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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十七回 叙李特出身本源   晋惠帝永康初年,岁大荒,关中内外,万里皆然,人民流窜过半。闻知川中熟,皆相 继入川就食度活。有强梁大户李特,倡首留纳,以後流民感念其德,咸推特为众之甸长, 有事则托特主持,有争斗则托特剖析,有缺欠则资特赡给,有盈余皆输特收管,资储大积 ,万众支消有裕,倚山结囤,住连百余里。官府怪其广纳无籍,行文与特,令逐还乡。如 不散去流民,即抄特之家,并诛流众。流众此时又不肯去,特兄弟又仗义不肯逐,众至数 万,日夜不散,有精勇者万余,千夫敌者五十有多,能冲锋破阵、马弓熟娴十数人,遂乃 据川作乱,抗拒官兵。   按野史所载,李特褒中人,其先有务相者为之祖,称廪君,即国王类也。初时川蜀之 地,呼为蚕丛,乃烟瘴所在。虽或有人,异於中土,皆是岩处野宿,与禽兽杂居,茹毛饮 血,未有火食衣室。人民无主,不知礼义,茫茫然浑如也。其地连巴西宕渠境内,别有一 山,名锺离山,忽被雷击崩陷,塌去泥土,独留石壁峭立,上有石穴二个,俨如洞户,左 边穴内赤如丹砂,右边穴中黑如煤漆。一日,赤岩中走出一个异人,自称姓巴,氏名为务 相;黑岩之中亦走出四个人来,皆自言名氏,一个称姓燡(左日右睾),其二称姓樊,第 三的称姓柏,四者称姓郑。五姓之人初出皆同穴而居,因自相议曰:「天生我等五人,心 灵性察,莫非欲使我辈。掌管此方之民,使知礼义火食也?今日在此,必须立下一个廪君 ,为之主领,统御土人,教之守法,免致残杀,别於禽兽,始成世界。」众然其说,欲立 一个为主。但系同生同出,初无等杀,於是各相称长,争竞不息,终日无肯相让,咸欲攘 夺。务相曰:「不必如此。我等思教化土人,使为学好,连我自家尚气尚力,焉能治人? 今有一法处之,不要闻狠相竞,凡管人以本事为先,我五人各赌本事,高者为君,不及者 为之臣。」众曰:「赌何手段?」务相曰:「我和你五个人列班而立,一齐将剑挥去,有 插得到石崖上者,就为廪君。跌落地下者,便为臣子。」四人曰:「赌便赌,不可反悔。 一个得中,四个俱要拜伏。」务相曰:「是我出令,我若食言,不是人也,且此事凭在天 意,知谁能插得住。」四人曰:「一言已定,休得失信。」言罢各皆挥剑掷去,惟有务相 一剑端插石上,其余四人之剑,皆落於地。务相曰:「廪君定矣。」四人曰:「石有脆, 坚此非本事。」务相曰:「汝不服也,我与你再赌一法。此去流水之外,还有人民,我等 皆要垒土为船,顺流前去,教化他们,坐土船不沉者为君,沉坏者为臣。若能如吾所言者 ,众皆拜服,再不反悔,否则非男子也。」众人曰:「岂有再悔之理!」由是,各乘土船 而去。将至中流,四船渐渐沉去,务相乃逐个救上己之土船,同载而往。四人尽皆拜下曰 :「吾等愿世世为臣,衷心服矣。」遂扶务相登岸,於巴西等处,训诲人民,使构土房於 平地而居,别离禽兽,导以伦仪,始类人矣。巴氏务相,术服;;燡、樊、柏、郑四人, 尊为廪君,於巴、褒等处巡,行教化,四方之人,虽深山穷谷之中,皆相投听讲,何止日 以百数。於是,蚕丛之乡,渐次入於人类矣。   务相又闻得盐阳地方之人,被有妖怪为祟,不胜其害。乃同四臣,仍坐土船,顺流径 至盐阳,召民教训。忽有一夭容女子来相见曰:「此处地方是吾所管,你今到此,必须凭 吾行移,要与你结为夫妇。若肯相从,即留汝等在此。如或不然,定无相容,还有水厄及 汝也。」务相听言,疑其有奇,乃从之,遂为夫妇。原来这女子即是盐君,乃一怪也。夜 则与务相共宿,日间则化为飞鸟,盘旋於半空之中,诸蜚虫羽翅之族,妖禽怪鸟,悉皆攒 集而随,掩荫数十里,遮得天日无光,猛兽皆趁黑出没於其间,人被伤害,不可胜言。务 相见而恶之曰:「吾夙闻有怪害民,特来至此,不期即此盐君女子也。吾既为主,僭号廪 君,何被所赚而与怪物为偶,岂人类乎!」因挟剑以俟,欲杀之。至日晡,盐君依旧盛妆 而下,见务相挟剑以待,即遥先谓曰:「既为夫妇,何欲相害也?吾非作怪,以女身不便 行走,特托此以巡视地方耳。至其处则必原形示民,胡用见嫌?」务相被其识破,亦假意 答曰:「适因你去,遮蔽天日,猛兽逼身,致吾惊恐,得不以剑防身乎?」盐君曰:「此 亦何妨,兽亦之所管,必不敢加郎君者也。」务相心中终嫌其为幻,思欲除之,以祛民害 。乃以计绐之曰:「既为夫妇,理合朝夕相依。汝今夜归晓去,情同朝露,使吾大失所望 ,得无薄幸乎!」盐君曰:「是吾职分之事,不得不然。郎君耐之,过秋则不出巡矣。」 务相曰:「虽,然吾之心时刻念你,每去时极目望之,不能辨认。吾今有绦色缕丝一缣在 此,你可挂之於身,待吾认以为记号,则可以望汝矣。」盐君不知是计,乃即从之。次早 遂将丝挂於身旁,腾空而起,但见绦丝飘颭悠游於务相之前,久而不去,故意使之观看。 务相暗取神箭,照定缠绦丝之鸟,靓而射之。盐君应弦而落,口中犹叫曰:「郎君何毒情 也!」务相向前叱之曰:「既称盐君,复害盐民,何容不仁!」遂挥剑斩之。霎时间群鸟 皆散,天清日朗,无复有鸟兽害人之患矣。务相乃分郑姓者掌治盐阳,是为南郑。   务相再与三人驾土船,下徇夷城,至一所,在石崖峭立,弯环周折,水城缠绕,前不 数里,有一石门,俨如屋室,务相见之,叹曰:「此地甚可居住。但吾新从洞中出,又复 撞入洞中,奈何可乎!当复驰转,再往他处可也。」言未毕,一声震响,石崖崩塌,其上 宽平而正,广百余丈,高五十余尺,分两阶,皆有级数。务相等舍船而上,至其中处,有 一方石,高九尺,可容十人。於是君臣四人,坐石议事,议之合理者,皆署於石上。从听 者络绎不断,乃於上断茅为庐,遮蔽风日,四旁垒土为城,盖以草苫,雨雪不能入。人甚 居其内,以别禽兽,遂成人俗,皆相之力也。此地疑即今之阶州。其後子孙世为本方廪君 ,主管西土,种渐蕃盛。地多产利,富庶无比。   後传至周末,秦孝公瞰蜀连界,生息丰饶,乃用张仪之计,伪通於蜀。蜀被秦人金牛 之诳,命力士伍丁开山凿道,以便往来。道成,蜀地皆被张仪所并,改其地为黔中。立郡 县,编户当差,每一丁口,出四十文,名为之纳賨,即输赋也。以後皆呼为賨人焉。蜀王 因以自开山道,被秦所灭,心不甘心,遂化为杜鹃之鸟,至春末被伐之日,乃今之縠雨节 际,遂日夜哀鸣,至於流血不已,其音大似自误国亡之意。後来胡曾先生有诗一首为证:             杜宇曾为蜀地王,化禽飞去怨难忘。             年年来叫桃花月,泣向东风诉国亡。   及汉高帝封褒中,募賨人为军,出定三秦,後灭秦楚,帝咸阳。念賨人功大,乃复其 役,与丰沛同。盖以沛系出身之地,褒是发迹之所,二方皆无异差,惟供正赋而已。又将 西隅一郡,赐与賨人渠首收管,每岁只贡方物,不供赋粮。以务相姓巴,改名巴州,以表 其踪。土产有盐、铁、朱砂、丹漆、雄黄、药材之类,俗性慓悍。汉末张鲁居东川,以左 道治病疾,以薄赋治百姓,賨人敬信其灵,四方归之,遂据汉中。後曹孟德征汉,中李特 之祖率宗党五百余家归操,操封为牙将,使守略阳,以治巴氐诸夷。其地出李子极多,居 前有大李树一根,高七八丈,亭亭如如,所生之实,色若丹朱,甘美无比,人争羡之。特 祖曰:「人能如此李之有人思慕钦羡则足矣。」   及後巴氐夷类,賨人、郑人等处,悉皆念慕,遂改巴姓为李姓,特之父名慕,为东羌 猎将。特少仕州郡,见异於时,生得长八尺,面如垂枣,耳大颐丰,三牙长须,多威仪, 善骑射,沉毅有大度。弟二人,李流、李庠,皆有武勇材略。庠性好侠,尤有英雄拔萃之 状,州党之人多附之。因齐万年作乱,关中、略阳、天水、秦、泾、雍梁六郡之民,见岁 又荒,兵火又炽,避乱流移入汉中者数万家。特兄弟亦弃略阳还归旧土,路上流民推之为 首,凡有贫乏饥饿并疾痛者,特兄弟皆赈给调治之。众等悉倾心归戴,尊特为主,凡事皆 禀命而後行。   至汉中,流民众多乏食,李特为之上书申奏朝廷,求寄食巴蜀,以救民命,待兵静岁 熟,还归故土。有司代为奏,帝召群臣廷议其事,太傅张华曰:「今流民众,初来乞活, 未宜他行。宜遣一官持节安慰,监察动静,只不可使入剑阁。夫剑阁者,乃西蜀之险要, 流民一入,见其中宽可居止,富可济渡,即不思去,遂亦难动矣。且闻其众至数万,一朝 为乱,有险可据,两川怕非晋有也。况川中富饶,毋为流寇所得。」朝议然之,钦差侍御 史李苾持节逃按汉中,安慰流民,不许入蜀。连路将榜文张挂,晓谕流众,榜云:     奉敕巡按东川道监察御史李苾,晓谕关外六郡就食百姓人等。虽云汝地颇遇兵   荒,不过天道人心一时之变,自来无久。乐极悲生,否须复泰,反掌可待,万古不   易之理。汝今聊见小迍,即便抛家弃祖,远流外地,且有土地,各有人民,今日之   丰,亦妨他日之歉,岂容外人夺扰以甘自耗乎!第以川民念悯同类,不忍窘辱汝侪   ,兹既已出山西,梁王彤大兵已出秦、雍,齐万年不日剿平,兵锋必静,天道自有   好还,来春必熟。示仰众等,各宜收拾还乡,守管旧业。榜行知悉,毋得再停,吾   当入朝请发钱粮,前来赈济。待至来秋,自然复裕。休得故违。设有不遵,定行诛   戮。   榜挂,流众看之大骇,皆相率至特前相曰:「某等因故郡荒馑,羌中反乱,故避难此 处而来。途中若无甸长相賙,皆作沟渠饿莩矣。出万死一生,始得安止,今官府又欲逐发 还乡,且赈济之言,尽是虚张恩惠,将何以为支给,而得生还也?」李特曰:「驱逐之言 ,还是唬吓我等,但只不容入川搅扰而已。」李流曰:「脱若不容入川,则只此汉中之地 ,亦难存活。汝众如何奈何?」流民上官晶等曰:「此事还要甸长大人为之区处区处方好 。」特曰:「朝廷官府不容,如何强得,有计亦难施矣。」李庠曰:「我有一计,闻知李 御史官虽清要,平生性贪而狡。汝众虽然弃家而来,钱财便少,其土出球毡球革、貂狷狐 裘、细宝等物,必定有之。各毋悭吝,凑将出来,待我把此金银添上,拣选好物,送去与 他,求其权放吾等入川,度活年把,待有盘缠,自然还乡去也。」众人听言大喜,於是但 有带得珍珠宝物、貂绒细缎者,争相将出,共有百金之值。李特乃亲自送去,禀告李苾曰 :「昨审其所来流民,皆是遵守国法,不从贼反,甘自流离至此,以全残喘,实有忠义心 者。为因川东不能容众,吾故上书有司,为乞以西山陇闲空之地,使彼开荒耕种,聊度目 下之命。待探故乡稍熟,即便俱归,谁有不念祖宗地故者也?不想朝廷反委乎老爷来此发 落他们,众人尽皆号天叫苦,言有来的盘缠,无去的支用,悉皆饿死於途中矣。今众等思 家业已失,贼寇未宁,实然进退两难。今小民等以老爷特特为彼龙行至此,众人贫窘,无 甚者敬,辄有关西羌地所出些小土仪,聊献殷勤,望求大开天恩,宽容无告之民,聊住一 年,得救危命,则老爷恩同覆载,万代阴功不浅矣。若是关中平静,年熟得收,那时不去 ,小民愿以重宪,以正诳上之罪。」李苾见了许多异地难得之奇物,心中大喜,即命收了 。又看李特人才可敬,乃命李特起站谓之曰:「吾查得你们原是汉中之人,乃是旧家子弟 ,今众流民随你到此乞活,我尚未曾赈赏钱谷,反又生受众人馈礼,本欲回还他们,看此 土产之物,皆是中州难以易得,我等之所喜爱者。待吾申奏朝廷,颁赐赈礼,以答汝等。 」李特曰:「赈济所赐,宁老爷将别公用,只要凡事方便,得活众命,方感大恩,赈赏无 过苟度月余而已,望爷怜之。」李苾曰:「你且出去,我与你申明此情,倘获朝廷听允, 则众人皆可无虞。若有为恶不法,罪在你们身上。」特曰:「如有不遵爷之教,小人甘当 重罪。」   苾信之,即日修本,遣人奏於朝中曰:「臣李苾奉命按止流民,不许入蜀。但彼皆不 从反寇,避乱纯民,今查丁口,约有十余万,守法甚窘,饥羸可悯。今散於汉中一郡之间 ,不惟流民号苦,即本州百姓,亦不胜其扰矣。蜀中地广,粮储有余,宜权令就食於其间 ,可活亿兆之生灵,得非圣朝之天恩乎!待明年熟後,发令还乡,谁敢有强留者?今若一 旦初来而即行逐之,悉皆命填沟壑矣,岂吾大朝绥安万姓之德泽哉!」朝议颌之。由是, 李特兄弟率流民等,以渐入蜀中而去。苾回朝。特等行至剑阁,见其形胜,乃太息曰:「 有如此之险要,而蜀主刘禅乃面缚降人,岂非庸材乎!」遂有睥睨川蜀之意,将流众分立 目二十余人,管辖余党,於巴、阶、文、益诸州之间。特兄弟叔侄五六人,为诸州总领, 广结川中豪杰,说通草寇数处,流众日渐精壮,乐从李特,特势渐成矣。後人有诗叹曰:             李特时归剑阁处,睥睨已想在成都。             岂知天长雄奸愿,乱起往嶔遂彼图。 第二十八回 晋惠帝任用张华   晋朝惠帝因贾模之劝,任用张华执政,华恐孤立议专,表荐裴頠共理军国重务。二人 孜孜辅治,思幸太平,因齐万年死,刘渊等相和罢兵,关西平定。惟有六郡流民,李苾奏 请容放入川,恐其必为後患,乃命该部行文与成都太守赵廞,令流逐民,廞遂出榜,移行 各郡张挂,令地方连家查赶,使还故乡。流众等见之,皆奔集李特行寓相议曰:「今公与 某等移徙至此,才得稍安,又要发遣还乡,且故土家业已失,无可存身,再创实难。今公 昆仲甚得川民之悦,正可有为。一旦再到关外,即我等亦各自顾不获朝夕相侍左右矣,岂 能再如此处今日之声势哉?」李特曰:「言虽有理,奈无辞以回朝命。」李流曰:「趁早 各申文状於州府中,情愿编户当差,一准我状,即贿书吏,造下文册,然後具呈上司。朝 廷见我当此西川差吏,自然罢矣。」特从之,攒谋定夺,有司将其情奏请旨意。   张华见奏,不准其请,复差李苾为川西道御史,往督流民起发回籍。特见又是李苾行 牌,命李流科敛财帛伺侯,思赂李苾。苾到任,流民等复进礼物千余两,迎於途中面告曰 :「某等流移,非不思还,甘恋川土,争奈家基已废,恐无所投,故愿当差供役,冀免逐 耳。」苾曰:「天下户口,各有定额,岂容冒籍!」流首骞硕曰:「天下官管天下百姓, 天下人当天下差役,在关外亦为晋民,入川中亦为晋民,地土亦有变迁,人民岂无增损? 且川土原系汉民,今归我晋,岂得拘拘限於定额哉!」李苾不听,竟出驱逐榜文。流众见 其立时出榜,一时嚷起曰:「既不相容,何该受礼?」闹动街衢。李让慌忙止住,众人叱 之退散。李苾听知其言,心中大怒,即差人至李特家,欲捉骞硕等治罪。特曰:「长官且 回,吾当自来请罪,送礼与差使使去。」亟召众等议曰:「古云破家县令,灭门刺史。既 已送他,何得喧嚷,彼今行提,如何回话?」骞硕曰:「这些人果然不知道理,莫说他怪 ,连我自家也过不去。」李特曰:「也只得去见他。若还不去,彼愈恼矣。找几一同我去 ,待我先进去说个来历,看他如何,又作区处。」众人曰:「不过责打几板,何有怕哉。 」特曰:「谅必无妨。」乃从容入见李苾禀曰:「众流民到此,感爷大恩,聊得息喘。又 值老爷驾临催逐,昨日特来叩头,拜恳开恩,并不曾敢有异议。及出衙门,益州兵快皆要 索他常例,致相喧哄,兵快不遂,到老爷面前报称,明是诬枉众人,望老爷开天地之心, 恕此愚人之罪。」李苾明知其情,因私受礼物,不曾允禀,再若治责,恐吐出真情不雅, 乃亦从特之意不究。   有益州副判沈玑在侧,大叱李特曰:「汝乃亡命流徒,敢此大胆,妄进花言,愚蔽上 宫,可是李爷海量,容得你们;若是我面前胡讲,打断你的狗腿,枷号一月,方才放你。 明日李爷出巡他郡,本州之地待我继董,若有敢违时刻者,以法治之。」李特满面羞惭而 出。次日,沈玑差人四下催逼。特见沈玑逐急,遣人各郡召回剧首上官晶、阎式、杨褒、 任臧、任回等,一同骞硕共议可否。杨褒曰:「休道故乡生处好,克容身处便为家。我等 胡界,初遭兵燹,荒歉未回;万一即归,仍为穷民矣。怎能得罢此举,容吾住此乎?」阎 式曰:「还要贿托李侍御,待奏方便。」乃又备礼物进奉李苾,厚赂左右之人,左右竭力 参赞,苾乃再为奏,姑竢秋收之意。沈玑亦上表,甚陈流众害民妨业,及李御史初到,不 察其弊,被惑等因。   张华见益州副判之本,知李苾有姑恤之心,差冯该为西川总督御史,入蜀催赶。李苾 思受贿赂误事,倘若冯该成功,必以己为无能,反遣人报李特知之。特即与阎式商议,将 金珠馈送於路,冯该受之。到川日,先召众流民询问端的,任臧入见哀告曰:「但今秋收 未完,行粮不敷,故此少捱,非敢违旨也。」冯该曰:「我就限你秋收,但沈判官催禀不 过,我今出下一榜,限你各底起身,我即回朝伏命。只道一郡两个御史迭来,百姓受累不 便。」榜出,沈玑亟入禀曰:「朝廷因为流党害民,故特钦命大人前来监促出境,何反宽 彼冬底?」冯该曰:「流民至此者皆无赖之徒,若逼太急,恐其有变。不若待彼自限,方 始甘心离此。」玑曰:「下官不贪其私,以直驱彼。吾为郡副,当与百姓分忧,肯容他人 久在此间,占夺本州地利乎!」冯该见玑说出贪心二字,心中不,悦乃巽谓曰:「我奉钦 差,尚存委屈,恐汝无此力量,自惹祸累,休怨别人。」沈玑愤然而出。   时有流民奸细在旁听得,径来报与李让知之。让乃特之侄,极有智识,乃与杨二人私 议曰:「今观冯御史之言,幸我等抗对沈副判者,但恐吾叔不肯为耳。」褒曰:「李甸长 守法奉忠,吾等终被所逐。不若乘众未散,暗将沈玑图之,那时不怕汝叔不从也。」让曰 :「吾亦久有此心,未知众心如何?」褒曰:「再请上官晶、阎式等一同谋之,便可行矣 。」是夜,一班流民剧首,共暗商议其事。任臧曰:「必须请李甸长来主大意方可。」阎 曰:「若一彼知事,必不行矣。今朝中大乱,汉寇在境,比部氐羌皆有余党,若肯为之, 一时必无兵马来征;设有兵至,吾等塞险守要,亦难动摇我等。」李让从之。即谓众人曰 :「明日冯御史回京,各官皆要远送。我今拣选好汉数十人,扮作强徒模样,伏於僻处, 待玑回马之时,出而袭之,有何难哉。」众人从之,打点去讫。   次日,沈玑送冯该三十里外方回,直至日落平西,转到伏所,忽被流贼自楠林中跃出 ,把沈玑砍於马下,从人死者过半,余皆逃去。让等乘劫抢入城中,劫其府库钱粮。   特集流民聚於一处,谓之曰:「汝等我之深契,何该误我?倘一朝廷行剿,岂不有乖 祖先乎?」众人曰:「某等愿效死力,有何惧哉!但此太守赵廞,国之重臣,必来争取, 如何对敌?」阎式曰:「一郡之地,亦不值什麽,我今不若退回绵竹,弃此空城,朝中闻 知,亦谓我等不据城,非为反叛也。待看紧慢,缓缓图之。冯、李二御史,亦必待吾方便 ,以为沈副判激变我等致丧命,或可免其加兵也。」李特从之。   川中左近州郡,叠叠申报入朝,言流民渠首李特等,杀死本官,劫掠府库等因。冯该 、李苾果替分辩,以为沈玑诈索不遂,自行激变遭害。帝亦从之,惟张华极言流民久必为 乱,不可姑恤。章三上而帝不能即剿,反以言语再三宽慰张华。     按晋传,张华字茂先。聪明博物,少有文才,智能辨惑,凡九流三教,星纬象   学,无所不通,疑难等事,悉皆晓之。少时作《鹪鹩赋》,即便着名。阮籍见而叹   曰:「王佐之才也。」与裴頠善,頠字逸民,山西闻喜人,弘雅有远识,博学稽古   ,善性情。御史中丞周弼叹二人曰:「华、頠若武五兵,纵横一时之杰也。」乐广   尝与一人谈论,言辞丰博,广不能应。广亦名士,多才识,一见二人,乃深敬服。   华好接纳人物,延誉贤才,即贫穷之士,有一介之善者,亦加交结,延至其家。故   天下有名之士,皆出其门,当时号为知人。家多秘书奇集,尝徙洛阳,载书二十乘   ,尚不能了。秘书监挚虞撰着星历,无书可考,人荐其诣华家借之,果有,遂得归   正。凡书籍世所稀有者,华皆抄有之,以故博物洽闻,世无与比。人有所不能明者   ,皆诣华请教。     一日有一书生,共谈书史,历朝世变,应对敏捷,华不能难,及问三皇时事,   则不能答;夏商之事,略知其概;周秦之事,悉若目睹。华乃留款,约与共叙。私   谓荀鸣鹤等曰:「此非凡人,其老狐也。」众曰:「何以知之?」华曰:「吾见其   言论风生,闻一知十,语句过人。五帝以前之事,则不能晓;三王以後之事,则皆   贯彻。此未过千年之狐耳。若得千年之木,燃而烛之,斯无所遁其形矣。」鸣鹤曰   :「若有此法可制,当寻来试之,但难辨有千年之木耳。」华曰:「惟有昭王墓前   华表之木,已经千年,汝当亲带从人前去,为吾取之。」鸣鹤领命而去。至昭王墓   所,守值者曰:「我昨夜见暗中有一人言语道:『前日那老不死的,来与我说要去   和张华问难,我乃谓曰:老狐老狐,那人极能博物,你且守分,莫去惹事,以累及    我。』又一人曰:『兄虽受伤,不致大害。但此老被泄真形,恐不能久,可惜千年   之精,一旦付之煨炉,惜乎!惜乎!』言讫不见。今执事来取华表,莫非所言者乃   此木之神也,盖有数耳!」守坟欣然劈取木梯与之。鸣鹤赏谢其钱,带回洛阳,道   其守坟人之言。华笑而不答,仍召书生共谈世务,使人燃其木梯以照之。书生大惊   失措.须臾化作老狐,缘柱逾垣而遁。     又一日,华宴众贤士,有庖人持鱼鮓入席献鲜,张华一见,乃大惊曰:「此龙   肉也,汝从何得之?」众曰:「有何所辨?」华曰:「君等不信,试以苦酒洗之,   色自变矣。」众依其言,洗以苦酒,忽然五色毫光照面,耀目薰眸,众皆惊骇。急   召其人询之,答曰:「昨日於园中池边草中,获此异鱼,其味甚美,与常不同,故   作此鮓,来相府奉献耳。」华乃赏之,令其倾於原池中,果然风雷大作,一条黄龙   腾空望东而去。     又惠帝命孟观出兵点视武库,忽有小雉雊一只,众见此系官封验之所,无隙可   入,何有於是?乃先禀丞相华知,华曰:「此不足为怪,乃地穴阴幽,蛇之所变也   。」众人再去细看,蛇腿尚在雉雊双足,未曾化尽,无不服其神见。        又吴郡临平之河岸忽然崩塌,得一石鼓,中空可爱,击又不响。献於郡守,郡   守复进於朝,帝以问於张华,对曰:「亦宝也。当往蜀山取桐木一段,刻成鼓形,   置石鼓於上,击之则响,愈远愈清,非革之比也。」帝下诏入蜀取到桐木,如法制   造安顿,以桐杖击之,声闻十余里。往往奇辨甚多,不能尽述,有《博物志》行世   。     一日见朝中大乱,私夜上南楼观看天文,见有一道祥光紫气,直贯斗牛之间,   度其分野,正在吴头楚尾,看之良久,至夜深愈加明灿,乃曰:「此下当有宝也,   惜乎远耳。」忽有豫章雷焕,亦能望气观象,闻华好士,特至叩见,与论纬数之书   ,辞论高迥,华甚看之。夜与焕上观星楼,详讲度数,华曰:「斗牛之下,有气直   起,吾已识之。子云主何祥瑞?」焕曰:「不主祥瑞,其气外红而内青,其体刚而   势壮,乃宝剑之象耳。非在人家,则在地下,若往求之,必有所验。」华曰:「主   在何地?」焕曰:「揆其分野,当在豫章之西,丰城之域内耳。」华曰:「今闻君   言,吾度之已得宝剑矣。」焕曰:「何以预言得之?」华曰:「吾少时有相者曰:   『君年六十,三公可登,当得宝剑,朝夕随身。』今闻君言,正值其时,吾故豁然   矣,欲得此如愿,非子不可。吾今奏子为丰城令,托往彼处,访而寻之,子肯仗义      否?」焕曰:「蒙公相不以仆为愚,委职丰城,敢不竭尽忠义乎?待焕到彼,专心   着意,朝访夜望,谅必可获,公相放心。」华喜,焕连路望而觅,果在丰城之内。   於是,每夜登楼,详观的实。其气自狱中起,乃伪言:「狱中杀气太重,宜修过方   好。」乃将囚徙拘於别院,令心腹人掘其地,至五尺深,见一石函。焕曰:「此是   仙人存记,不可动矣。汝等俱退,待吾加封齐整,依旧掩之,不可妄动,恐有怪异   不祥。」众夫散出,焕密启其函,见其光芒射目,乃是宝剑二口,把上刻有字号,   名曰「龙泉」、「太阿」。焕喜而藏之,假封其匣,仍前掩之。其夜再望,气则无   矣。焕又取南昌北岩紫石磨之,剑光如银,茫莹烁目。乃自留其一,封固其一,并   北岩石,令人送呈张华。华看书剑收讫,回启付来使带遗焕云:「兹月以前,斗牛   之下,无复气现,知已获剑矣。但其气分二彩,当得双剑,今止其一,且龙泉、太   阿,义所不离。雷公信人,可欺我乎?」焕复呈张华曰:「诚如公鉴,非敢欺也。   第蒙公厚遇,思无报效,见本朝将乱,恐明公患难相及,兹剑或为他人所得,故特   留一,以图他日再挂徐君之侧耳。且灵异之物,终当化去,绝不永久为人所佩。」   华识之,复取华阴赤土一斤,赐焕曰:「此土一拂,价增十倍,非岩比也。」又云   :「雄为干将,雌为莫邪,不使雌雄异处,然君今拆其配,天生神物,终当自合,   不永离也。」後华将被诛,忽见室中火发,亲起看时,乃是所佩宝剑,放光飞起,   绕屋而去,不知所在。後焕死,其子雷晔为福州从事,负剑经延平津过,其剑忽跃   出匣,投入水中。晔太息,愿出重赏,募人捞取,有二渔人称善水,三日夜不怕沈   没者来应。晔遣之,二人入水寻觅,将至剑所,忽然化作金龙二条,冲波而起,盘   旋水面之上,不生风涛,五色灿目。渔人惊起,龙望雷晔顾眄数四,须臾雷震云起   ,龙乃不见。晔叹曰:「此即二剑也。先君言灵物终当化去,张公言神物终当自合   ,信皆然也。」嘘唏而去。     华之着述极多,惜其族凉才浮,不为人喜。晋武帝尝问华曰:「卿多博闻,汉   之宫室制度,可得知否?」华对以诸建章、未央、长杨等殿,高广严饬,千门万户   ,皆如目睹,听者忘倦,即画地成图。左右之人,瞩目惊骇。帝曰:「子产之所不   及也!」一日,有人得一鸟毛,长三丈,咸争以为大鹏之羽,以问於华,华曰:「   此是海凫毛也。居西海,罕得见,今见於东南,天下从此将乱矣。」时荀勖、冯紞   有宠,勖自以族大,与华不怿,又与征士冯紞不合。其弟冯遂与荀勖谮帝黜华为幽   州军司。华到任抚缓,新旧戎夏怀之。东夷马韩、新弥等,依山阻海二十余国,去   州四千里,历世未附者,皆感华德,来献贡方物。贾后嘉其功,诏之入朝。後参朝   政,为赵王司马伦所杀。时人有诗一首赞其博辨云:             得鮓观形解识龙,听辞察理辨狐踪。             斗牛气贯知双剑,博物穷经似圣聪。   话说张华自执政之後,荐举裴頠,共理朝纲。二人乃广求贤哲,采访隐逸,共辅助以 安国家。有东吴陆机,字士衡,乃陆抗之第四子。生得身长七尺,声似洪钟,唇红齿白。 幼有奇才,文章冠世,兵书对策,无不该博。服膺儒术,非礼不动。少领父兵,为牙门将 军。年二十,有《文赋》见称於时。吴被灭,退居旧里,闭门勤学。其弟陆云,字士龙, 六岁即能属文,与兄齐名。虽文章不及於兄,而议论忆事过之。吴国尚书、广陆高士闵鸿 见而奇之曰:「此儿若非龙驹,当是凤雏。」因称二陆不名,至是闻华好士,乃诣洛阳谒 华。华闻其名,亲自下阶,执袂相接,欢若故旧。即便问曰:「人言图吴之举,不羡得地 ,思得二俊,一向相忆,未获晋接。今奉命驾辱临,贤季士龙,何不一降?」机答曰:「 舍弟狂僻多笑疾,恐上人见怪,故不敢轻造相府耳。」华曰:「不妨,当请相见。」令人 延入,云一见华即便发笑,机曰:「喜得已曾告过,汝何轻笑之甚也!」云曰:「吾见张 相须髯包裹,以忍不住笑耳。」原来张华须长而美,冬月恐冻断,以软帛为囊包之。乃谓 云曰:「吾居江北之地,寒风猛烈,不得不包。若在贵方,不用囊也。」机为之谢罪,华 亦笑而委之。设宴相待,诸士皆集。有府中上宾荀隐,字鸣鹤,亦善谈论,初未知二陆才 名,华乃谓众贤士曰:「今日陆生来此,诸君亦皆彬彬之侪,在席间不得出常谈俗语。」 及至动问,陆云即曰:「吾乃云间陆士龙。」荀隐曰:「我是日下荀鸣鹤。」张华曰:「 二子中皆锦綉,谈吐尽珠玑,诚可羡也。」云又曰:「既开青云,睹白雉,何不张汝弓, 挟汝矢,以徼微利!」此陆云自美其云,笑荀字如弓,以鹤为白雉也。隐答曰:「我只谓 是云龙騤騤,却是山鹿野麋,兽微弩强,是以发迟。」张华见云以白雉比鹤,隐以野麋比 龙对之,恐其因谑成嗔,乃抚常大笑曰:「贤才自来无妄也,各劝酒一杯,庆其才。」席 间有华阳卢志,後为成都王谋主,亦智识高雅之士,乃卢班子卢毓之孙,见华过重二陆, 乃不忿,谓陆机曰:「陆逊、陆抗与君之宗族远近几何?」机曰:「如君之与卢毓、卢班 同耳。」卢志勃然。陆云私谓兄曰:「殊邦遐远,各不相悉,何至如此直白其祖父之名讳 乎?」机曰:「我之祖父名播四海,彼岂不知。今故直以讳我,我何不以直对之。所谓出 乎尔者,返乎尔者也,岂惧怪乎!」张华觉意,托问别事以饰之。次日,华荐二陆於朝曰 :「今有江南陆机、陆云,乃吴臣陆抗之子,精通坟典,智识过人,乞圣上收录选用,以 旌贤能。」帝命有司定职,以陆机为东宫参军长史,陆云年轻,擢为县令,以试其才。後 人有一首讥张华好贤不能致用云:             茂先好士胜文俦,满座雄谈学尽优。             徒得虚名夸远近,那闻脱颖渡关流。 第二十九回 张茂先好贤得士   张华既荐二陆,朝议以陆机为东宫长史,以陆云为浚义县尉。云受职到任,剖断明决 ,上下肃然,市价无二,道不拾遗。一日,有二人扭结至县,告称偷鸡。被告人争是其家 自养之鸡。云乃先审被告,其人云:「小的破竹打鸡笼为生,今有事要钱用,故笼此鸡来 卖。被他冒诬偷彼之鸡,望爷洞察。」先人曰:「实是我家之鸡,毛色可辨,岂可混争。 」陆云问曰:「汝家以何为生?」对曰:「磨面为生。」云乃命公人杀其鸡验之,乃剖视 其,食皆是麦,乃将卖鸡人捉下曰:「此鸡明是他的,何得打笼即笼人之鸡,卖钱肥己? 」其人无言可答,服罪受杖。云乃恕而释之。他日出外,又见二人厮闹喧嚷,云命捉至, 问其情由,其人曰:「他偷我园中茄子,却好园门首撞遇。」其被拿之人又曰:「是我自 家园中摘来的,岂於路中遇人持物而可指为盗乎?」云曰:「不得胡争,且将茄子来我看 。」手下人连筐呈上,云验讫,命将偷茄人责打二十。其人哓哓不服,左右禀曰:「今事 在未,明又无凭证,老爷责他,他心下似有不甘。」云乃唤上其人明谕曰:「汝本偷彼之 茄,恃利嘴对我强辩,故先责尔。我今说明,罪难饶矣。若是你自家之茄,理合均匀俱是 大者,今大小不一,连花在内岂非窃偷乱摘而何?」其人默口无言。云拟杖罪而又恕之。 适放去二人,有争鹅者高声喊叫,左右怪其不遵官府,尽皆捉至,云乃问曰:「你因何事 在此中途厮闹?」一乡下人曰:「小的是村落中愚人,养得此鹅,将到市中卖钱使用,他 们倚仗在城豪强,硬道是他的,要白白与我夺去。小的受抑不过,以此喊叫,冒犯老爷。 」城中人曰:「小的住在左里坊,将此鹅笼在街上货卖,他见我无人在店,即便窃走,随 後赶来,他不还我,故此扯住他们。」乡人曰:「城市之中,岂容白日偷鹅?据他说笼中 所关之鹅,亦不似我这鹅羽毛光泽。且又他随後赶来,我何能得此草绳紮缚?」云心已明 ,乃曰:「且将他带到县中去问。」於是,一同随去,将鹅置丹墀之下,佥判良久,遂自 出验鹅,见地上无数青草屎堆着,乃命将夺鹅人打上二十板,曰:「城中之鹅,食粟食糠 ,粪当黄白。今其粪青,明是乡间食草之鹅,何能瞒我?若不直招,重重问罪。」市人曰 :「实不曾看见他偷,有人报我,说此鹅厮像我的,故赶来夺取。」云曰:「此即汝之误 也,饶汝治罪,可即出去。」乡人得鹅而回。通县百姓,皆服其神。郡守嫉云多能傲慢, 屡加遣责,乃去官归印,约兄陆机欲回江东。宰执张华、裴頠不许,固留之。陆云曰:「 吾与兄过江以来,家乡远隔,信息阻绝,又不放我等归宁,如之奈何?」正忧念间,见其 所带随身之黄耳,摇尾近身,三复顾眄,若有将言之状。云乃谓其犬曰:「我兄弟至此, 久绝家音,终日挂念,无由通问。汝能捎带家书回去,可伏地点头;如其不能,可摇尾而 去。」犬遂伏地嘤嘤作声,似应承之状。陆机即写书一封,外用黄蜡为丸,裹书於内。以 绳拴牢,系於犬颈。犬得书,即出门望南行而去,一路无阻。亦能随人渡江,径达吴中, 直至其家。家中人看犬至,大骇曰:「此黄耳也。昔随二公子往洛阳去,今何又回在此? 」视其颈下,有绳系蜡丸一个,取而看之,乃是二陆之书。家中读之,不胜欢忭。越数日 ,家人议曰:「今公子既有书来,必须回音方好,否则定然忧念此犬矣。」母曰:「虽然 ,亦无人可以前往,必须还使黄耳带去。」遂亦修书,封以蜡丸,呼犬向前嘱咐,饱喂以 肉,令之使行。犬复摇尾鼓耳,出门望北而去。一日,二陆兄弟闲暇无事,叙论家中之事 ,思念黄耳未知能江南否。正在议间,忽见黄耳走至面前,仍有蜡丸在项。机疑不能渡江 而转,乃去解看,乃是绒线绳也。云曰:「此必老母回书也。」剖丸视之,果是家中所寄 ,二人大喜,甚加爱恤。其犬自是常负信往来,途人皆知其为陆家黄耳,亦异事也。二陆 虽然通得信息往来,奈南北异地,不能得面母妻,思归不遂,相与叹曰:「江关隔迹,云 树迷茫,虽然黄犬音传,争奈白头凝望,奈何,奈何!」正在忆念,忽有人报道:「贾后 使恶党阻截杨太后之膳,八日而殂。」二人悼而言曰:「三纲绝矣,晋将乱作,理宜避之 。」乃诣张华,力辞南归养亲。华从之。会青、徐、兖、豫四州大水,平地十余丈,城墩 皆没,道路阻绝,贾谧等留之,乃又不得归,复诣张华、裴頠,告以杀后之事。华、頠曰 :「此情吾岂不明,士衡岂不谅乎?今妒后专政,兵权在彼舅郭章之手,朝事又贾谧所统 ,轻意难可动他。且贾谧与诸君极相雅厚,结为二十四友,我等亦不可恶彼。矧贾模谦退 ,深明世务,有事必与吾等共谋,杀后之情,实出暗中,姑俟後议。」陆机乃退。     按二十四友即二陆、荀、卢、潘、石、刘、郭、虞、江之辈。   华又闻平阳韦忠请贤,家贫慷慨,有不可夺之志。使人召之,巽拒不就。裴頠还言於 华曰:「韦忠学问渊源,有廊庙之材,不肯轻出。明公还当以礼辟之,必有匡济之术。」 华曰:「公亲自谒请,尚不应命,恐未易辟也。」於是,竭诚修书一封,遣使清素往迎之 。忠又拜书,极言:「身有痼疾,不能行动。感荷垂眄,五内俱切,倘天不废山人,得疾 稍可,即当操篲门下,决不敢方命也。」送使起身,即徙而避去。其友诃之曰:「张、裴 二公,若此之殷,足下何拂其意?」忠曰:「兄知其一,不知其二。吾本茅笘戝士,久无 意於宦情。且张茂先华而不实,裴逸民欲而无厌,怠弃礼典,而附贼后,岂大丈夫之所为 乎!『吾肯褰裳以就之乎?』」友服其高。   人见张华召韦忠不至,乃荐言炖煌贤士索靖,字幼安,少有逸群之量,长多博识,与 同郡范衷、张甝、索紒、索永,五人皆有重名,声驰海内,时人称为炖煌五虎,惟索靖最 雄。其四人皆亡,独靖尚在。华听言,使人辟为雁门刺史,靖不肯至。华又以书谕之云: 「大丈夫有济世之才,必当援民之溺;有经邦之术,必当拯国之艰。何乃韫椟韬光、守时 侍价之若是耶?」靖见书,至洛阳见张、裴二人,二人与论时事,具敬服其才,极举之为 雁门刺史。靖见二人之诚,乃勉强受职。知贾后必乱天下,张、裴不免其难,临行诣宫指 铜驼叹曰:「会见尔在荆棘中耳。」乃留书谏华、頠防患为上,宜早谢事,以求免祸。二 人不能从。後人见韦忠、索靖能料张、裴之难,有诗赞曰:             见危不仕羡韦忠,索靖先知智虑聪。             切料张裴终及患,故指铜驼叹棘中。   张、裴共参政事,尽忠辅翼,贾模虽系贾后之党,族中至於有事,必询华、頠,三人 同心协志,共匡皇室。模私谓二人曰:「今天下粗安,若使贾后不干朝政,得广陵王之聪 睿为君,则二公亦可以少展经纶,身任太平矣。」二人恐贾模是试探之语,不即对应。有 小宦者听得此言,报与总宦李已知之,李已又白於贾后。后素嫉太子非己所出,先帝锺爱 ,朝士雅敬,屡欲伤之,思以惠帝只此一子,东宫师保等人,又多智识,故不敢妄意。及 是听得贾模亦推聪睿,即与心腹宦官李已、刘才二人商议曰:「广陵王智慧,人皆敬仰, 倘一大臣等谋而立之,我等必退位入宫,恐有不利之处矣,将何处之?」李已曰:「太子 近日自恃精巧,不习天子威仪,其师保等之规谏,亦不甚听,惟近侍之言是从,狂荡无忌 ,举止异前。何不将此情少贬太子,人自不敢称颂矣。」刘才曰:「未可、必须设下一计 ,暗中愚惑太子,使之自损令誉,则大臣等自然不以易帝为言,帝、后可以永居天位矣。 」贾后闻言大,悦即使二人伪侍东宫,多带金银去愚太子。二人乃多太子左右,日夕以巧 言诱哄太子曰:「殿下富有四海,天下一人。朝中自有圣上主持,外面自有臣子摄管,不 趁此青春芳岁,乃时作乐,燕享欢娱,何拘拘然之若是耶!恐一朝为帝,早朝晏罢,虽欲 行乐,无暇及矣。自古道青春易,过红颜不久,再经数年,神衰发白,百事废矣。且天子 国王,那个能致乔松永寿,老而享福者乎?」太子曰:「不可。若是圣上与娘娘知道,必 有罪责,汝我安乎?」刘才、李已曰:「此等深宫内院,笙歌交作,帝后亦不闻,况娱乐 乎?」太子信,之遂放纵无忌。於宫中作酒市,令阉官宦寺宫女等,攒集沽饮,自为掌筹 。凡钱钞、布帛等物,随多寡俱收,不用等尺,亲自语诂,其分两、长短、轻重,毫忽无 差,人皆敬服。凡在内院之人,俱刘、李为之牙侩,其米、肉、酒、面、煤、柴、布、帛 等物,皆要与太子市中售卖,觅其利息。朝中内外皆知,咸讥其不当为此细微小人之事, 焉能为得万民之主。贾后伪使宫人亦往贸货,甚称其能。自是声誉顿损,无复有人称赞其 美矣。其东宫辅翼等,罕得见面,心恣淫佚,性习荒唐,不惜小节,又不许修缮垣墙门阈 ,使人得便来往,与宫人杂处,不循等杀,漫侮之名日彰。洗马江统恐其丧德,乃上五事 以谏太子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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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1.20.205.184
1F:推 Makucy:辛苦了! 07/27 14:44
2F:推 Makucy:到现在其实还很「三国志」呢!张华在三国志六有登场说。 07/27 14:45
3F:推 Makucy:卫瓘也才刚领便当而已~~ 07/27 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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