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ueyo (lsy)
看板SAN-YanYi
标题[闲聊] 三国志後传 第十五回
时间Sun Mar 22 23:23:08 2009
第十五回 诸葛宣于别徐光
再分头述,叙说徐光闻宣于卦卜玄妙,请至其家,乃与谈论古今兴废之事,靡不透彻
。二人又讲究历数,悉皆契合,心知非凡,乃连胡延、马等俱延到家,结纳供给。家人怪
而讶之,光曰:「此非汝辈所能知者,详观数子,皆有将相之材,异日必然发迹,故与相
结。吾知晋朝世事纷更,中原不久将乱,北地当有兴者,吾侪佐之,斯辈其先着鞭矣。欲
昌吾门,匪由此乎」众咸酒其为迂,光待之愈厚。一日,听得人言羌中作乱,官府行文,
募招英勇,乃回家密与其子言曰:「吾门客友,在此许久,并不见吐露实迹。看其行藏,
必是汉之亡臣,吾当试往探而问之。」乃出语宣于等,因绐之曰:「今有氐羌前部齐万年
,与北部郝元度等,一同造反。文书到此,令本郡太守集兵前往秦州救应。兄等有此文武
之才,何不一出,以图进取,不胜於老困林泉乎?」宣于笑而不答,光亦不诘,点首而去
。
宣于听罢,遂与胡延、马等同到效外僻静之处,共论其事。马宁曰:「天下同名同姓
者多,但恐不是他们,须探访的实,方可去投。」宣于曰:「以吾度之,料是他也。永龄
素有胆略,故此见中州皆属於晋,揆难报复,逃入羌中,思起事耳。今称前部者,羌中见
他勇猛,擢为前部也。此必万年借兵复仇,羌中怠念先帝,并吾祖丞相德泽,故相从共反
。但不曾闻得有刘、关、张之人在内,是以疑耳。」胡延晏曰:「今初起手,人必以羌寇
呼之。故此只以万年一人出名,其他未屑言也。」
正在讲辩,忽有一人,头蒙毡笠,俯首行至面前。众急禁声,思欲回避。其人叫曰:
「魏大官与马大郎,在此所言何事,吾在背後暗处,听之久矣。」众人见,说吃了一惊,
面皆失色,自思:「此等他乡异地,有甚人知我根由,叫出本姓来?」只得向前相见。仔
细抬头认看,原来是廖化之子廖全是也。众皆回喜,叙礼动问曰:「你今数载在於何处?
怎的如此黑瘦,出起长须?若不是先叫我等,却也认你不真矣。」全曰:「我与刘皇子、
杨大叔等一同避乱出川,至安定地方,寄下家眷,留杨元化等三人守护,我等五人历尽苦
楚,直到羌中。北部帅郝元度处相投。一日出猎,齐永龄射落飞鸿三个,又一箭射下三只
天鹅,拳打猛虎,救了元度。元度乃请东西二部副帅,共议授任。凑遇一个马兰,是马孟
起之枝;一个卢水,亦是蜀将子孙。改姓在此,未曾言实,以是各相契合。任刘皇子为前
部总帅,永龄为慕义将军,我等俱立名号,迁地柳林川,招军卖马,命吾寻觅诸公子,往
彼共议。自从出川以後,无日不在长途奔走,食风宿水,受饿耽饥,得无黑而且瘦乎?」
众皆叹而慰之。全曰:「昨者安定家眷已曾起身去矣,可急收拾前往。北部既反,恐难在
外容隐矣。我们还要再去寻关、张、黄、赵众人消息,方才归营。」宣于曰:「亦不须去
寻他们,以劳跋涉矣。今既万年起兵,文书遍行,榜文远挂,到处皆知,他也自会去了。
我等亦在商议起身矣,你们来得甚好。」遂亦将落魄数年苦楚,并改名之由,讲了一遍,
长太息曰:「祖父位极人臣,任兼将相,岂知反为流落致此也。」廖全曰:「人离乡贱,
自然之理。譬如谕瓜,今乃苦尽甘来之寺,宜即去会故旧,不枉避仇之心,复耻之志可也
。」
宣于等收拾行囊,入内辞谢普明。未乃开言,徐光先谓众曰:「公等喜色匆匆,将有
远行。且不必忙,容某备酌一饯,起马未迟。」宣于曰:「何得此言?」光曰:「公休瞒
我,身虽未行,神色驰矣,吾固知之。昨劝公等进取者,正为此也,特相试之意耳。齐万
年造反,主之者故汉蜀主之也。异日立业,仆当聊佐一臂之力,共冀太平,不敢诬耶。」
宣于等惊伏,咸曰:「公之高明,诚所谓普照万里者,敢少瞒乎?」光乃命出酒馔相款,
尽欢而别。
光又将马匹送与众人,径望泾阳路到秦州而去,一路有廖全惯熟,不费寻觅。数日间
走到泾阳界内,百姓逃避者,纷纷载道,廖全问其故,土人答曰:「羌兵作乱,夺了秦州
,杀死守将。如今又在此处攻打泾阳。前去五十余里,便是羌胡营寨,客官自宜谨慎,往
他途以避其患,毋致受恐。吾等皆逃避往梁州去的。」言讫分散。宣于曰:「既是如此,
只须径到万年营中,毋往金城边界去也。」乃命全一人先行,余皆在後。不半日之间,早
到大寨。全乃下马,直至辕门之下,守营军士,扯住欲绑之。廖全曰:「我乃柳林川总帅
来报军情机密的,可引我入见才是。既到辕门,何须捉拿。烦为通报,言有廖全、诸葛宣
于与魏家兄弟来此。」内有羌中旧卒,听见说是廖全,急叫众曰:「若然如此,乃是我前
部行兵总管,可速报知。」於是入禀万年,万年听说,亲出接众,退入後帐,叙礼已毕,
宣于慰劳万年,赐与同坐。参罢,各言数载衷曲,且悲且喜。宴讫,万年留廖全於军中,
差人送宣于等往柳林川相会而去。不在话下。
再说刘渊自齐万年、刘灵起兵之後,得报下县望风归顺,心中甚悦。一面使人去探郝
、马、卢三部,约其举事;一面操演新集之兵,准备接应。方出教场,哨子报道:「正东
上有一彪人马,尘头滚滚,来得甚紧。」刘伯根慌忙整兵伺候,立马横刀而看。将近至寨
,各皆下马,仔细认之,乃是乔曦送张宾、黄、赵一班故旧来到。刘伯根滚鞍下马,向前
相迎,携手入营,各叙寒暄,礼毕坐定,共诉当初睽违分散之事,俱各洒泪。渊命整酒尘
。未及献酬,小校进禀,言:「营外齐先锋送有诸葛宣于五人,来到此间,未敢擅放。」
刘渊听说,亲同诸人跑出,接入相叙。排列坐次,各皆推让,久而不定。新来羌将乔曦进
前曰:「某本後进,不当冒僭。今见诸君谦逊无已,有一句擅罔之言,斗胆道上主帅,何
不照依旧时昭烈先帝所品定官级之次坐之,庶几稍有等杀,不亦可乎?」胡延晏曰:「乔
将军此言甚公论。」宣于曰:「不然。即今逃难而出,又是一番世界,不比在朝之时,还
当论齿,始见一家和睦。」刘渊曰:「再无异贰之辞矣。昔丞相功盖世,吾先帝以父事之
。必不肯欺罔先朝师相,还是修之先请,关一、张二、赵三、黄四、魏五,王六,不得再
推。」於是位定其先者序爵,其次者序齿。命刘和代父把盏,先劝宣于,次劝张宾。二人
接盏出席曰:「小殿下且慢上酒,待我等先贺得胜之喜,然後坐席。」刘渊曰:「喜莫喜
於故人相会,余有何贺?」张宾曰:「刘子通军循下县,望风降附;齐永龄旗指雄关,兵
不血刃。中兴之基,已兆采矣,敢不称贺!」渊曰:「刘灵有报到此,万年尚未也。」宣
于曰:「齐永龄刻诛三将,夺取秦州。刘子通在城镇守,大兵已到泾阳,尤宜称贺。」刘
渊听言大喜曰:「可各上,酒齐饮一杯,愿得共成大业,同享富贵。」饮讫,齐道万岁。
刘渊又曰:「齐万年既斩将夺城,何不报捷,待吾行赏?」宣于曰:「他已差人齎户口图
籍,特来报捷。刘子通探得夏侯骏,欲起大兵,来报仇恨,故留使者,少停数日,打听的
实,好来计议兵粮接应,故此我等先到,料亦只在早晚间也。」渊曰:「既然如此,且自
吃酒,明日议发兵粮接应便是。」於是各皆欢饮。将至半酣,宣于忽然泪下而言曰:「初
吾年虽弱冠,闻知魏兵欲袭蜀川,锺会与姜伯约相拒於剑关,邓艾独以二万之兵趋阴陵险
道,而吾祖父皆被所斩者,兵将无能故耳。吾心亦欲纠集各家功臣,并在家坐闲勋旧,先
杀谯周、黄皓,然後约合姜伯约与之背城一战,以尽我等忠义之心。邓艾未必即能胜我,
国家岂至卒破乎?何期众人皆走出城,各自溃散。我见马宁回话,抚心恸哭,及後後主出
降,知姜伯约举兵归会,会必与邓艾构隙,吾故勉留三魏,思助伯约,共图锺、邓,得遂
复国之愿未定也。谁知天不从人,邓艾父子已斩,卫瓘被吾说动,锺会在伯约掌中矣。不
想会兵作乱,伯约病心,悉死混中,胡天之不祚汉耶?以此亦与魏家兄弟,走出成都,後
至梁州,被盘诘不过,乃议改名易姓,免致人猜。故伯宁昆仲,弃去魏字,为仇国之姓,
心所不欲也。因入胡地,即以胡字为首,又从乃祖延字之讳,使不忘祖,今唤胡延晏兄弟
也。我便不言其姓,只名宣于,始得安然无事。以卖卜打猎为生,聚得资本万余。彼时又
有高士徐光,延吾讲议,即於其家隐居数载。今知下落,特此星夜前来。」刘渊看胡延兄
弟笑曰:「古言习俗之能移人,信不诬也。你今改为胡姓,俨然就像胡人一类矣。依我之
意,不可以华人而认为胡,且前又梦见呼延氏,辅吾飞上万仞高山,今就改做呼延氏,换
去胡字,反又美也。」众皆称善。
张宾亦将前後被盗,关上被捉之事,告知一遍。宣于曰:「我虽受苦,不曾有此多故
。」刘渊曰:「据汝所言,这班兄弟胆都惊破了。把大碗来,每人多吃几碗,壮一壮胆。
日後好上阵厮杀,不致惧怕。」一席大笑,直至夜深而散。正是:
(天教)北塞汉营,内添几个英雄将相;
中原晋室,失却两个懦弱君王。
世有兴亡,事多反覆,理势之然。後人有诗赞刘渊之有余福,众人之有贞忠云:
怀恨诸雄出故川,投身羌土欲翻愆。
咸街豫子心图赵,各抱留侯志报韩。
纬地已生张孟氏,经天先自脱刘渊。
威声震裂三秦地,更有弥灵齐万年。
又有诗一首,赞众人能复汉业云:
蜀遭魏袭走离川,避入羌中冀报冤。
群雄破阵如摧雾,众将攻城似卷烟。
设策张姜仇胆落,运筹诸葛敌心寒。
直教梁赵诸王惧,请命求和割左贤。
词归一集,分两头。不说刘、张聚会,计议接应齐万年之事,再题蜀中汲桑。与故主
赵染、张宾等,在郭胡家居住,闻知晋朝篡魏,差王祥之孙王衍为行人,抚慰各处,河北
、河西镇守之官,加敕赐职,威权同天子亲临。搜求不附,先斩後奏。人将此言报与郭胡
曰:「今王太尉自任行人之职,巡察边郡,但有家中容留异乡来历不明之人者,定行抄徒
。我见公家犯此,特来报知。」以是,郭胡与其少子郭敬商议,打发蜀众往关外避之。宾
等辞去,至黑莽坡被夔安等冲散,汲桑乘暗负小主赵勒窃逃,遂失众伙。行转河西,数日
并无容身之处。一且行至荏平,见所大宅院,前往投宿,众拒不纳。家主名师欢,亲出,
看桑、勒二人雄伟俊秀,乃唤其入内问曰:「你是何方人氏?因何至此?」汲桑对曰:「
某本张掖人,此儿乃宦家子弟,其父与吾同本贸易,不幸遭疫而亡。吾今挈彼回乡,途中
被强梁所夺,故来相投,伏乞垂悯。」欢曰:「然则你是为商的,到家中能会做些甚麽勾
当?」桑曰:「久历风霜苦楚,佣工粗细皆可。亦晓射猎。」欢听说,住於家。居数日,
见桑有力量可托,乃唤谓曰:「此小子不会做甚,送到城里吾儿书馆中去,相伴读书。汝
则同吾出入,必无轻慢。」汲桑称谢。
次日,自送赵勒入城,正值郡官跟随王衍出外,师欢在前,见头踏至,急躲於道右避
处。汲桑与赵勒行左畔,无处可藏,乃避立道旁。王衍见汲桑状如熊虎,赵勒儿又神貌俱
奇,熟看良久,又回头觑其行动迅捷,急命左右唤问姓名。桑负勒走去,寻之不见。衍谓
众官日:「适间道上那个汉子,携彼稚子,雄而且异,睹其衣冠行径,似吾华人。鉴貌察
色,大类胡族。恐他日乱吾晋家天下者,此之徒也。」即转回城,传令捕拿。汲桑觉之,
另出北门而走,追者不能及。
桑不敢回师欢处去,一路重复问到郭胡家中投奔。郭敬见勒又至。十分欢喜,请出父
亲郭胡。胡唤桑入问曰:「你与赵大郎等同去,何又与四舍独至?」桑将被盗赶散之故,
告诉一遍,胡甚悯之。郭敬曰:「今後且只在此,与我共做人家也罢。」居无何,王行人
出榜,连门挨问,捉拿一大汉一小厮,甚是紧急。郭敬乃匿二人於内室,不许外人相见。
次後有一亲朋名沐延,探知其实,强逼郭胡献出官府请赏。胡不从,入内谓汲桑曰:
「本欲相留在此,奈何官司构募甚急,外人背语纷纷,第恐你我皆遭其害。今可急从後门
遁去,以图再会,毋致被获不便。」即命郭敬将钱二串,助为路费。
汲桑拜谢流涕,往北而去。行过旬日,途中食用甚贵,百文不能饱,盘缠用尽。行至
日晚,并无人烟形迹。将及近更,忽然听得数声犬吠。赵勒曰:「前面山犬汪汪,必有人
家。我和你饥饿已极,且去买些面饼吃吃,又作道理。」桑从之,纵步而往,却是一所古
庙,并无别屋。二人亦只得入内拜告曰:「某乃亡蜀忠良,逃避至此,迷失路途,无处可
投。特到神堂借寓一宵,惟愿阴中保佑,明早寻见故主。不然,我今身无盘缠,小主儿途
中必然受饿,是桑之罪也。」祷讫,往背後寻觅歇息。忽见旧门一扇,横於地上。桑乃移
於侧畔,掩上庙门,抱勒而卧。至天明,将欲出庙,往人家觅食,忽然间赵勒腹中搅痛,
按之不住,冷汗津津,面皆改色。桑急拜神求护,亦略无定,只得抱於膝上,揉而摩之,
一时不能稍住,汲桑惊惶失措。顷而日光入庙,抱於门外,日下揉之,须臾汗出,痛止神
定。桑曰:「此是感冒幽阴之气故也。我与你急忙离去。」勒曰:「我已饿伤矣,有甚的
把些我吃,方好走路。」桑曰:「亦要前面去买,这里哪有现成的。」於是觅路而出。行
不百步,忽有晋兵数百,各持棍棒弓箭,觌面闯来。桑急抱勒,奔转庙边藏之。已被看见
,晋兵疑其有财,分头寻捕。正欲至桑躲处,忽有大鹿四五十个,作二三阵,望道旁驰突
而出。晋军见鹿东南而走,呼众挽弓赶捕,各人争前射鹿,遂弃汲桑。桑见众军去远,复
抱勒出。将行,偶见一老丈,手持一筐,香一握,内有饭一盂,肉一刀,酒一壶,从容行
至,谓汲桑曰:「壮士慢去,待献过神灵,请吃酒饭而去。食此福物,人能致福庆,慎毋
见却。」桑、勒甚喜,坐於庙旁待之。俄而老丈持酒饭出,尽劝二人吃之,谓曰:「吾见
汝抱此小子,必是逃难,故留壮士,将斯粗粝,聊充一时之饥,望勿见嫌。」桑谦谢再四
,乃以酒饭先进於勒而後自吃。老人曰:「君义士也,失敬多矣。」桑见其任侠过甚,观
其形貌,苍颜古色,鹤发仙标,拜问乡贯姓名,老人曰:「吾修真道者,名通玄子,久忘
姓名,颇知风觉。适见二君有难,故亟来此相授,特以符使驱假鹿一群,赚散晋兵。解此
一厄,今後可以无凶险矣。这小郎君,鱼龙起於发际,伏犀贯於囟门,上四九即当大贵。
今迩尚在阳九数中,宜往西北而行,可逢旺获免游军之扰。」桑与勒一齐下拜谢曰:「小
主果如公言,弗敢忘德,当重投报,乞示居止,以便书绅,使小子知所趋酬也。」老者曰
:「实不敢望谢,君必欲问,吾家堂柱上有一联,句请君识之,乃汉时所署的:『护国功
勋大,齐民德泽深』此即老夫道将可避,甲戌岁王彭祖可图。」桑正欲问,忽听得隐隐鼓
角之声渐响,老人遥指曰:「晋军又至矣。」汲桑回头凝望,忽失老人所在。桑曰:「此
必庙中神灵所使,当往谢之。」转至庙中,见堂柱上有联刊刻於版,久而蒙暗,仔细认之
,乃老者所云之联也。二人撮土为香祷谢,整炉间,忽於下移出铜钱一串,桑曰:「莫非
神人赐作路费,以周困乏者。不然,今早拜时尚未之见,果何来也?本不当要取,其默有
意存焉。因而祝曰:「荷蒙大神赐食赐钱,恩庇甚矣。亟未能报。他日若得寸进,愿以金
装酬之。」祷毕,携钱出庙,径望西北而行。
自此,常闻空中有鼓角之声,若迎送状。途中并无惊恐,亦不觉饥饿,虽日一餐恬如
也。历几跋涉,出了雁门,转至上党、武乡郡地方,时盘缠用尽,天色将晚,不见城镇,
无可奈何。汲桑叹曰:「在家不念在家好,出路方知出路难。历此穷途,无日早晚不忧不
虑,何时能得出头乎?」勒曰:「今此是亦命也数也,不须嗟叹,且自趱行前去。倘看人
家旅店,寻觅歇息,又作道理。」於是向前疾进。才百余步,转一山坡,见林木森森,鸦
雀喧噪,交交聒耳。桑曰:「此处必有人家也。」乃趋而往视之,困然一大宅院,高楼广
厦,门第重重,墙垣叠叠,周回数百步,两邻犬声相接,门额上挂着一匾,写着「中朝阀
阀」四字。汲桑看一会,见无人出,与赵勒权於阶前稍坐憩息。忽见一人走来将欲关门,
汲桑连忙起身,那人见此大汉,吃了一惊,急问曰:「你欲做贼也?」桑曰:「你不看,
难道带个小厮来做贼的理?我是借歇的客人,央烦方便一二。」那人不答,径自进去。须
臾二使者持灯而出,见一老者,苍髯素服,头戴大帽,亲至门边问曰:「汉子是何方人氏
?因甚暮夜至此?」桑思:「彼是中朝之匾,亦须报是中朝之人,他念乡曲,定然留我。
」乃对曰:「吾是魏人,姓汲名桑,字民德,乃汉汲长孺之派。因客边方,遭乱丧本,来
至此间,天色昏晚。因为地理生疏,无处可投,特来廊下借宿一宵,明早就去。」从人曰
:「老总领,我看此人身长丈余,气象彪狠,非是善人,乃背义窃逃之徒,不要理他。」
桑曰:「大官休得错看了人,我非不良之辈。只因此子之父,与吾结交,彼今逃难,故抱
之以存甚後,甘受辛苦,欲全友道,岂窃逃者耶!」老者曰:「不要听他,我家空屋尽多
,可以歇得。但不知你曾买饭吃不曾?」桑曰:「今早吃饭,走二百余里,并无买饭之处
,尚未得食。且待明早,又作计较。」老者分付二人,去取饭来与桑、勒充饥。引入後屋
之中问曰:「我是中州来的,见你说是魏人,即乃乡曲故旧。看你这一表身躯,不像个落
泊之相,为何狼狈至此?又可惜这个小儿,跟着你受饿。今欲何往?有什倚望否?」桑曰
:「我二人离乡久远,家业已失,亦无所望。且又身无盘费,今到斯际,出於无计,只得
寸步行将去,从天发付来矣。」後人见汲桑道此言语,有诗叹曰:
否泰穷通总自天,时艰到处遇迍邅。
汲桑固有千军勇,未济焉能猛着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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