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 花 筒 漫长的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天，也一如往常般，没有天使的侵略、没有任何来自天界的消息。 普拉契那将手边的工作完成之後，一个人远离了烦闷的办公桌。 傍晚时分，绚丽的彩霞将天空整个涂抹成亮澄澄的橘与黄， 夕阳美得简直不像真实的存在，洒落的余晖降诞万物，一派秋叶之色。 普拉契那漫无目的地踱步在御花园里， 思考着这一天从醒来开始，一直烦恼他的那件事……。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的自己不断地在找寻一样东西， 但是醒过来之後，却再也不知道梦中所找寻的究竟是什麽。 梦中的自己，因为找不到那样东西而觉得沮丧万分， 醒来之後的难过也在胸口徘徊不去。 （这种闷在心中的痛苦，究竟是什麽？） 奈落王的千里之目可以预见无法见到的过去与未来，却看不清自己内心遗落的那块段忆。 正在沉思的当儿，一支飞箭突然从普拉契那身後倏地射来， 警觉地闪开，普拉契那猛然回头， 发现树丛中一位眼神冷冽的男子，正没有表情地瞄准自己， 手中的十字弓已经搭上了另一支箭，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应，第二支箭再度朝普拉契那不客气地射来， 披风一甩，长箭应声掉落， 这一回却没料到对方并不只一个刺客， 腹背受敌的普拉契那躲过了面前的攻击，却没办法闪过背後的突袭。 纤瘦的肩膀和腹部刹时间被锐箭从後方狠狠穿透了过去， 鲜血泼溅在花坛的白色铃兰上，染出一片莿红。 「呜！」 血淋淋的痛楚让普拉契那几乎没了思考， 想拔出银色长剑转身迎敌，却使不出力气来。 正当对方准备射出第三支箭想一次解决时， 罗德和卢比纵身跃出，用武器挡下了刺客的攻击。 卢比趁对方犹疑的空隙补上一击，顺利擒下其中一人， 罗德则在打倒另一人之後马上将普拉契那扶起，检查他血流不止的伤口。 「殿下，振作点！」 普拉契那微微泛白的嘴唇轻启，仍不忘记先让部下安心。 「我没…事……」 「你出血太多了，得赶快回去治疗才行！卢比，你抱得动殿下吧？」 「啊？当然可以啊！」 「那还不快点！」 「先止血吧，到时候回去都流乾了。」 「你的口德可不可以多累积一下啊……」 罗德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超级迟钝外加没天良的家伙，不禁脸上爬满了黑线。 「殿下的脸色很不好，得快点才行……」 「这种时候如果会治疗魔法的杰德在就好了。」 「卢比！」 「啊、喔喔对了……不能提，对不起啦！」 「真是！」 （ ……杰德？！ 那是谁……… ） 肉体的痛苦加上咒语般的名字，普拉契那昏沉的脑海中闪过了某个人影。 （ 对了…是他吧………？ ） 那个人，是自己从诞生於奈落之後，就一直待在自己身边， 带给自己奈落王的力量与智慧，对自己背叛与冷漠…之後又一直陪伴着自己的人。 那是对於所有事物都没有执着的自己，唯一想要留在身边的人。 因为过度出血而意识不清的普拉契那，这时却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似地身体一震， 猛然睁开双眼，拨开罗德为他包上临时纱布的手，起身就冲了出去。 「殿下！」 吓了一大跳的两人赶紧追了上去，却没料到普拉契那跑起来有这麽快。 「喂、你不是说殿下今天身体状况不好吗？他还受了重伤耶！」 「我没想到他爆发力这麽强啊！」 「你耍白痴啊，快点啦！」 「不要把我骂着玩好不好啊~~~」 卢比遇到罗德总是得投降。 「谁理你啊！」 罗德一边骂人一边担心着眼前不顾一切，飞奔向天堂之门方向的普拉契那。 （ 如果殿下发生了什麽事情……… ） 普拉契那的速度远远地甩开了後面的两个部下， 头也不回地进入神殿的地下密道， 厚重的石门在普拉契那通过之後竟自动地关闭了起来。 随後跟上的罗德和卢比怎麽施力都对它没辄，连丝毫破坏都不可能。 无计可施的两人只好先转移注意力，商量接下去的行动该怎麽进行。 力气无法搬运伤者的罗德先回去禀报，卢比留在外头等待。 不知道部下还在伤脑筋的普拉契那，在黑暗的圆塔阶梯间毫不迟疑地奔跑着。 即使鲜血已经一滴滴沿着他前进的路径画下痕迹， 普拉契那却完全不当一回事。 对他而言，现在只有一件事非作不可。 （ 如果见到那个人，一定要好好揍他一拳…不、 几百拳才甘心，然後和他冷战一个礼拜！ ） 虽然脑袋中是这麽地不坦率，普拉契那还是衷心希望那个人现在就在面前， 或是，跟杰德之前承诺过的一样，待在自己的身边……。 神殿晦暗的走道尽头，一盏微弱的油灯还在克尽职责，浓浓的焦烟味弥漫四周。 地下廊道静谧无声，普拉契那彷佛都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及心跳声急速作响， 他感觉得到那个人的气息也在这里，但是却看不见任何人影。 「杰德！我在叫你，没听见吗？……杰德！」 （明明感觉得到就在附近，为什麽却毫无回应？我有太多的问题要问你………） 普拉契那缓缓走向原本被之前回报的警备兵宣称，已经消失了的天堂之门。 一触碰到天堂之门的表面，普拉契那立刻感觉到全身的力量迅速流失！ 出血速度剧烈加快的结果，让他支撑不住地晕厥了起来。 就当普拉契那快要倒下去时，天堂之门底部缓慢地渗出丝丝血迹， 一点一滴地从地面浮起，化作金黄色的泡沫。 紧接着，是转变为四散的金色粉末，将地窖妆点成一片金黄。 被光芒温柔包围的普拉契那，此时却看到了无法置信的骇人景象： 羽翼被硬生生从中拆开、折断、或是砍断的天使们的屍体， 全部被封印在天堂之门中。 那是天界大战後被湮灭的证据，残酷且真实的、维持美丽天界背後的牺牲。 普拉契那苦撑着虚弱的身体，努力地在这几千个失败者中找寻可能的奇蹟。 在天堂之门里，一切都会保持着被封入者当初进入时新鲜的状态。 这里的时间是永远静止的，无论是有着生命、或是已经死亡……。 一次次的失望之後，普拉契那终於发现，里面还有一位天使，尚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但是他淡墨色的眼瞳已经失去了光彩，碧青的发丝也散乱地披在肩上。 长剑穿透胸膛，属於他的血迹四散 - 杰德垂着头倒在其他已经化为骨骸的天使中。 就算再怎麽狼狈，普拉契那也顾不得自己的重伤，用尽最後一丝力气半跑半跌靠了过去。 「杰德……」 那是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呼唤的名字。 伸手轻抚熟悉而又陌生的折翼天使，普拉契那将杰德的头拥入自己怀中。 「杰德………」 没有回应，血流如注的普拉契那，气弱游丝地不断重复一样的词汇。 「杰德…醒一醒好吗？ 杰…德……不要…」 普拉契那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轻轻抱住眼前唯一的生命，晶莹的泪水不听使唤地从长长的睫毛缝隙滑落了下来。 「… 你明明…还活着的，也答应我…要一起……」 看着杰德被利刃穿透的伤口，普拉契那的心脏像是被狠狠重击了一下， 自己如果希望他活下来，就代表，杰德必须忍受这种撕裂般的痛苦醒过来， 或许还可能无法完全治癒……。 而且被天之剑所伤的生命，没有永生的可能，也就是说， 已经被色雷斯半强迫吞下永生之石的自己，总有一天还是得失去他。 闭上眼睛，普拉契那强忍着严重抽痛的伤口，不管一向孱弱的身体怎麽抗议， 轻轻将杰德扶起，靠在最接近奈落的门边。 「杰德，这是最後一次了……让我好好看着你吧…」 普拉契那轻吻了仍然昏迷的杰德，心脏紧绷的痛楚却远远胜过伤口带来的痛觉， 即使几乎要昏厥过去，普拉契那还是尽力让自己的精神力支撑已经快要失去控制的身体。 「这是、最後了……」 用力拔出插在杰德胸口的天之剑，因为过度使力而加大的出血量让普拉契那身子一空， 失去支撑倒了下去，混合着痛苦与绝望的泪水，沾湿了杰德肩上的披风， 掉落地面的天之剑，瞬间化成了水烟……。 此时，天堂之门原本停滞的时间之轮，竟然慢慢地开始转动了起来……。 X X X To be Continued............................ -- 小Q就是小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