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msara (专属某人的式神)
看板chao
标题磨蹭/遥久衍生--花非花(二)
时间Fri Jul 13 02:05:13 2001
没有人声,没有人影,漫长而魅惑的夜,紫黑天幕挟带着瑰金色月影涵盖住寂
静无声的十里大道。杂乱丛生在道路两侧的枯槁荻草被阵腥热风尘吹得沙沙作
响,奏着孤寂的独奏。进入七月盛暑的京都,异常地闷热,如旱魃降临般,雨,
总是落不下来。
乾渴到龟裂的泥土地面,透露着灾荒即将来到的先兆。经历过去年的暖冬、寒
夏,已使得百姓的生际问题面临着很大的考验。天灾无法预测,人祸又总是那
麽地难防,怨声载道也解决不了事态。瘟疫复发的人间炼狱,摧残着百姓们仅
存的些微希望,更将他们推落无力的深渊中,只要为了活下去,什麽皆可,就
算那换来得是生不如死的岁月。
而在灾害中受尽痛苦、挣扎死去的不幸人们,不甘心往生者,即化为魔物怨灵
留连於世。惨剧创造出新的悲剧,悲剧再带来无法抵抗的惨剧,环环相扣的轮
回…平安王朝数百年的繁华历史就是在上演着如此的戏码。命运的齿轮重复於
同一个地方不停划过的结果,是在人们身上刻下了触目惊心的累累伤痕,和如
同烙印般的记忆。
无云,无星,残缺的上勾月渐成朔圆。
桂川畔,长满苔藓、沥青色的碎石林上立着一名少女。
她的身影单薄地令人怜惜,彷佛风儿一吹就倒。
少女并不美,但幽幽地眼神却恰似两潭黑黝渊水,目若秋波地动人流转。
那是种让人不得不多看她一眼的魔力。
可少女似乎是被世人所遗忘般,孤单一人蹲坐在岩石上。
或坐或立,这两个动作不知交替重覆了多久,可能数年,可能数十年,也可能数百年…
半透明几近消失的手臂透露着她早已是不属於这个尘世的人。
但她仍旧守着石,守着川,等待一个连自己都忘记为何的约定。
是期待恋人的归来?是盼着与父亲的相聚?还是…?
少女不知道。剩下的只有留在这儿的最後一丝意念。
这是约定。
留在这里的约定。
留在这儿。
清脆的脚步声从远至近,在夜半寂寥时分显得格外地不协调。出现在少女的面
前,是名男子。少女却如没有发现有人出现一般,依然望着远处的彼方。皎洁
月光下,映出的是一张与宴席上俊美青年无二异的脸孔。冰冷如寒泉般的悦耳
声音,没有起伏,没有变化,是男子深沉的嗓音。
『回去你应回的地方。』
那既不是命令的语气,也不是劝说,更不是请求,就只是在淡淡地陈述理应如此
的事实,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少女沉默,毫无焦点的空洞眼神不知是在盼着什麽、
想着什麽,嘴角微微牵起,绽出幸福的笑靥。她的意识似在时光的错乱迷宫中所
迷失了道路,只是灵魂尚且驻留於世,不舍离去。
魂与魄的分离,将生与死的界线给模糊了,她甚至无法体认到己身早已化为尘土
的悠久过往真实,死亡并未替她带来安息与休憩,而只是另一迷途的开启,没有
尽头、没有目的的漫长等待终将是一场空。
少女垂着皙白的脖颈,乌溜溜的秀发流下,伴着那似笑非笑的眸子,唇瓣勾出灿
烂的微笑,以指在石上画着一个又一个的圈,圈外有圈,圈内也有圈,每个圈皆
是圆,却又都是不正的弧。少女笑着,没有抬头瞥男子一眼,手中仍画着圆,停
不下来的动作,无法凝结的笑颜。
陷在异界与现世狭隘裂缝的魂,没有未来也没有过去,有的只不过是虚假的苟延
残喘罢已。这可怜灵魂被地脉所俘,眼不能观、耳不能听、口不能言、心无法低
语呢喃,连最後那份只属於自己的宝贵记忆都被硬生生夺去,只能日复一日地补
捉那似曾相似的欢笑。
男子见状,缓缓地蹲下了身,望着桂川。不可思议地,夜之桂川比起白昼里的川
面更显宽广无垠、四顾茫茫。虽因久旱而流水量锐减,河边搁浅处不少,但仍是
波涛凶涌,狂乱地吞噬着延岸的碎石林群。
空气中漫溢浓郁水气,若是连此川都乾涸见底,京都城的命运将可想而知。汩汩
江水映着男子姣好的侧脸,倒射出一对绝世的金碧双眸,满怀冷彻,但又透着几
分即逝的迷蒙。他轻拍水面,激起点点晶莹水花,满天水沫溅至深灰色的乾燥石
面,濡湿成黑檀般的光泽。这是超渡灵魂,镇魂用的净化之法。
《…澳津剑边津剑八握剑、生玉足玉道返玉死返玉、蛇比礼蜂比礼品品物比礼、
布留部、由良由良止、布留部…》
奇异音韵的咒文,从男子若凝脂的丹唇中吐出,一字,一句,随着不慌不忙颂声,
少女纤细的背影微晃,渐渐地融於夜色中,带着那甜甜的微笑,终至无踪无迹。
男子自始便没有使用符咒与数珠,因为这非击杀恶鬼,只是解开可怜灵魂的束缚
而已。
『谁?』
倏地,男子头也没有回地询问。
『我…我没有恶意,只是第一次亲眼看到灵魂被净化的样子看呆了而已,我没
任何有企图,真的!只…只是帮主人跑腿恰好路过而已,那…真得好美。啊,
我是在说灵魂升天的那瞬间,嗯…真的是这样,我不是故意的,请…请原谅
我…』
稚嫩的声音,躲在河岸林木後的,是个十来岁的童子。其穿着苍蓝碎纹的水干,
留着过肩的半长发,发尾以两条布巾随意绑起斜披在肩上。手里则捧着个土黄
的鼓鼓布包,上面印着行云流纹,但角落却因没紮好微露出来,令人想一窥究竟
。男孩乌黑的眼珠如小鸟儿般的灵动,现在却透着惧色,结结巴巴地回答着问题。
『…你看得见?』
没有理会男孩的惊惶反应,男子以着一贯冷淡的语气再次提出问题。是啊,普通
人是无法看见灵魂形体的,更何况是如此虚弱地几近消失的灵魂。能看得见幽
灵的只有两种人,一是经过修行的阴阳师、僧侣、法师等圣职者,二就是天生
具有阴阳眼,拥有看见『鬼』能力的人──既然男孩的年岁不像修行已深者,那
答案显然就是後者了。
『…你有《见鬼》的能力?』
所有可能性在脑海里转了一周,男子迅速地做出结论。
『…是的。这应该是天生的,泰明大人。从小我就看得到那些灵魂呀、幽灵之
类的,当然妖怪也是看得到啦。』
看着男子张口欲询问的样子,男孩乾脆抢在他先前,滔滔不绝地回答了一连
串猜想可能会被问的问题。
『喔,我知道您的名字,是因为「安倍泰明」这名字就算是在平民之间也是口耳
相传的呢。朝廷高官倚仗的稀世阴阳师安倍晴明,传闻最得意的爱徒也是最後
的弟子,就是大人您不是吗。』
男孩难掩兴奋之色,脸色微微地涨红,手更不自觉地加强了力道,直捏得布包边
缘皱折遍布四起。
『况且…您可能不大记得了吧,好几次我待在主人身边服侍;那个,我的主人就
是六条的橘大人。有看过您的尊容,所以我认得出来您呀。啊对了,我的名字
叫做《椋源》,嗯,那个….您怎麽啦?』
泰明默默地听着椋源口若悬河、完全不停下来喘口气的长篇解释,像是在观看
稀有的新奇事物般,略歪着头,无表情的脸庞一瞬间闪过好奇的神色,但不多时,
又恢复成对一切皆无动於衷的冷漠神情。
『…泰明大人?非常对不起…我真得真得不是故意偷看的…可是收服妖物那幕
实在好棒!我虽然拥有看得见鬼的能力,可是因为脑筋不够灵活加上反应太迟
钝,不然也想去阴阳师那儿修行学习。我很尊敬您的呢,听说您可以对各类经文
及典章书籍过目不忘,这是真得吗?要是我也有这麽聪明就好了…。』
男孩终於打住从适才就没有歇过的嘴,遗憾地叹了口沉重的气。
──……尊敬?
我吗?
我可是不完整的人偶。
模仿着人类言行的人偶。
欠缺成为人类的『某些东西』。
这是师尊为我施加封印时所说的。
《泰明…你还缺少身为人,必须要有的东西…那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我没有办
法能够付予你…但有一天,你或许能藉由他人得到。在得到之前,就先以这封印
补不足之处吧…》
所以,是残缺的道具。
且人偶终究不是人,更勿论是不完整的人偶。
符咒、指法、步罡、占星、历法、式占、易学、经文…单纯地流入体内。
我没有特别做什麽。
判断状况,然後选择可以用、有效的咒法,驱魔破咒退妖卜卦。
不过就是在重复而已。
每个动作都须是精准并切合时况,避免导向不好的结果。
遵循如此。
只是这样,没有其他。──
『…没问题。』
泰明微额首,其实也根本没有把打扰到净化灵魂一事放在心上,只是外表的
一派沉静却给人愠怒的错认,话语轻描淡写,只是单纯地表达他不在意的想法。
『咦?意思是…您愿意原谅我了吗……?』
俩人的对话以牛头不对马尾的型式在进行,椋源擦拭额上斗大的汗珠,适才,真
是惊呆了。替主人送信的路上,雪白灼目的萤光流窜於闇色夜空中,正当错愕,
却见那美貌出落地不似人间物的阴阳师,半掩其目低声赋颂咒辞,其指尖犹存着
银色的水滴,随着动作,水滴渐滑落至白净的手臂,勾勒出丝丝水痕,如诗画般
的场景,瞬间,身子竟无法动弹──真是太大意了,竟因此脚步不稳碰撞出声来…
『喔,嗯…我…我还要去替主人送东西,非常谢…谢谢您!』
一想起之前窥见的场景,椋源脸上不禁袭上飞红,那是令人难以不怦然心动的
绮丽景致,也难怪年轻的孩子瞒不住紧张又兴奋的心思。他略为害臊地低着头
向泰明矮身致意後,飞也似地转身离去,一路上,只是雀跃地想着──
──下一次,将会是什麽时候才能再碰到他呢?
* * * * * * * * * * * * * * * * *
※【少女灵魂】:
典型的地缚灵。由於死前强烈的意念或是特殊因素,使得死後灵魂仍滞留在特定
地点不能升天。地缚灵是依地依物出现,因此他们也无法远离该地。
※【水干】:
本是平安时代下级武官的装扮,後来贵族的年轻男孩或是其差使的童也会做这种
打扮,於是又称为「童水干」。
※【步罡】:
步罡是从古代的禹步发展来的。藉由步伐走阵,使其成为施展灵力的法术。基本
步伐是三步九迹,在道教里是一种基本功,也是法师基本的形体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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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生两仪
两仪生四象 ,o888b,~, 四象生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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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88888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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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天兑泽离火震雷 `88 ● . 巽风坎水艮山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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