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本身的传奇性，kea大和tenweli大已经提到了。 倒是可以辩解一下几个问题： 1.官方史家（非演义）以刘备为正统，和南宋是否有关？ 答： 可说有也可说没有。和「理学」确实有关，但未必是啥无聊的民族主义。 首先看看在这之前的情况。 也有板友提到习凿齿之尊刘了。但一来习凿齿不代表东晋官方，二来习凿 齿的态度也未必清晰，很可能他虽尊崇刘备，但他只是认为未一统前只能 算三家闰位（「闰位」：像是「闰月」一样的非正式时代），并无正统。 （姑不论《晋书》的断言，看看他《汉晋春秋》的用语，曹魏仍是「帝」、 而蜀汉仍是「先主」而非「昭烈」，书法一依陈寿，一样拍司马家马屁。） 他之尊崇刘备，恐怕因为他本身和刘备集团较有关系，也许他小时候就听 过家中父老讲述刘备集团的故事。 东晋以来整个六朝，因为都因循篡位模式，所以全都承认「魏武」地位来 替自己遮丑。那麽是否就表示「魏武」这位「正统帝王」（追尊也算吧） 就形象多麽正面呢？看看《世说新语》也可以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反而是北方「外族」（套民族主义无聊份子的术语）的刘渊（ueyo大的 「後传」正连载中 ^^ ，虽说和史书的刘渊已没多少关系了啦），首先尊 崇刘备政权以替自己铺路。之後石赵大约比较不关心这问题（不过石勒还 是比较看得起刘邦和刘秀的），而苻坚王猛好以昭烈孔明相比，是否隐约 表示他们的态度：「民族问题不算什麽，比起篡位的龌龊政权，我们才是 真英雄」？ 直到拓跋氏政权，在大量起用北方世族後，特别是魏晋以来的名门，才企 图打出「据有中原」牌，以继承曹魏自命。後来隋唐等等大约因循北朝习 惯。 到了宋朝，最初官方是依据习惯。但民间或士人间已经有些不同的声音。 司马光的《通监》也才因此要辩解他只是暂时找个东西纪年而已。其实就 他那样做也引起了争议。北宋民间听故事的人们同情刘备的似乎也不少。 但北宋时期理学其实并不算主流，也未必和民间合流。 到了宋金对峙的时候，理学在南宋渐渐成为主流。官方态度自然也就尊刘 斥曹。不过这态度也未必是南方的专利。受大元之命出使南朝见拘，不屈 而死的郝经，也一样是尊刘斥曹。这个例子有力地反驳了民族主义说的鬼 话。 但是应该注意的是，理学家的史评往往是很苛的（高道德标准，或许有人 会认为迂），和《三国演义》偏传奇性有所不同。例如《通监纲目》里面 用了「刘备『自取』益州牧」为纲，明着贬义（认为刘备是不得天子命的 擅为）。倒是《三国演义》沿用这条作回目却未必有贬斥刘备的意思。 说《三国演义》和啥民族主义有关，除了牵强附会外，似乎没有很强的证 据。我们看到受《三国演义》影响还出了《三国志後传》以刘渊等为主角 （虽说是另给了身世啦），也可以看出民族主义说的可笑。 2.《三国演义》是否以理学为意识形态？ 答： 我个人读起来的感觉是，未必然。《三国演义》参考了某种《通监》是很 显然的。很可能就是《通监纲目》。（在这一点看，与其说《三国演义》 继承妖妄的民间文学《平话》，毋宁说他是另起炉灶的。）但《三国演义》 在意识形态上恐怕更接近《史记》那种略带道家色彩的儒家。特别像是司 马迁所载的豫让「国士待我，国士报之」在《三国演义》的叙事中似乎也 是持欣赏态度的（这观念理学家未必认同）。这问题稍大些，目前只是一 点直觉。 3.关於「皇叔」的一点说明 《三国演义》里面杜撰了一个刘备家谱，出了毛病，给後来人拿作笑话。不 过（好像是毛评提过？）其实就算不必提这个啥家谱的，依然大可引用「春 秋」来说「皇叔」。周朝习惯，天子对同姓诸侯，或称「叔」或称「伯」， 对异姓重要诸侯则以「舅氏」呼之，不论辈分。例如周天子称呼晋侯、鲁侯、 卫侯，都可以用「叔」。如果援引这个典故，那麽假设汉献帝想和刘备攀关 系，称他为「皇叔」倒无不可。当然啦，汉朝不是周朝，而史料上也无此称 呼，「皇叔」显然还是演义里的创作就是了。 -- Looked at from afar, appears to be hopelessly wrong may contain excellent ingredients and that its excellence may remain unrevealed to those guided by strict methodological rules. Always remember that my examples do not criticize science; they criticize those who want to subject it to their simpleminded rules …… Paul Feyerab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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