北路杀来,自然会截断通道。如此,诸葛亮就只有从天水 渡过渭水,绕过散关,经陈仓山迂回进入斜谷,撤往阳平关一条路可走了。所以知道,司 马懿一旦在西城得手,必望斜谷而来。又因绕道陈仓山路途遥远,不便大军行走,其定直 奔五丈原,取道郿城,从斜谷东口迅速通过,截击诸葛亮於半路。」 曹真说:「既然如此,我军该如何调动?」郭淮笑道:「都督心中怕是早有打算吧,不必 借卑职之口说出了罢?」曹真听他这样说,也大笑道:「知我者,伯济也!——我料诸葛 亮久有神鬼莫测之机,仲达固然老辣,恐不能置诸葛亮於死地。诸葛亮必有奇谋脱险。我 等既算定诸葛亮只能兵归斜谷,当即可深入斜谷,勿使蜀兵偷过。」众将称是。 曹真又吩咐郭淮:「伯济,我知道箕谷有蜀汉将军赵云、邓芝一万人马。圣上虽然下令孙 礼、辛毗领兵五万守在箕谷道口,然则,此二人不是赵云对手,恐不敢上前厮杀。烦请伯 济不辞辛劳,拔一万五千兵从箕谷追击赵云。不必擒杀蜀汉大将,只得蜀军辎重、粮草便 是大功一件!」言毕,曹真又命万政、苏顒为行军先锋,相助郭淮。郭淮等三将领命而去 。 调拔三将毕,曹真正要亲提大军攻进斜谷,忽一骑■奔而来,直入大帐。曹真看时,见是 心腹探马。那探马■身下马,迭声高报:「报!——石城蜀军右军五万大军领诸葛亮密令 ,为救街亭,扬言攻打秦川!」 曹真闻报大惊,自语道:「诸葛亮好大胆!这一支蜀军不急速撤回,还敢行险来取我秦川 !」说着,曹真伏到帅案上,观瞧地图。一看之下,更是吃惊。不安道:「其若得秦川, 则西可以救街亭;南可以分司马懿之兵;而且,如果诸葛亮竟然是诈败,等到其右军攻打 秦川,他却翻身回杀,蜀军两下夹攻,我军危矣!」 参军费耀说:「大都督不必担忧。诸葛亮虽有此某,此时,却难以施展。」曹真慌问:「 何以见得?」费耀说:「街亭失守,蜀兵仓皇逃窜,斗志全无。三郡震动,蜀兵俱惊。此 诸葛亮难用奇谋一也;街亭有司马懿二万五千精兵把守,急切难以攻打,秦川乃我大魏要 地,早有雍凉之兵镇守,蜀兵总有百万如何能一举而下?而司马懿用兵极速,何能给诸葛 亮喘息之机?此诸葛亮难展奇谋、二也;司马懿大兵在彼,蜀兵最怕归路被截,断不敢冒 死深入重地,此诸葛亮不能调石城右军趋秦川、三也!——所谓『扬言攻打秦川』,乃虚 张声势,瞒天过海之计,望将军勿以为意,只管向前进取。如其不然,将中诸葛亮调虎离 山计也。」 费耀说:「大都督过虑了。马忠、张嶷、刘敏确是蜀中良将,刘琰乃是刘备老臣,虽然好 酒色,然而威望颇高,位重权高。这四个人统领蜀兵右军五万,若放在平时,确实不可小 看。然而,现在其便有通天手段,也只好诡诈行事,乱我军心,绝不会当真来取秦川。诸 葛亮所领中军本就只有十万人马:有四万败逃;赵云领去一万;则诸葛亮手中不过五万残 军,又要四处布防,能投入作战之兵至多三万,平西都督司马懿有十五万大军,真真万无 一失。诸葛亮便欲用巧计,也绝非司马懿敌手。——街亭未失,或可用此奇计,今街亭已 失,此计不能得逞。诸葛亮定时恐我大魏全力追击,是以用此计分化我军兵势。大都督切 莫上当!」 曹真摇头道:「虽然如此,我却难以心安。诸葛亮非比他人,我等实难料其用意。费参军 不必多言。令你拔二万人马往助秦川,不可大意!若有失误,军令难逃!」费耀闷闷不乐 ,叹息而去。 谴走费耀,曹真调兵遣将,集人马於郿城官道。又在空旷处祭起大纛旗,军号齐鸣,战鼓 催响。炮声响处,曹真催动战马,便要出征。忽而一骑探马扬尘狂奔而来。那骑未来到大 军阵前,就一片声喊报。曹真寻思:「难道情况有变?啊!难道蜀兵已打下秦川?」他脸 色微变,瞪视着来人。那探马堪堪就近,翻身下马跪倒曹真马前,说道:「大都督,西平 关急报:西羌国王彻里吉,感念诸葛亮不杀雅丹丞相之恩德,得知诸葛亮兵临危境,大起 羌兵十万,入寇西平,要拔取武威、金城,来救诸葛亮!」 曹真听了,不忧反笑:「好个诸葛亮,真要与俺大魏争个鱼死网破不成!却又从西羌借了 一支劲旅!」旁边副将秦良说:「羌人向来重恩义,诸葛亮不究其攻打己军之仇,厚待雅 丹,对降掳之羌兵全不杀害。这样,羌王感其恩德,今见诸葛亮势危,发兵来救,原在情 理之中。」 曹真说:「秦将军所言正合我意。『拔取武威、金城』当非虚言。若羌人攻下金城,那麽 蜀汉的命脉要道——狄道。从此畅通,没有断绝後路之忧。於我军甚是不利。不能不备。 」 秦良催马舞刀,上前请战。说道:「都督休慌。末将不才,愿讨一支将领,往金城据住西 平羌贼!」曹真大喜,当即下令:「我给你一万五千人马,火速迎敌羌兵,不得有误!」 秦良答应一声,点兵去了。 却说曹真留下万余人守把郿、雍等地,自统五万精兵,出郿城直取斜谷。 早有蜀汉细作■报马岱、姜维。马岱、姜维得知消息,聚众商议。马岱说:「曹真必以为 我大军早已溃乱,斗志尽丧。他来时定中我军埋伏,不足为虑。」姜维点头称是,补充说 :「然而也不能大意。毕竟魏人兵力强大,十倍於我。敌人来时,我等当急战,务要一击 而退,不使敌人有缓息之机。」马岱说:「我已经下令,命众军先以箭矢挫敌军阵,复擂 鼓呐喊,张大声势以惊扰敌人之心。待敌军犹豫之时,猝然杀出,猛杀一阵。」姜维说: 「此计甚妙!」 当下,两人分头引兵到各处准备,但等曹真兵来。 曹真怕司马懿得了全功,令大军急行莫停。直走到日近西山,才赶到斜谷东谷口。 看看天色渐暗,行军先锋陈造拍马寻着曹真,奏道;「大都督,前面斜谷已到,然而天色 将晚,斜谷地势险要。若诸葛亮设有埋伏,全军危险,是否让大军休息片刻,再提兵进谷 。请都督定夺。」曹真寻思:「诸葛亮不是只带着军兵逃跑,尚夹带了数万百姓,何能在 此设伏?况且诸葛亮远在天水,只能绕道陈仓山从西口通过斜谷,如何能在此处预设伏兵 ?」寻思一番,曹真下令:「不必迟疑,全军只管前进。我料定诸葛亮别无兵力到此埋伏 。」先锋陈造只得催促人马速进斜谷。 却说姜维在斜谷两壁上远远望见,斜谷入口一代鸟兽惊跑,山木伏倒,知是曹真兵到。当 即竖起令旗,命汉军准备厮杀。 那曹真军不到一日急行近百里,人困马乏,没有防备。刚三分之一进入谷内,忽一声炮响 ,两边陡崖之上,人影闪现,跟着箭矢如雨点落下,曹军倒下一片。曹真、陈造急喝令人 马休慌。突然,汉军呐喊震天,鼓声动地。不知多少人马。曹魏兵惊惧不已,纷纷倒退。 却被自家兵将拦阻,进退不得。 曹魏军正混乱时,马岱、姜维大喝一声,挥兵如大石坠地般从高处杀奔下来。这股汉军将 息了数日,虎精龙猛。此时愤然杀出,真有夺天威之势,魏军哪里能是对手?皆抱头鼠窜 ,争相逃命。曹真被大军挟裹着,往谷口败去。後军不明就里,只看前军大乱,俱掉头四 下逃散。 时,曹真的先锋陈造是个勇莽之夫,见己军大败,并不随着奔逃。他兀自要止住混乱。陈 造在乱军中厉声高叫:「我等都是北地男儿,为何如此怯懦?众军莫走,回身杀敌!」有 谁理会?陈造气恼之极,羞愤处、挥刀不分敌我连斩十余人。汉将杜琼望见,拍马挺抢来 战陈造。陈造死命拚杀,杜琼勉强战了三十合,左支右绌,料非敌手,拨马便败。 陈造冷笑道:「敌将哪里逃?」便要追赶。不提放斜刺里,一员大将高举大刀,■马冲来 ,其势捷似闪电。那将大喝一声:「无名之辈,何敢猖狂!看刀 ——」陈造措手不及, 被那将一刀斩为两段。屍体坠落马下。杜琼回身一看,见是平北将军、陈仓侯马岱马仲岳 。杜琼称谢道:「不是将军相救,杜琼身首异处了。观将军神威,乃兄孟起当年之骠勇可 知也!」马岱微微一笑,说:「通殿事君,何必客气。速速追击魏军莫停!」一句话说完 ,更不停留,望曹兵兵多处冲去。 姜维一边追杀曹真,一边命人在斜谷各处放起火来。 曹魏军见到处火光,到处擂鼓,不知何处是生路,自相践踏,溃不成军。 汉军追杀二十里方才得胜回谷。得军器物资无数。姜维对马岱说:「仲岳,曹真虽然残碑 而归,再不敢来。然而不出一日司马懿必领大军来攻,我等切不可骄兵懈怠啊。」 马岱听了姜维的话,问道:「若司马懿来,如何据敌?」姜维说:「司马懿机诈百出,非 曹真可比。可依疑兵之计胜他。谷中所集魏军屍体、军器一概不取。司马懿来时,必然认 为我军已离去,到时,可以出奇兵取胜。」 不说姜维、马岱如何应敌,单说曹真大败逃回郿城,狼狈不堪。陆续有残军散兵向郿城聚 拢。曹真羞惭无地,几乎气倒於地。又得知折了先锋陈造,更加伤心。躲进府邸,闭门不 出。 第二日,天色尚早,东方未白。一信心腹轻轻进来报说:「司马懿大军渡过渭水,兵发斜 谷,此时遣信使来见都督。」曹真欲待不见,却又想知道司马懿虚实,便召见来使。 使者进来拜见了曹真。曹真问他:「我问你,司马仲——喔,平西都督情况如何?」信使 回答:「昨日,司马都督在西城误中诸葛亮空城计,不敢进城。後探得诸葛亮早领兵将并 一千户西城百姓撤离,司马都督又回军复夺了西城。因司马都督料定诸葛亮将取道陈仓後 山,从斜谷西口撤回阳平。因此特遣小人来联络曹大都督,望都督提军回合,共进斜谷。 」 曹真听司马懿也被诸葛亮胜了一阵,心中惭愧之意稍去,略一沉吟,又问:「现在司马懿 。都督已经渡过了渭水?」信使说:「是的。司马都督亲统十万大军连夜渡过渭水,现已 到郿城之东。不过半日便能杀入斜谷。」曹真问:「司马都督为何不从散关向东,沿五丈 原南下直趋斜谷西口,却绕道郿城过斜谷?」信使说:「司马都督以为,诸葛亮已抢先离 开了西城,从背後追击,难以成功,所以绕道迂回郿城,好拦截诸葛亮於半路。再者,五 丈原与陈苍山之间,高山险峻,大军难行,不若郿城经纬南北,一马平川。」 曹真说:「司马都督要我出兵相应,我岂能回绝?你且回去通报,我当即起兵接应。」信 使称谢,拜辞而去。 曹真心中冷笑:「司马懿离三郡去取斜谷,我正好引兵占据,以为功劳。」当即下令兵进 天水、南安、安定。 不说曹真如何抢功,只说司马懿并二子统大军来到斜谷。见遍地是曹魏军屍体,号衣兵器 弃了一地。司马师说:「想来曹都督曾来攻打,不想遭遇大败。」司马懿点头:「蜀军不 抢军器,难道竟是连夜撤回了汉中?」司马昭说;「诸葛亮用兵诡诈,不可以常理度之。 如今他虽然摆出了一副不及缴获辎重的姿态,引我们去猜他撤走,定是还在谷中未去,想 以奇兵胜我。父亲以为如何?」 司马懿道:「前者受了空城计之辱,如今不可再受欺骗。不管他有兵无兵,定要斗上一斗 。」 司马懿急召左先锋张虎,下令道:「张将军,我调与你五千精兵,速往斜谷纵深探勘。如 遇敌兵,不必厮杀,只探得虚实即撤回。切勿恋战,违令时虽胜必斩!彼若无兵,你可选 合适处紮住阵脚,之後可速派出斥候报与我知晓。」张虎得令,引兵而去。 时当正午,寒气不重,风息平稳。正是寒冷季节行军的好时间。 张虎见斜谷地势险恶, 随即分五千人为二十队,各队挑队长两人,八面呼应,同进同出。 姜维在暗处看见,心中一紧:「司马懿之兵,果然与曹真大不相同。端的是劲敌。」他忙 传令下去:「这一定是司马懿的哨探,不必理会。等司马懿中军进来,方可动手。」 却说张虎探进斜谷三十里,四处搜索不见有异。於是选择一高地紮住人马,却令十个小校 回中军禀告司马懿斜谷无兵,可以进兵。 姜维见此人这般谨慎,大出意外,寻思:「若等他紮稳了跟脚,外面司马懿杀来时,前後 相应。我军如何取胜?事不宜迟,说不得,只好先灭了司马懿这一支兵。」姜维主义打定 ,随即下令立诛来将。 汉军望见旗号,悄悄涌出,轻围住了张虎所屯高地。乘其不备,一声呐喊,汉军皆奋勇争 先,呼啸而上。张虎岂料汉军藏得如潜伏九地之下?此时,汉军潮水般攻打,大出魏军意 外,军阵大乱。张虎不敢厮杀,慌忙领兵向外冲杀。 汉军追杀一阵,姜维连声止住,说:「敌军败而不乱,其後又有司马懿虎踞谷外,不可轻 追,只宜坚守。」马岱深为叹服:「不为小利而动,真将才也!」两人引兵回去不提。 却说张虎带着败军回见司马懿,报说误中奸计,折了数百人。司马懿大怒:「你丧我军锐 气,当以军令处斩!左右,推下去,枭首示众!」张虎吓得魂不附体,滚落马鞍,跪倒在 地:「末将无能合当治罪,然而并没有违背都督将领。只是失察之罪,如今处斩,何以服 人?」司马懿怒道:「你损失了许多人马,尚敢争辩!」不由分说,催促武士当场斩了。 众军无不肃然。 司马懿斩杀了张虎,下令道:「蜀军胜了一阵,必然懈怠,我军正好杀他个措手不及。」 於是,司马懿令副将戴陵率五千骑兵为前驱,司马师率五千人马随後接应。自己与司马昭 领着中军缓缓跟在後面。 斜谷之内,姜维对马岱说:「仲岳将军,现在正是正午时分,司马懿颇能用兵,虽然他先 败了一阵,难说他不会趁我军得胜而兵骄怠,突然引兵杀来。你我务必当心,莫让司马懿 有可乘之机。」马岱说:「伯约所言极是。不是你提醒,我可是想卸甲弃马,林中观泉了 。哈哈哈。」二人商议一番,各去安排。 那司马懿兵入斜谷数理,猛想起一事,先急令全军且住;又令传令官传了十几个随张虎入 谷勘探的军校。待那些军校到来,司马懿在马上问:「尔等深入谷中,与蜀兵厮杀多时, 可知谷中蜀兵是何人统帅?」那些军校都道:「突围时见打着两面大旗:一面写着『当阳 亭侯、义将军、姜』;一面写着『 陈仓侯、平北将军、马』。」 司马懿回头对儿子司马昭说:『当阳亭侯、义将军、姜』定是天水降将姜维姜伯约;『 陈仓侯、平北将军、马』定是蜀五虎大将马孟起之弟,马岱马仲岳。姜维虽然尚无名气, 然而天水之战,两次挫败诸葛亮。诸葛亮对人极是喜爱,竭力收复,收为子弟,大有托付 身後之意;马岱智谋虽不显着,可他徵战数十载,跟随诸葛亮南征北杀,是个多经实战的 战将。如果是这两个人把守斜谷,我等不可造次。可速退莫停留!」 司马昭说:「父亲,何故屡屡张敌人志气?前日,我们瞻前顾後,畏惧敌人,中了诸葛亮 『空城计』;现在如何又生退意?孩儿以为姜维、马岱也是人,前者大胜曹子丹,如今又 伤我一阵,便是不懈怠,士兵力气也应该损失不少。父亲不敢去攻打,只怕错失良机!」 司马懿见他面庞上仅是怏怏不乐之色,仰天笑道:「我儿虽有胆色,可惜虑事不周。姜维 等人若果然懈怠,果然得胜骄纵,适才杀败张虎,焉有不追赶的道理?而今,蜀军得胜而 不追赶,必然是主将精明,不被小利左右。即然这样,我们贸然攻打,多半难以取胜。不 必多言。传令缓缓後退,撤到十里之外紮住营寨。」 司马懿一面传令,一面秘密嘱咐司马昭兄弟:「今我後撤是为了调动姜维。他见我不敢攻 谷,或许会主动出兵来劫我营寨,以削我军锐气。你二人各带精兵五千,悄悄埋伏在斜谷 关入口两侧。姜维若来偷营,你们不必来救,只管火速拥兵入谷,占据险要,令他出得回 不得。」司马师、司马昭领命秘密去了。司马懿有密见戴陵,命他率一万步兵,於二更时 潜入谷中,作偷过斜谷状,引诱姜维等来劫自己营寨。 当夜,本是正月十六的月圆时节,本该天悬玉盘,照耀九州。却偏偏是乌云遮月的阴天。 夜色极重,对面难见人影。魏军副将戴陵一更点兵,喂饱战马,静静的提着一万步兵望斜 谷摸去。 谷中,汉军暗哨早报知姜维。姜维原已料到司马懿会有诡计,并不慌张。他是戎装未去, 顶盔贯甲,身批白袍,手提长枪,腰悬宝剑,好不威风!他听了细作探得情报,不由沉思 起来:「司马懿想趁夜色浓重偷过斜谷,我该如何对付?想来,司马绝不会自己来冒险, 定然是派了得力战将。他自己定是在斜谷外压阵。若是这样,我何不不管这路入谷的魏军 ,直取司马懿大营?到时候,司马懿危机,这一路魏军必然回来救援——可叫马岱将军伏 在谷中不出,阻住了他。」思谋定了,姜维传心腹军校去联络马岱。请他守住谷口,不放 偷渡斜谷的敌兵回转。 姜维点起了三千人马,正要动身。左中郎将杜琼急似一阵风的赶到军前。姜维很是诧异, 问道:「伯瑜将军,为何如此慌张?」杜琼喘气未定,寒夜之重大汗直流,说道:「闻马 将军言伯约将要偷劫魏营,我放心不下,有些疑问要问伯约将军。」姜维笑笑,说:「伯 瑜,你有什麽话,只管说吧。」杜琼说:「那司马懿老谋深算,是个极厉害的对手。今日 正午我军大败他的开路先锋,却不曾追赶,司马懿必知我军有准备。怎麽还来偷渡?我恐 怕这是司马懿故意引我军出谷,他却别派奇兵来占据斜谷。到时候,我军进退不得,势必 大乱。望伯约坚守险要,不可轻出。」 姜维略一沉吟,眉头攒成高隆,缓缓说:「伯瑜所言确实有道理,不可不防。那司马懿从 我军不贪多杀,能谨慎守卫的变现来看,应该能想到我军早有准备。不会轻易骄慢,给敌 人可乘之机。那麽他还派出一支兵来 偷过斜谷,着实可疑啊。不是伯瑜提醒,几乎害了 全军!姜维多谢了!」杜琼摆手推辞:「伯约何必道谢,你我非为自己,但为国家出力。 」 姜维来回踱了几步,心中生出一计,他亚低声音对杜琼说:「既然是司马懿用诡计诱我出 谷,定是在谷口埋伏了重兵。你可引一支人马在谷口先设埋伏 ——我假意去劫魏营,他 见我出动,必会来抢占斜谷关口。你却突然杀出,迎头痛击!到时,我回身夹攻,魏军必 败!伯瑜以为如何?」 杜琼手抚长须,犹豫道:「伯约虽然有妙计,然而我军兵少,恐 怕难以支撑啊。」姜维点头说:「伯瑜的疑虑也是为了全军着想,不是姜维要逞强,只是 今日不动手,他日在无机会。而且,敌人来的不少,我们苦苦与他厮杀,司马懿若趁势杀 来,也是胜败难料。我这条计虽然是险了一些,可也并非全然不可行。」 杜琼见姜维主意打定,又因姜维是主将,觉得不便再劝阻他。然而终究放心不下,问道; 「不知伯约如何调动?」姜维说:「我军重点对付的是已经入谷的一支魏军,和企图抢夺 关口的魏军。我假意劫营,只为了将计就计,使司马懿上当。如此,我烦劳伯瑜领兵三千 ,埋伏在斜谷关口,按计而行。多备滚木箭矢,火硝硫磺。我引三百精骑出谷诱敌。」 杜琼闻言,大惊,连忙说:「不可,司马懿有十万大军。伯约将军如何只带三百人去?此 举太过冒险,还望将军三思!」姜维哈哈大笑:「多谢伯瑜关心。我只为诱敌,并不当真 厮杀。老将军不必挂怀。斜谷关口最为要紧,是敌人强攻之地,必以重兵埋,才能克敌啊 。事不宜迟,请伯瑜将军快去准备。」杜琼神色不定,感叹的说:「将军胆色过人,敢为 常人不敢为,我固然敬之。然而,内心实是难安!」 姜维把手中银枪用力抖了一斗,说道:「当年,吴将甘宁百骑劫破曹操营寨,是何等气魄 !今日姜维正当少年,怎敢不效仿世间俊杰!」 当下,姜维挑选了三百精装好骑的军士,大声道:「众位将士!司马懿据住斜谷谷口,派 兵要偷过斜谷,入寇阳平关。若阳平关丢失,汉中门户为敌国敞开,尔等川中儿女、父母 难保,谁愿与我冒死去劫司马懿大营,逼迫那路魏军回救?」姜维话音未落,三百骑兵尽 皆高声呼应:「将军何用激励?只管带我等去杀敌便了!」原来,汉军接连大胜魏军两阵 ,士气正旺,听到要打仗,没有不兴奋的。 姜维大是宽慰,■身上马,回头大叫:「今夜若能杀退魏军,三两日内,我们就能会家了 。到了家土之内,尔等皆有不世奇功!上马!」一声喝令,三百兵各挺长枪马刀,盘马弯 弓。姜维吧银枪一挥,当先冲去,三百兵紧紧跟随。 司马师、司马昭伏在谷口,望见谷中汉军杀出,以为中了自己圈套,摩拳擦掌,跃跃欲出 。只等蜀军限於司马懿埋伏,便要进谷。 却说姜维领兵出谷了七八里,突然勒马立足,令众军下马。姜维吩咐:「快去路边砍取树 枝,绑缚在马尾上。」三百壮士依言而行。姜维又下令:「猛力击打马臀,使马吃不住痛 ,冲魏营疯跑。」众人会意,黑暗中相互微笑,照令做了。一个个拿刀舞枪,往马臀上招 呼。战马哪里受得住?一匹匹尽力嘶叫,踢打路面。望前狂奔。姜维见此事办妥,遂带着 三百精锐全速反身回转斜谷。 却说那三百多匹战马,,一路撒花,蹄声狂狷;又尾上系了树枝,枝叶拍打地面,更增声 威。好似数千骑兵,暴雨般袭来。 司马懿听得明白,心中叫好:「蜀兵中我计了。」边上战将一齐围了过来,纷纷请战。司 马懿甚是得意。他当即下令:「蜀兵被我诱出斜谷,入我圈套,点火为号,全军冲出,休 叫走了一个蜀兵。但抓住或杀死了姜维、马岱重重有赏。」 一声令下,早有魏军在高出放起火来。那伏在各处的魏军一见号火,呐喊着一齐杀出,都 叫着:「休走了蜀兵!活捉姜、马!」等杀到近前,才见只有战马,并无一个蜀兵蜀将。 魏军大恼,把战马或射死,或刀砍,没有放过一个。 司马懿在高处听得报告,十分惊异,喃喃自语道:「好厉害的蜀将!竟骗过了我司马懿! 」他要来看被全部杀死的蜀马,才走了半步,猛然醒悟:「不好!师儿、昭儿恐怕中了敌 人埋伏!」司马懿念头■转,来不及更多带兵马,火速领了二万精兵,全速向关口掩杀。 却说司马师、司马昭听见大营厮杀,望见号火,只道蜀兵中计,即时各领五千精兵,■出 伏地,来抢斜谷。等到了谷口,正要冲进。忽里面钟鼓齐鸣,炮声不断。司马兄弟大惊失 色。司马师回头大叫:「不想蜀兵竟有埋伏,我计不成!」司马昭也跟着喊道:「黑暗之 中,不辨敌人虚实,不可强攻,可速退!」司马师应诺,大军稍退时,关口两陡壁上乱石 打下,箭如牛毛。魏军大乱。司马兄弟强自拢住乱军。 魏军将败未败之际,突然,背後一支悍军杀到,虽然人少,但是各个精勇,武技高超。後 军抵敌不住,顿时溃散。司马兄弟见限於包围,前进不能,後有强兵,只得败走。原来背 後夹攻司马兄弟的正是姜维并三百壮士! 姜维等杀退魏兵,到关上回合。杜琼亲来接应,大赞姜维之勇。姜维不及客套,说:「伯 瑜,你听——谷内喊杀声震天,想是马将军酣战未停。你在此处把住关口,我前去教马将 军开一条路,放出那一支魏军。你可如此如此。」杜琼应诺。 姜维乘了战马,只带十几骑望喊杀处寻去。不多时,来到一地势极窄的路段。见己军从上 而下依托地势坚守,魏军虽然人多,却不能前进一步。姜维没有时间细看,答过岗哨问话 ,匆匆走到一处,问明了马岱身处之地,急赶了过去。 却说马岱正立在一段突兀的谷顶,指挥阻击魏军。忽听到下面有人急往自己处的地方赶来 ,忙问周围军校是怎麽回事。有知道的说是姜维用计骗了司马懿,刚刚杀退司马师、司马 昭,有要事相见。马岱听了,忙下马望脚步声响处迎去。 两员将见了,相视一笑,都道:「今夜之战,真是痛快!大慰胸中豪气!」顾不上寒暄, 姜维对马岱说:「仲岳将军,我虽用战马骗得司马懿一时,但是司马懿何等机变?不需多 时,他就会察觉。不用说,他自会领兵接应司马昭等。他杀来时,若听得山谷中厮杀未停 ,定会趁我兵分两处,死命攻关。我军已厮杀了许久,他若强攻,对我不利。仲岳可有良 策?」马岱说:「不若放开一条路,让这一股魏军杀出,我等虚为呐喊厮杀之势,好教司 马懿攻关,引他魏军自相践踏。」姜维笑道:「你我不谋而合,可速速用计。」 马岱於是秘密调走一支兵,虚言:「司马师攻打甚急,要去援救。」魏将戴陵听得,大喜 ,催促军兵奋力突破蜀军阻击,前去回合司马师。 戴陵真以为司马师已然成了功,很是得意,大呼:「快快冲过去,与大都督相合。」喊声 未停,见蜀军纷纷倒退,戴陵更是骄慢,拍马从後追赶。不用多少时分,一直追到谷口, 蜀兵都不见了。戴陵要去寻杀,却因不见司马师在谷口,未敢擅动。等了半晌,全不见动 静,恐遭不测,急提兵出得谷来。 姜维、杜琼在关上看见,也不追赶。姜维说:「司马懿不来,想是遇见败军,问明了情况 ,黑地里不敢来打关。」杜琼说:「不错,这戴陵兵势很大,虽然士气已落,但是不可追 赶。免中司马懿诡计。」 曹真闻言,犹豫不决。召探马近前,细问道:「诸葛亮右军统帅是何样人?」 探马回报 :「是蜀奋威将军马忠,抚戎将军张嶷,车骑大将军刘琰,偏将军刘敏。」曹真沉吟道: 「都是蜀中健将,不可大意啊。司马懿一味前推,只怕疏忽後防。若有差错,对我军极为 不利。」 却说司马懿亲率二万精兵来接应司马师、司马昭,遥遥听得人喊马嘶,喧闹斗狠之声充塞 四野。知道自己军队中了埋伏。司马懿心中关切,下令道:「加速前进!多点火把,以防 黑暗之中不辨敌我,致自相残杀。」 一口气猛赶十里路,前面望见黑暗里人马乱窜。司马懿一马当先,喝道:「中军听令!紮 稳军阵,莫被败军冲乱;谨防敌人冲阵!」二万魏兵立时摆成方阵,只待厮杀。 忽一队败军一窝蜂似的窜到,为首正是司马二兄弟。二人很是羞惭,下马到司马懿面前请 罪。司马懿不及细究,却问起戴陵下落来:「戴陵何在?」司马师说:「我军突遭伏击, 因此大乱。退却时,听到谷中厮杀甚急,一定是戴将军被蜀兵阻截在谷中了。」司马懿眉 头紧锁,两手一推,说:「姜维、马岱能如此用计,深为可畏。若不除了这两个,久後必 成我大魏心腹大患!」 司马昭听了,心中不服。他不敢明言,於是截住了司马懿的话头:「父亲,戴陵处境危机 ,我们可立刻救应。若救他不速,痛折雄兵一万,与我军不利。」司马懿摇头说:「不然 ,今日蜀兵如此用计,虽然成功,但是也暴露了虚实。我料谷中蜀兵至多有上四五千。它 两头用兵,军力分散,怎能不畏惧我挥军扣关?我料蜀兵定会放戴陵出谷,却诱使我军与 混乱中自家杀伐。我司马懿岂能中他诡计?我等只管在此防御,片刻间,戴陵便会来回合 。」众人都不相信,都说:「蜀兵怎肯放过戴陵?」 过了没有一盏茶功夫,关上突然炮角连天,喊杀如雷。司马师大惊,急叫:「父亲,蜀兵 杀下来了,快快迎敌!」司马懿仰天大笑,一摔马鞭,说道:「此蜀兵诡计,大军莫动。 有擅动者,杀!——出谷者必是戴陵。」司马师极是疑惑,神色不安。司马昭不做声,心 中稍一思索,便恍然大悟。脱口说道:「如果然是蜀兵,定然是悄悄出谷,一来他兵力不 足;二来,夜半袭击,必以偷袭为先。现在,蜀兵如此大张旗鼓,自然是虚张声势,别有 诡计。」司马懿闻言不由喜形於色,笑道:「子上之见甚合我意。」 司马懿勒马向前,叫一千士兵持双火把拦在挡路,照得四野通明。前面喊杀不断,一支步 兵狼窜狗跳,迎面奔来。当先一员大将高举开山斧,伏贴在马背之上,惶惶纵马。身後兵 卒衣甲不齐,旗帜纷乱。那将闪目看见一排持火兵,一时分不清是敌是友,不由驻马观瞧 。身後士兵纷纷赶来,一齐停住了脚步。 戴陵心想:「前面若是蜀兵,都督不见踪影,我命休矣!」要战要逃,拿不定主意。正胡 思乱想,忽见拦路的士兵闪开一条路,一骑从中前出,直来到近前。戴陵急目去看,见那 人头戴金盔,腰悬长剑,坐下马马鞍、缰绳、马镫、笼头都是金玉镶嵌。不是司马懿是谁 ?戴陵见了,连忙滚下马,跪倒请罪:「末将无能,请都督治罪。」司马懿笑了数声,也 从马上下来,向前搀起戴陵,抚慰他说:「罪在老朽用兵不精,不在诸军。今日被马岱、 姜维等小儿算计,实是可恼!来日定当报仇。退兵!」司马懿领败军撤走,陆续有散兵归 营。 姜维、杜琼见魏军没有上当,司马懿夜间统军稳而不乱,也大是心服。 司马懿回到了营寨,安定了士卒,才要休息。外面侍卫报戴陵来见。司马懿料想必有要紧 事,立刻传戴陵进来。戴陵进了司马懿行军卧室,行过礼节,上前报奏:「司马都督,末 将有一计可以攻开斜谷,不知准我说否?」司马懿说:「戴将军,有什麽妙计只管讲在当 面。我正为此时发愁。」戴陵说:「今夜我军虽然计谋不成,可是,我从谷中冲杀时,秘 密留下了五百惯於山地作战的军校——因当时我被蜀兵困在谷中,於是,我想蜀兵既有准 备,恐怕都督的计谋不成,於是留下了五百精兵好做内应。来日,都督扣斜谷於外,混潜 斜谷之内的军校见到我军进攻,定然会趁机在蜀军背後掩杀,到时蜀军腹背受敌,必然惨 败。我军方可得手。」 司马懿说:「若蜀军没有察觉,这条计确实可行,只怕蜀军察觉,已经杀了你留的那五百 军啊。」戴陵说:「就算蜀兵察觉,杀尽了我的人。也不妨碍都督进攻。」司马懿手捻胡 须,凝眉思索:「此事当从速而行,不可延迟,迟则生变。明日一早,敢烦戴将军领一支 兵,去攻斜谷。」戴陵一抱拳:「末将遵命!」 第二日卯时,晨曦朦朦未亮,戴陵挑选二万步骑兵来攻斜谷。虽然魏兵接连败阵,大伤锐 气,但是兵势很大,弥补了逐渐低落的士气。此时,二万魏军在戴陵指挥下,浩浩荡荡压 逼斜谷。 却说姜维、马岱防备司马懿用计不成,要来强攻。早引全军据住谷口。五千余蜀军从上而 下,第次守把所有山路,备足了刀枪剑戟,弓箭弩竹,专候魏军。姜维、马岱全身披挂, 立在高处眺望魏军。姜维说:「一番恶战就在眼前啊。」马岱笑道:「我大汉虽然兵少, 然而斜谷天险,只要用心把守,纵然敌兵有二十万又有何用。」二人胆气激荡,热血上涌 ,浑没有把来犯魏军放在心上。 那戴陵兵到斜谷之下,停住脚步。戴陵提大斧从军阵中赶到前排,他抬头望上去,只见蜀 军旌旗遍野,把守甚是严整。他对部将秦明说:「蜀兵接连获胜,士气极旺;更有良将统 率,累胜而不骄怠。实难攻取。今我在司马都督面前请了令,你等务须奋力向前攻打。」 秦明冷笑说:「我看蜀人只能用诡计,其实胆小如鼠,最是畏窃。今日若取不得斜谷,我 等誓不回营!」戴陵拍手赞叹:「秦将军有这等胆气,我何愁此行无功?」 戴陵把二万精兵分成十队,作三路:左右各三队,中路四队,对斜谷轮番攻打。戴陵自在 後面压阵。他特选了三百鼓手,三百号角手,在队後击鼓鸣号以助军威。 姜维见魏军来势汹汹,愤然拔出腰剑,厉声高喝:「众将士!敌兵杀到,蜀人何在?!」 众军齐声大叫:「敌兵从何处来,我们便叫他在何处归阴!」声震山谷,天合地应。汉军 人人振奋,精神百倍! 一时箭如瓢泼雨下,石落如恶雷当头,魏军不能近前。戴陵气恼不已,不顾伤亡,强行攻 打。他心中说:「难道我留在谷中的军校当真都被蜀兵发现,尽皆杀光了?如何竟不来接 应?」想到自己精心调练的五百惯於山地厮杀的军校,竟一战而消亡,心中又是愤恨,又 是懊恼。心气不顺,脸色怏怏,越发催促兵卒攻打斜谷。 却说那戴陵昨夜留潜於斜谷中的五百兵,原来并没有露现身形。他们分成数十股,潜伏在 荒草茂密之地。黑夜当中,更没有人怀疑到戴陵能人如此机智,突遭伏阻,竟能作出潜兵 於敌军重地的决策。是以,这五百魏军毫发未伤。却才听到斜谷东口战鼓隆咚,厮杀喝喝 。知道己方大队人马叩打蜀兵,於是静悄悄聚拢到一处,望汉军背後杀来。 姜维、马岱全力抵御戴陵军,对後防的防备哪里顾得来? 这一路魏军可真是「出入无人之境」,他们不一时便赶到一处山峰半腰——姜维便这座峰 上指挥杀敌。魏军看得真切,寻思这座峰最为险要,峰上喊声最为激烈,当是蜀人精干所 在,若一举攻下,蜀兵必乱。这五百人计算定了,便各掣兵器,沿着陡峭的山路,快速向 上攀登。 汉魏交战的猛烈搏杀掩盖了一切。姜维面对魏军的拚命攻打,往来奔走,到处指挥,鼓舞 军队杀敌。他还时时向敌人进攻最猛的方向,射出几箭,或投掷几块大山石。不到半个时 辰,已经是汗透衣背,脸颊通红。他全然没有察觉到,也没有想到,峰後竟会有敌兵摸上 来。 五百魏军分成四路,如长蛇缠树般,从各条小径、不同方向登上了峰顶。这股魏兵只持近 战利器,从汉军背後突然跃出,个个张牙舞爪,似貔貅吞羊,有如鳄鱼出水。汉军顿时被 刺倒一片。 姜维刚刚弯弓射倒谷外三名魏军,猛听得背後大乱。急忙回头,见数百魏军早到身後,许 多汉军措手不及,前後不能相顾,命丧当场。姜维勃然大怒,喝道:「好贼子,竟从我背 後偷袭!」盛怒之下,拉折硬弓,挥剑从高处跳下,赶入魏军最多处,刀切菜瓜般格斗起 来。 戴陵在谷外高处望见,大喜,他放马撒花儿,叫道:「蜀兵腹背受敌,已经慌乱,众军与 我速速攻打!」魏军抬头望见,士气大增,呐喊响处,攻打愈急。 姜维见势危机,一边死命斩杀魏军,一面高声呼喊:「成败在此一举,众儿郎随我舍死杀 敌啊!」这处峰头上,汉军约有六七百人,稍多於背後摸上来的魏军。姜维令百余人抵御 谷外魏军;自带五百汉军奋死与魏军对个儿搏杀。姜维知道现在是利在急战,当立刻杀灭 摸上峰顶的魏军,否则,全军立时有倒悬之危! 不说姜维於危机中力挽狂澜,奋死相拚。只说马岱率二千汉军守在谷底,与魏军对面厮杀 ,打得甚是艰苦。全仗着二千将士士气高昂,马岱威望素高,才杀退了魏军无数次的冲击 。正打到艰苦紧要关头,马岱听到左峰上峰顶大乱,心知不妙,又观瞧一阵,知晓是小股 魏军从谷内摸上去了。马岱心中一惊,吩咐道:「众军打起精神,谷内已经混进小股魏军 ,务必当心!」吩咐毕了,唯恐姜维有失,分出五百军前去援助。 这五百汉军沿谷道攀爬,行不数里,竟与一大股魏军迎头相遇。——这一股魏军正待偷偷 攀上高处,不意被撞破了。两下遭遇,同时呐喊,对杀起来。 原来这一股魏军也是昨夜随戴陵入谷的兵卒。却不是戴陵故意留 下,乃是被蜀军困住, 纷乱中走失了,迷在谷中。夜间不敢点火,又道路不熟,於是未敢乱动,静待在谷中,单 等己军攻谷,便趁势杀出。由戴陵部将秦明统帅,人数约有两千。 由戴陵部将郑文统帅,人数约有两千。 那郑文在谷中担惊受怕的呆了一夜,直到听见谷外两军交锋,这才悄悄引军穿梭於僻静无 人处,向谷外偷去。不想在这里被发现——他不知道汉军是无意中撞见,以为是前来拦截 ,不由略显慌乱。两小股兵相遇,蜀军胜在气势,魏军人数居多。相持不下。 杜琼在右峰望见谷底一大股魏军与汉军厮杀,虽相持不下,然而时间一久,对汉军不利 。於是亲率八百精兵来救。他分兵两路:二百兵正面相助;自引六百兵绕过魏军之後,从 敌兵背後掩杀。当此之时,魏将秦明见山路太窄,己军人数多的优势发挥不出来,就想分 出两路军,绕过汉军,两气夹攻。他正分兵力时,杜琼两路救兵已到。汉兵三下冲击,秦 明军顿乱。 因汉军共分出一千八百兵,来对付谷中魏军,正面的防御力度减弱不少。戴陵看出便宜, 催动大军全力攻打。马岱苦苦支撑。汉军箭矢用尽,魏军步步逼近。 姜维在左峰与魏军格杀,这一股魏军占了先机,又是戴陵专门训练 的山地战好手,大有 死士气概,对付起来着实不易。姜维身先士卒,死力杀敌,直战斗了半个时辰才将这五百 魏军尽数杀绝。不等喘息,谷外又有六七十名魏军攻上峰顶。姜维咬牙抵御。 戴陵立功心切,攻打不息。从卯时一直打到了巳时。汉军固然身疲力竭,魏军也更是体力 虚脱。部将秦明浑身汗透,战马都在微微发抖。虽是正月,天气寒恶,秦明却已热的散开 了衣甲,摘去了头盔。秦明来到戴陵马前,叉手施礼,说道:「戴将军,我军攻打多时, 已经无力,请将军下令稍歇,埋锅造饭之後再度攻城。」戴陵说:「『士可鼓而不可泄』 。我军虽然疲乏,然而敌人也没有休息。只要奋力攻打,敌人坚持不住,我军必胜;要是 先行示弱,徒然增敌人威风,灭自己士气。传令下去,一鼓作气杀上斜谷,擒拿马岱、姜 维。否则决不收兵!」秦明不敢多言,只得照实传令。 汉魏两军俱性命相搏,死伤惨烈。两军血杀到午时将近之时,徒然日光惨惨,阴云覆盖。 忽而北风大作,呼啸山川,寒风刺人骨髓。 汉军经过死命拚杀,杀灭了谷内魏军。然而谷外魏军趁势攻占了不少据点,形势严峻。 左峰峰前,汉军伤亡惨重,魏军从多出缺口突破。约一百余魏军挥舞盾牌、长刀杀上来了 。姜维浑身血染,眼冒精光。他见魏军来势如潮,全身一震,大喝一声,甩掉铁盔,挺枪 跃下,大杀一场。魏军见此将舍命搏斗,英勇无敌,大是畏惧。勉强冲杀一阵,被後面蜀 军就势一冲,转身便败。姜维大叫:「有胆量者,随我将敌兵一气赶到山底!」汉军齐声 大叫,一路把魏兵赶下半里地,才稳稳的走回阵地。这一阵对冲,蜀军个个奋不顾身,奋 勇争先。魏兵骇然失色,裹在山底,一时竟不敢再上。 姜维趁着敌军暂时不敢来攻空歇,叫重伤的士兵退後,有行军大夫紧急救治。 却说姜维急速下到谷底,来见马岱。那马岱在寒风之中敞开胸甲,举一口三尖两刃刀,鏖 战魏兵。姜维赶到马岱近前,说道:「仲岳,魏兵攻打甚急,若司马懿更遣援兵,我军难 保。」马岱砍翻一名魏卒,回头问:「伯约有何良策?」姜维说:「我军今日一战损失大 半,把守此处虽然总领斜谷路口,然而路口、山段颇多。阵地太大,大费兵力。所谓『兵 分而弱』。我们当另择阵地,集中兵力,才能稳妥。」马岱说:「那以伯约之见,我军当 移兵何处?」姜维说:「谷内有一处奇险关口,名叫『缚龙台』,离此只有十五里路程。 可立刻移兵缚龙台,以利坚守。」马岱别无意见:「不管把守何处,我等不得丞相命令誓 死不回汉中!」姜维说:「请仲岳将军先带伤残军卒退守缚龙台,我在此处阻敌。马将军 到得缚龙台,可於高处放火为号。我再领兵缓缓而退。」马岱急忙阻止:「伯约如何轻视 我?马岱不是胆小之人!你领伤兵退下,此处该我坚守!」姜维大声道:「形势危急,容 不得你我争执!我知马将军不是胆怯之人,然而,马将军在蜀中日久,众军皆服。若马将 军有失,恐我大军心志涣散。我姜维刚刚归汉,一人难掌大局。我死,汉军不致崩溃;将 军一死,汉军不保!仲岳切勿再争,速速转移!」马岱沉默了,他凝眉去看攻山的魏军, 知道战事已刻不容缓。他顿足叫道:「好!我马岱先走一步,伯约小心了!勿负丞相之托 !马岱去也!」姜维拱手相送。 马岱横刀绰马,把一千八百余伤残汉军尽数移出阵地,向缚龙台转移。马岱把这些兵卒分 成三队:,没有受伤和受创最轻的士兵为第一队,当先开路;伤在上身,尚能自己行走的 为第二队,沿途搜索武器和残剩的粮草;受伤最重、昏迷不醒、伤在腿上难以行走的为第 三队,随後缓缓跟来。 马岱亲自领着第一队当先探路。这支兵虽然都是蜀人,惯於行走山路,十五里路程放在平 时不过一顿饭功夫。可是,现在厮杀半日,人人疲惫。这十五里路走得很不轻松。闲话少 叙,这队人马穿山越林,寻径前行。足足赶了大半个时辰,才来到一处险要关口。马岱当 先闯上,他举目遥看群山,不由说道:「这就是缚龙台。果然是个险峻关隘,我等在此严 守,魏军绝难通过!众军点火,叫姜将军快撤到这里。」十余名汉军立刻登上缚龙台高处 ,搭成柴堆,就上面放起火来。寒风中,烈焰■腾,直刺云天。 姜维、杜琼领着汉军大战戴陵。魏军疲乏,伤亡加剧,攻势略减。狠杀到未时,姜维望见 身後远处山谷中火光冲天,知道是马岱信号,便想了一计,要稳稳当当的吧军卒转移过去 。姜维乃对杜琼说:「伯瑜,你立刻带一半人马稍往後退,占住一处地势等待。我在後面 迎住魏军。等你利稳阵脚,我正好引兵到。」杜琼不加推辞,说道:「将军小心,末将去 了。」当即引军向後占下一防线。 戴陵看见汉军撤退,以为其军已乱,心头大喜。把所有能战之兵压上,数十路兵同时攻上 。戴陵大喊:「蜀军伤亡殆尽,今要弃地而逃,快快攻打!」喊喝声未住,戴陵高举开山 斧在大军之後,发威猛冲。 姜维放弃了所有据点,把五百余汉军集中在谷底,分成五队,第次抵御冲进来的魏军。前 队刚退,二队补上;二队才退,三队填充…..如此粘着戴陵军,一步步往缚龙台退去。谷 内狭窄,魏军虽然遍布山野,却无法同时赶到第一线,同汉军交战。 姜维退到一处高地,魏军四面远远围拢过来。姜维鼓舞士兵:「众军休慌,後有杜将军、 马将军接应,可且战且退。」魏军渐次冲到近前,把这路汉军围在垓心。姜维左右冲杀, 不能突出。多亏山势挡隔,汉军虽然被围,每次能冲到身前近战的只有四五百人。 危急时刻,杜琼军出现在魏军背後,其凭高而下,势如决堤,魏军如麦田突遭冰雹般,四 下倒去。姜维顺势大杀一阵,与杜琼合并一处,冲了出去。魏军见蜀军撤向谷内,反身又 追。姜维、杜琼奔跑一阵,趁魏军不备,又反身回战。急杀片刻,魏军稍退,汉军并不追 赶,回身复走。如此打打走走,耗了将近一个时辰,终於摸着了缚龙台的崖壁。 马岱在缚龙台上望见一支军队似快箭脱弓般■来,知是姜维赶到。其後大股魏军乌云铺天 也似的追逐。马岱见姜维军到,极为喜悦。他加手於额头,向天拜谢:「伯约平安退身, 此天不灭我大汉也!」当即领了三百休养了一个时辰的精卒,■下缚龙台救应姜维。魏军 一则苦战一整天,早无力气;二来地势险恶,望之生畏;三则天色渐渐昏暗,魏军已无斗 志。望见高处又杀出一支汉军,不顾戴陵军令,一哄而散。马岱、姜维合兵一处,齐上得 缚龙台来。 戴陵收住人马,催马到得军前,遥望缚龙台。他一看之下,脱口赞道:「此处真有困住苍 龙之险!我军急切不能攻打,天色将晚,且让大军休息一夜。却遣联络使者回报司马都督 军情,明日再作商量。」 这缚龙台乃是斜谷两边山脉联结之处,当中截断斜谷东西路口。山势抬高,孤兀於众山之 上者,便是缚龙台。缚龙台只背後与山脉相连——上缚龙台,寻路向上不三里,山势便开 始低缓,径直下去,便出得斜谷。而其左右二面之下都是百丈高崖。缚龙台正面斜下就是 魏军所在,与缚龙台只有一条蛇曲小径相通。这小径只容得五名步兵并肩行走,其两侧则 是万丈峡谷。 汉魏两军隔着峡谷相对,为防对方夜间略阵,都在那条小径的路口布置了重兵巡哨。 到了申时,日头隐没,群山被夜幕笼罩,黑沉如铁。缚龙台上,除了一百名身强力壮的哨 兵还在站岗,十几个随军医官在为伤员疗伤,已然是空寂无声。 姜维、马岱、杜琼匆匆用了膳食,聚在篝火旁议事。姜维说:「我们已经在斜谷坚守了五 日,丞相和西城百姓应该已退回了阳平关。一两日内,必有丞相召我等撤回的令函。今日 虽然折损几大,总算是不辱使命。」马岱说:「自街亭一败,我军局势逆转,多有不战而 逃窜者。今日一战,足以挽回我大汉军威了。」杜琼说:「多亏了将士不畏强敌,奋勇杀 敌,才挫败敌人攻势啊。」 姜维往火中添了些柴草,说:「我军此刻最不利的并非魏军势众,乃是军中粮草断了。从 明日起,只能斩马为食了。」马岱也为粮草发愁:「今日形势危机,我没有顾得多带军粮 。所幸军中还有战马一百多匹,节制而餐,尚可支撑两日。」 姜维点了点头,他撂下此事不提,向杜琼说道:「我有一事,还请伯瑜务必照做。」杜琼 说:「伯约有事,但说无妨。莫说来斜谷之前,丞相曾明令大小事务均听仲岳、伯约二位 将军吩咐;便是丞相没有此令,只要是伯约说出来了,我杜琼也当照办。」姜维闻言,哈 哈一笑,说:「仲岳严重了。我想,等丞相撤军命令一下,我军後撤,司马懿必藉机追赶 。到时候,我军中的重伤兵势难走脱。所以,我想请仲岳就於今日连夜,把伤兵带回阳平 关。」 杜琼尚未回答,马岱接口说:「伯约所言极是。我一旦撤走,带着伤兵,大是妨碍。却当 先做打算。」杜琼说:「话是有理。但是,让我回去送伤兵,留二位将军在此乾险。杜琼 不能从命。伯约,该由你送伤兵回去。你受丞相赏识最重,你若有失,丞相必然伤神。望 伯约三思。」姜维摇手道:「伯瑜,不是我要在军前贪功,独让你回去。实在是形势所逼 。」马岱说:「不必说了,我知二位都是不甘在人前示弱。既然如此,咱们抓阄以示公平 。」 杜琼听马岱这麽一说,失笑道:「话到了这份上,我也不便再争。就依了伯约将军,我回 去送伤员。哈哈,杜琼今昔已有五十八岁,不敢跟少年将军争先了。哈哈。」言语间颇有 感慨年岁之意。马岱、姜维都赞道:「老将军年近六旬尚如此忠勇,何况我等!」 是夜三更,杜琼悄悄点兵,把一千伤残,失去战斗力的兵卒集中到缚龙台之後,告知将带 他们连夜撤回汉中,以防得他日後撤,照应不及,作了魏军俘虏。杜琼令这些伤兵只带护 身腰刀,一日口粮,轻装速撤。姜维怕有闪失,欲遣四百生力士卒护送。杜琼坚持不受: 「伯约,敌人人多势众,斜谷正是用人之时,我怎麽能多带走四百壮士?」姜维说:「斜 谷西侧为魏国武都郡,南边是阴平郡,万一有敌军散兵据在阳平关北路柞道,我恐伯瑜冒 险。是以派精壮兵护送。再者,路途艰险,这些为国流血的壮士,行动不便,该当照看。 」马岱也说:「伯约所言不差。伯瑜就不要推辞了。」杜琼见二人关心自己安危,很是感 动,不忍冷其热心;亦担心前路有魏军或匪寇。便不再执意推辞,点起军兵,望斜谷西口 而去。 却说第二日将近辰时,戴陵领了四五百骑行到崖边,向上探看地形。虽然他昨日已经看过 缚龙台,但当时乌云遮天,日色昏暗,看不大明白。现在天气晴朗,寒风不起,所见地势 竟比昨日黄昏犹险恶百倍!戴陵一看之下,倒退了三步,长叹道:「缚龙台如此崔嵬,纵 神兵亦难以攻打!」 你道那缚龙台地势如何?缚龙台与魏军据点隔着二里宽的千仞峡谷,中间只有一条小径通 连。这条小径通到缚龙台的那头,被一块巨石阻住。那石头乃是乌黑玄武岩石,坚实无比 。高有二丈三尺,长近十丈,厚有五丈余。巨石正前有一门形豁口,高只有一丈二尺,宽 仅容三名虎贲军士并肩通过。巨石正面光滑平整,不可攀援。汉军十余人守在巨石豁口中 ,真个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巨石顶部也甚为平整,姜维、马岱亲代三十名死士 守在石顶。缚龙台前部以这巨石为中心,左右各只延出七八十丈长,再向外延伸便是深渊 。三百名汉军手持弓箭把守在缚龙台巨石两侧。原来,姜维见缚龙台地势狭窄,易守难攻 。不消许多兵防守,便分兵为三队,每队四百人,轮流守把。一队御敌,两队休整。如此 轮替,以养军力,作持久之态。 戴陵看罢,嗟叹无计。秦明劝道:「将军勿忧!此处汉军不过是断後的一支孤军,久战无 粮,必然自乱!」戴陵说:「我岂不知!适才听到蜀军营中战马哀鸣,当是蜀军已然断粮 ,斩马为食。这股顽敌,不比寻常,乃是死节之军。即使断粮,也没有『自乱』之理。况 且拖延时日,如何截得住诸葛亮老儿?」秦明心中不乐,问道:「将军高见!如此,我军 该当如何?」戴陵说:「遇这等关隘,便有百倍雄兵也是无用。昨日之战,我军不得地利 ,所受折伤三倍於敌。今日若死拼,折损更大。该当如何,我已派人去请司马都督。等都 督驾到,再作定夺。」 秦明又奏说:「不如先擂鼓吹号,呐喊鸣金,可壮我军威,扰敌军心。」戴陵大笑:「此 徒劳军力之举,蜀军既能坚守,其区区恐吓所能惊扰?」秦明满面羞惭,怏怏而退。 过不到顿饭功夫,司马懿父子策马到了缚龙台前,八百金甲武士前後拥护。戴陵、秦明下 马相迎。司马懿说:「此处情况我已知晓,确实强攻不得。折损若重,将功不及过。马岱 、姜维,今番,我虽擒不得诸葛亮,誓抓你二人方回。」戴陵问道:「莫非都督已有良策 ,可破缚龙台?」司马懿说:「前後我军被阻隔了五日,诸葛亮多半安全撤回汉中去了。 然而,我非抓住这一路蜀兵,生擒马岱、姜维不可。缚龙台正面难以攻克,我当另寻他径 ,迂回歼敌。」戴陵又问:「都督知道别有路径可上缚龙台?」司马懿笑道:「马岱、姜 维善於用兵,必知地形利害。若缚龙台总当斜谷,他必然早守此地。既然他初始不守缚龙 台,那就证明缚龙台不是『千古华山只此路』,一定有别的路可以绕过缚龙台。我已经挑 选附近天水、武都、阴平百姓为向导,到各处探路去了。等探得路径,我分兵数路,把缚 龙台四面困死,看马岱、姜维如何走脱!」言毕,司马懿大笑不绝。戴陵等俱称妙计。 缚龙台上,姜维、马岱见司马懿不来攻打,心中起疑。马岱说:「司马懿今与我隔谷相望 ,却不见动静,恐其有诈。」姜维道:「莫不是司马懿欲投别处路径,来围我军?若如此 ,我军危矣!司马懿只消探得一两处路,令大军困死缚龙台。我军一千二百多口皆难活命 了。」马岱惊道:「徒死不益,不若退去——缚龙台正面艰险,其後却是平缓的很。魏军 若绕到背後,我军便失去地利。不如趁魏军未得其便,我先移出缚龙台。」 姜维苦想一阵,亦无万全之策,只得同意。他对马岱说:「姜维亦想不出他法,只好如此 。仲岳年将五旬,连日苦战,合当回军;姜维正当年少,该当断後。我只需一百兵,便可 保缚龙台无恙。仲岳可放心速撤。」马岱听了,怒道:「伯约以为马岱老乎?汝独不见当 年黄汉升刀斩夏侯渊,今时赵子龙年逾七十力杀五将!不要你断後,我原当之!」姜维连 忙说:「非言将军年老,只是关系重大,恐仲岳体力不继。」马岱争道:「我今年四十有 八,战死无憾。伯约年少,正大有所为,身处险地,或不幸...唉,诚为可惜。勿要争夺 ,你直管去移军便了,我非断後不可。」 姜维一时无语,看了看马岱,见他脸面浮肿,双目赤红,手颈之上创口无数。心想:「我 若以少年之躯不能断後,反让马将军身临险地,回得蜀地,和面目对蜀人?我当激他一激 。」 只见姜维将头盔摘下,掷之於地,佯怒道:「姜维虽然刚刚归汉不过二百六七十日,然而 素敬仲岳为人,亦敬将军家世。不想仲岳却以姜维为新降魏人,不敢用我为合後!汝何故 轻慢姜维?我虽新降之人,却有不屈之志,你何疑我?」马岱见姜维动怒,自己的火气便 消减了,解释说:「伯约休要生气。马岱并非怀疑你,只是恼你眼我年迈罢了。既然伯约 把话说到这等份上,马岱不敢再争。便由我引主力後撤。我在前面等着将军,切莫来迟! 」姜维见马岱答应,心中暗喜。 姜维说:「仲岳,再向西四十里便出了斜谷。你可不要退得太过,违了丞相军令。」马岱 知是姜维是说笑,当即答道:「不劳伯约提醒,马岱不是无心之人。」 马岱在缚龙台背後集齐了一千军,就待出发,他又上得当道的巨石顶部,来辞姜维。马岱 说:「等翻出後山,我必屯军於斜谷总路,不叫司马懿得过。」姜维说:「我在此坚守两 日,两日之後,我解军去寻你。你可沿途留下暗号。」马岱点头记下。 他转身跃下巨石,领军要去。姜维相从,往後走来。见了众军,姜维不悦:「仲岳,先前 说好,只留一百兵与我便可,为何多留一百?」马岱说:「魏军有十万兵,伯约只带一百 兵抵御,我不放心。伯约休要逞强!本当我来断後,却听你的话而引兵他去。此事你却非 听我不可!」姜维只好任他调度。因军已无粮,马岱只带走了十匹战马。交革已毕,马岱 驱兵出缚龙台之後。姜维仍旧挡住缚龙台,掩护主力转移。魏军不知虚实,并未攻打。 马岱令着路军不得停歇,搜山探渊而走。是时,气温骤降,冰冷彻骨。北风肆虐,但过山 口,则风如刀割,众军情状极苦。山路艰险,汉军皆踉跄而行。 一路跌撞起伏,走了十里,渐渐平缓开阔。走这等山路十里,比平地行一百里还劳苦的多 。马岱乃令军士暂歇,吃些乾粮,将养力气,再作行军。 汉军停留了小半个时辰,正要前行。忽望见远处山坳深处,草木大动,有兵卒报知马岱。 马岱登高一望,骇然道:「不好!魏军已经绕到了缚龙台山後 ——酷寒季节,谷内没有 大群野兽出没。观远处林木摇动之势,定是大谷魏军攀援山路,扶摇树木所致。敌人来得 好快!」边上小兵问道:「将军,我们是继续撤推,还是返回固守缚龙台?」马岱脑筋■ 转,说道:「不能返回。若魏军望见我军返回,是暴露形迹於敌人。为今之计,只有火速 撤出魏军包围圈,与魏军合围之外,另立坚垒,才能与姜将军相呼应。」言毕,马岱急令 军士动身。一面遣二十名军卒回缚龙台报於姜维知晓;一面挑出三十名剽悍善走士兵,带 尽十匹战马,脱离军队,直往阳平关探看丞相消息、向丞相回报军情。 却说司马懿正与二子在营中谈笑风生,忽探马来报。司马懿令放探马进账。问时,那探马 报说:「秦明将军在缚龙台山後,窥见大队蜀兵往西路行军。秦将军汇聚几处分队,紧追 了上去。」司马懿令探马下去,对戴陵说:「这一定是蜀兵害怕我抄到缚龙台背後,把它 困死,所以将主力抢先撤了出去。戴将军可率五千轻骑从後追击,与秦明共歼蜀兵。」戴 陵起身接令而去。 司马师见父亲没有趁蜀兵主力撤走的时机,攻打缚龙台的意思,便忍不住说:「父亲,今 蜀军主力即已撤走,何不趁势攻占缚龙台?」司马懿笑道:「《孙子》曰:『不知地之可 战与不可战者,不知兵』;『前隘後重者,为围地。』『穷寇勿迫,围地勿攻。』又曰『 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拔。』不可依仗我军兵多,便欺蜀兵无能啊。缚龙台所强要攻打, 终可以打下,而我军死伤亦将四十倍於敌。这种赔本买卖,哼哼,司马懿不为也。」司马 昭挥手说道:」父亲所言既是。我看缚龙台不必动它,等尽斩了蜀兵主力,看缚龙台守到 几时!「 三人相视大笑。 按下斜谷纷争不说。却说马岱调遣的那三十名剽悍魁伟,擅长脚力之兵,分做三路,走条 路,马不停蹄,赶往阳平关。但说三路人中有一路速度快极,一个时辰走得山路十里。这 一小队蜀兵有九人。都是南中「板楯羌」蛮人,自小在穷山恶水之地长大,与陡峭崖壁上 往来如■。其人皮糙肉厚,极有耐力。惯於长途跋涉。这九人脱开主力用为尖刀,甚是得 力自便。走得五个时辰便出了斜谷。虽已是戌时光景,夜幕大起,然而羌人极是淳厚,不 加消停,奋起赶路。 九人一路南下,横穿武都,来到阳平关不远,被一股人马阻住。急看去,见打得是汉军旗 号,方才安心。原来,诸葛亮北伐中原,恐魏国攻打後方,特派後军屯驻阳平关,左军镇 守沔阳、定军山。这两路军闻听诸葛亮大军受挫,日夜派人马前出五十里巡逻,一者接应 丞相败军,一者防止魏军偷袭。这一路蜀军乃是守阳平关的大汉後军。由後军领兵使、安 汉将军、领建宁太守李恢统率。安远将军、领汉中太守吕义为副将。 这哨汉军领了九人来见吕义——李恢守在阳平关上,吕义在关前十里设有营寨。因见九人 有重要军情,故而不及上关,径来吕义大营。 不多时,九人来到营门前,只见大营扎於高地之上,营前鹿角极多。壕沟之内,石墙之上 无数汉军持弓荷箭,严正以待。大门正下,一员大将勒马远望。只见那将身材健硕,细目 长髯,全身戎装,作整装待发之状。九人中有一人认得此将,因心中焦急,顾不得礼数, 从队列中闯出,拜倒在此将马前,大哭道:「魏延将军,马仲岳将军、姜伯约将军据守斜 谷断後,奋敌曹真、司马懿,杀敌无数,今兵少粮绝,不得已遣我等回阳平关求救。万望 将军即可发兵救援!」 魏延闻言长叹道:「纵横杀场三十年,未遇今日之败绩。思之令人惭愧!先帝在世之时, 常抚慰勉励我魏延,不想这一战竟丧地辱师,坏了一世英名!马将军现在当真危及?」这 板楯蛮出身的羌兵哭道:「马将军、姜将军为掩护大军後撤,死据斜谷。如今兵卒多伤, 军粮已尽,不能持久。若魏将军不肯相救,则斜谷守军断无生还之望!请将军即可相救啊 !」 魏延心中很不是滋味。自己向以蜀汉第一大将自居,却先於姜维、马岱撤离前线。这些天 来,他又愧又恨,恨不能历时统一支兵北上雪耻。只是不明敌情,因子午谷、骆谷、阳平 皆是重要关隘,恐魏军来寇,故未敢妄动。现在,听得马岱告急,他哪里还能停缓?当即 叫人领着这九个板楯羌兵下去歇息。便驰马回营,领了本部兵马,就要出动。 魏延急匆匆点齐了五千本部兵,当先纵马而走。忽高处一将■骑赶来,蹄声紧急。魏延不 由勒马观望。见那将周围护着十余骑,未到自己马前,已连声大叫:「文长稍歇!你要出 兵救援马、姜,何不先与我商量!」魏延看出来是汉中太守吕义,答道:「军务紧急,无 暇商议!」吕义急来到魏延马前,说道:「虽魏将军是前部督,丞相司马,镇北将军;我 不过是後军副领兵使。将军非我属部。然而,阳平一代乃我後军布防要地,将军之去留, 怎可不与我商议?我为公事而问将军,非为自己。还望将军海涵。」 魏延本就是自傲之人,现又无比烦恶,怎听得吕义罗嗦?不待他说完,魏延早已按耐不住 ,叫道:「吕义,你不过是汉中太守,蒙丞相厚恩,让你暂领後军领兵使副将,却怎敢来 管魏延的去留?这汉中是吾等随先帝,千辛万苦从曹贼手中夺得,不是我苦战先前,你如 今怎能在此安坐!今我引兵北进,也是为了国事,何用你来多嘴!闪在一旁,休得多言! 」魏延催马从吕义身旁跃过,其後五千兵同时进发。 吕义无比气恼,咬牙道:「人言魏延之骄横,万倍於关公。果然如此!我不过前来询问他 如何救应马、姜二人,不想被如此当众羞辱!」周围亲信都来解劝。 不说吕义暗恨魏延,但说魏延引兵紧急行军,一阵风般卷向斜谷。 魏延在马上不住的催促兵卒:「不是马将军挡住司马、曹真,尔等岂能享了这几日太平? 今马将军告急,正是我等雪耻息愧之机,务要争先。若就应不及,马将军殁於斜谷,我等 颜面尽失!快走!」 幸得这五千步骑兵,都是魏延坐镇南郑十二年来,从汉中各部队中精挑细选的悍勇之老兵 ,曾随魏延南征北杀,行军乃家常便饭。大有当年吴起为魏国训练的魏武卒之风。——魏 武卒,乃是吴起训练的战国中期,雄踞天下的精锐步兵。能身负七十余斤,半日而走一百 里,尚有杀敌之力。 是以,虽魏延不住催促快走,这五千步骑并无乏疲之感。一气行了将近百里,魏延见全军 於冷风之中,冒汗如雨,心怜惜军力,口中却问道:「汝等每每自比先帝所练之白乾兵, 不知陈到将军在永安所统的白毦兵,真似你们一样吗?走了不过三五个时辰,行得八九十 里,便大汗如浆?」众军喝道:「魏将军宽心,我等虽然出汗,确是愈出愈勇呢!」魏延 闻言哈哈一笑,大是得意。要知那白毦兵多次救刘备於危难之时,是先帝帐下的精锐,蜀 国的上等部队。自己的本部兵敢自比先帝的亲兵卫队白毦兵,魏延岂能不喜? 正走之间,一轻骑哨探迎面■来,哨探急报:「前方二十里一股旗号不明军行往此处。将 军定夺!」魏延寻思:「旗号不明?有多少人马?」哨探答道:「越而二、三千人,队部 不整不齐,刀枪、衣甲俱不全整。不知何处兵马。」魏延想了一想,说:「此必我前军残 败兵卒。待我上前看是哪路败军。」 魏延遣走哨探,自领了数十骑向那路军的来向迎去。行不十五里,果见一股兵浮现於山坳 路涧中。魏延在高处冲着这股军大声喊道:「我乃镇北将军魏延魏文长!来者何人?」不 多时,那路人马里,一员老将拍马当先跃出,他把刀挂在马鞍上,抱拳回应:「末将杜琼 见过魏将军!不知镇北将军何往?」魏延双手一推胡须:「原来是杜伯喻,老将军辛苦了 。你领命与马将军和姜维共守斜谷,为何却在此处?莫非斜谷失守?马岱、姜维何在?」 杜琼说:「我军伤亡很大,姜将军和马将军恐撤军时,伤兵来不能及时撤出,故先遣我领 着一千伤残军、四百护卫军率先撤回汉中————他二人仍据守斜谷,当着司马懿。」魏 延乃说:「原来如此。杜将军可速回汉中歇息,我自将兵望斜谷救援姜、马二将。」杜琼 道谢过了,领了伤残军过去。 你道杜琼先於马岱派出的板楯蛮求救兵,为何反落後於它回到汉中?原来杜琼这一路军, 大半伤残,专拣地势平缓的路走,体力不继,又是一千四百多人,通行同停。不若九人小 分队,自顾凭力前行,机动灵活,可穿插於小道险径。故而,杜琼军先撤的军,反落在了 後撤的板楯蛮之後。 却说魏延等得後军赶来,下令稍歇,骑兵就马上补充些水酒乾粮,步兵亦在行进中草餐简 食。全军行到将次半夜,魏延令本部兵就地宿营,略养气力。忽望见远处一片火光於山路 深处隐隐绰绰,照耀夜空,不知多少人马。见了这景象,才下马卸甲的五千汉军又跳了起 来,各持刀枪,作列队临敌状。魏延却脚步不动,缓缓说道:「众军休慌!来者绝非敌军 ——若是敌人,即长途夜袭,定然是骑兵被重,今观远处火光之阵势,却是步兵队型,且 混乱无形。我料定是我大汉伐魏败军。」魏延吩咐兵马休动,只身挥刀,迎着火光匹马独 行。 黑暗中,魏延纵马赶了四五里,渐闻那火光队列里竟有女子、小儿哭声。心中起疑,便要 大声喝问。蓦地,前面蹄声铿锵,朦胧夜色下,二员将领着四五百骑兵,当前冲来。那二 员将离魏延尚有三箭之地,便齐声喝问:「前面当道者,快通姓名!若有迟怠,休怪无情 !」 魏延听到来人声音,早知底细,仰天长笑道:「好威风的关兴、张苞!我魏延可不敢迟怠 啊,哈哈哈。」 那二将确然便是关兴、张苞。听得前面是魏延,二人对视一眼,愤然催马径到魏延马前。 魏延手抚胡须,斜视着二人,问道:「汝二人从武功而来,可知丞相安危?」关兴冷冷说 道:「文长乃我朝老臣,劳苦功高,如何反问军务於我等?」张苞更是大喝:「汝乃我大 伯先皇之重臣,受恩极重,街亭一战,失地丧师,何敢立马与俺面前!」 魏延羞愧无颜,气得长髯■动,沉声道:「娃娃,我敬你二人名将之後,好言想问,尔却 如此伤人!我身无寸功而败,也不见你二人建立甚奇功来!」关兴一声冷笑,闭口不言。 张苞喝道:「小爷不能建功立业,皆因你兵败陷大军於危境!」魏延大怒,面如铺霜,咬 牙道:「好你个不知厚重的小辈,敢在魏延脸前撒野!你敢再调辱,休怪魏某无情!」 张苞圆睁虎目,振动双臂,把一杆长矛舞得如乌蛇盘亘。不住口的叫道:「料你魏文长多 大本领!休倚老卖老,张苞何惧!」魏延怒目而向,强压怒火,双肩突突颤抖。关兴虽也 恨魏延撇下大军,独自逃回汉中,故一见魏延,忍不住抢白他几句,以泄不满。现见魏延 、张苞势将火并,便横马於二人之间,说道:「功过是非,自有丞相和皇上评断,我们大 不必私下争恨斗恶,公事成却私人仇恨。」 魏延道:「武将以司军兵存亡为巧,不以斗嘴显能。今我率军去救马岱、姜维,必叫你知 我本领!」张苞不依不饶:「纵救得马、姜,何能消坑陷大军至辱?」 魏延气得三屍神暴跳,眼射寒光。他大叫一声,陡然挥刀,抡头直劈张苞。张苞举矛急往 外封,却哪里来得及?他长矛尚未碰到魏延的大刀,早一股劲风笼罩头脸,寒森森的刀刃 依然横架颈项。张苞素知魏延之勇,却不知他身手如此,捷过鬼魅!不禁愕然,顿时呆呆 愣在当场。 关兴在一旁看见魏延挥刀,心知不妙。大叫:「住手!」同时,猛的举刀架格,待手中青 龙刀碰到魏延的镰刀,张苞的颈项早已被抵住了。关兴与张苞情同兄弟,见他有性命之急 ,冷汗淌出衣背。他急急叫道:「你若敢下毒手,关兴誓以性命相拚!」魏延一动不动, 直勾勾瞪着关、张二人 ,额角、手背青筋尽突。 张苞微微愣怔了片刻,即回过神来。他哈哈大笑:「赵宝技不如人,死故当然,不辱门风 。不似某人,身怀绝技,畏敌如虎,却好杀自家彰显武威。当真可笑!」言语、神色间全 是不屑。魏延冷冷说道:「娃娃,以为爷爷不敢杀死你?好,魏延豁出性命,先杀了你这 目无尊长的小辈,再向天子请罪便了。」说着,便要举刀。 关兴抛了青龙刀,急速挥双臂死死抱住魏延大刀。魏延用力回夺,拉的关兴连人带马左摇 右晃。关兴只是不丢。张苞见状,急催马倒退五步,立获自由。他见关兴舍命相护,心中 大是感激。拍马挺矛来夹攻魏延。 二人所带的四五百骑兵,俱是心腹。见主将险些丧命,现在愤然动手,也呐喊一声一齐围 了上来。 魏延冷笑一声,全不在意。他奋力握住刀柄,要甩脱关兴。魏延沉声道:「撒手,你与我 撒手!」关兴弓着腰身,死力扯住,绝无防守之意。魏延脸上青气一闪,他大喝一声,双 膀角力,往怀中猛力一拽。关兴不由自主,向前一载。但觉肩膀生痛,两臂一齐脱臼,再 也抓握不住,松开了双手。张苞才到近前,魏延稳稳的提刀厮杀。 适才,张苞一招就被制住,实是没有料到魏延的动作如此之快,一时疏神即被制住。而此 时,张苞主动进攻,奋力相斗,才显出了真本领来。他一面厮杀,一面喝退围上来的军校 ,要独战魏延。二人酣战三十合不分胜负。关兴大声呼喊,要二人住手,哪里管用来? 正当紧要,忽听一人在远处厉声呵斥:「好厉害的大汉雄将!无能溃败与外敌,赫 赫厮杀於国内!果然『卓尔不凡』!」 张苞、魏延听到这一声呵斥,心中都是一惊。脸上红热,彼此瞪视着罢战退後。周围 四五百骑兵一齐下马,跪倒路旁。关兴缓缓跃下战马,也跪在马前。 那人又说:「咦,怎麽不打了?未见胜负,旁人晓不得哪个是英雄豪杰!」二人听 了,坐立不安,都跳下马来。张苞跪向那人,请罪道:「张苞鲁莽,让丞相受惊了,请治 罪!」那人确便是大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但见他手持鹅毛大扇,端坐於四轮车上。前 军都督张翼护在车後。其年,孔明虽将近五旬,又劳师北伐,败於街亭。却仍然风神俊朗 ,意气昂扬!黑暗中虽然看不清面容,然而一双眼睛却似朗星银光,浩然之气隐现其中。 魏延见了诸葛亮,心中显示一喜,跟着一阵後怕:「若丞相天数竟到,一战死於乱 军之中,或被魏敌所擒,我等随徵败将俱落千古骂名!天幸丞相完体而归,是苍天不灭我 汉朝也!」想到这里,魏延把刀定在地面上,快步走到孔明车前,躬身行了一礼:「丞相 无恙而归,魏延之心可以安稳了。」 孔明淡淡一笑,先对张苞说:「再不可如此蛮撞,退在一边。」他见魏延施礼,从 车上走下,扶住其手臂,问道:「文长可是要去斜谷救援姜维、马岱?」魏延一呆:「丞 相何以知晓?」孔明说:「我大军大部撤回,只石城右军、箕谷赵云一路军、斜谷姜维一 路军尚未撤出。今见你从此路行军,必然是往斜谷而去,有何难测?」魏延称服。 孔明见关兴面色有异,问道:「汉昌,你怎麽了,受伤了?」关兴说:「臂膀脱臼, 无甚大碍。」孔明手抚其背,以示安慰,遂传医官当场医治。 张苞忍不住在一旁嘟囔道:「无甚大碍!哼哼,差一点被神勇无敌的魏延,当菜瓜 剁了!」魏延因有诸葛亮在侧,不便发作,只说:「不是你们这些小辈辱我太甚,魏延很 能跟你们这些晚辈翻脸?」 孔明轻摇羽扇,一指张苞,笑骂道:「好你个张苞,当真嘴不饶人。街亭之战,文 长并非当面主将,虽然有失计较,却不可责之以全罪。而且,他既然领兵救援友军,大有 惭愧赎罪之心,也是忠勇堪嘉。你就不要过分逼他了。」张苞这才不再说话。一直守在四 轮车後面的张翼突然说:「少将军,你就别惹丞相了。遭此大败,北伐化成流水,丞相心 中隐藏的怆痛,远胜我等。你看丞相面色如常,实际是怕众军丧志,我等懈怠。强作欢颜 ,强作振奋之态,勉励军心罢了。你如何不体谅丞相,还在这里惹动军心?」张苞闻言, 顿觉羞愧。仔细打量丞相,才看到孔明发髻微乱,须发丝丝斑白,竟有老垂之态!眼睛虽 仍然炯炯灼彩,却有几条鱼尾纹,从眼皮爬上了额角。他看着看着,鼻子一酸,险些落泪 。大悔自己鲁莽。 诸葛亮望望张翼,示意他不要多言。他转身看看魏延,心中稍稍叹了一口气。 魏延谢了孔明宽解之情,问道:「右军五万将士远在石城,深入腹地,能否全身而 退?」诸葛亮说:「我在天水时,就已派人到石城联络马忠、张嶷,令其虚张声势,散布 谣言,佯攻秦川,调动魏军;又放风『西羌国王彻里吉,感念我不杀雅丹丞相之恩德,得 知我兵临危境,大起羌兵十万,入寇西平,要拔取武威、金城,来救我军』。调动狄道魏 军。我右军可趁此撤回。魏将军不必担忧,右军必能无恙而回。」 魏延转头望向流水般行过的队伍,问道:「何以军列之内竟有小儿、女子之声?」诸 葛亮说:「我到西城转移军器粮草,该城有一千二百户百姓愿遂我军同回汉中,自有男女 老少相行到此。」魏延再无疑问,拱手道:「丞相远道回国,便请会师将息,斜谷之兵, 自有魏延救之。」孔明点头:「斜谷有将军救应,当可万无一失。吾无忧矣。」他心中却 担忧着箕谷:「不知子龙下落如何?」 魏延又说:「救兵如救火。魏延不敢耽误,这便领军继续前进。」诸葛亮一挥羽扇 ,说道:「便有劳文长了。」他转身登上四轮车,率着这一支兵民偕行的队伍,望汉中进 发。 魏延回身上马,挥鞭要行。忽孔明从後叫住:「文长且慢!马幼常可在将军行列之内 ?」魏延调转马头,说道:「自我败回 阳平关,再未见马将军一面。我日日在关外营寨 中望大军归来,或许马将军在关上,也未可知。」孔明缓缓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深深的 失望爬上了他的脸庞。右手无力的抖了一下羽扇,两个小童推着四轮车,自魏延之左走了 过去。 你道孔明远在天水西城,如何回到了这里?原来,那日孔明得到马谡兵败而逃,街亭、列 柳皆落入司马懿之手的战报,知道大势已去,此次北伐不仅不可能成功,而且全军有覆灭 之险。当此之时,唯有抓住最後战机,与魏军脱离战线,全速撤回汉中,才能解救危难, 扶保大军於水火,为大汉留下可战之师。是以,孔明一面遣张翼南归修理剑阁栈道,以利 大军回撤;又令张苞、关兴埋伏於武功山;一面亲自率五千兵往西城搬运军器粮草——— —蜀汉运粮路线,乃是自汉中北上走剑阁道,西转出祁山,向北运至狄道,再由狄道转至 街亭。当时孔明本打算进攻长安,所以部分粮草军器新转到了更接近前线的西城。孔明恐 其落入敌手,更为阻挡司马懿,以换取大军撤退的宝贵时间,这才不惧险恶,亲往西城调 度。 等司马懿领兵到了西城,被孔明以空城计退之。司马懿刚退,孔明即领两千五百兵,夹带 西城一千二百户百姓,约六千余男女,急急向南撤去。因军民并行,速度虽急而不快。五 日之後,关兴、张苞从後赶上孔明,合兵一处,同回汉中。行了几日,将到栈道,张翼已 领了五千兵停在半路,接着孔明,走陈仓山而入汉中。这才与魏延迎面相遇。 却说孔明并张苞、关兴、张翼统着两万军民别了魏延,缓缓往阳平关而去。阳平关以北数 百里往来巡逻之汉军,明岗暗哨突见丞相自北而还,无不欢喜,俱出来相迎。阳平关上、 关下营垒,大汉後军领兵使李恢、汉中太守吕乂,闻听此讯,尽领了文武百官大出、来迎 孔明。十余日来,蜀汉兵将无不担忧诸葛亮之归从,今见诸葛丞相完体而回,尽皆欢喜若 狂。一时欢腾之声震动山谷,战旗■飘,云鼓雷动。李恢、吕乂望见孔明一支兵远远行进 ,不由撒马向前,数万将士四面奔跑簇拥而来。 孔明在车上望见,不由手抚须髯,叹道:「我大败而归,何敢望将士如此拥戴?」 此时正当寒冬初晨,一轮圆日渐出云海,明晰之光普照於四野。李恢、吕乂等拥到孔明周 围,皆言虽有马谡之败,魏兵并无敢来寇关。又言後主刘禅自闻前方兵败,丞相未能撤回 ,一日五次遣使催问。若三日之内再无丞相下落,便要遣李恢统大军北上迎接了。诸葛亮 扫视着人群,动情的说:「陛下如此挂念,老臣何克以报啊!今日之罪何其重也!」 忽一人抢出人群,哭倒於孔明车前。众人夺目视之,乃是右将军高翔。高翔伏拜於地,大 哭说:「高翔无能,失陷列柳城於前,劫敌失利溃逃於後。罪大莫及,高翔请一死以谢罪 !」孔明右手一抬,羽扇在风中微微发颤,他开口说道:「高将军暂退一旁,等我大汉军 兵尽数撤回,自当公审。该赏该罚,我自有主张。」 李恢见孔明一遍遍凝视人群,似找寻何人,便问道:「不知丞相有何吩咐?」孔明轻摇羽 扇,问道:「马幼常何在?」李恢与吕乂对视一眼,说:「马参军自败回阳平,日日恐惧 流泪,坐卧不宁,我怕他畏罪自杀,已遣步兵校尉向朗护送他到南郑了。」诸葛亮闻言不 由发怒:「堂堂参军不思将功补过,不思援救主力败军,畏罪躲避於国中,诚为可恨!」 众文武听了此话,各个嗟叹。 孔明又问:「王子均将军又在哪里?」李恢说:「王平将军并没有撤回阳平,他当日只走 至祁山,思起丞相之托付,深以败退为耻,独领了一千军一路北上,要往狄道一代收拢我 朝散兵。」孔明以羽扇轻敲四轮车扶手。感怀道:「我以子均读书少,目不识字,恐他不 是大将之才。岂知此人谨慎有法,败而乱,不恋个人功过,唯以国事为先,真栋梁也!我 不能重用之,委之以要任,是不是愚贤甚矣!」吕乂说:「魏文长自率五千本部兵,望北 而走,不知何往。卑职前去闻讯,反被呵斥,卑职......」吕乂话未说完,孔明哈哈一笑 ,截住他的话头:「文长为救斜谷之兵,做事自有不当之处,然而不足为太守非议啊。马 岱、姜维为全军掩护,舍死断後,进入哦不救,必伤大军之心。况且,威侯马孟起临逝时 ,曾有遗言:臣门宗二百余口,为孟德所诛略尽,惟有从弟岱,当为微宗血食之继,深托 陛下......今日若不能救其弟马岱。即有背功臣英灵之遗愿,又有伤先帝威名,是不能不 急切救之!」李恢也说:「而且,孟起之女马氏嫁於安平王刘理为妃。马家是皇室尊亲, 救之不及,天子脸上也难看啊。」 按下孔明与众文武不说,单说尚在斜谷抵御司马懿的姜维。自姜维送走了马岱,独领着二 百壮士坚守缚龙台。过了不到六个时辰,二十名跟随马岱撤走的军校返回了缚龙台。姜维 心中惊异,问道:「如何去了半日不到,尔等便返回了来?马将军情况如何?」这些军校 都说:「马将军出了後山,望见谷中有大股魏贼,恐有不利,命我等来告於将军得知。」 姜维又问:「马将军自己作何计较?」军校说:「马将军恐落入魏贼包围,欲另觅可坚守 之处,与将军遥为呼应。马将军还遣发了兵卒往汉中求救了。」 姜维寻思:「最多死守一日半,援兵可到。」於是令这二十名军校编入自己队列,固防魏 军。 姜维隔着峡谷遥视魏军大营,见其数百手弓弩手堵住路口,毫不松懈。不由拍山石而言: 「姜维但能今日不死,他日必向司马氏报杀我三千汉卒之仇!」姜维把大旗树在关口,迷 惑敌军,自己带着五名心腹亲望後山探看。 姜维正当少年,身强力壮,自上缚龙台,与魏军对峙息战一日夜,精力复原,走起路来, 虎步龙威。崎岖的山路在他脚下浑似玩耍一般。如此走了不到两个时辰,来到一视线开阔 处,两壁山峰枪里,正前面却一望数百里。 他扫视群山,虽然看不见一个人影,但远处山谷或山峰背後,人马走动之声隐隐可闻;草 木摇动,尘土■扬之势,亦可疑的很。姜维说:「看来,魏军一时也不能探路到此。我等 还有拖延之机。」他吩咐五名心腹就地观察前方动向,自回缚龙台监视司马懿的举动。 回到缚龙台,情势如前,司马懿未敢轻动。 司马懿父子三人都坐在帅案前,围看一张大幅山川地理图。司马懿不时指点二子。忽门外 军卒喊报:「大都督,圣上派的金甲使者来到营外,要见都督。」司马懿一惊:「金甲使 者?可是宣读圣旨的高级侍臣啊,从长安来这里见我,为了何事?」司马师说:「总不会 是撤我父子兵权吧?这可说不过去。」司马昭说:「难道是曹真怕父亲立功,派人在皇帝 面前说了什麽谗言?」司马懿一摆手:「休要胡猜,走,看看便知。」说完,司马懿理正 了盔甲,当先走出大帐,二子紧紧相随。 来到帐外,见一金盔金甲的使者,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两侧各有十名金甲俊骑武士护卫 。那使者见司马父子出来,从怀中取出圣旨,朗声道:「魏徵西大都督司马懿,圣上令你 即可回兵长安,不得有误!」司马懿跪拜当地,高呼万岁。使者将圣旨就马上递给司马懿 ,说:「司马都督旗开得胜,新城斩杀叛臣孟达,街亭杀溃犯境之蜀贼,真可喜可贺。圣 上要在长安魏都督庆功,你休要延误了,吃罪不起。」司马懿心中不悦,却一脸堆笑:「 圣使教训的是,司马懿谨记。至於侥幸立功,不过是圣上洪福,大魏气运耳,老奴何敢居 功?只是,这缚龙台尚有蜀兵,我若全师而退,恐其从後掩杀,於我大军不利;再者,圣 使到来之前,我遣出两支兵,去山後搜杀蜀兵,一时难以召回。然而圣上圣旨,老奴不敢 怠慢,老奴意领中军随圣使先回,却留下儿子屯一支兵在此。一可防蜀兵追杀,二可接应 山後之军,不知圣使意下如何?」这使者慢慢的说:「我只管传达圣上旨意,军中的事情 ,大都督自己作主便是。」 司马懿这才起身,吩咐二子:「我领命回长安,我拔一万精兵於你二人,可见机行事。三 日後到长安向圣上交兵。」司马师、司马昭心领神会,答应一声,便去选兵。司马懿拔起 营寨,领大军随这金甲使者去了。 姜维在缚龙台上看得明白,心中却大惑不解。呐呐自语道:「为何司马懿突然把中军撤走 了?」汉军望见魏军移营,也是纷纷议论。姜维说:「司马懿极善用兵,我等不可大意。 」一个军校指着魏军说:「将军快看,敌人没有全部撤走,尚留了许多兵将与我对峙。」 姜维点头,遂不以司马懿撤走为意。心中不禁惦记起马岱来。 却说那日马岱见到各处谷中均有魏军身影,决定选一处可总当斜谷的险要,与姜维呼应。 急走了半日,不意被戴陵五千轻骑围住。马岱只有一千兵,不敢猝然迎敌,夺路而走。两 支军辗转百余里,只在谷中打圈,从当日黄昏撕咬至次日午时。皆军力疲乏,不能再战。 戴陵十分气恼,把五千军撒开,四面围住了马岱。汉军饥寒交迫,无力奔逃,皆欲奋死一 战。 马岱愤然提刀,横马前出,怒道:「马家乃名将之後,只可向前死战,不可落魄而 後!」众军闻言,无不振奋。 正两军欲战而刀锋未接之时,远处马蹄声响如暴雨,枯木寒枝断裂之声,帛帛贯耳。不知 是谁家兵马。渐渐近了,为首一将,长髯虎目,走马如■。戴陵喝道:「来将是敌是友? 」那将冷笑一声,骂道:「小儿看仔细,我乃大汉徵西将军魏延魏文长!」戴陵吃了一惊 ,回马便跑。魏延大喝:「贼将休走!」马岱见是魏延,知救兵已到,心头大喜,呼喝道 :「众儿郎,自家兵到了,随我杀啊!」驱兵夹攻戴陵。戴陵落荒而逃,扔下兵将,弃了 战马,自寻山路■逃。 姜维留在後山巡看的十个军校,遥遥望见一支散兵缓缓靠近,似作探路之状,形迹十分可 疑。内有一人■报姜维。姜维沉思片刻,吩咐道:「我料司马师知道後山魏军杀到,必从 前路夹攻,此处是险要地方,留五十人守住这路口,可抵挡一阵。我引余下一百七十人挡 後山魏军。魏军势众,我等万难正面迎敌。丞相救兵不至,唯死而已!」二百军卒闻言, 皆倜然泪下,相拥道别,以示不活之志。姜维尽留弓箭於缚龙台正面,遂引军卒慷慨往赴 後山守卫。 等姜维来到後山,秦明所领五千步兵已探晓後山之路,早聚拢了军阵,便要攻山。姜维看 见,忽然想:「等他放出信号,魏军两面夹攻,情势凶险难料。不如趁他不备,就此引军 冲杀,可以暂胜一阵。」想到这里,姜维下令分己军为十队,悄悄摸到魏军背後,听他号 令,杀敌军个措手不及。 姜维所处之地,离秦明尚有五里之遥,众军沿沟谷分潜於其背後。魏军自以为得计,全然 不去看汉军动静。秦明心想:「戴陵小儿前日怠慢於我,今日我大破蜀兵,回去领功,看 他羞也不羞!」 秦明正命人到高处放火为号,忽背後一阵混乱,不知从何处窜出十数路兵马:一个个凶猛 如蛟龙,狠恶似豺豹。俱挺贴身近战兵器,一阵恶风般在自己军阵中突然刮起,四面席卷 。魏兵人马失惊,纷纷倒退。秦明心下慌乱,往厮杀处赶来。却被自己逃兵挡住,靠不进 前。 此正是姜维并所统一百七十兵卒!原来姜维等悄悄摸到魏军背後,或有杂於魏军队列中间 者。其时,姜维掣剑从草坡转出,大呼一声,立杀十余人。汉军见了,一齐跃出,放手砍 杀。魏军措手不及,只有少数胆大之人勉力抵挡,大部溃逃难禁。因见这路军来的奇怪, 到处杀成一片,不知多少人马;自军又无斗志,秦明只得下令稍撤。 只一顿饭功夫,姜维小队人马便杀透了敌阵,聚到一处。魏军阻挡不住,四面逃散。姜维 高举宝剑,望秦明旗号追杀了七八里。魏军丧魂落魄,斗志全无,只知奔逃,全不去看看 背後究竟多少追兵。姜维领得胜军,复会缚龙台後山守把。 经这一战,汉军大胜,只折损了十几人,而斩杀魏军百余人。人人欢喜,适才慷慨赴死的 沉重心情大减。都说:「这样死了,好不亏本,有何可怕!」 秦明军一口气奔逃十五里,才渐渐收住脚步。秦明极为气恼,望着身後的二千兵丁,怒骂 :「尔等不是北地男子,乃是小山之鼠!一遭伏击,便不思奋勇,落荒而走。气死秦明了 !」说罢,他派人聚拢败往别处的军马,在此围上缚龙後山。此次,秦明吃过了亏,再不 敢大意。分全军为八队,仔细搜索,不使有一处遗漏。姜维见他如此小心,知道不可能二 次得手,便坚守待敌。 秦明催马到了峰下,往往封上二里远近有一支兵,料是汉军。他把刀一招,数十名军校持 火把窜上背後一峰,就峰顶放起火来。秦明望着这边峰上汉军,狞笑道:「便侥幸胜了爷 爷一阵,也叫你落到我手!」遂令击鼓攻山。 姜维见魏军点火,知是向司马师报信,一场恶杀将至。他看看周围军校,只点头示意,并 没有更多吩咐。这百余巴蜀男儿,挥舞兵器,向魏军挑衅,个个笑视敌军,没有什麽惧怕 。 秦明见这峰并不陡峭,也没有险隘,自带五百军望上杀去。峰下,鼓手、号手各奏军乐, 激励人心。姜维看着敌人渐渐近了,仰天大笑:「想不到姜维要死於此地了!哈哈哈…. 」一语说完,姜维怒视魏军,只待厮杀。心中却突然有六个人的形象涌出。是:父亲、母 亲、诸葛丞相、好友梁绪、梁虔、尹赏。父亲本天水太守的功曹,亡於国事;母亲对己甚 是慈爱,常教以礼训;诸葛丞相不嫌自己是叛降之辈,欲拖以大事;梁绪、梁虔、尹赏, 从小交好,在天水府共事十一载,常常回护,诚诚相教。是亦师亦友,感情颇厚。今日自 己若能奋战而死,才能不枉这些人的关怀。想到这里,姜维恨不能■下去,直迎敌军,快 战而殁!(只因众寡悬殊,才不怕造次) 秦明离姜维只十余丈远了,五百魏军二十人一排,乱纷纷地围攻上来。秦明见己军攻到汉 军近前,而全无动静。不禁大喜:「哈哈,敌兵没有弓箭了,只管冲上去啊!」魏军看出 便宜,速度立时快了三倍。秦明冲峰下魏军一招手,又一支魏军杀了上去。 姜维待敌人又上爬了三四丈,突然暴喝一声,如猛兽震吼於山涧,声势骇人。百余巴蜀健 儿亦仰首大喝,一时,声波震荡群山,远远传去。魏军不知汉军底细,各自恐慌,一齐愣 在当场。秦明催促数声,魏军才强稳心神,继续「冲杀」。有胆小的魏军不待冲上,便连 连向上射箭,或投掷矛戈。汉军则推抛山石还击魏军。百余人奋力阻击,魏军被挡在原地 ,不能前进。 秦明急令後队後撤一百步,向上射箭,掩护己军攻山。魏军後队刚刚撤了百步,不待他列 队把弓,姜维挺枪从上杀出,直扑秦明。其後一百五十余巴蜀男儿,呼喝着■下来,冲入 敌军,奋死杀戮!其势突如其来,威不可挡。幸得秦明这路军乃是心腹精锐,没有被姜维 冲垮。只後退数十步,暂避汉军锋芒,便死力挡住巴蜀兵。秦明挥刀来战姜维,只三合料 非敌手,转身败走。少时,後队过来援助,两军在峰头杀成一团。另一支魏军守在後面, 但有汉军冲杀过来,便放箭射死。 双方恶战了半个时辰,姜维这一队毕竟人少吃亏,依然折损过半。 且说司马师、司马昭望见缚龙台山後火光一片,知道秦明得手,立刻点兵集在缚龙台对面 。编选了四十队敢死军,每队五十人,皆重铠厚甲,只带短刀大盾,■夺缚龙台。 这边,五十名汉军把弓箭集中一处,扼守於缚龙台路口的石门内。魏军攻来,远则放箭, 近则枪挑。魏人不能通过。魏军足足激烈争夺半个时辰,毫无进展。司马师怒气冲天,却 无计可施。突然,此时正在攻打的敢死军发出连声喝彩,更有十人兴奋的抛去盾牌,直着 身子向前冲去。司马师凝目看去,回头与弟弟司马昭相视一笑,同时脱口而出:「蜀兵的 箭射完了!。」 原来,汉军还余有近二百支箭,因魏军铠厚,不易射传;而且,魏军每次只上来五十人, 三人并行,反覆冲杀中,大致摸了 汉军弓箭手的缺陷,多能躲开射击,或挑■来箭。所 以,这五十名汉军为能多杀魏军,这才留了二百支箭,好攻他个难以提防。此时,十个魏 军弃盾而来,汉军抓住机会,趁其大意,突然拉弓。一阵箭雨急射而去。魏军伤倒一片。 话分两头,回来再说姜维。姜维在阵中往来冲杀,寻战秦明。那秦明绕阵而走,指挥兵将 竭力挡住。汉军死伤渐重。魏军死伤虽两倍於蜀兵,但是一人倒下,便会有一人补上。是 以,汉军杀敌虽众,却未改变同时对战四、五百敌人的危局。眼见势危,姜维等皆有性命 之虞。忽然,远远人马嘶吼,群山呼应,其势甚大。不知又来了哪路兵马? 不消说,自是魏延率军,随马岱来救援姜维了。魏延恐救应不及,令众军一齐大叫:「姜 将军休要慌张,魏延领大军二十万来斩司马懿了!」、「司马老儿休要猖狂,魏国狗子莫 要嚣张,天兵来了!」汉军救人心切,加上刚刚杀败戴陵,士气大旺,吼声震动天地,声 闻百里。 姜维在敌群里混战,虽听不真切喊得什麽,却晓得是自家救兵。精神倍长,八面格杀。 不多时,五、六千汉军在魏延、马岱引领下,奔到峰下,围住魏军一场痛杀。秦明见势不 妙,踢掉战靴,脱下战袍,夹在乱军中自顾逃命。魏延、马岱双刀并举,一路杀上山来, 见着姜维和残存的五十余军卒,又是欢喜,又是激动。只见他们浑身血染,露头赤膀,盾 牌俱碎裂,刀剑尽数砍钝砍缺。真不知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搏杀。魏延素来轻视姜维,见他 年纪轻轻,诸葛亮却每每称赞,心中极是不服。见了这阵势,轻视倨傲之心大减,不由暗 暗称赞。 姜维来不及理会那一脸的血污,战裙尚自滴血不止,便来到魏延、马岱二人马前,施礼称 谢:「不是二位将军救援及时,我等皆死於此地了。」魏延、马岱不敢受拜,下马安抚众 军。姜维问道:「文长从汉中而来,可有丞相消息?」魏延说:「某领兵来救斜谷时,於 半路见到丞相。丞相安然无恙,此刻想来已经到阳平多时了。伯约不必挂心。」姜维这才 安心,十余日来,他无日无时不担心诸葛丞相的安危,只是怕扰乱军心,不敢流露於色。 姜维又说:「缚龙台尚有我大汉五十名男儿,不可不救。请二位将军随我来!」姜维■身 跳上魏军留下的一匹战马,当先引路。魏延拍马跟上,马岱紧紧跟随。魏延如法炮制,令 大军大声呼喝,惊扰谷中魏兵。 且说司马师攻打缚龙台,汉军虽然终於射尽弓箭,然而,其势之险实非人力可以通过。每 次只有二、三军卒可以靠前,汉军守於石门内,刀砍枪挑,真真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司马师大叫:「擂鼓攻打!看累不死你这些顽敌!」司马昭见强攻如此费事,皱起了 眉头,思索良策。过了一会,司马昭心生一计,对司马师说:「兄长,弟偶思得一拙计, 不知可不可行。」 司马师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每次遇到难办之事,总能想出一些妙绝的对策。便催他快说: 「但说无妨!」司马昭缓缓开口:「今敌人之所以能据险守御,是因为这个石门前窄後阔 ,我每次只能冲上去二三人,却要同六七个敌兵交战,很不得力。只要把石门中守御的敌 兵赶出去,我们就能拿下这个缚龙台。」司马师问:「却怎的把那些个亡命的蜀兵赶出去 ?」司马昭狰狞一笑,说:「可令军卒砍伐树木,截成三尺长,五根编紮成一团,浸透油 脂,其外再裹一层茅草。选两个死士,抱此木团冲到石门下,舍死堵住石门,点燃木团, 以火驱开蜀兵。可趁蜀兵惊慌之时,迅速爬上石门之顶。如此大局可定!」司马师大声赞 好,即下令五十名军卒去准备树木燃料;又下令挑选死士:说只要能不惜性命到石门处引 燃木团,便赏黄金一千两,免去其家一切徭役。 不多时,依然备齐了诸多物件,一百余人踊跃应死士之召。司马师先除去伤兵,又略去个 头太大、太小者,太大,恐不便灵活靠近石门;太小,恐不能扛动木团。最後选定两个七 尺汉子,这两个汉子乃秦川人,惯於奔山越岭,又颇有气力。当下,这俩人把比他腰还要 粗除去一小半的木团往肩背上一放,便要动身。司马昭突然喝道:「且慢!」两个汉子立 刻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司马昭等待吩咐。司马昭威吓道:「你若按军令为国而死,我绝 不食言;你若临阵怕死,反身逃脱,须叫你三族灭尽!去吧!」那俩汉子木着脸,应了一 声,■速跑出。 司马师、司马昭亲临前沿。司马昭又密令十名弓箭手搭弓认箭,瞄准对面,只要汉军有爬 上石门顶部阻击者,便一律射杀。他又令二十个矫捷之兵,紧随死士而去,只要汉军被赶 出石门,便不顾一切冒火杀进。 却说那两名死士跑过两山峡谷间的蛇曲小径,冲到石门前三丈处,把三尺长的木团猛地往 石门里面一扔,跟着■身扑到门洞外,挥刀死战。门洞里十名汉军来不及理会那两团木料 ,齐挡这两个势若发疯的魏兵。背後两个魏军急射火箭,嗖嗖两声,两支箭精确的射中地 上的木团。因浸透了油脂,表面又裹有乾枯易燃的茅草,立时窜出来四尺高的烈焰!门洞 里的汉军猝然不防,大惊之下,下意识的连连後退。那两个魏军死士,虽中了几枪几刀, 却尚能战斗。见汉军畏惧而退,大叫一声,冒火闯进。其时,门洞内火焰猎猎,砰砰作响 ,不能站人。这两个汉子衣衫头发俱被烧着,疼痛之下,弃了兵器,猛然抱住两个汉军, 张口望其头脸上狂咬。 五十名汉军一齐愣住,不知如何是好。忽一人大喝道:「休得慌张!」那人■上石门之顶 ,举枪刺击後面跟来的魏军。刚刺倒一人,远处■来一箭,正中脑门,不能发喊,扑地栽 倒。又先後爬上来十余汉军,皆被射倒。 汉军慌挡住石门这边洞口,终究反应慢了一步,三五成群的魏兵冲破防御,杀了出来。背 後,无数魏军争相冲来。 正此危机关头,猛然群山震荡,远处吼声如雷。魏军听得清清楚楚「冲啊,莫叫走了司马 懿!」「大汉的勇士们,顶住!援兵来了!」「丞相亲领大军五十万来救你们了!」 司马师听到,在马上喝道:「定是姜维诡计,不必理会。先拿下缚龙台,再迎敌不迟!」 司马昭脸上变色,一扯哥哥衣袍:「不可大意!姜维能有多少兵?你听这阵势,没有七八 千兵难有此等声势。一定是蜀兵来了援兵。我聊戴陵、秦明均已败於敌手。」司马师问: 「如果是这样,我们该怎办?」司马昭说:「敌人来的是生力军,难以应战。不如退兵。 」司马师别无良策,只得鸣金收军。 可怜魏军冲过石门的二十名军校无法後撤,被残存的三十余汉军围住痛杀一场,尽数格杀 了。 过得小半个时辰,姜维、魏延、马岱才赶到缚龙台,聚拢残军,一齐连夜撤往汉中。 (第一回完) -- 《蜀说新语》姜维传: 武候殁後,诸公每朝,朝堂犹暗, 唯辅汉将军来,轩轩如朝霞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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