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msara (专属某人的式神)
看板chao
标题磨蹭/遥久衍生--花非花(楔子)
时间Mon Jul 9 21:06:51 2001
朱红色船形灯笼延阶而立,魅影般的萤火扰着灯蕊,织出诡丽的焰网,吞噬灼毁
误闯的飞蛾片片翅翼,焦色氤氲倾泄,终年总是飘荡着冷冽水气的贵船神社,在
炙热盛夏的深夜还是除不去那股畏人的湿冷。
位於京都主要河流鸭川的源头,这儿所奉祀的女神是善妒的。人类最负面的感情
是什麽?是嫉妒呵。尤甚不断掰开血肉未凝创伤之痛,嫉妒是深植於心,挥不开
也散不去,人们仅能死抓着变形的自尊及自我。
丑寅时分的神社正北殿,幽幽郁郁,林影杂乱地映在排排石阶上,肃然萧索之意
揉合成一种阴闷的气味,明明是邪灵无法入侵的圣界,却还是给人混身不自在的
惶恐感。黝黑参天古木上,钉着以枯朽稻草做成的人偶,那是依照人的形体造出
的不祥之物,现在,人偶的左手、右手、身躯,深深钉入带着锈班的赭色铜钉。
【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
每一下金属嘈杂地碰撞声都伴着沉重的喘气声。身袭白衣,腰间绑着黑色腰带的
女人挥着鎚,其衣襟下拉至半露乳房,长至地面的乱发丛散。疯狂将鎚敲下,一
下,那是她的愤懑,再一下,那是她的不满,又一下,那是她的恨意,愤怒、不
满、恨意,嵌入狂暴狂乱的漩涡中。
女人不停地甩着头转着鎚,插在发际的三根长短不一的蜡烛也随之晃动,漆黑森
林里,胸口挂着的镜映出她的面有如死青色般的可怖,不时还着魔一样以指甲刮
着手中沉甸甸的鎚,刮得指甲缝边都渗出缕缕血丝来。
──我恨…我恨…──
我恨那个女人。
我恨那个女人。
我恨那个女人。
我恨那个女人。
为什麽这世界上要有她?
所有的一切是她弄乱的,她该负责!
该负责!
亲爱的妹妹啊。
你夺去了我的丈夫,我的儿子,我的心上肉,我的所有。
好,你还要夺去什麽?
从系在腰间的小布袋中取出枚铜钉,长五寸,钉被快而准地砸入人偶的胸部,稻
草受不住强劲的力道,暴开一道道不规则的细小裂缝,有如被薄削的锋刃滑过。
混着从女人指尖淌出的污血,乾成紫黑色的骇人伤痕。似乎丧失了痛觉般,铁鎚
毫不理会飞溅於其上,滴滴红艳的鲜血,失去控制地擦出刺耳的撞击声,在林中
回荡久久不散,而每当女人停止敲打时,那又是另一种诡谲至极的沉默死寂。
『这是第四个夜晚…。』
鎚着一寸寸刨开木身,直没入稻草人体内的铜钉,女人发出如兽类般的咆啸,仍
是不停手地敲打,品嚐那残虐施暴瞬间所带来的征服快感。第一个夜晚,是手,
右手。第二个夜晚,则是左手。第三个夜晚,是身体,是腹部。
今晚,第四个夜晚,是胸部。还有左脚、右脚,接着是头部…。──还能享受三
个夜晚。我还可以享受着憎恶她、折磨着她的三个夜晚。这七天内,她是属於我
的。我要她如虫般地蠕动…──女人舔着乾至肿胀的唇,眯着眼满意地瞧着已被
钉入四根钉的人偶,露出玩弄猎物的灿然一笑。手中的鎚终於渐渐停缓了雨点般
落下的攻势,班驳树皮上却早已留下满布凹陷的丑陋痕迹。
──那麽,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时辰已过,留在这儿也没用。
要是被人发现,那明晚就不能再来这儿。
…绝不能被发现,这七天内,一定…
第七天呵…
熟捻地脱下白衣,套上米黄的外披,她迅速步出森林,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肌
肤苍白无比,随便盘起的杂乱长发飘出桂花香的发油味儿。虽然脂粉未施,仍旧
瞧得出是出身於上层阶级。但这样的她,却用着大家闺秀不该有的佼健身手攀爬
下土圩,往着京城的方向奔去。
夜,京都城,无声。
这个自桓武帝建都以来的梦想之城,在万载未变的月娘面前,显得微渺地可
笑。右青龙、左白虎、北玄武、南朱雀,被下了多重咒来守护其存在的都城,
百年来却频频传出怨灵横行的事态。
被扭曲的咒禁锢着许多妄死的惨剧,只让华美的平安王朝多添上一笔晦闇的色
彩。守护着这块土地的四神之力,却已呈衰老。咒与怨的交叠,对抗着亘古的
流逝,不自然的歪斜似乎一触即毁。人们之间不停地势力斗争,引发嗜血的百
鬼夜行,蚕食着污浊中仅存的清流。
通过因雷殛而荒废颓圮的罗生城门,女人回头望着宽广达百尺不见边的朱雀大
道。以前总是身着华服,居於深苑,几乎不迈大门一步。就算难得出门都得乘
着牛车,避人耳目地以扇遮着脸,她从未感觉像现在一样自在解脱、无羁无束,
享受迎面吹来的飒风──虽然还有心头的那根刺在。
尖锐地咒骂声响起,却又嘎然而止,像是担心惊扰到什麽似的,环顾着四周,
不一会儿她才想到此时已是月牙偏西的深夜,除了寻花问柳的公卿外,是不可
能会碰到什麽的。女人低头看着自己被碎石和木刺所刮破,伤痕累累的腿与双
手,心中想起那令她恨之入骨的仇敌。
──妹妹。
我最亲爱的妹妹。
从小就疼着护着哄着的妹妹。
也是唯一的妹妹。
…我到底在做什麽?
我在对她吐出最恶毒、难听的辱骂,诅咒着她?
以血红的舌尖,重覆着威胁、恫吓和漫骂,於人前、人後及梦呓里。
我在诅咒着她。
我痛恨她的存在。
还记得成为北之方(贵族家正夫人)的那天,她为我所流下的欣喜之泪。
她是个窝心的姊妹,我要一辈子珍惜着呵护着她。
…是什麽时候变了?
喔对了,是在因高烧不退意识昏迷的那阵子。
突来的凶猛暴病甚至已到滴水不能下咽的地步。
平日久久才回家一趟的丈夫竟调开职务,心急如焚地赶回来看护我。
他温柔地握着我的手,第一次让我觉得有这个人当丈夫真好,可以依靠他呵。
我安心地昏沉沉睡去。
但这病久久缠绵不癒,父亲忧心不已地为我召集各地名僧侣祈祷。
当能再度爬起身来恢复正常作息时,已是三个月後,秋去冬来的时候。
而妹妹,也成了他的妻子。
…到头来,男人还是无法只属於一个女人吗?
双亲恭贺他们,我只剩一个人了。
带着隐藏愤怒和泪水的面具,和她维持相敬如宾的关系。
但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我总是打着战争,那战场,在我心中。
经过大病後,身子骨消瘦不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能怀有自己的孩子。
却没想到生命还是在腹中悄悄萌芽了。
我欣喜如狂,只要有了孩子,地位就稳固了。
我可以不去正视他们恩爱的亲密举动,只要有了孩子…
怀胎八月,这却是个提早来到世上的孩子。
如之前预料的,是难产,但我还是感受到了孩子诞生瞬间的悸动。
他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希望,看着他我舍不得闭上眼。
大量失血造成的虚弱却迫使我不得不暂时地假寐一番。
睁开眼,孩子却失去了踪影,我狂乱地拖着欲倒的身子四处寻找。
没有看清孩子的面貌、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我甚至没有好好抱过他。
奶娘在我厉声逼问下说出了事实,是妹妹来抱走的。
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
你已经拥有了我所没有的,为什麽要不断地夺取!?
她只是默然看着我,紧闭着嘴,死命摇头地否认没有抱走孩子。
然後,我的孩子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所有的人都跟我讲这是我的妄想, 没有人告诉我真相。
我将自己反锁在房里足不出户,就这样十年岁月悠悠过去。
…已经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她的事,至少我还是这家的女主人,是正妻,残存的自尊。
现在,我亲爱的妹妹竟然怀孕了?她将会为这个家生下继承的子嗣呵。
而我会被赶下北之方的位置…
什麽都没有。
想到这儿,女人的眼里闪着浊光。她歪腰钻过围墙角落的破洞,越过庭园假山、
越过小池流水,蹑手蹑脚地溜进寝殿里,将渗着泥迹的衣披藏在帷幕後,捧水清
理沾满污泞的肌肤,整理长至地的乌黑秀发,并随手拿条素色细绳绑着,恢复成
女主人的装扮。
『这一次…不会让你得逞。』
心满意足地进入梦乡,带着一抹诡谲扭曲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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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生两仪
两仪生四象 ,o888b,~, 四象生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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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天兑泽离火震雷 `88 ● . 巽风坎水艮山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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