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ueyo (lsy)
看板SAN-YanYi
标题[闲聊] 三国志後传 第二十五回
时间Tue Jul 14 00:39:58 2009
第二十五回 司马玮妒杀汝南
晋惠帝皇后贾氏南风,与孟观通,害却杨骏、珧、济一家,又逐杨后,独擅内权,乃
赐孟观黄金三千两,彩缎三百匹,谓之曰:「权表微意,待朝事定夺,必以上公酬之。」
孟观称谢再启曰:「冤家虽得暂离眼前,争奈祸根未曾得断,终有反复。日後倘若大臣奏
保,太后乃先帝发妻,当今国母,且年高无过,焉可废弃,宜取回宫,以全天常。圣上是
无主意之人,再一入宫,子母完聚,娘娘又年富色衰,恐生出事端,祸机难测,不可不虑
也。」贾后曰:「吾心亦思欲除此病根,奈未有故,计无所施耳。」观又曰:「事由人为
,焉待有故?明日娘娘再奏圣上,只道昨日有人自金墉来,言杨太后嗔恨陛下昏庸无道,
悖伦逐母,召集故党,贿赂旧属,将来谋乱不便,乞圣上早赐定夺。不问准与不准,圣上
无断,必定狐疑不决,朦胧答应,娘娘即便敕臣前去,何愁再有後患乎?」贾后依计,间
奏惠帝。惠帝闻后所奏,竟不回答,亟趋出殿,召张华、裴頠、傅咸、傅祗等十余人问之
曰:「吾孟观等又奏寡人,言称皇太后私集余党,将谋作乱,朕知非有此事,但因杨骏坐
谋反大罪,太后罚轻,欲使朕加以罪耳。众卿以为何如?」宫保和峤曰:「诚如圣鉴,皇
太后非得罪於先帝,误犯陛下,不过私其所亲,不行规谏,致父擅权专政。况杨氏反逆之
罪,尚出无影,太后黜之金墉,亦已过矣,何可更议!」帝曰:「皇后亦以为言,恐朕不
行,反遭暗害,如之奈何?」中书监张华曰:「陛下必不得已,宜依汉废赵太后故事,称
为皇后,使居别宫,以全终始。庶皇太后亦得以保其躯命,在下亦得以克全大义。伏乞圣
裁。」惠帝允奏,即宣言曰:「太后无过,理合止居闲宫。今迁出外,贬之已甚,不许再
议。」
孟观知之,亟请楚王与东安王上殿奏曰:「一人谋反,九族宜赤。今以后乃国母,原
其死罪足矣,当废为庶人。骏妻庞氏不宜免死,请付廷尉。」廷尉领旨,至金墉参见太后
,宣言帝诏。太后与庞氏结哭闷地,廷尉怜之,劝太后诣阙求免。太后从之。乃截发伏阙
稽颡,乞原庞氏之死。惠帝未曾升殿,宦臣报知贾后,后忙使人召至内门谓曰:「太后今
既亲来,不宜毁发,妾当代奏,请全汝母子之命。可亟还金墉,毋使宫里知之,恐再异议
,取罪愈重。朝中臣宰,怪杨太傅专权者多。」贾后一边诳慰杨后,一边使孟观飞马驰至
金墉,把庞氏勒死。杨太后被诳,亦回金墉,比及到时,庞氏已被勒死。杨后痛母,哭倒
於地,昏绝数番。後人看到此处,有悼杨氏一门无辜被害云:
杨骏庸专未罔谋,济珧贞谅饬名传。
妻孥老幼俱遭惨,贾猛凶说可怨尤。
贾后除杨氏之祸根,乃封观为上谷郡公,谓其有平齐万年退寇之功。加李肇为禁卫大
将军,以女弟贾午所生韩寿之子韩谧,继父贾充之後。改姓贾谧,袭封平阳郡公,食邑八
千户。以族弟贾模为中书令。贾模虽非大村,素性忠朴,识明虑远,异於诸贾,一旦得典
中书,恐人议己,乃乘间奏启贾后曰:「方今才诛杨骏,即以贾氏总统朝政,无贰於彼之
擅且专也,岂不闻前车之覆,後车之戒乎?且贾谧年轻,又非鼎鼐之器,岂堪秉此权衡之
职。而臣又非任重寄远之材,如何能司燮理,以服天下之人。」贾后曰:「然则何以处之
?」贾模曰:「欲得天下之治以为己功,必举贤能辅佐,共理朝网,方可免人议论,庶保
永久无患。」贾后曰:「吾思贤才难得,安有忠义可托之人,以称所愿者?」贾模曰:「
但是娘娘举用之人,即与己同,荐贤之功,也同己任之功,何论亲疏?今汝南王司马子翼
,乃宣帝之子,当今皇叔,世之人望,才识老成,先帝临终,呼之数回,将托大政,因被
杨骏阴谋,暗逐还镇,娘娘若能举而召之,同辅国政,则朝中士夫,皆以娘娘为知人,自
无私党之讥矣。尚书丞卫伯玉,平蜀伐吴,多立伟绩,出镇幽、冀,柔服胡夷,边烽不警
,戎羯贡奉方物不绝,先常称重之。中书监张茂先,才华超迈,智德兼全,能知民瘼。皆
国之元老,时之属望,欲安天下,非此三人,则不可以致升平耶。」贾后信允。先发懿旨
,宣召三人入宫相见,然後奏帝授任。张华、卫瓘承旨进见,贾后曰:「吾知二卿有经济
之材,请同资政治,庶展平生,惟勿负知遇可也。」二人谦谢,贾后慰出。越数日,汝南
王司马亮自许昌来朝,贾后燕见讫,即奏帝以汝南王为太宰,录尚书事;卫瓘为太保,张
华为少傅,同总军国重务。司马亮向被杨骏所遏,一旦执政,欲取悦於众臣僚,即首论诛
杨氏之功,封侯赐邑,并升赏者,一千八十一人。御史中丞傅咸谏曰:「朝廷官吏兵将,
皆食君禄,为国干功,职分之事也,不宜若是滥加封赏。且杨骏之诛,乃一夫之力耳,何
致纷纭妄赐,轻费爵禄乎?且赏奢侈,必有希望者,思幸再祸矣。宜下中书省博议,品其
功绩有无轻重,是其等秩,方是政纪。」亮不从其谏,惟偏执自是,颇专朝政。其臣下倚
之为横,居政数月,放纵无忌,傅咸见其所行,谓同列曰:「汝南王擅权自恣,门下倚之
滥受贿赂,吾知不善终其位矣。忆昔受知於彼,设不劝谏,则是坐视其敝,奈何可乎?」
有小黄门华忠听得,亦托意进言曰:「适闻傅中丞高论,以为大王宜稍抑威名,采纳众论
,以收时望,方保无虞。」汝南王曰:「孤乃帝室至亲王叔,非他人之比。晋国之事,孤
之家事也,何待外人参议乎?」叱之使退。自是愈加专执,不容规谏,且性偏多罪人,无
敢火犯。惟卫瓘一人,稍可进语。张华见其逆耳,深自韬匿,以故众心多不悦者。傅咸见
其大失朝士之心,复上启曰:
往者从驾殿下,常教臣以韩非逆鳞之说,臣每忆之,不敢少置。向者殿下欻犘
天子,意在逆鳞尽忠,故以谕臣,臣今自知所陈,甚领触猛兽之须,然所以敢忘害
上言者,揆殿下当识其区区不胜之心耳。望殿下察臣谅直之言,非有为恶之意,勿
以此见怒而亡诛可也。思天下之事,当与天下人共理之。且一人之见有限,天下之
见无穷,殷纣以独断而亡,周武以谔谔而昌,比皆史册昭昭,可为明鉴者耶。乞殿
下俯察愚衷,采纳微言,晋室幸甚,臣等幸甚。
汝南王见启,反嫌其多言烦絮,疏远傅咸。又恶东安王司马繇作事拂意,不相吻合,
思欲去之。乃密启贾后,言:「东安王兵权太重,独掌内庭六卫军马,党辖强盛,恐有异
心,将不利於社稷。且兵权不可久统,宜早罢之,以免後患。」贾后曰:「然则何以处之
?」亮曰:「依臣之见,当用楚王玮入代其职则无患矣。」后从其议。即矫诏罪东安王威
震中外,惑众营谋,将有异志,宜以楚王入领军马,降繇为行军司马,致仕归第。东安王
明知是汝南王之计,见亮势大,不敢申理,甘受枉抑而罢。乃将六卫军马,尽付楚王司马
玮掌管。
楚王得掌重权,年轻性慓,倚仗帝弟,专立威福,略无忌惮,庙堂侧目,中外寒心,
惠帝亦皆畏之。汝南王意有所行,悉皆阻忤,於是二人又不相睖。汝南王亮欲待去,之见
楚王兵容强盛,威宪猛赫,且系御弟,难可轻动,乃密谓太保卫瓘曰:「今司马玮越职擅
威,不钦朝典,倚仗皇胞,蔑视同气,将何处之?」瓘曰:「年幼轻躁,故是如此,将欲
何为?」亮曰:「吾欲奏帝削其兵权,废而黜之,无所为言,故与公谋耳。」卫瓘曰:「
楚王功多党盛,人心无怨,一时难动。不如且勿计较,伺其有过,方可行之。」亮曰:「
非是如此。今兵权在彼,仗威恃势,不服吾等,倘有所行,反被阻遏,弗获施为。公可区
画一计,以祛其害,免遭僭夺,尔我皆固。」瓘思半晌乃曰:「若欲削其兵柄,难於为言
。不若奏帝,以为楚王功多服众,宜加封赏,出镇西地,使遏群盗,则贼寇必皆远遁,宜
加敕增秩,表以殊勋。此所谓将取之,必故与之,虽曰擢之,其实夺之也。待其外出,则
凡事任殿下所行矣。」司马亮听言大喜。
二人谋成,尚未乃行,有随班太监胡牛儿常恨汝南王骄傲内臣,并无礼容相及。当日
听得此言,悄地奔往楚不处报知。楚王听胡牛儿将二人所谋之言,奏调出外御寇,不许在
朝意思,心中大怒,乃重赏牛儿,即便诟骂曰:「老贼如斯妒害,寖寖不然。向者东安王
无些罪过,夺其兵柄,黜使闲住;今日又欲害吾,於心何忍!二贼立意若此,吾岂容他?
」寻思半晌,无计可施,乃猛省曰:「东安王颇有智识,被贼所废,心中必恨。若往与议
,量他定有见教。」即乘夜往东安王处叩问。
门上报入,东安王出接,并进内堂叙话。楚王曰:「自除杨骏之後,王兄亲领六卫,
吾心甚喜,以为兵归忠厚,廊庙得安。不知何故,一旦夺以予我,我心不安,日夕审探,
始知皆出汝南王与卫瓘之谋。昨日见后,聊诉汝冤,岂被二贼窃知,又设巧计,欲奏帝迁
我出镇西地。我意欲与他作对,未有主意,故特前来求一佳策,望惟莫却。」东安王每欲
报恨,正无门路,听得楚王之言,即便画计曰:「先发者制人,可急奏贾后,说汝南王私
议娘娘之短,早晚欲行伊霍之事,废出圣上与娘娘,别立新君,以徼大功。若贾后一准汝
奏便发。且兵权在汝,时刻莫容,彼无能措其手矣。」
楚王大喜,领了计策,次早即入后宫去奏后。后曰:「卿家非时而来,慌张失措,有
何事故?」楚王曰:「臣今闻有急报,故此急来。」后曰:「有何急事?」楚王曰:「汝
南王与卫太保背呓娘娘,道主上昏庸,致使宫闱丑声外播,为亲王不能齐其家事,况乎国
乎。即日要行伊霍之事,把娘娘发下幽宫,并废圣上,别立有德之君。故此非时而来,专
报机密大事。」贾后平素果有私事,闻言大惊曰:「吾以真心托渠二人,今反毁谤吾行,
安有入室操戈,反害主人之理乎!此语从何得之?」楚王曰:「是吾心腹之人亲耳听得,
岂敢欺诳娘娘之聪明乎。」贾后思之转怒曰:「老贼不堪抬举,吾待汝不薄,何造恶言,
思行废立。吾必杀之,免遭甚辱。」楚王曰:「若欲去此二人,事非小可,彼羽翼众盛,
威势显赫,机谋不密,为害其深,即娘娘与臣等,身族亦难自保矣。」后曰:「然则奈何
?」楚王曰:「臣有心腹大将李肇,见掌禁兵,有万夫之勇,前除齐万年、杨骏皆其功也
。娘娘但下诏,言:二人朋比构奸,为国不忠,擅权滥赏,肆威欺主,谋废等因。付与李
肇,带兵围住,一鼓收之,下於廷尉,何难之有!」贾后即令草诏,楚王乃命心腹公孙宏
书之。诏曰:
天祸晋室,凶乱相仍。间者杨骏骄横,已赖诸卿,克平蠹逆。今汝南王司马亮
以帝室至亲,理合同心辅政,以匡不逮,何乃听信卫瓘奸谋,肆行威福,滥顟爵赏
,鬻买众心,独擅朝权,数易禁卫,潜谋不轨,罔议废立,思要伊霍之功,不念朝
廷荣尔恩秩之重。今诏卿等,率领禁兵,速收二贼,并其党类,正以国法。仰速奉
行,毋负朕意。如有迟误,定按三族,钦此悉闻。
写讫,贾后命楚王带出,付与盛岐、公孙宏,即带兵马,围住汝南王之府,李肇领围
住卫瓘之府,不许走漏一人。朝臣知之,急奏惠帝。惠帝觉其枉,即令亲王司马遐,京卫
提督荣晦,奉手诏去,只收太宰太保印绶,并御赐貂蝉等物,免官归第。其余官属,一无
所问。谁知荣晦曾被卫瓘所责,怀恨在心,卒忤圣意,挺身直入卫府,扬声大呼曰:「奉
诏收取太保,请付廷尉。」遂执之。瓘子卫恒见事危急,欲从墙隙中逃出,适见嫂父何劭
,径过墙外,恒问之。劭以圣意对,恒止不走,俱被捉。孙祖九人,荣晦尽械至东亭,闭
於密室,以待楚王之令,帝不之知也。惟恒之子卫璪、卫玠,同母去外家得免。盛岐、公
孙宏将兵围住汝南王之府,未能得入。王府衙将李龙进言曰:「今朝中无故加兵,必是奸
变,臣请率众拒之。」亮曰:「吾无二心,彼心自解。」不听其言。龙乃拒住中门,楚兵
悉皆缘墙上屋,揭瓦以下。门上搏击之声不绝。亮惊曰:「何为若此?」众军曰:「奉诏
收太宰。」亮曰:「有诏可得见乎?」公孙宏曰:「诏书在此。」即於怀中取出,高声宣
读一遍。亮曰:「既然如此,容吾面圣领罪,勿劳兵力。」宏曰:「圣诏已出,岂容再辩
。」亮长史刘准曰:「太宰不忆向日岐、宏二贼,昵惑楚王被诉之事,今岂得与彼言议乎
?吾知此必贼等奸谋,非出帝意,府中兵士尚盛,犹可与战,乞传钧旨速发,焉得束手!
」亮皆不听。
须臾,盛岐、公孙宏等拥进,径将汝南王司马亮执之。兵众见事已坏,尽皆哭散。亮
乃仰天叹曰:「我之忠心,可以剖示天日,何为无辜枉杀忠良!」遂被械上东市。时天气
炎热,百姓见之,皆舍死向前,与之遮闭日色,交相挥扇。及至日斜,卫瓘一门皆死。刀
刽无敢汝南王者,楚王亦知亮有功无罪,监押者不敢加刑,但大冤已结,不得纵缓。复命
公孙宏走马至市曹大叫曰:「帝后有命,及申不献屍单者,刀剑亦斩。」行刑者呼曰:「
吾宁甘自断首,不忍枉断人头。」公孙宏知不可强,遂喝兵士攒上,以枪刺死,投其屍於
北门之角,耳鼻撞坏,人莫能识。其日司马亮被害,天日为之无光。百姓看者,咸涕泣垂
泪。乃编排地方人,户为守其屍。人以传於张华,华乃劝楚王奏,以朝服收殓亮屍,俾全
亲亲之义。玮奏请以王礼送至汝南安葬。後人见司马亮以偏执被害,有诗叹曰:
偏执从来拂众情,贵疏党与富疏亲。
汝南空自怀忠正,到底遭戕不保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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