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hantom23 (飘点的救世主)
看板Reli-curio
标题[故事] [故事] [转载]一枚袁大头03
时间Fri Jul 27 12:03:00 2012
半夜,爷爷被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吵醒,往外面一看,竟然下雨了,而且是瓢泼大雨。
此时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按理说雨季早已过去,下得这麽大,也的确罕见。
爷爷正奇怪间,
却隐约听见睡在他对面的另一名文官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下车……往前走……活命……」
「你说什麽?」爷爷没听清,一边问一边凑过去。
「要活命……下车……往前走……」晚上漆黑一片,
货车车厢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泡,直到爷爷来到了同僚的面前,
才发现他依然睡着,双眼紧闭,嘴唇倒是不停动着。
原来是在说梦话!
「嘿!醒醒!」半夜说这种话是有些慎得慌,何况又有先前的事情,
爷爷不想听,只管摇醒他那个同僚。
「……啊?……怎麽了?」摇了两下,那人就醒了,揉着眼睛问道。
「你做的什麽梦?怎麽说这种话?」反正是醒了,爷爷只管问道。
「我……没做梦啊!」同僚想了想,回道。
「下雨啦?唉?车怎麽又停了?」同僚一醒,就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爷爷本来还想问,却被他这麽一打岔,给遮了过去。
扭头一瞧,的确,刚才光顾着看下雨听梦话了,没发现火车又停了。
而且仔细听去,附近还有哗啦啦的水声。
这个年代,而且又是这种天气,按理说火车非但不能停,还要加速前进,
因为此时情况复杂,如果有人有心偷袭,正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想到此处,他们俩背心瞬间都凉了,难道车头已经被「占领」了?
要想知道怎麽回事,只有过去看看,列车一共六节车厢,
士兵被平均分在了每节,况且这麽大的雨,
面对面说话都勉强听得见叫人去看显然不现实。
如果真出了事,爷爷早就想好了,宁可被俘虏,
也不能空着手回去,那是要枪毙的。
同僚自然也是一样的心思,两个人没敢犹豫,在车厢一角找到两件简陋的蓑衣,
披上後掏出手枪,就下车往车头的方向走去。
出来才发现,火车前半截停在了一座桥上,下面是一条不知名的河,倒也不宽,
正因为大雨,河水上涨,眼看就快要淹没桥面了。
这个年头的桥简陋得很,除了铁轨,根本就过不了人,前面的车厢又锁死了,
爷爷他们没办法,只得爬上去,从车顶过桥。
他们俩穿的皮鞋,在车厢与车厢之间需要跳过去,雨天也湿滑,在桥中间,
爷爷的同僚跳过去没站稳,脚下一滑,眼看就要跌入河中,
多亏爷爷先过来了,眼疾手快,赶忙一把拽住,这才没要了他的命。
过了桥又跳下来,往前走了没几步,大雨中勉勉强强看到前方车头里微弱的光。
顺着光又走了一段,这才瞅见车外面站着两个人。
爷爷心叫不好,赶忙贴着外面的山崖往前慢慢挪,直到很近了,
才发现原来是火车司机和锅炉工,正大声交谈着。
「什麽情况?」爷爷待看清後,放下心来,收起枪,走上前问道。
「哦,老总!」司机回过头来看到是「仅有」的两位长官,
赶忙指着前面说道:「雨太大了,把山冲垮啦!过不去啦!」
由於雨实在太大,司机在外面和他说话,都是用喊的。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爷爷他们这才发现,前方几十米处,在车头灯光的照射下,
铁轨直接被各种大石和泥土埋住了,显然是从旁边山上掉下来的。
「有紧急处理办法没有?」爷爷的同僚大声问道。
「那也得等雨停了啊老总!」
司机愁眉苦脸道:「天亮了派人沿铁轨出去送信,叫人来帮忙清理才行啊!
现在想走,不可能的!」
「咱们自己清理呢?」爷爷问道。
「您看那石头。」
司机又抬起手指着前面道:「都是上千斤的,咱们这麽些人也没工具啊!
再说,雨再这麽下,随时都有再冲垮的可能,太危险啦!」
「那你说怎麽办?!」爷爷没想到第一次出来做任务,就遇到这麽个麻烦,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时没了主意。
司机想了片刻,答道:「现在肯定是不能走了!非要等到雨停或者天明才行啊!
我往後倒倒吧,停在桥上也不安全啊!」
「……那行吧!就按你说的,抓紧时间!」爷爷眼看没别的办法,也只能先这麽着了。
司机得了命令,刚扒着扶手要上车,後面却突然传来一阵隆隆声,
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见整辆火车向外侧慢慢歪去。
「不好!桥垮啦!快叫人下车!」爷爷立时反应过来,一定是桥被河冲垮了,
桥上的两节车厢脱轨後在拉扯其余的车厢。
如果不赶紧把人都叫出来,搞不好整辆列车都有被冲下去的可能。
但这一切都只是发生在瞬间,爷爷的话刚喊出来,车头就已经被拽倒了,
刚好外面又是一段比较陡峭的山坡,整列火车滚下去,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车头里还有一名副司机,几个人忙手忙脚把他拽了出来,爷爷正准备去後面喊人,
却被司机拽住了喊道:「老总,别过去!你听山上的声音,马上就要垮啦!
咱们先顾自己吧!」说完,硬扯着爷爷他们俩跑到了之前那段滑坡的地方,
找了块最大的石头往上爬。
这块石头,据爷爷说直径约有三米多,呈扁平型,他们几个人刚爬上去,
只听见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从上面的山坡上传来。
还没来得及害怕,车头那束强烈的灯光瞬间就被掩埋了。
泥石流夹着整列火车,汹涌地朝山下冲去。
要说真是他们几个命大,泥石流刚好就被这块巨石割开了。
饶是如此,站在石头上的他们也感觉到不停地晃动,并且逐渐朝山坡的边缘滑动。
在这漆黑的雨夜,没人敢动。
山坡虽不算深,也不陡,但他们脚下随时有再次塌方的可能。
到时候就算摔不死,也要被这些巨石压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连一分钟也没有,但爷爷他们却觉得有一辈子那麽长。
这种命运不在自己手里的感觉,的确让人崩溃。
渐渐地,轰隆声停了下来,雨似乎也越来越小。
火车司机打开腰间的手电,几个人顿时惊呆了,只见面前到处都是泥土和石块,
原来的铁轨、树木,全都没了踪影,包括那辆列车。
「……报应啊……报应啊!」爷爷的同僚目瞪口呆地瞧着这一切,嘴里念念有词。
「这……这也太邪乎了……」想起刚才同僚在车上的梦话,连爷爷也怀疑,
难道真是报应?一车当兵的,无一生还,除了他们俩没有动那些殉葬品,
只剩身边这三个火车工,因为停车的时候他们在车头检修,自然没空去理会那个。
好在没过多久雨就停了,天也蒙蒙发亮,放眼望去,原先几十米深的沟,
被填的只剩下十几米,哪里还有火车的影子,到处都是淤泥和石块,
还有被冲倒的树木。
那些在车里睡觉的大头兵,自然也都没得活了。
爷爷他们沿着铁路线走了大半天,总算来到一个小站,联系到上峰,
汇报完情况後,他们俩也就返回了部队。
虽然是天灾,但上面生气起来可不管三七二十一。
可那个年头找口饭吃很不容易,特别是在部队里当文官,
那都算是相当不错了。
爷爷他们不忍心放弃这麽好的一份工作,只能硬着头皮回驻地报到。
好在上面并不是很责怪他们,但为了以儆傚尤,每人还是挨了二十军棍,抬回营房养伤。
随即,从上去抢修铁路线回来人口中得到的消息是,
那天晚上,除了他们那个方圆三公里的小山沟,整个豫北和山东,都滴雨未下。
这让爷爷他们俩更认为是动了那口棺材的才招惹来的灾祸。
除了他们五人,所有拿了东西的大兵都丢了性命,那老道临走时所说的话,
竟然全部应验了!
同僚却始终觉得,这样反而便宜了那个马三炮,一死不足以赎回他的罪过。
只有那天晚上同僚的梦话,被爷爷深藏在了自己的肚子里。
因为这毕竟太不可思议了,如果不是这句梦话,
很可能连他们俩都要留在那个小山沟里。
本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但让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是,
就在爷爷他们回来後第三天,挨过军棍的屁股刚好一点,能下地了,
那个当时带头起哄,带头开棺,带头哄抢陪葬品,甚至侮辱死者的人——马三炮,
居然奇蹟般地也回来了!
本以为老天有眼,谁知道竟把这个最该死的给放了回来。
马三炮不是空手回来的,他还背着一个大箱子,
里面装的是那列火车上最贵的一箱药品——阿司匹林。
这下可有意思了,因为爷爷他俩以为所有人都死了,
所以并没有汇报当晚扒棺哄抢的事情。
如今,马三炮带着最值钱的货物回来,不但不用受罚,
而且还被长官全营通报嘉奖,外加两个月的军饷。
看似这家伙命大,但又有些不同,回来後的马三炮变得少言寡语,
始终面无表情。
他这种人本应该在什麽时候都是最活跃的,可就连发大洋的时候,
脸上的那抹笑意看起来也勉强得很。
同僚自然不会理他,爷爷找了个机会,问马三炮究竟是怎麽逃出来的。
他却用那一双冷冰冰的眼看着爷爷,始终不开口。
不说就不说吧~维护军纪的被罚,带头起哄的反而被褒奖,
纵然爷爷比他同僚脾气好,看到这种结局,也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
这次事情总该结束了吧?不,依然没有!
俗话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就在爷爷他们回来後的第五天,
也是马三炮回来後的第二天,军营里发生了件耸人听闻的事情。
由於马三炮他们排「全军覆没」,这家伙被分在了另外一个排里,而且陞官了,
当上了那个排的副排长。
可就在他回来後的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全营早上就被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声给惊醒了。
爷爷自然也被吓醒,起初他们以为是「营啸」。
可听了半天,发现只是一个人在喊,也就放下心来。
要知道军队里最害怕的就是「营啸」。
当兵的都是提心吊胆过日子,经年累月下来精神上的压抑可想而知。
另外一方面传统军队中非常黑暗,军官肆意欺压士兵,
老兵结夥欺压新兵,军人中拉帮结派明争暗斗,矛盾年复一年积压下来,
全靠军纪弹压着。
尤其是大战之前,人人生死未卜,不知自己什麽时候一命归西,
这时候的精神简直处於崩溃的边缘。
在这时候,往往可能只是一个士兵晚上做噩梦的尖叫,
就会造成大家都被感染上这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气氛,
彻底摆脱军纪的束缚疯狂发泄一通。
一些头脑清楚的家伙开始抄起家伙来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由於士兵中好多都是靠同乡关系结帮拉派,於是开始混战,
这时候那些平时欺压士兵的军官都成了头号目标,
混乱中每个人都在算自己的帐,该还债的跑不了。
中国古代军队就曾多次发生这样的夜惊,也就是「营啸」。
也有迷信的人说,这是由於军队常年征战,阴气渐渐大於阳气,
才会招致阴魂寻仇,故而产生「营啸」。
不管怎麽说,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後果是非常可怕的,
军队的制度纪律会在瞬间毁於一旦,造成重大的人员和经济损失。
人们被惊醒後,都想知道究竟是从哪里发出的,於是纷纷披上衣服走出营房。
爷爷一出来就看到,声音应该是来自一排,
也就是马三炮才分到的那个营房,因为此时他们排的人都光着膀子,
站在外面朝屋里看,但却没人敢进去,显然是刚跑出来。
「狗日的!不好好睡觉,半夜吓老子,不想混了?!」
此时惨叫声已经止住,营长也披着衣服走了过来,还一边骂骂咧咧地。
「一排长!怎麽回事!你们屋谁他妈卵子痒了?」营长来到营房外,吼道。
「到!报……报告营长!」
光着膀子的一排长打着哆嗦道:「是……是马三炮,我们……我们屋里有个死人!」
「狗日的!」营长象徵性地踹了他一脚,
骂道:「当兵的还怕死人?死了抬出来啊!马三炮死了?」
「不……不是,是马三炮叫的!」
一排长说着扒开看热闹的人道:「别他妈看了!都滚回自己屋去!」
这才让出一扇窗户,回头瞅着营长,意思是我也说不清楚,您自己看好了。
「……狗日的!」营长愣了一下,这才迈开大方步,来到窗口,朝里面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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