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ueyo (lsy)
看板SAN-YanYi
标题[闲聊] 三国志後传 第四回
时间Mon Aug 11 13:00:38 2008
第四回 王浑王濬大争功
话说晋兵大胜吴兵於小当阳,败卒走回建业报知,吴主皓大骇,慌聚文武计议迎敌之
策。丞相张悌曰:「事机至此,亦已急矣。非臣自住,则人不用命,晋兵难退。」吴主曰
:「卿乃国之大臣,今若亲往破敌,须尽起倾国之兵以壮威,丞相宜谨慎方略,早报捷音
,以副朕望。」於是大发京邑并各卫精兵二十万.以骠骑将军沈莹为前部先锋,张象、朱
琬为大将,孙震、诸葛靓为护军,率舟星夜而进。两军遇於朱雀桁,晋将周浚当前锋,与
沈莹战於建业之西,吴兵大败,张象望旗而降。朱琬、孙震恚怒,向前拼命力战,皆被射
死。诸葛靓见兵败将亡,撑持不住,乃谓张悌曰:「事已败矣。大厦将覆,非一绳之可挽
,丞相宜权避之,以作他日之图。」悌不从,奋身挥兵死斗。诸葛靓虑其有伤,亲往牵之
曰:「存亡自有历数,非公一人所能支,奈何必欲自取其死也?」悌曰:「仲思尚不知吾
心乎?今日正吾效命之日也。昔我儿童时,为丞相诸葛恪公之所识拔,心常负愧。至兹位
极人臣,愿已足矣。每思不得尽忠之所,有辜明贤知遇之心。吾今以身殉国,复何道耶?
」靓见其坚执,不得已放手流涕而去。张悌乃力战死於阵中,吴兵尽皆痛哭而散。
王濬既获全胜,遂大张旗鼓,顺流径趋建业。兵甲满江,金鼓震天,威势甚盛,吴人
大惧。吴主孙皓见丞相已死,内无守兵,外无救援,只得分遣使命,奉书符往王浑、王濬
及司马?军前请降。十五壬寅,王濬舟过三山,王浑恐其抢夺头功,遗书邀濬过舟,共论
平吴之事。濬扬帆直进,回报浑军曰:「风迅水急,不能稍泊也。」是日濬兵鼓噪入於石
头城。吴主皓见事去,乃面缚舆榇,诣其军门以降。惟薛莹、沈莹一文一武,同侍吴主。
其有姚信、郭连、滕牧、刘学等,皆乘乱避出,奔往建平、交、广而去。王濬既受吴主之
降,乃即入城,出榜安民,禁止侵掠。收其版籍,计得大州四,小郡四十三,户五十一万
三千,兵甲二十三万。正欲遣人齎送往洛阳报捷,未及起行。
次日,王浑以兵济江,约会王濬。回报曰:「王龙骧已受吴主之降,入城安民去了,
不在营中。」浑乃大怒,骂曰:「老贼何如是之魍魉也!汝为副将,吾为主帅,况诏敕受
吾节制,今乃不待命令,辄敢擅专,先受其降!且得吾屡破吴兵,斩戮守将,江中无阻,
老贼始能扬帆直下。今乃窃夺头功,全无逊让谦卑之意,於礼何如?」其部下诸将,见王
濬首成此大功勋,恐赏齎居後,皆以言激浑曰:「吾等出死力,首克濑乡,又败横江守兵
,诛斩张遵、张咸,吴人势阻,故彼得以顺流长驱耳。今先受吴降,以抑元帅,是我任耕
耘之劳,彼享现成之粟,正所谓徒得走狗逐兔之名也。」浑听言转怒曰:「昨者舟过三山
,吾以主帅邀渠计议,渠故扬帆而去,诡言风急难泊,逆吾节度,即忤旨意也。此乃欲先
入皇城,以私其帑藏为利耳。须当疏之朝,拟赃定罪,贬此老贼,方泄吾恨。」部下诸将
又曰:「明公为大帅,奉敕节制诸军,柄在吾手。今王益州不钦帅命,当攻而枭之,以正
违令之罪,焉用疏为,使彼得辩也?」浑依众议,乃整旗厉兵,欲攻王濬。
早有旁人悯濬功高无罪,恐枉遭其害,急以其情报与王濬知道。濬亦怒曰:「吾身冒
矢石,首克全吴,有功於朝廷,无罪於上下,王浑必欲怀妒来攻,吾当以直兵应之,肯束
手待擒乎!」参军何攀闻知王濬欲拒王浑,急入谏曰:「今将军欲与王侍中构兵,的乎否
乎?」濬曰:「诚有是事。吾以无罪而见攻,何肯伏哉?」攀曰:「不然。今将军必欲与
王侍中角力,则是逆旨,尽汝功高,徒为锺会之伍矣。且王公以天子命节制诸军,则将军
亦渠管辖,部属同耳。不待其至,而先受吴主之降,是已之意先曲矣。今将军既前事之错
,复可逆旨,以遏其众怒之兵乎?」濬曰:「吾为国尽忠出师之日,亦奉诏命。顺流直造
建业,众皆以为吴国未易即拔,乃奋不顾身,亲冒锋刃,须为火燎,体中数箭,获抵石头
,缚擒伪主,剪百年之剧寇,使六合之澄清,功不细矣。兹不意反为人之所嫉,欲以兵刃
加吾,甚将奈何?」攀曰:「易也。今王侍中到,此所望者不过欲得孙皓以要其功耳。况
斯时远近老幼,皆知将军先破秣陵,首擒虚主,功入掌握之中灼矣。何以不将孙皓转送於
王侍中之营,解释此事,庶勿致结怨乎?」王濬沉吟半晌曰:「公言甚善,但恐彼不从耳
。先须公亲往一试何如?」攀曰:「可也。」濬即令何攀为使,径至浑营,以达其情。
攀至浑军参毕,王浑曰:「何参军何事而至?」攀曰:「今闻将军欲以兵攻王益州,
事有之乎?」浑曰:「有之。王濬不过一刺史之职,圣上命其受吾节度,则是吾麾下一将
佐耳,凡事须吾令,才是道理。昨者舟过三山,吾邀其谋事去而不顾,傲之一也;辄受吴
主之降,私检库藏,擅之二也;入城安民,传宣赦命,专之三也;欲齎版籍,独奏捷功,
罔之四也;利其宝物,收其兵仗,贪之五也。有此五罪,得不同乎?且又大开城门,不严
兵卫,倘有吴军窃发,再贻後祸,其罪谁归?」攀曰:「将军言者是也。但往过之错,王
益州悉知罪矣。三山之召,因风便利,急难回舟,故直前先摧强敌,以待将军耳。见将军
与国家恩同休戚,义在至亲,故托以南征之重。王益州奋不顾身,为国先驱,其为国即为
将军也。虽获吴主君臣,皆待之以俟将军之至,并无遣解苏释之尤,必尊将军转送洛阳,
非有他意。今将军欲攻王益州,是以手击臂,自相残害,何益之有?且吴人见吾自相仇杀
,乘机中发,窃又为将军惧也。」浑曰:「然则参军之意何如?」攀曰:「适王益州欲送
孙皓叩营谢过,恐致见罪,故令攀先来拜见将军。将军可以恕乎?」浑低首思之,乃对攀
曰:「既参军以义教仆,仆敢不听乎?」
於是何攀复来见濬,濬乃使人送吴主君臣,至於王浑大营,浑乃受之。虽然止兵不攻
王濬,只是心中思非已功,终不悦濬,仍复上疏,劾奏王濬:利孙皓之宝物受其降;不遵
主帅,先入皇城;擅收库藏,纵军掳掠;私匿宫人,赃滥无算。且故违节制,妄行晓谕,
逆君抗旨,大无臣礼等因。疏奏未省,缘浑子王济尚常山公主,势焰又炽,宗党强盛,有
司阿附,咸奏帝请以槛车徵王濬至京,拟罪发遣。武帝知其无罪,不许徵收,但降诏责其
不受制节,并私盗库物之由。王濬乃亦上表自辩。表曰:
臣益州刺史王濬,蒙特受龙骧将军之职。得奉钦命,循巴丘,平夏口,顺流以
攻武昌。至西陵,复被手诏,益臣以兵,克平吴寇,故长驱直造建业。以十五日至
三山,其时浑军远在北岸,遣使邀臣议事。彼时臣舟风迅水急,难以回泊,乃於日
中兵至秣陵。薄暮乃得王浑所下文书,节制臣军,只可围环石头城,俟大兵俱集,
方许攻之。乃索诸军人名册定见。次早臣欲率兵围城,适见吴主送书议降,臣恐吴
人多诈,缓兵生计,乃罢围直宣以圣朝威德,吴主因是亲诣军降。臣以吴主且降,
何得扬兵惊吓百姓?其兵人定见,非时急务,是以一时愚不及此,致彼谓臣为不受
节制也。且事君之道,苟利社稷,生死以之。设若顾嫌避疑,此人臣不忠之私,非
明主国家天下者。晓谕人民一事,时孙皓方图降首,其官吏将佐,议论未甘。左右
之人,窃闻其因,乃放火烧其官门,劫之以威。知其所为,臣慌亲至救灭,禁止安
民,非有他意。且诸将之中,惟周浚先入皓宫,王浑先发皓舟,及臣後至,无席可
坐,若有赀宝,则浚、浑先以得之矣,臣何预焉?今年平吴,诚为大庆,於臣之身
,反受其罪,惟明主哀之。
武帝览表,知濬受抑,但以初先敕彼受浑节制,故表俱不下。次後王浑监吴君臣入洛
,南征诸将,悉皆归朝伏命,王濬亦在京中。浑党有司官劾濬违诏大不道,请付廷尉,武
帝不肯。王浑又论濬无功,皆出众等之力,濬亦辩论无已。帝乃敕命司隶刘颂,校其功绩
长短以呈。刘颂希众之意,论平吴之绩,以王浑为上功,当封公;王濬为中功,当封职官
。武帝亲问以刘颂拆法失律,降迁京兆尹。浑又上表争论不屑,帝不得已,乃诏增贾充、
王浑封邑各八千户,进浑爵为郡公。以王濬为辅国将军,与杜预、王戎等同功,各封县邑
公。诸将士各皆论功封赏。又差官吏册祭羊祜,加赠追諡,封其妻为万岁乡君,食邑五千
户。
王濬自以功大,为王浑父子党与所抑,每进见时,於上之前,陈说平吴功绩,或不胜
其愤怒,径出不辞,帝亦容之。益州护军范通,乃濬之姻戚,因谓濬曰:「将军之功,美
则美矣,然而迹所以居美者,未尽善也。将军旋旆之日,若能角巾退於私第,口不言平吴
之功,人或称之,则曰:『老夫何功之有?此蔺生之所以屈廉颇也。』」濬曰:「予始惩
邓艾、锺会争功之事,惧祸及身,故不得无言,其终不能遣诸胸中者,是之褊也。」乃深
范通,而再不言功伐。时之人咸以王濬功重而报轻,为之忿悒。当有博士秦秀,上表讼论
王濬之功劳,帝乃左迁濬为镇国大将军。王浑常请濬饮宴,必严设备卫,然後见之,二人
甚相避忌。後王濬因虑王浑党族强盛,恐被所害,因致仕告老归第,亦可谓善处分矣。
再说晋武帝赏功以讫,乃赐吴主皓为归命侯,以其子为郎官。故吴旧臣,皆咨访录用
。吴之官属,皆随才擢任。吴君臣一齐拜舞谢恩。时吴族降将、晋骠骑将军孙秀在旁,不
胜忿恚,悲孙氏沦亡至此,因大悔向南流涕曰:「昔讨逆将军,以一校尉能开创大业,以
成数世之勋。今嗣主失德举江南而弃之,宗庙山陵,於此为墟。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乃闷闷回第,形忧於色。其子孙会问之,秀曰:「昔信陵不归故国,薛公笑之,乃趣驾还
魏,以破秦兵,千载之下,人皆仰其芳名。今吾避祸至此,覆身寄迹,心实未忘本国,不
意一朝吴国见亡,我心如割,不忍本宗沦没,是以悲耳。虽然不能复取,俟其有隙,吾必
阴以图报司马氏也。」後来果坏晋家天下,秀为之始也。
此孙秀非彼孙秀也。
一日,武帝见吴蜀皆平,四方无事,乃命设宴於殿庭,庆贺平吴,钦诸出征将士。文
武毕集,乃先上酒称寿武帝。武帝执酒垂涕曰:「此举实羊太傅之功,先与朕首创其谋,
後有杜预、张华力赞成之。今幸平吴,诸卿皆在,惟羊太傅已殁,不得见也,因深叹惜之
。」又谓杜预曰:「当日兴兵伐吴,众诸将士咸言一时不能即进,而大臣辈又皆以为不可
轻进,宜俟明冬再议而行,独张华与卿坚执以为必克,朕固善之。及後又有劝朕宜且回诸
军,恐或一朝挫衄,虽腰斩张华,不足以谢天下,朕亦以为未然。今乃幸而奏凯,汝三子
之功茂矣。今日当欢而饮,毋得推拒。」贾充乃深怀惭愧,伏地谢罪曰:「臣愚昧,计不
及此。孰若圣武神文,明见万里乎!」帝以其勋旧大臣,抚而慰之不问。
当日宴罢,帝命询访江南遗臣,人以诸葛靓之贤上对,帝即遣人四下寻之。靓乃深匿
逃避,其友或劝之仕,靓乃巽谢曰:「亡国之臣,既不能以身殉国,又不能匡救其主,反
欲为偷生之计以求荣,此诚禽兽之幸耳,吾何为哉?」遂拂袖而别,乃走匿於其姊之大宅
中。姊乃其父诸葛诞之次女,与靓同胞,时为琅琊王司马?之妃。帝访知在其家,遣使再
四强之,坚不肯从。帝乃亲幸琅琊王第,乘其机以召见靓。靓闻晋帝至,乃逃於厕中以避
之。帝乃亲幸琅琊王之家臣,勒问其实,言:「诸葛靓汝等藏於何处?」家臣对曰:「臣
等焉敢欺上!但渠闻陛下驾至,躲於厕屋中去也。」帝不忍捕,乃亲如厕侧,迫而谓之曰
:「仲思何见避之深也?」靓不得已,出乃拜,俯首涕泣曰:「臣父得罪於先帝,避祸江
东,实受吴禄。今家国俱亡,前既背於魏,今复负於吴,有伍员吹篔之耻,无豫让吞炭之
风,思见圣颜,实怀惭愧,是以深逃避耳。」帝曰:「今吴、魏俱亡,天下已归一家,幸
勿以为意。」即面授靓为侍中之职。靓不肯受,再拜固辞,乞归乡里。帝忧容之,以全其
忠。於是敝裘归乡,终身不游晋市,席亦不向晋而坐,偃仰甘贫。後数年终於家。其子恢
为晋侍中。後人有诗赞曰:
智比殷微清比夷,一绳难挽预知机。
厕前拒帝求归野,迹并严陵架足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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