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kucy (承先启後)
看板SAN-YanYi
标题《三国志‧孙策传》
时间Sat Oct 21 18:22:45 2006
策字伯符。坚初兴义兵,策将母徙居舒,与周瑜相友,收合士大夫,江、淮
间人咸向之。(1)坚薨,还葬曲阿。已乃渡江居江都。(2)
徐州牧陶谦深忌策。策舅吴景,时为丹杨太守,策乃载母徙曲阿,与吕范、
孙河俱就景,因缘召募得数百人。兴平元年,从袁术。术甚奇之,以坚部曲还策
。(3)太傅马日磾杖节安集关东,在寿春以礼辟策,表拜怀义校尉,术大将乔
蕤、张勳皆倾心敬焉。术常叹曰:「使术有子如孙郎,死复何恨!」策骑士有罪
,逃入术营,隐於内厩。策指使人就斩之,讫,诣术谢。术曰:「兵人好叛,当
共疾之,何为谢也?」由是军中益畏惮之。术初许策为九江太守,已而更用丹杨
陈纪。後术欲攻徐州,从庐江太守陆康求米三万斛。康不与,术大怒。策昔曾诣
康,康不见,使主簿接之。策尝衔恨。术遣策攻康,谓曰:「前错用陈纪,每恨
本意不遂。今若得康,庐江真卿有也。」策攻康,拔之,术复用其故吏刘勳为太
守,策益失望。先是,刘繇为扬州刺史,州旧治寿春。寿春,术已据之,繇乃渡
江治曲阿。时吴景尚在丹杨,策从兄贲又为丹杨都尉,繇至,皆迫逐之。景、贲
退舍历阳。繇遣樊能、于麋东屯横江津,张英屯当利口,以距术。术自用故吏琅
邪惠衢为扬州刺史,更以景为督军中郎将,与贲共将兵击英等,连年不克。策乃
说术,乞助景等平定江东。(4)术表策为折冲校尉,行殄寇将军,兵财千余,
骑数十匹,宾客愿从者数百人。比至历阳,众五六千。策母先自曲阿徙於历阳,
策又徙母阜陵,渡江转斗,所向皆破,莫敢当其锋,而军令整肃,百姓怀之。
(5)
策为人,美姿颜,好笑语,性阔达听受,善於用人,是以士民见者,莫不尽
心,乐为致死。刘繇弃军遁逃,诸郡守皆捐城郭奔走。(6)吴人严白虎等众各
万余人,处处屯聚。吴景等欲先击破虎等,乃至会稽。策曰:「虎等群盗,非有
大志,此成禽耳。」遂引兵渡浙江,据会稽,屠东冶,乃攻破虎等。(7)尽更
置长吏,策自领会稽太守,复以吴景为丹杨太守,以孙贲为豫章太守;分豫章为
庐陵郡,以贲弟辅为庐陵太守,丹杨朱治为吴郡太守。彭城张昭、广陵张紘、秦
松、陈端等为谋主。(8)时袁术僭号,策以书责而绝之。(9)曹公表策为讨
逆将军,封为吴侯。(10)後术死,长史杨弘、大将张勳等将其众欲就策,庐江
太守刘勳要击,悉虏之,收其珍宝以归。策闻之,伪与勳好盟。勳新得术众,时
豫章上缭宗民万余家在江东,策劝勳攻取之。勳既行,策轻军晨夜袭拔庐江,勳
众尽降,勳独与麾下数百人自归曹公。(11)是时袁绍方强,而策并江东,曹公
力未能逞,且欲抚之。(12)乃以弟女配策小弟匡,又为子章取贲女,皆礼辟策
弟权、翊,又命扬州刺史严象举权茂才。
建安五年,曹公与袁绍相拒於官渡,策阴欲袭许,迎汉帝,(13)密治兵,
部署诸将。未发,会为故吴郡太守许贡客所杀。先是,策杀贡,贡小子与客亡匿
江边。策单骑出,卒与客遇,客击伤策。(14)创甚,请张昭等谓曰:「中国方
乱,夫以吴、越之众,三江之固,足以观成败。公等善相吾弟!」呼权佩以印绶
,谓曰:「举江东之众,决机於两陈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
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知卿。」至夜卒,时年二十六。(15)
权称尊号,追諡策曰长沙桓王,封子绍为吴侯,後改封上虞侯。绍卒,子奉
嗣。孙晧时,讹言谓奉当立,诛死。
评曰:孙坚勇挚刚毅,孤微发迹,导温戮卓,山陵杜塞,有忠壮之烈。策英气杰
济,猛锐冠世,览奇取异,志陵中夏。然皆轻佻果躁,陨身致败。且割据
江东,策之基兆也,而权尊崇未至,子止侯爵,於义俭矣。(16)
(1)《江表传》曰:
「坚为朱儁所表,为佐军,留家着寿春。策年十余岁,已交结知名,声
誉发闻。有周瑜者,与策同年,亦英达夙成,闻策声闻,自舒来造焉
。便推结分好,义同断金,劝策徙居舒,策从之。」
(2)《魏书》曰:
「策当嗣侯,让与弟匡。」
(3)《吴历》曰:
「初策在江都时,张紘有母丧。策数诣紘,咨以世务,曰:『方今汉祚
中微,天下扰攘,英雄儁杰各拥众营私,未有能扶危济乱者也。先君
与袁氏共破董卓,功业未遂,卒为黄祖所害。策虽暗稚,窃有微志,
欲从袁扬州求先君余兵,就舅氏於丹杨,收合流散,东据吴会,报雠
雪耻,为朝廷外藩。君以为何如?』紘答曰:『既素空劣,方居衰絰
之中,无以奉赞盛略。』策曰:『君高名播越,远近怀归。今日事计
,决之於君,何得不纡虑启告,副其高山之望?若微志得展,血雠得
报,此乃君之勳力,策心所望也。』因涕泣横流,颜色不变。紘见策
忠壮内发,辞令慷慨,感其志言,乃答曰:『昔周道陵迟,齐、晋并
兴;王室已宁,诸侯贡职。今君绍先侯之轨,有骁武之名,若投丹杨
,收兵吴会,则荆、扬可一,雠敌可报。据长江,奋威德,诛除群秽
,匡辅汉室,功业侔於桓、文,岂徒外藩而已哉?方今世乱多难,若
功成事立,当与同好俱南济也。』策曰:『一与君同符合契,有永固
之分,今便行矣,以老母弱弟委付於君,策无复回顾之忧。』」
《江表传》曰:
「策径到寿春见袁术,涕泣而言曰:『亡父昔从长沙入讨董卓,与明使
君会於南阳,同盟结好;不幸遇难,勳业不终。策感惟先人旧恩,欲
自凭结,愿明使君垂察其诚。』术甚贵异之,然未肯还其父兵。术谓
策曰:『孤始用贵舅为丹杨太守,贤从伯阳为都尉,彼精兵之地,可
还依召募。』策遂诣丹杨依舅,得数百人,而为泾县大帅祖郎所袭,
几至危殆。於是复往见术,术以坚余兵千余人还策。」
(4)《江表传》曰:
「策说术云:『家有旧恩在东,愿助舅讨横江;横江拔,因投本土召募
,可得三万兵,以佐明使君匡济汉室。』术知其恨,而以刘繇据曲阿
,王朗在会稽,谓策未必能定,故许之。」
(5)《江表传》曰:
「策渡江攻繇牛渚营,尽得邸阁粮谷、战具,是岁兴平二年也。时彭城
相薛礼、下邳相笮融依繇为盟主,礼据秣陵城,融屯县南。策先攻融
,融出兵交战,斩首五百余级,融即闭门不敢动。因渡江攻礼,礼突
走,而樊能、于麋等复合众袭夺牛渚屯。策闻之,还攻破能等,获男
女万余人。复下攻融,为流矢所中,伤股,不能乘马,因自舆还牛渚
营。或叛告融曰:『孙郎被箭已死。』融大喜,即遣将于兹乡策。策
遣步骑数百挑战,设伏於後,贼出击之,锋刃未接而伪走,贼追入伏
中,乃大破之,斩首千余级。策因往到融营下,令左右大呼曰:『孙
郎竟云何!』贼於是惊怖夜遁。融闻策尚在,更深沟高垒,缮治守备
。策以融所屯地势险固,乃舍去,攻破繇别将於海陵,转攻湖孰、江
乘,皆下之。」
(6)《江表传》曰:
「策时年少,虽有位号,而士民皆呼为孙郎。百姓闻孙郎至,皆失魂魄
;长吏委城郭,窜伏山草。及至,军士奉令,不敢虏略,鸡犬菜茹,
一无所犯,民乃大悦,竞以牛酒诣军。刘繇既走,策入曲阿劳赐将士
,遣将陈宝诣阜陵迎母及弟。发恩布令,告诸县:『其刘繇、笮融等
故乡部曲来降首者,一无所问;乐从军者,一身行,复除门户;不乐
者,勿强也。』旬日之间,四面云集,得见兵二万余人,马千余匹,
威震江东,形势转盛。」
(7)《吴录》曰:
「时有乌程邹他、钱铜及前合浦太守嘉兴王晟等,各聚众万余或数千。
引兵扑讨,皆攻破之。策母吴氏曰:『晟与汝父有升堂见妻之分,今
其诸子兄弟皆已枭夷,独余一老翁,何足复惮乎?』乃舍之,余咸族
诛。策自讨虎,虎高垒坚守,使其弟舆请和。许之。舆请独与策会面
约。既会,策引白刃斫席,舆体动,策笑曰:『闻卿能坐跃,剿捷不
常,聊戏卿耳!』舆曰:『我见刃乃然。』策知其无能也,乃以手戟
投之,立死。舆有勇力,虎众以其死也,甚惧。进攻破之。虎奔余杭
,投许昭於虏中。程普请击昭,策曰:『许昭有义於旧君,有诚於故
友,此丈夫之志也。』乃舍之。
臣松之案:许昭有义於旧君,谓济盛宪也,事见後注。有诚於故友,则受
严白虎也。
(8)《江表传》曰:
「策遣奉正都尉刘由、五官掾高承奉章诣许,拜献方物。」
(9)《吴录》载策使张紘为书曰:
「盖上天垂司过之星,圣王建敢谏之鼓,设非谬之备,急箴阙之言,何
哉?凡有所长,必有所短也。去冬传有大计,无不悚惧;旋知供备贡
献,万夫解惑。顷闻建议,复欲追遵前图,即事之期,便有定月。益
使怃然,想是流妄;设其必尔,民何望乎?曩日之举义兵也,天下之
士所以响应者,董卓擅废置,害太后、弘农王,略烝宫人,发掘园陵
,暴逆至此,故诸州郡雄豪闻声慕义。神武外振,卓遂内歼。元恶既
毙,幼主东顾,俾保傅宣命,欲令诸军振旅,然河北通谋黑山,曹操
放毒东徐,刘表称乱南荆,公孙瓒炰烋北幽,刘繇决力江浒,刘备争
盟淮隅,是以未获承命櫜弓戢戈也。今备、繇既破,操等饥馁,谓当
与天下合谋,以诛丑类。舍而不图,有自取之志,非海内所望,一也
。昔成汤伐桀,称有夏多罪;武王伐纣,曰殷有罪罚重哉。此二王者
,虽有圣德,宜当君世;如使不遭其时,亦无繇兴矣。幼主非有恶於
天下,徒以春秋尚少,胁於强臣,若无过而夺之,惧未合於汤、武之
事,二也。卓虽狂狡,至废主自与,亦犹未也,而天下闻其桀虐,攘
臂同心而疾之,以中土希战之兵,当边地劲悍之虏,所以斯须游魂也
。今四方之人,皆玩敌而便战斗矣,可得而胜者,以彼乱而我治,彼
逆而我顺也。见当世之纷若,欲大举以临之,适足趣祸,三也。天下
神器,不可虚干,必须天赞与人力也。殷汤有白鸠之祥,周武有赤乌
之瑞,汉高有星聚之符,世祖有神光之徵,皆因民困悴於桀、纣之政
,毒苦於秦、莽之役,故能芟去无道,致成其志。今天下非患於幼主
,未见受命之应验,而欲一旦卒然登即尊号,未之或有,四也。天子
之贵,四海之富,谁不欲焉?义不可,势不得耳。陈胜、项籍、王莽
、公孙述之徒,皆南面称孤,莫之能济。帝王之位,不可横冀,五也
。幼主岐嶷,若除其偪,去其鲠,必成中兴之业。夫致主於周成之盛
,自受旦、奭之美,此诚所望於尊明也。纵使幼主有他改异,犹望推
宗室之谱属,论近亲之贤良,以绍刘统,以固汉宗。皆所以书功金石
,图形丹青,流庆无穷,垂声管弦。舍而不为,为其难者,想明明之
素,必所不忍,六也。五世为相,权之重,势之盛,天下莫得而比焉
。忠贞者必曰宜夙夜思惟,所以扶国家之踬顿,念社稷之危殆,以奉
祖考之志,以报汉室之恩。其忽履道之节而强进取之欲者,将曰天下
之人非家吏则门生也,孰不从我?四方之敌非吾匹则吾役也,谁能违
我?盍乘累世之势,起而取之哉?二者殊数,不可不详察,七也。所
贵於圣哲者,以其审於机宜,慎於举措。若难图之事,难保之势,以
激群敌之气,以生众人之心,公义故不可,私计又不利,明哲不处,
八也。世人多惑於图纬而牵非类,比合文字以悦所事,苟以阿上惑众
,终有後悔者,自往迄今,未尝无之,不可不深择而熟思,九也。九
者,尊明所见之余耳,庶备起予,补所遗忘。忠言逆耳,幸留神听!
」
《典略》云张昭之辞。臣松之以为张昭虽名重,然不如紘之文也,此书必
紘所作。
(10)《江表传》曰:
「建安二年夏,汉朝遣议郎王誧奉戊辰诏书曰:『董卓逆乱,凶国害民
。先将军坚念在平讨,雅意未遂,厥美着闻。策遵善道,求福不回。
今以策为骑都尉,袭爵乌程侯,领会稽太守。』又诏敕曰:『故左将
军袁术不顾朝恩,坐创凶逆,造合虚伪,欲因兵乱,诡诈百姓,始闻
其言以为不然。定得使持节平东将军领徐州牧温侯布上术所造惑众妖
妄,知术鸱枭之性,遂其无道,修治王宫,署置公卿,郊天祀地,残
民害物,为祸深酷。布前後上策乃心本朝,欲还讨术,为国效节,乞
加显异。夫县赏俟功,惟勤是与,故便宠授,承袭前邑,重以大郡,
荣耀兼至,是策输力竭命之秋也。其亟与布及行吴郡太守安东将军陈
瑀戮力一心,同时赴讨。』策自以统领兵马,但以骑都尉领郡为轻,
欲得将军号,乃使人讽誧,誧便承制假策明汉将军。是时,陈瑀屯海
西,策奉诏治严,当与布、瑀参同形势。行到钱塘,瑀阴图袭策,遣
都尉万演等密渡江,使持印传三十余纽与贼丹杨、宣城、泾、陵阳、
始安、黟、歙诸险县大帅祖郎、焦已及吴郡乌程严白虎等,使为内应
,伺策军发,欲攻取诸郡。策觉之,遣吕范、徐逸攻瑀於海西,大破
瑀,获其吏士妻子四千人。」
《山阳公载记》曰:
「瑀单骑走冀州,自归袁绍,绍以为故安都尉。」
《吴录》载策上表谢曰:
「臣以固陋,孤持边陲。陛下广播高泽,不遗细节,以臣袭爵,兼典名
郡。仰荣顾宠,所不克堪。兴平二年十二月二十日,於吴郡曲阿得袁
术所呈表,以臣行殄寇将军;至被诏书,乃知诈擅。虽辄捐废,犹用
悚悸。臣年十七,丧失所怙,惧有不任堂构之鄙,以忝析薪之戒,诚
无去病十八建功,世祖列将弱冠佐命。臣初领兵,年未弱冠,虽驽懦
不武,然思竭微命。惟术狂惑,为恶深重。臣凭威灵,奉辞罚罪,庶
必献捷,以报所授。」
臣松之案:本传云孙坚以初平三年卒,策以建安五年卒,策死时年二十六
,计坚之亡,策应十八,而此表云十七,则为不符。张璠《汉
纪》及《吴历》并以坚初平二年死,此为是而本传误也。
《江表传》曰:
「建安三年,策又遣使贡方物,倍於元年所献。其年,制书转拜讨逆将
军,改封吴侯。」
(11)《江表传》曰:
「策被诏敕,与司空曹公、卫将军董承、益州牧刘璋等并力讨袁术、刘
表。军严当进,会术死,术从弟胤、女婿黄猗等畏惧曹公,不敢守寿
春,乃共舁术棺柩,扶其妻子及部曲男女,就刘勳於皖城。勳粮食少
,无以相振,乃遣从弟偕告籴於豫章太守华歆。歆郡素少谷,遣吏将
偕就海昏上缭,使诸宗帅共出三万斛米以与偕。偕往历月,才得数千
斛。偕乃报勳,具说形状,使勳来袭取之。勳得偕书,使潜军到海昏
邑下。宗帅知之,空壁逃匿,勳了无所得。时策西讨黄祖,行及石城
,闻勳轻身诣海昏,便分遣从兄贲、辅率八千人於彭泽待勳,自与周
瑜率二万人步袭皖城,即克之,得术百工及鼓吹部曲三万余人,并术
、勳妻子。表用汝南李术为庐江太守,给兵三千人以守皖,皆徙所得
人东诣吴。贲、辅又於彭泽破勳。勳走入楚江,从寻阳步上到置马亭
,闻策等已克皖,乃投西塞。至沂,筑垒自守,告急於刘表,求救於
黄祖。祖遣太子射船军五千人助勳。策复就攻,大破勳。勳与偕北归
曹公,射亦遁走。策收得勳兵二千余人,船千艘,遂前进夏口攻黄祖
。时刘表遣从子虎、南阳韩曦将长矛五千,来为黄祖前锋。策与战,
大破之。」
《吴录》载策表曰:
「臣讨黄祖,以十二月八日到祖所屯沙羡县。刘表遣将助祖,并来趣臣
。臣以十一日平旦部所领江夏太守行建威中郎将周瑜、领桂阳太守行
征虏中郎将吕范、领零陵太守行荡寇中郎将程普、行奉业校尉孙权、
行先登校尉韩当、行武锋校尉黄盖等同时俱进。身跨马栎陈,手击急
鼓,以齐战势。吏士奋激,踊跃百倍,心精意果,各竞用命。越渡重
堑,迅疾若飞。火放上风,兵激烟下,弓弩并发,流矢雨集,日加辰
时,祖乃溃烂。锋刃所截,猋火所焚,前无生寇,惟祖迸走。获其妻
息男女七人,斩虎、韩曦已下二万余级,其赴水溺者一万余口,船六
千余艘,财物山积。虽表未禽,祖宿狡猾,为表腹心,出作爪牙,表
之鸱张,以祖气息,而祖家属部曲,扫地无余,表孤特之虏,成鬼行
尸。诚皆圣朝神武远振,臣讨有罪,得效微勤。」
(12)《吴历》曰:
「曹公闻策平定江南,意甚难之,常呼『猘儿难与争锋也』。」
(13)《吴录》曰:
「时有高岱者,隐於余姚,策命出使会稽丞陆昭逆之,策虚己候焉。闻
其善《左传》,乃自玩读,欲与论讲。或谓之曰:『高岱以将军但英
武而已,无文学之才,若与论《传》而或云不知者,则某言符矣。』
又谓岱曰:『孙将军为人,恶胜己者,若每问,当言不知,乃合意耳
。如皆辨义,此必危殆。』岱以为然,及与论《传》,或答不知。策
果怒,以为轻己,乃囚之。知交及时人皆露坐为请。策登楼,望见数
里中填满。策恶其收众心,遂杀之。岱字孔文,吴郡人也。受性聪达
,轻财贵义。其友士拔奇,取於未显,所友八人,皆世之英伟也。太
守盛宪以为上计,举孝廉。许贡来领郡,岱将宪避难於许昭家,求救
於陶谦。谦未即救,岱憔悴泣血,水浆不入口。谦感其忠壮,有申包
胥之义,许为出军,以书与贡。岱得谦书以还,而贡已囚其母。吴人
大小皆为危竦,以贡宿忿,往必见害。岱言在君则为君,且母在牢狱
,期於当往,若得入见,事自当解。遂通书自白,贡即与相见。才辞
敏捷,好自陈谢,贡登时出其母。岱将见贡,语友人张允、沈睧令豫
具船,以贡必悔,当追逐之。出便将母乘船易道而逃。贡须臾遣人追
之,令追者若及於船,江上便杀之,已过则止。使与岱错道,遂免。
被诛时,年三十余。」
《江表传》曰:
「时有道士琅邪于吉,先寓居东方,往来吴会,立精舍,烧香读道书,
制作符水以治病,吴会人多事之。策尝於郡城门楼上,集会诸将宾客
,吉乃盛服杖小函,漆画之,名为仙人铧,趋度门下。诸将宾客三分
之二下楼迎拜之,掌宾者禁呵不能止。策即令收之。诸事之者,悉使
妇女入见策母,请救之。母谓策曰:『于先生亦助军作福,医护将士
,不可杀之。』策曰:『此子妖妄,能幻惑众心,远使诸将不复相顾
君臣之礼,尽委策下楼拜之,不可不除也。』诸将复连名通白事陈乞
之,策曰:『昔南阳张津为交州刺史,舍前圣典训,废汉家法律,尝
着绦帕头,鼓琴烧香,读邪俗道书,云以助化,卒为南夷所杀。此甚
无益,诸君但未悟耳。今此子已在鬼籙,勿复费纸笔也。』即催斩之
,县首於巿。诸事之者,尚不谓其死而云尸解焉,复祭祀求福。」
《志林》曰:
「初顺帝时,琅邪宫崇诣阙上师于吉所得神书於曲阳泉水上,白素朱界
,号《太平青领道》,凡百余卷。顺帝至建安中,五六十岁,于吉是
时近已百年,年在耄悼,礼不加刑。又天子巡狩,问百年者,就而见
之,敬齿以亲爱,圣王之至教也。吉罪不及死,而暴加酷刑,是乃谬
诛,非所以为美也。喜推考桓王之薨,建安五年四月四日。是时曹、
袁相攻,未有胜负。案夏侯元让与石威则书,袁绍破後也。书云:『
授孙贲以长沙,业张津以零、桂。』此为桓王於前亡,张津於後死,
不得相让,譬言津之死意矣。」
臣松之案:太康八年,广州大中正王范上《交广二州春秋》;建安六年,
张津犹为交州牧。《江表传》之虚如《志林》所云。
《搜神记》曰:
「策欲渡江袭许,与吉俱行。时大旱,所在熇厉。策催诸将士使速引船
,或身自早出督切,见将吏多在吉许,策因此激怒,言:『我为不如
于吉邪,而先趋务之?』便使收吉。至,呵问之曰:『天旱不雨,道
涂艰涩,不时得过,故自早出,而卿不同忧戚,安坐船中作鬼物态,
败吾部伍,今当相除。』令人缚置地上暴之,使请雨,若能感天日中
雨者,当原赦,不尔行诛。俄而云气上蒸,肤寸而合,比至日中,大
雨总至,溪涧盈溢。将士喜悦,以为吉必见原,并往庆慰。策遂杀之
。将士哀惜,共藏其尸。天夜,忽更兴云覆之;明旦往视,不知所在
。」
案《江表传》、《搜神记》于吉事不同,未详孰是。
(14)《江表传》曰:
「广陵太守陈登治射阳,登即瑀之从兄子也。策前西征,登阴复遣闲使
,以印绶与严白虎余党,图为後害,以报瑀见破之辱。策归,复讨登
。军到丹徒,须待运粮。策性好猎,将步骑数出。策驱驰逐鹿,所乘
马精骏,从骑绝不能及。初,吴郡太守许贡上表於汉帝曰:『孙策骁
雄,与项籍相似,宜加贵宠,召还京邑。若被诏不得不还,若放於外
必作世患。』策候吏得贡表,以示策。策请贡相见,以责让贡。贡辞
无表,策即令武士绞杀之。贡奴客潜民间,欲为贡报雠。猎日,卒有
三人即贡客也。策问:『尔等何人?』答云:『是韩当兵,在此射鹿
耳。』策曰:『当兵吾皆识之,未尝见汝等。』因射一人,应弦而倒
。余二人怖急,便举弓射策,中颊。後骑寻至,皆刺杀之。」
《九州春秋》曰:
「策闻曹公北征柳城,悉起江南之众,自号大司马,将北袭许,恃其勇
,行不设备,故及於难。」
孙盛《异同评》曰:
「凡此数书,各有所失。孙策虽威行江外,略有六郡,然黄祖乘其上流
,陈登闲其心腹,且深险强宗,未尽归复,曹、袁虎争,势倾山海,
策岂暇远师汝、颍,而迁帝於吴、越哉?斯盖庸人之所鉴见,况策达
於事势者乎?又案袁绍以建安五年至黎阳,而策以四月遇害,而《志
》云策闻曹公与绍相拒於官渡,谬矣。伐登之言,为有证也。又《江
表传》说策悉识韩当军士,疑此为诈,便射杀一人。夫三军将士或有
新附,策为大将,何能悉识?以所不识,便射杀之,非其论也,又策
见杀在五年,柳城之役在十二年,《九州春秋》乖错尤甚矣。」
臣松之案:《傅子》亦云曹公征柳城,将袭许。记述若斯,何其疎哉!然
孙盛所讥,未为悉是。黄祖始被策破,魂气未反,且刘表君臣
本无兼并之志,虽在上流,何办规拟吴会?策之此举,理应先
图陈登,但举兵所在,不止登而已。于时强宗骁帅,祖郎、严
虎之徒,禽灭已尽,所余山越,盖何足虑?然则策之所规,未
可谓之不暇也。若使策志获从,大权在手,淮、泗之闲,所在
皆可都,何必毕志江外,其当迁帝於扬、越哉?案〈魏武纪〉
,武帝以建安四年已出屯官渡,乃策未死之前,久与袁绍交兵
,则《国志》所云不为谬也。许贡客。无闻之小人,而能感识
恩遇,临义忘生,卒然奋发,有侔古烈矣。《诗》云:「君子
有徽猷,小人与属。」贡客其有焉。
(15)《吴历》曰:
「策既被创,医言可治,当好自将护,百日勿动。策引镜自照,谓左右
曰:『面如此,尚可复建功立事乎?』椎几大奋,创皆分裂,其夜卒
。」
《搜神记》曰:
「策既杀于吉,每独坐,彷佛见吉在左右,意深恶之,颇有失常。後治
创方差,而引镜自照,见吉在镜中,顾而弗见,如是再三,因扑镜大
叫,创皆崩裂,须臾而死。」
(16)孙盛曰:
「孙氏兄弟皆明略绝群。创基立事,策之由也,自临终之日,顾命委权
。夫意气之闲,犹有刎颈,况天伦之笃爱,豪达之英鉴,岂吝名号於
既往,违本情之至实哉?抑将远思虚盈之数,而慎其名器者乎?夫正
本定名,为国之大防;杜绝疑贰,消衅之良谟。是故鲁隐矜义,终致
羽父之祸;宋宣怀仁,卒有殇公之哀。皆心存小善,而不达经纶之图
;求誉当年,而不思贻厥之谋。可谓轻千乘之国,蹈道则未也。孙氏
因扰攘之际,得奋其纵横之志,业非积德之基,邦无磐石之固,势一
则禄祚可终,情乖则祸乱尘起,安可不防微於未兆,虑难於将来?壮
哉!策为首事之君,有吴开国之主;将相在列,皆其旧也,而嗣子弱
劣,析薪弗荷,奉之则鲁桓、田巿之难作,崇之则与夷、子冯之祸兴
。是以正名定本,使贵贱殊邈,然後国无陵肆之责,後嗣罔猜忌之嫌
,群情绝异端之论,不逞杜觊觎之心;於情虽违,於事虽俭,至於括
囊远图,永保维城,可谓为之于其未有,治之于其未乱者也。陈氏之
评,其未达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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