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ueyo (lsy)
看板SAN-YanYi
标题[闲聊] 三国志後传 第十一回
时间Fri Dec 5 22:13:28 2008
第十一回 晋武帝托孤杨骏
咸宁五年十月,晋帝以卫瓘为尚书令。是时朝野纷纭,咸言太子昏庸,不堪嗣统。卫
瓘每欲陈启,难於发言。一日大宴群臣凌云台,席散,瓘乘兴入内,佯醉跪於帝床前。帝
曰:「卿欲何为?」瓘曰:「臣有所启。」帝曰:「所言何也?」瓘故意欲言者至再,又
隐而不发,乃以手抚其床曰:「此座可惜,可惜!」武帝已悟其意,乃亦故讹言曰:「卿
真大醉矣。」瓘乃不复敢言,帝归宫闷闷不悦,密谓杨后曰:「太子庸懦,不堪大统,此
事若何?」后曰:「古来承宗继祚,立以嫡长,不问贤否,法所不可轻动者。」武帝忧思
不能寐,忽报内城失火,乃亲同宫中人登楼观望,远近有东宫才人谢玖所生皇孙司马遹,
年方五岁,在旁见帝凭栏观看,火光烛面,密牵武帝衣裾至暗处,言曰:「暮夜仓卒,宜
备非常,不可令人窃见皇主之面。」武帝闻言甚奇之,因是深加宠恤,众亦重之。
太子宫妃贾氏南风,听知皇孙遹见爱於帝,自思非己所出,心中不乐,手杀监宫人无
数。一日闲行,睹见一妾有妊,乃大怒,亲自取戟,手刺妊妾之腹,其胎随刃而堕。嚷动
後宫,武帝闻知怒发,立欲废之。杨后力劝曰:「妇虽有失,当看贾公之面。彼为社稷勋
臣,老而无子,今因一时失手之讹,而废六礼之典,其父亦有罪矣,可不忘甚大功乎!」
帝曰:「连太子一并黜之,有何不可?」杨后又曰:「太子虽庸,皇孙聪慧,有贤子以承
之,何忧懦乎?」武帝被动,以此不能定夺,乃出宫行而思之。忽见皇孙随後跟来,乃携
手同往圈中玩猪,武帝甚称豕之肥。遹曰:「豕既肥,何不屠之以享有功之士,而使久费
五縠哉!」帝闻言大悦,即使人烹之,分享诸士。因抚其背而谓廷尉傅祗曰:「此儿当兴
大吾宗者也,不然何数岁之孩,能明睿若是耶!」
次日早朝,帝谓群臣曰:「朕皇孙遹敏非常,前规观火之劝,後上烹猪之言,详睹吾
诸子弟中,悉皆不及也。异日长大,不殊吾祖宣帝之才。朕每念太子,恐难负荷,意欲易
之。今见皇孙若此,宜当无改,以乱国典也。」杨骏与冯荀等率群臣上贺曰:「陛下圣鉴
不错,千秋万岁,永保无疆之庆者。」独尚书卫瓘、少保和峤不悦众贺,私相议曰:「太
子昏庸,终非鼎器。皇孙性敏质薄,况兼浅躁,恐亦不能临驭天下。诸大臣曾无一语及此
,相率称贺,正所谓阿谀逢迎之徒,岂社稷之臣耶!」和峤曰:「吾等知而不言,亦非谅
士。速当明言之,以尽吾等之心,从不从由他耳。」翌日,和峤从容言於帝曰:「太子虽
有淳古之风,恐末世以来,习俗奸侥,人多诈伪,怕终不了陛下家事。」武帝不答,心固
知之,亦不能决。
越旦,和峤与荀勖独待帝侧,帝曰:「向来不知太子近进何如,卿二人可往东宫,伺
察其梗概,前来回话。」勖、峤领旨,往谒太子,侍讲竟日,惟道欢饮娱乐之事,及闲谈
俚语,并无经国虑後之言。二人还见武帝,武帝问曰:「二卿所觉何如?」勖曰:「太子
明识雅度。」和峤曰:「圣贤如前。」武帝不怿。於是心腹臣王佑劝帝复近镇亲王卫兵,
以备调遣。帝从之,敕太子同母弟司马柬、司马玮、司马允、司马义等,仍掌护兵各五万
,得专征伐,以备不虞。又擢王佑为北军中军祗候,典禁兵,以分杨氏之权。超升散骑常
侍刘寔为太傅,以辅翼皇孙。後人见武帝之明,稍能易太子之暗,皆由杨后於中阻劝,牝
鸡鸣晨之误。有诗叹曰:
世善贻谋古圣言,流清本自出於源。
开邦已误晨鸣牝,安得承宗有後贤。
晋武帝见天下升平,耽嗜酒色。又见太子无能,忧思伤神,於泰康十年,身得重疾。
皇弟汝南王司马亮入京省视,武帝大喜,召入相见,於御榻之前,告之曰:「吾以太子昏
庸,因忧成病,似觉沉重,恐有不讳,正欲宣弟共议後事,来得甚好。明日当召诸大臣入
宫面议,弟宜在此,代吾宣谕。」汝南王拜命辞出,众臣亦散。独杨骏侍疾禁中,左右别
无一人。是夜忽觉精神恍惚,朦胧中唤杨骏近榻与语曰:「朕今病体危笃,多因不豫,以
皇太子顾托於公,公宜念朕有半子之亲,凡事莫负推心,须尽周公辅翼之忠诚,以匡愚甥
之不逮。」杨骏伏地顿首曰:「陛下善保龙体,以副苍生之望。臣敢不竭犬马之力,以报
今日殊遇之恩!」武帝点首,渐觉神思困倦,奄然而卧。杨骏疑其不省,即与杨后以私意
改易近要,树结心腹。议间,武帝觉之,正色言曰:「何得辄便乃尔!」心恶杨骏,思有
易命之意,奈言已出,又且疲怠,乃只宣召近臣入内嘱付曰:「朕今病剧,卿等各怀忠义
之心,共上致治之方,忽忘朕言。可亟待昼遗诏,宣汝南王与杨国丈同辅朝政,以卫瓘、
张华、和峤。刘颂、傅祗、傅咸、刘毅等为之佐翼。」未及出诏,武帝昏沉。杨后乘其呻
吟,故意问曰:「圣躬万岁後,外人难托心腹,必须国丈可辅太子。」帝不能言,但糊模
喉下应之。杨后即宣心腹人何劭作诏:「授杨骏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骏
受诏讫,恐汝南王入宫必命其辅政,且是诏非出帝意,乃使心腹人武帝口旨:「止其慢入
宫,今早稍得安卧,未宜动,国事来日计议。」汝南王不知是假,遂不敢进宫。稍间,武
帝复苏,乃问:「汝南王来否?」左右答曰:「尚未曾来。」帝曰:「朕欲与定大事,何
迟误也?」左右曰:「杨太尉已领尚书,都督诸军,大事定矣。」帝闻其言,怒气攻心,
闭塞咽喉,长叹一声,戄然而崩。时年五十五岁,在位二十五年,改元者四:泰始、咸宁
、太康、太熙。
当日杨后报於外,太子与大臣一齐入内,拜伏恸哭。次日发丧,停梓宫於白虎殿。杨
骏率文武官员,挂孝举哀,送葬山陵。奉太子司马衷登位,是为孝惠皇帝,改号永熙元年
。惠帝乃以杨骏为太傅,总摄朝政。立贾氏南风为皇后,才人谢玖为太妃,司马遹为太子
。诏赦天下。
汝南王知帝有委政之心,今一旦晏驾,绝不与闻,又见杨骏出入以虎贲兵士护卫,知
是彼之奸计,故乃防备我等。我若不提,必遭所算。遂不敢临丧,哭拜於大司马之门,使
人求祭武帝。表至,杨骏匿之,不许见帝,诈武帝命,促令还赴本镇,不许在京混扰。司
马亮踟蹰,意欲上表,以别去就。杨骏恐其有变,密使人以兵图之。亮知其意,乃连夜转
回许昌,以避骏害。
骏得逐汝南王出京,乃一意行事,思作威福。自揆素无功德,徒以后父得受重爵。遂
思一计,欲以求悦於众,乃奏帝曰:「今陛下新登宝位,宜当加升群臣品秩,赏齎外镇诸
侯,蠲免穷民徭役,释宥无辜囚犯。如此则陛下恩及四海,圣德无疆矣。」黄门将军傅祗
见奏,谓骏曰:「蠲差赦罪,故有古则,前已颁诏,凭有司斟酌行之可矣。未有帝主始崩
,谅阴未举,而臣下即论禄秩者也。於理有所不可,於礼有所违碍,公秉钧轴,岂得罔滥
乎?」骏不从,竟诏中外群臣,各赠职位,赐爵有差。民复租调一年。囚犯除十恶外,悉
皆放免。散骑待郎何攀又谏曰:「太傅此诏且未可行,况圣上正位东宫二十余年,今承大
统,自是正礼。非为庆幸。上皇以中年遽然晏驾,实系忧中,又非喜美,而乃妄颁爵赏,
盛於革命之初,轻重不伦,是非失正。且大晋卜世无穷,制训固当垂永。今一例妄进爵秩
,则数年之後,莫非公卿矣,无乃不可乎?」骏又弗之听。思众皆加职,乃自为大都督,
假黄钺,百官惟总己以听,凡一应军国大事,悉要禀命而行。傅咸见其专执,私谓骏曰:
「国君守孝,谅阴之礼不行久矣。今上谦,冲而委政於公,公遂以身独任其事。臣知天下
不以为善,惧明公未易当也。且周公大圣,犹致流言,况主上春秋非成王乎!进退之间,
宜审之。」杨骏不能从其说。杨济闻之,遗咸书云:「谚曰:『生子痴,了官事。』今官
事未易了也,岂常人之所知乎?」傅咸回济启曰:
卫公有言:酒色杀人,甚於鸩毒。有坐酒色死者,人不为悔。而逆畏以直致祸
者,当由矫枉正过。或不中的欲以厉为声,故致忿耳。安有悾悾忠益於人,而反见
怨嫉乎!
济见回书,默然而叹。杨骏虽不从众劝,思秉大政,窃见贾后悍,心多机略,贾模亦
在要职,心中畏之。乃以甥段广兼管机密,党腹张劭点禁兵。凡百诏命,帝虽看过,亦要
呈白杨太后,然後方得行之。以故忠谏之言,帝不获用。冯翊左郎孙楚谓骏曰:「明公以
外戚居伊霍之任,而不与宗室共参万机,当乃私置党侣,欲固权位,祸至恐无日矣。」骏
又不从其谏。
闻知匈奴东部,有名士王彰,贤而有智。使人齎币往聘,辟为门下司马。东部见朝中
太宰有召,即差人往请王彰,彰询知是杨骏私辟,遂逃匿於友人之家以避之。友人怪问其
故,彰曰:「自古一国两后,女临天下,鲜有不败者。况杨太傅昵近小人,疏远君子,专
权自恣,吾蹈东海以避之,犹死余波及我,奈何蹇裳以就之乎?且武帝不为社稷大计,嗣
子既不克负荷,而付托复非其人,天下之乱,可立待矣。」友服其论,不敢劝彰应召。後
人有诗叹曰:
高明远识羡王彰,料骏庸专有异殃。
深逃惟恐余波及,安得临流自蹇裳。
不说王彰辞辟逃匿,且说杨骏在朝,窃听得人言张、和二臣之忠谅,焉可使之在外,
由是奏帝,取回张华、和峤。又死其干预国事,言多阻忤,乃以为东宫辅翼,使其匡维太
子。复用亲弟杨济心膂何劭、王戎、裴楷四人为太子宾客,共侍广陵王遹,稍制张、和。
一日华、峤随侍太子朝帝,贾后在帘内认得,谓惠帝曰:「和少保尝语陛下不了家事,今
可问矣。」惠帝本性庸常,闻后之言,信以为然,即问和峤曰:「卿昔谓我不了家事,今
更何如?」峤对曰:「昔事先帝,果有是语。语之不效,国之福也,何必曰更。」帝无以
答。後人有诗叹曰:
高明和峤性忠贞,曾对彤庭论嗣君。
圣质如前终不了,千载良言着汗青。
贾后见帝不能回应和峤,知其昏懦愚庸,易於蔽惑,且垂帘预政,言听计从,遂肆意
荒淫,与太医司马程据等私通,浊乱後宫。丑声闻外,朝官觉其不雅,乃将据等数人禁止
於外,不许妄入。後思无能遂欲,阴使心腹阉宦,出外寻觅美少子弟,以箱笥装入宫中取
乐。中意者留之,不中意者害之。有洛阳捕盗都尉部下一小吏,生得青年俊秀,丰姿美丽
。忽有非常异服穿着,头戴宝簪一根。同伴疑其与官宦人家盗偷来者,各怀妒忌,乃暗唆
其本管,思要诈他。都尉心中亦甚嫌疑,遂捉至捕衙深处私问之曰:「汝此簪从何所得?
若不实,说必当治罪。」小吏朦胧回答,尉怒,欲拷而鞫之。吏实告曰:「月前我私行城
南小巷,忽逢一老妪,说道:『其家有主人患病,倩请巫者为治,欲浼五方少年子弟五人
为执事香童,赞礼醮场。今东西北与本家,已有四人矣,只少城南一个。敢烦少年到我家
礼赞,稍时自当重谢。如有不合尊意之处,任汝自行,不敢强也。』我听他所言,随他前
去。只见两个人推一辆车子,请我坐於其中,放下帷幙,约行数百步,将一竹笥命我入於
其内。我苦不肯,御者曰:『此处请神禳病,门上生人一去,众神皆散,治则无灵。但烦
大官忍耐片时,不得声息,到家中即便请出,此去不远矣。』以此扶我进笥封起,连车推
走,将似有千余步,住了车辆,将箱笥揜扛而行。又叮咛我:『不可响动,致我等受责不
便。』於路遇把门盘问者五六次,方到其家。揭开箱笥,唤我出来。抬头一看,但见重楼
美阁,尽都是绣幙珠帘,繁华富盛,说之不穷。我心恐吓,怪问其为何地,御者回道:『
此是铺设祈神之所,乃天帝玄宫,诸神梵宇也。』即以香汤浴我,更换新美锦衣,安排珍
馐异馔宴我。食讫,引我入内,则见无数女子在於两旁。我们入门,悉各散去。又有二保
女拥一少妇,年可三十余,身材短矮,青白面色,眉後有一小疵。命先拜礼讫,亦出席与
吾相叙曰:『卿家今然来此,不患不富贵也。』吾谢之。须臾侍女进小酌,铺裀褥,揭开
锦帐,金钩玉控,极其富丽。聊饮数盅,遂与我同寝帐中,并无甚禳病之事。相留一月,
每夜欢饮,不肯放出。小人只得明告,言:『身有职役,恐误差遣,乞归赴点。』彼曰:
『本要不教你去,既有职役在身,且自送你出去,异日明取你来充宫卫。』临行乃以此衣
服等物赠我,日後以此为信,好求进用。嘱毕,仍将箱子送我出来。小人亦不知其为人也
,神也。小吏在此服役,素知法度,安敢为盗,以污本管乎?」即将出玉镜台一副,送与
都尉。都尉听言其状,知是贾后,遂恕而隐之,再不敢言。仍嘱小吏毋得妄泄,秘藏其衣
。自是贾后丑声,人皆称的,满洛阳城里,悉传遍矣。後人有诗叹曰:
贾氏南风入帝庭,全无妇德助夫君。
掷戟落胎何太忍?揜箱乱俊更多淫!
毒心似蝎商苏并,妒性如蛇吕后伦。
武帝当年知五短,惜乎能说不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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