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ea (<灭蜀记>台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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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Re: [分享]刘备传 - 建安十三年
时间Wed Feb 16 20:59:49 2011
这一回零零散散地提一下赤壁战前的情况,可以讨论的大概是周瑜"中护军"这个头衔,
其它还没有什麽重点,蕴酿气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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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与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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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刘备在樊口等着与江东建立合作关系时,曹操正忙着咀嚼胜利的果实,他在十月左
右进驻江陵,向荆州百姓公告改朝换代的情形,原州牧刘琮调任青州刺史,而荆州刺史的
位子,则由一位没什麽名气的北方人李立接掌。曹操随後又重重犒赏亲曹派份子,蒯越为
光禄勳,韩嵩为大鸿胪,邓羲为侍中,刘先为尚书令,蔡瑁为从事中郎兼司马长水校尉,
而且全部都封侯。亲曹派们奋斗多年终於得偿所愿,必定是大唱曹公英明;不过要特别说
明的是,这些荆州新贵们从此就从历史舞台上消失,不见记载,包括头头蔡瑁,曹操并没
有让他和张允去带荆州水军,这两个家伙只是襄阳城内养殖的肉鲫仔,要真用他们带兵,
恐怕江东人开心都来不及了,也不会想设计杀他们。
除了这些荆襄新贵外,曹操又收用了两位荆南的大人物,一位是长沙人桓阶,一位是
零陵人刘巴。桓阶是孙坚当长沙太守时举的孝廉,孙坚战死时,就是桓阶出面和刘表谈判
,将孙坚屍首要了回来安葬,後来桓阶又唆弄继任的长沙太守张羡对抗刘表,是个兴风做
浪的人物。刘巴则是荆南一等大族出身,父亲祖父两代都官至太守,年纪轻轻就享有大名
。这两人在刘表执政时都隐身在野,曹操来到後便主动投靠,成为曹操镇抚荆南的最佳人
选。
於此同时,江陵的临时相府又有好消息,割据巴蜀的益州牧刘璋听闻曹丞相下荆州,
特派遣使者前来道贺,表示绝对服从帝国指令,所属军队听任丞相调遣。曹操对於刘璋的
输诚当然是相当高兴,但可能荆州受降事务太繁杂,也可能曹操真的被胜利冲昏脑袋,他
对益州使节团的招待规格就随便了点,连主簿杨修建议封赏益州特使,曹操也没有接受。
这名益州特使名叫张松,他和曹操的这次会面,对於未来的天下大势,有着关键的影
响。
待一切杂务告一段落,曹操将心思放回正经事上。刘备不愧是刘备,连虎豹骑都逮不
住他,眼下的态势,若要蛮干,就是率大军顺流东下,先把在樊口的刘备打烂,再一口气
吞掉江东之地,这样就可以进入游戏的结尾画面;不过问题是,现阶段曹操对江东情资太
少,荆州内部也不安定,要立即开战,只怕後方有事,最理想的情况就是像前一年公孙康
对袁家兄弟那样,由孙权摘下刘备的脑袋,自己来向帝国政府投降。
为了达成这样的政策目标,曹操向位在柴桑,也就是今天九江市的孙权发了道私函,
上头写道:「最近本相奉帝国命令讨伐不法,刘琮因此投降归命,现在事情告一段落,我
只想带着底下八十万名小弟,与尊驾在吴地打个猎。」
曹操这封短信一则点出自己出兵的合法性,二则说明手上部队强大,三则威胁他的目
标不仅是荆州,还包括整个吴地,四则留下一丝余地,让孙权选择是要一起打猎,还是「
被」打猎。
此刻的曹操与他的将领们就像一群的草原上的狮子,目空一切,除了程昱以外,他们
都认为只要齐声大吼,年轻的孙权一定会吓得双腿发软,乖乖将刘备献上。然而曹家诸将
却不知道,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群与他们一样贪婪、狡猾、凶猛的鳄鱼,狮群只顾着眼前
溺水的羚洋,却没意识到一脚已踩进沼泽的软泥之中。
曹操的信到达柴桑小朝廷时,鲁肃也正带着诸葛亮向「江东至尊」孙权推销二家结盟
的策略。由於「连刘抗曹」这个论点鲁肃之前已经说得太多,再多嘴恐怕会有利益输送之
嫌,因此这次他让刘方代表诸葛亮主讲,他只负责敲边鼓和善後的工作,而诸葛亮也是有
备而来,他先技巧性地挑明,天底下和曹操对抗的,只有刘、孙两家,现在群雄俱灭,曹
操又征服荆州,至尊应早做决定,如果认为打不过,早点投降才是真的;至於刘备因为是
「汉室之胄」,天下英豪的偶像,如果事情不成,那是天命,但要投降,歹势,那是不可
能的。
孙权原本就是意在荆州,也有心和刘备合作,这下诸葛亮将立场挑明了,孙权也就趁
势直言:「孤手上江东之地、十万大军,岂能就是这样受制於人?孤的立场很清楚,刘豫
州是惟一能对抗曹操的人,只是你们家最近惨败,又要怎麽对负曹操?」
诸葛亮分析道:「目前我方集结残军加上关羽的水军,还有万人,刘琦所控制的江夏
军队也有万人。相反的,曹操大军远来又急进,已经疲惫不堪,北兵又不习水战,而且荆
州军民并非自愿投降,也不会和他充份合作。因此,只要江东派一员猛将出兵数万,和刘
豫州协力,必破曹操!」
话谈到这边,鲁肃应该已经在旁边点头微笑,心想大势已定,用不着自己多嘴。然而
曹操的那封狩猎邀请书却如一枚深水炸弹般,硬生生地炸乱了那股和谐的潮流。小朝廷中
杂音很快就冒了出来,以张昭、秦松为首的一票保守人士向孙权表示:「曹操虽是头虎豹
,但现在挟天子,挂上了帝国丞相的招牌,要与他对抗,名不正言不顺;而且曹操已得荆
州,拥有荆州水军船舰千余艘,我方的水上优势不再,敌众我寡情况下,迎曹方为上策。
」
张昭是徐州广陵名士,被孙策所延揽,成为孙家的核心幕僚;建安十三年时,他担任
孙权破虏将军府中的长史,相当於秘书长的位置,为柴桑小朝廷中地位最高的文职人员。
经学背景深厚的张昭对於年轻又嚣张的鲁肃一向有意见,对於孙权积极的西进政策也不甚
赞同,此下他带头建议迎曹,立刻形成强大的舆论压力,令年轻的孙权难以招架。
三国演义中帅气的诸葛亮舌战群儒的场面是虚构的,年轻的诸葛亮无论是资历、名望
、地位都不能与张昭相提并论,恐怕没那个胆子站出来与张昭论辩;其实就算是鲁肃也没
种公开违抗张昭,他只能趁孙权去换衣服时,对孙权咬耳朵说:「那些建议您投降的人全
都不安好心,您投降了他们还是有官做,但您自己呢?将军要好好想想啊!」孙权听完感
动的说:「子敬,你懂孤。」
不过孙权还是太年轻,无法抗衡那票名士级的鸽派,於是他连忙发出急令,从鄱阳驻军中
召回一位重量级的将领,中护军周瑜周公瑾。
若说江东军方是一群鳄鱼,那周瑜无疑就是其中最凶悍但也最优雅的一只。他是庐江
舒县人,家世背景绝佳,父祖两代都官至太尉,父亲周异则曾任洛阳令,是南方少见的士
家大族。但周瑜却没走举孝廉做官的路子,他年纪轻轻就被孙策带坏,和他一同带兵打下
江东,成为孙家政权中核心的统兵将领。孙策逝世後,周瑜以中护军的身份,与张昭共同
支撑着孙老二的政权。
这边特别说明一下,这时候周瑜所担任的「中护军」一职,和後来曹魏设立的「中护
军」职位并不相同。曹魏时中护军为首都禁军的统兵官,而汉朝时的中护军则是大将军下
非常设的属官,只有大将军带兵出征时才设置。孙权一个杂号的破虏将军却给周瑜这样的
头衔,无非是对周瑜地位的一种肯定(孙权是个不大照规矩来的有创意的年轻人),在孙权
幕府下,周瑜便是最高的军事顾问,与张昭的文职地位相对应。
周瑜是孙策野心的继承人,他对於对曹操始终保持相当强硬的态度;建安七年官渡战
後,曹操曾要求孙权送人质到许县,张昭等人犹豫难定,最後便是周瑜以坚定的立场挡下
了这件事。鲁肃算是周瑜安插在孙权身边的人马,没事帮孙权搧搧耳边风,眼下朝廷中张
昭一派气焰大涨,自然需要周瑜这位大哥来压一压场面。
周瑜风尘仆仆地赶回柴桑,随即发表了一场战争演说,他告诉孙权:「曹操虽托名汉
相,其实汉贼,将军既然据有江东,兵精粮足,应当是要为帝国清洗这类人渣,更何况人
渣自己来送死,哪有投降之理?就算今天北方安定,曹操能和我们打持久战,在水上作战
一样不是我们敌手。现在情况,第一,北方关西马超、韩遂问题未解,随时威胁曹操政权
;第二,北方军队不擅水战,第三,北方人远来江南水土不服,士兵易生疾病,第四,现
在冬天马匹草料缺乏,对北方骑兵更为不利。以上四点都是兵家大忌,而曹操一次犯满,
要擒曹操人渣,就在今天!」
我们可以想像当时周瑜演说的风采,他身材高大,眉目爽朗,身上批挂着轻便的戎装
,一手搭在腰间的宝剑上,他的口齿清析,条理分明,语调铿锵,口气的轻重搭配得恰到
好处,在场听众都被他这番强而有力、气理兼具的说词给折服,没有人再提反对意见;孙
权更是热血沸腾,他起身抽出配剑,一剑劈开眼前几案,正式声明:「老贼有意篡位,顾
忌的就是几个英雄,现在诸雄已灭,只剩孤一人尚存,孤当然要和老贼一决生死!还有谁
再建议迎曹者,有如此案!」
随着四散的木屑,柴桑小朝廷终於决定了自己的调子。在首领的呼唤下,鳄鱼们划动
水下的四肢,悄悄地向浅滩聚集,牠们黄浊的双眼紧盯着那些大胆的渡河者,牠们的血液
正暖,齿牙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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