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贴一篇我朋友所写的"我的外婆"(已先徵得她同意) 她要我特别说明一下 她外婆家跟红楼梦的状况是不一样的 贾府垮了可归因的点很多 例如：放出去的帐收不回来、 朝中没人(元春一死、贾政罢官)等等 而这几个原因又互为因果 比方说朝中没人 别人借的钱自然也不见得会还 因为没朝中关系办不了人 单就「朝中没人」这一点 是跟我朋友的外婆家是一样的 --------------------分隔线 以下正文开始------------------------ 作者 xx (洗冷水澡的时候到了) 看板 cinderella 标题 关於我的外婆（二） 时间 Mon Jul 12 04:46:08 2004 ────────────────────────────[←离开] [PgUp] [PgDn] 每当外婆讲起了她的娘家时，我就会有种在看电视的错觉。 外婆的娘家姓刘。外婆自己的爷爷是武官，家里另外还有一个叔公还是伯公 也是武官，另外还有再一个是文官。这家人当时总共有三个清朝的官。 所以他们家里有旗杆。大门前也是有台阶的。 所以很多年以前外婆还能走路的时候，我们带她去林家花园玩，她完全无法 理解那里有什麽好玩。 「这样寒酸屋子还特地拿给人看？好羞人罢！」 我们十分庆幸周遭的人应该因为她的乡音没几个人听得懂她说了什麽。 但是这样子的她，其实实际上并没有过过多久的所谓官家小姐的好日子。 因为她出生没多久孙文那夥人就灭了满清改建民国了。 没了满清，当然也就没了满清的官可做。於是坐吃山空。 坐吃山空这个成语大家都懂意思，可是怎麽实践这个成语，我还是在听闻了 外婆对於儿时生活的回忆之後才懂得。真的有山一样的钱，真的有山，然後 真的什麽都没了。 对於我们来说，现代大多数人都必须外出工作，那种「一两个人挣钱养活全 家几十口人」的生活形态是很难想像的。同样是现代人的我，也并没有因为 她是我外婆而觉得比较好想像，我依然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才逐渐拼凑出那种 生活情貌。 这家靠着三个官，养活百来个家人，跟，负责照顾打点这百来个家人的长工 小厮丫头老妈子等数百人。 开始理解那会是怎麽样的一种情境时，就突然间，懂得了，红楼梦里面贾琏 王熙凤夫妻俩为什麽要拼命搞钱。并不是说他们那样搞钱是对，但却真是不 能不搞钱。 其实，如果光是坐吃，也不见得就会山空，至少不见得很快就空。害死人的 是门面，是爷们的习性。 外婆说，她小时候，他们家的早上是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因为所有的人都还在睡觉。 要等到日上三竿，下人们才陆续起床做活，中午前後主子们才开始起床，这 个家的人要到下午才醒全。 到了晚上整个家里头明晃晃地点了一屋子灯，家里头养的戏班子开始唱戏， 抹麻将的抹麻将，抽鸦片的抽鸦片，就这样唱的唱玩的玩，一屋子热热闹闹 到大半夜再休息。天天如此。 没了满清以後，这样的日子也没有马上停止。 後来，就穷了啊。外婆很理所当然地讲出了的确很理所当然的结果。 我们那个时候啊，小孩都跟着奶妈，我都叫我娘母亲....後来奶妈请不起了 就叫她走，我舍不得啊，天天坐在门口哭..哭了好久..後来家里人看我哭得 太厉害了，只好再把我奶妈请回来，可是後来家里真的请不起，奶妈还是走 了....那次我就没有哭了。 我知道，外婆在後来的几十年里，也再也没有哭过了。 外婆留给我的她的回忆，在这之後，就跳到了她出嫁的时间。中间这段日子 她很少陈述，事实上根本谈不上陈述。 就是好穷啊，你们不知道我们那个时候多苦。 她没有具体的描述家里到底有多穷，我只知道那时候家里希望把她嫁出去， 是很实际地希望家里可以少一个人吃饭。 明天的米都不知道在哪里。外婆说完这句话之後，通常话题会转往的方向有 三个。 一个是嫁到外公家以後的生活。 一个是做人要脚踏实地的劝勉。 再一个是骂刘家的男人把家败成这样。 後面两个有时候有连贯性。 --------------文完(同系列有八篇，都在bbs上，有兴趣的可以去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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