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ueyo (lsy)
看板SAN-YanYi
标题[闲聊] 三国志後传 第二十六回
时间Tue Jul 14 00:53:55 2009
第二十六回 帝勒张华杀楚王
司马玮既谮贾后杀害汝南王并卫瓘一家,即命李肇、公孙宏献屍单,以要封职。二人
入宫呈上,贾后曰:「卿二人去收太宰太保,临死各有怨恨乎?」肇曰:「太保见收,谈
笑就缚,别无所言,但云:『吾死无恨,惟不能见后一面,以谢知遇之恩。』」后曰:「
太宰何 如?」公孙宏曰:「无他,但言『吾之忠心,可以剖示天,日如何无辜枉杀忠良
!』至日斜无人肯害,百姓皆洒泪以身护之。」贾后听言嘿,然但点首遣宏、肇出伺赏齎
。因自念曰:「此言各皆正理,太宰太保若有异谋,吾之心腹,岂无一人知之,何只楚王
之人所得?且反情无一迹可证,谤吾之语,素无见闻。汝南王乃老成明察之士,肯於太保
尊官之前,而发此邪言乎?况废立大事,满朝文武,无一预谋之人,岂非妄谬而何!此事
分明是司马玮借刀杀人,希图执政耳。今日被此小人所惑,枉杀无辜之命,二公虽在九冥
幽境,含怨我矣。必杀此奸徒,方消亡怨。」於是闷闷不悦,倚栏而坐。
正值贾模因贾后杀此二家,恐再诛其党,入宫探劝。见贾后攒眉独坐,乃问曰:「娘
娘何故有不豫之色,莫非为枉杀太宰太保,而追悔懊恼乎?」后曰:「然。」贾模曰:「
二公尽忠王室,曾无过犯,因何事而遽戮之,满朝悉皆惊骇,路人无弗悲哀,实不知其故
也。」贾后曰:「此是楚王谗贼,奏说他设谋欲废帝逐我,思募大位。吾恐祸及宗党,一
时暴怒,不曾详审,即允信其诬,命下诏收其诰敕章绶。楚王希吾之意,即命公孙宏作诏
,以李肇等将兵竟收二家诛之,是吾之误也。」贾模曰:「楚王轻暴凶狠,独畏汝南王在
朝,不敢妄为。今被谗谮,枉戮社稷之臣,楚王愈肆,每弄兵戈,将来横虐,恐如虎难制
矣。」贾后听言,甚加叹恨。
忽闻惠帝朝罢归宫问曰:「梓童因何面有愠色?中书所言甚事?」贾后将贾模评汝南
王有功无罪之言,细述一遍。帝曰:「朕亦伤二人无过,命荣晦诏免其官,不收捉。讵意
那贼反与太保有恨,竟收害之,卒致汝南王并遭枉死。欲治众奸之罪,以正国法,奈缘梓
童有诏付彼,故尔姑容之。可怜太宰,乃创业旧臣,是朕皇叔,赤心理政,今被诬以反逆
,而汝即便擅行诛戮,不由朝议,可哀!可哀!思之泪盈腮颊。」后亦伤感曰:「吾知罪
矣。」帝复谓曰:「你倚托楚王,以为好人。朕睹其行径,隐谗怀佞,恣狠包凶。如蚕食
叶,须臾过枝,将趁杀汝南王之势,渐及你我之身矣。今日论诛亮、瓘之,功封赏悉不由
朕。一拂其意,即怒形於色,深可畏也。」贾模曰:「既然如此,事在早防,莫待噬脐徒
悔。」俄而贾谧入宫朝后,亦言:「楚王横暴过人,汝南王柔和谨慎,今反杀之,而任用
楚王。楚王乃虎狼之性,食人无腥者也,切不可使之秉政。若一秉政,则吾贾氏一门,悉
无醮(左口右焦)类矣。特为此事来奏娘娘,须当记之。」贾后曰:「吾已被此泼贼所侮
,悔无及矣。今圣上当面在此,吾必报之。二卿有何计策,处置谗佞,剪除身边之患,以
雪太宰太保九冥之恨,亟宜想来,待吾裁取。」贾模曰:「此事非同小可,关系甚大,必
得高谋奇识,方保无误。吾思别无他人,可与谋大事者,只有少傅张华,谟猷深远,胸多
机变。试召他来商议,必有良策。可以制得那人。」
帝与后密差宦官前去,宣召张华入宫面议。不一时,华同宦官入宫拜毕,帝曰:「朕
有一密事与卿议之,恐有漏泄,特宣入宫内,勿使他人窥听故也。」华曰:「甚事?」帝
曰:「楚王谮言太宰太保谋反,朕一时不烛其奸,枉杀忠良,致使楚王横行殿陛,违逆制
诏,朕甚寒心。思欲制彼,计无所出,知少傅素有奇智,可为朕筹画一策,冀安宗社,以
尽卿忠。」华曰:「此陛下家事,何难处之?楚王恃威侮智,枉害忠良,举朝皆知,惟陛
下被惑不悟耳。臣恐楚王再过岁,聊加老练,则不易制矣,此时尚可治者。」贾后曰:「
少傅乃国之元老,夙抱忠贞,素多奇计。今有何计可除凶谗,勿得隐匿。」华曰:「陛下
、娘娘果是真心,此亦不难。臣有一计,只须遣殿前将军王宫前去,可以成功。此人心存
忠义,勇决磊落,不阿权势,力能制彼。」帝后曰:「何若是之容易也?」华曰:「上古
圣制,有雏虞之旛,专以麾捉叛臣,无故不敢擅用。但是成立之君,必以此物与臣子诸侯
,相为誓约,贮之武库。若有罔为不道者,持此旛去招之,敢有不服者,众诸侯并力攻之
,磔其四体,夷其九族,准大逆论。以是上古圣王制此为信,以谕不道。若此旛一出,不
论公卿将相,国戚皇亲,尽皆趋承退避,招之则来,挥之则散,敢有违逆者,以大不敬论
,即时斩之。昔我先帝亦仿古例,立有誓约。陛下欲收楚王,可密诏,付与王宫,令持此
旛,去宣楚王入宫议事。楚王不知,必定欣然而来,若其有兵扈从,将至内门,即以此旛
挥退众兵,谁人敢逆?兵从一散,王宫力能擒之,然後数以欺君枉害之罪,正之以法,乃
一夫之力耳。若其再罔大不服,命宫即时斩之,何难除之有哉?」帝、后听言大喜,即宣
王宫入内,付以密书之诏,给与雏虞之旛,嘱以秘计,命选精卫三十六人,去宣楚王。
按此旛以帛为之,阔四尺按四时,长八尺按八节,结二纽按两仪,制二十四旗
脚按二十四气,缀四长带应四象,竿长一丈二尺像十二月,五色相间应五运。中绣
雏虞之形,据此兽虎身狮足,尾倍於身,白质黑文。不践生物,不为初长,非仁德
之地不产,非草熟之径不游,非太平之世不出。立食牲腥,乃仁兽也。周诗《召南
》章云:「仁如雏虞」,即是此物,故用浪制逆。
王宫领旨出宫离内,正遇楚王入朝,欲奏复东安王禁兵,自领朝政。王宫见其军兵拥
护,刀戟如林,心中甚讶,乃独自向前高叫曰:「奉诏在此,宣楚王入后议事。」楚王曰
:「孤正欲请帝出御,奏拟国家大事,有何私议?」宫曰:「圣体欠安,在内调药,故欲
燕见耳。」楚王遂引驾前进。宫曰:「诸兵从可各回营,勿得妄进惊圣。」楚王玮曰:「
待到便殿,不使喧嚷便是,何离吾前去?」军士遂不肯散。王宫高擎雏虞旛叫曰:「汝等
识此旛否?敢有违者,以大逆不道论,定夷三族。」内中有将校认得者,皆相谓曰:「此
武库所藏之制诸侯王臣雏虞旛也。见他如见天子一般,各宜回避免累九族。」於是尽皆退
去。楚王之不住,谓宫曰:「汝何得不使孤带兵护卫?」宫曰:「天子旨令,非吾敢阻也
。否则又累小将矣。大王与圣上手足议事,何用兵为?」楚王信之,遂一人徒步同入。至
后殿不见惠帝,楚王疑惑,将欲问之。王宫见楚王身旁并无侍卫,乃宣言曰:「圣上诏下
,言大臣等劾奏殿下欺诳朝廷,枉杀忠良,擅颂封赏,命吾收付廷尉,密诏在此。」宣讫
,宫即向前执之。楚王曰:「汝是王宫,何敢罔执皇弟?可速退去,待吾自面圣上。」宫
曰:「王亲犯法,与庶民同罪。诏旨已下,谁许面见?何人教你谋害无辜,欺诳朝廷也!
」楚王无言可答,眼中流泪,遂为赴东市。监斩者乃尚书郎刘颂。楚王将出怀中向日贾后
所收亮、瓘青纸诏书,谓颂曰:「当日之事,是奉圣旨而行,为社稷计,非有擅也。今乃
反以罪我,岂不冤乎?且玮托躯先帝,共脉官家,今将受枉毁体,并无人悯。幸公为一申
请,愿自待罪,囚系终身,以全父母发肤,肯见怜否?」颂曰:「臣今奉诏理法,焉敢抗
违钦命。代王申请,是怀私也。且中外咸言,太保太宰无罪被戮,冤大屈深,众心不忿,
耸动朝廷,故有是命,臣焉能救?」乃欷歔泣下曰:「青诏虽由内出,主画实由王袁,无
所逭矣。」玮亦叹曰:「孤被贼奴胡牛儿所误,死何瞑目!」遂乃受刑,亡年二十一岁。
公孙宏、李肇、盛岐、荣晦四人,皆弃市,并族其家。将胡牛儿剐之,党羽尽平。後晋史
断曰:
昔高辛抚远,衅起参商;西周嗣历,祸缠管、蔡。详观曩册,逖听前古,乱臣
贼子,昭鉴在焉。有晋遹兴,再崇藩翰,分茅锡瑞,道光恒典,仪古饰衮,礼备彝
章。汝南纯和之资,失於无断;楚玮籍果敢之性,遂成凶狠。或位居朝右,或职参
近禁,俱为女子所诈,相次受诛。虽曰自贻,良可悲也。
又评玮、亮自相残命曰:
亮总朝政,玮怀职兢。说巧乘间,灩妻过听。构怨连祸,递遭非命。
晋惠帝与贾后用少傅张华之计,诛杀楚王司马玮,并戮其党。追赠汝南王为忠顺王,
升王宫为左勋卫大将军。卫瓘亦被玮害,未蒙褒諡,瓘之女上笺与张华并众宰执曰:「妾
之先人,忠事二朝,平蜀伐吴,并着伟绩,曾无稍过。今为谗臣所害,受枉族诛,非妾独
悲忠冤,举朝亦皆怜戚。幸今圣明烛奸洞伪,典宪正刑,枉情稍豁,亡怨未消。今兹汝南
王已蒙恩赐,妾先君名諡未显,合朝无言,《春秋》之义,其咎安归?乞明公与诸执事,
平议而信之。有兄子卫璪、卫玠,飘迫在外,恳宥其罪,俾获归宗继祀,以全忠孝。庶九
泉之下,无含屈之魂矣。」张华等见书叹曰:「噫!是吾辈之过也。待人鸣而後言之,大
义安在?」次日上朝,奏知惠帝,追諡卫瓘为太尉兰陵公,子恒为成侯,食邑二千户。命
其孙卫璪袭爵食其禄,以次孙卫玠为博士。加封司马秉袭汝南王之职,次子司马宗为殿下
将军,赠邑二千户。
帝以张华有平难之功,旌忠之能,封武郡公,开府同理国事。华惧贾后妒狠,机变难
测,不敢受职,上表再拜辞谢。贾后亦畏张华性直,不喜附会阿谀,见其辞职,即欲乘此
以罢其权。乃谓惠帝曰:「既张少傅不愿为官,当从其请,俾遂高志,何必苦留他们!矧
朝中文武如林,岂皆无可以辅政之才者乎?」贾谧曰:「张茂先柔而多智,忠而且直,猷
谋深远,若使在朝,必无妄为之事,不可去也。」帝曰:「卿言是也。」后曰:「人历盈
满,心志多易,焉能知其善始,又克善终也?」贾模又曰:「张茂先族孤无党,儒雅清和
,人皆悦服。又多经纬,谋猷深远,素性不刚。上无逼主之嫌,下无虐民之咎,进无朋党
之附,退无宗戚之援,正所谓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也。依臣愚见,委以朝网,使
秉钧轴,不许辞职,政事必有可观,太平可翘首而待也。」帝从之,遂不许张华之辞,华
复上书於朝曰:
切念国家政事,自泰康以後,太傅杨骏任用非人,变格乖异,遂致纷更。汝南
入辅,刑赏复滥,侯伯盈朝,户邑滥给过半,虽怀忠谅,偏执似私,使宗室自生疑
忌,祸及忠良,故太保卫瓘灭後,虽有干国经济之才者,皆思远遁矣。臣恐太平之
政,自此日颓,而非鼎俎版筑之侪,难回泰始之治。臣华以草茅寒士,家非名世,
才乏谋猷,焉能服众,必误天下苍生,有负知遇洪恩。惟中书丞裴頠堪辅政治,使
之参赞尚书府省,犹可稍副恩任。臣以病躯,冒干天听,乞赐下僚,俾早晚得进忠
谏,方可称职。
书上,惠帝不能决,贾模力劝曰:「若容张茂先辞去,则社稷无望太平矣。」惠帝乃
下敕,以张华为太宰,裴頠为太傅。华、頠见前执政者受此品秩,而杨骏、汝南王,皆不
克终,竟辞名号,惟以司空旧职领事,帝从之。後人见晋室因贾后乱政,贼害司马亮之忠
,又杀司马玮而用张华,有诗叹曰:
晋室原从不义成,故教女后擅刑名。
骨肉循环遭贼杀,赢得中华变虏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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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ueyo 来自: 211.20.205.184 (01/19 23: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