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indenhikari (人间以上,妖怪未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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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别是神仙托生的罢 --写惜春
时间Thu Dec 8 02:14:47 2005
红楼梦醒,有人犹恋其中莺莺燕燕、花红柳绿
俺却独爱惜春
-- 状元榜眼难道就没有糊涂的不成。
可知他们是不能了悟的多。
呜呼,单这麽一句话,羞杀多少不知自尊
--不知虚妄的共相符号下隐藏的殊相 --且拿这符号充当自尊之流!
因俺常碰到这种人,尤其听些禄蠹嘴里动不动蹦出名人名言时常觉浑身发痒,
因蒐罗各处佳句,删订成章,是以为惜春正传,供各位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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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更深夜长。
二门上传事云板连叩四下,声音悠远突兀。
惜春睡觉轻,听见丫鬟婆子衣袂摩挲,细碎的脚步声就再也睡不着。
於是醒了,揭开帘幔。
入画。
她叫道。
入画是她贴身的大丫头,就睡在外面暖阁里。
入画应声而至。
惜春看她只穿一件单穿红绸小棉袄儿,两只手臂露在外头,脚下也不齐整,
便道,仔细冻着。我虽叫你,何至於就慌成这样?
左右什麽大事也到不了咱们这来,犯不着。
你来,到我这里焐着。
惜春拉住她的手,又用被子给她掖一掖,问暖和些了吗?
入画服侍惜春几年,知她性格冷僻,有万人难近的不到之处。
今天这样的体己话也少说。
入画心里一热。
出什麽事了,外面糟糟切切的。
叫人睡觉也不安生。
惜春玩着入画的鬓发,冷冷清清地问。
回姑娘的话,东府那边好象出事了。
又闹出什麽见不得人的事来了?
惜春心里咯噔一下,好象有根弦断了。
痛,却没有声音。
姑娘,不行这样说,珍大爷是你的哥哥,你是东府的正经主子,
除了珍大爷,谁能高得过你去?
惜春似笑非笑地盯住她,嗳,你瞧我可稀罕?
赶明儿我就剃了头做姑子去。
入画,你可舍得跟我去?
入画为难了。
虽然智能儿她们常来,清斋茹素的,脸面上清清爽爽倒也不难看,
可是少了那一头乌黑的秀发,就像开满花的树却被掐去了花朵,只剩峥嵘的枝桠。
做女人,就要有个女人样,没头发还像个女人吗?
不愿意,就算了。
岂不云佛渡有缘,走开走开。
惜春别过脸去。
一颗冷泪从她的眼眶里轻轻滑落。
姑娘,我错了!
入画手足无措地说。
她已经从床边坐起来,站在地上。
她站在那里,希望惜春能转过脸看她一眼。
惜春没有。
一直没有。
就在那天晚上,东府的珍大奶奶没了。
(二)
秦可卿死了!
惜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画画。
心一颤,手一抖,那朵曼佗罗花就这样毁了。
花意已失,画意已失。
她怔仲着,看着那朵残花,眼泪簌簌地下来了。
上好的宣纸,上好的画被洇得不成样子。
花自飘零水自流。
姑娘,老太太叫请!
入画在门口候着,清细的嗓音,透过湘帘晃晃悠悠传到她耳边。
入画不敢进来。
阖府都知道,四小姐脾气古怪。
平时不过冷漠少言而已。
只有一点,默经作画时容不得别人打扰。
上回尤大嫂子来,偏巧没人,尤氏一径走了来,惜春看见,立刻摔下帘子,
赶着叫丫鬟们端茶送客,把个尤氏躁得站不住脚。
告到老太太那去,年轻轻的小姑娘,不爱调脂抹粉,偏喜欢默经作画。
画的还多是山清水冷,白色的曼佗罗飘零如雪,成什麽道理?
老祖宗倒眼明心亮,笑着打圆场,四丫头小,少不得我这老婆子给她赔礼道歉罢。
四丫头但凡是个小子,我再不许她这麽着,
成天里默经作画不是正经功业,辱没了祖宗的规矩。
兰儿不用说,饶宝玉儿身体那样弱,
我还叫珍哥儿多带他去练练呢,偏又是个姑娘家,不用开科取仕,以武报国。
这样心静倒难为她,小小年纪有大家小姐的气韵。
传我的话下去,以後四丫头默经作画,外人不要打扰,给她个清净吧。
老太太一番话说得尤氏哑口无言。
谁也没有料到老太太会护着惜春。
有老太太护着,这事只得一笑作罢。
自那以後尤氏却再也不主动去惜春处惹气,背地里称她为冷人儿。
就来。
惜春收敛了情绪,淡淡应道。
一面取出帕子拭泪,走到铜镜边抿了抿头发。
神色如常地走出去。
(三)
出抱厦,穿回廊,过影壁,
到了贾母处,鸳鸯早早地迎出来,一手携了惜春,一手命丫鬟婆子外面候着。
宽广的堂屋中有清冷陈旧的香,是那种人口不多的高贵人家的气味。
可笑市井话本演说富贵,什麽玉堂金马,锦簇花团,不过是寒酸人梦想中的伧俗。
真富贵却是如此,不动声色,灯火熹微的遥远楼阁。
只有垂地的湘帘偶尔微微一动。
云榻依旧是云榻。
只是贾母的身边再没有绕膝的儿孙。
她好象睡着了,可是惜春觉得她任何时候都是醒着的,
她清醒而敏锐,像绝世的龙泉剑,越是危难时越可倚助。
平时,她宁愿躲在华丽的鞘壳下,让儿孙替自己揉肩捶腿,
听那些俏皮动听的话儿从身边人的嘴里飞出来。
她享受着天伦之乐。
惜春的脚步轻而又轻。
她实在不忍惊动这老人,尽管有如山一般的沉着,如海一般的智慧,可是她毕竟老了。
再睿智老人家也抵挡不住疲惫,老人家需要多休息。
惜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太太睁开眼睛,她的眼睛在暗暗的堂屋里亮如星辰。
如惜春所感觉的,她能洞悉这府里一切,一草一木,每一个人。
四丫头,过来,到祖母这儿来。
她招招手。
惜春的眼泪落下来,靠在慈和的祖母身边,泪如雨下。
瞧瞧,四丫头怎麽也和林丫头一个样?
爱哭。
鸳鸯,
贾母道,吩咐厨房做几道四丫头喜欢的点心,别让人说我把孙女饿哭了。
鸳鸯笑着去了,随手掩了门,嘱咐阶下的众人候着,没得老祖宗叫不许擅进。
宝二爷和林姑娘来了也挡驾,就说老祖宗在歇中觉。
这是鸳鸯的精细处。
贾母单独找惜春来,又不叫她侍应。
必有缘故。
鸳鸯想得不错。
屋子里贾母正在劝慰惜春。
呜咽声渐渐细了。
惜春,伏在贾母身上痛哭一场。
然後她决定遵照祖母的吩咐去给秦可卿守灵。
(四)
夜寒风冷,在风的鼓惑下白绫不住翻飞。
惜春觉得那风是幽蓝色的,一丝丝朝她逼过来。
逼进她璩隙四起的身体里。
慢慢地,身体里什麽东西也不存在了,无所不在的风已将他们涤荡乾净。
佛家说,色为色相,身是皮囊。
她感觉佛言无虚。
她现在正像一只涨满气的皮囊,却不知是否已经洗清罪恶。
死了麽,终於死了麽?
她问自己。
我是想她生还是死呢?
那个女人,躺在棺材里再也不能起身的女人。
我是爱她还是恨她。
盖棺定论,可她就是盖了棺也无法给她定论。
惜春站起来,走向那棺木。
她还想再看她一眼。
这一生,她是她第一个爱的,也是第一个恨的女人。
也许,也是最後一个。
惜春,抚摸她的脸。
她像生时一样美艳。
生前,她们并没有机会进行这样密切无碍地对视。
她和她之间隔了太多人。
惜春抚她的眉,抚自己的眉。
像她能听见似的,和她交谈。
可卿呵,你的眼角也有了细纹。
我长大了,你也老了;可卿呵,我们的眉目,你看有几分像呢?
还有嘴,都是小小的,红艳艳的;可卿呵,你的嘴,他一定含在嘴里怕化了。
惜春这样说着,笑着,手指在秦可卿和自己脸上脉脉游动,
像一条灵巧而妖异的鱼在漂浮的水草间嬉戏。
(五)
时间够了,你该回去了。
惜春的身後传来深沉的男音。
在长长地叠叠层层的白幡掩映下,一个男人,提着灯笼走过来。
黄泉路,奈何桥。
这个人,是她的引魂使者。
惜春浑身战栗,她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这个男人带来的恐惧。
她的手在秦可卿脸上抖,划破了刚才的镇定与冷漠。
珍哥哥,你来了!
惜春转过头,迎着他看。
贾珍一身缟素,披麻带孝。
是的,四妹妹,你可以回家了。
你嫂子知道你来,一定会瞑目的。
嫂子!
惜春胸口发闷,咬牙忍住作呕的感觉。
就回呢,珍大哥哥。
惜春刻意将哥哥二字叫得清楚甜腻。
贾珍面色如常,只烛火明明灭灭,两个人的脸都显得阴森。
惜春说回,却没有走的意思,
转过身弹弹秦可卿的脸,笑道,好一副吹弹即破的好皮囊啊。
好一个绝色的佳人儿,就这麽死了怪可惜的,这下可叫东府的男人们怎麽过?
四丫头。
贾珍变了脸,想想又忍住了,
对惜春道,死者为尊。四妹妹说话不要冲撞了死人。
我送你回去。小厮外面套好了车。
是的,她死了!
惜春突然觉得自己没什麽好怕的了!
她逼到贾珍的面前去,问,我回去!
我回哪去?
我算是哪府的主子,我是个什麽东西,你又是个什麽东西!
贾珍一直握灯笼的手不停地颤抖,惜春有句话刺到他心里去,刺得很深很深。
你又是个什麽东西。
灯笼碎了,落地化为灰烬。
贾珍伏在棺木上痛哭不止。
他知道,他爱着秦可卿,爱得深切,超过了他此生遇见地任何一个人。
尤氏根本是摆在房里个可有可无的花瓶,烦躁时泄欲的工具。
他深知,无论可卿做过什麽?
她死了,他依然痛不欲生。
惜春看着他,看着这个她一直痛恨的人被击败,没有一丝的快感。
其实他们是一棵恶树上结出的两颗恶果。
秦可卿是他们的根。
她想到两句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歉意陡生!
哥哥,惜春伸手揽住他。
贾珍将她推开,惜春摔倒在地,她看见贾珍因爱而妒火峥嵘的脸。
他发出凄厉的叫声,一点也不像平时温文执礼的大夫。
你滚,你滚,你是我的眼中钉,肉中刺,你为什麽要到东府来?
我永远不希望你到东府来。
你给我的痛苦像钉子深深钉入眼里,
它胜过可卿的离去,你的出现让我想起本该随时间覆亡的一切。
贾惜春!
你不该生在这世上,你是罪孽的化身,背叛的果实。
我诅咒你,与你的出身一起消亡,带着你所有的罪,永世不得超生!
眼前的男人,灵柩,整个东府都化做狰狞的巨兽向她扑来。
惜春缩在地上,她恐惧之极却无法喊叫,她不能惊动任何人。
她用双臂抱住自己。
她记得贾母曾经说过,孩子,如果你冷,你害怕,
你就自己抱住自己,像你母亲抱住你那样温暖自己。
惜春问,我母亲呢?
我为什麽没见过她,她为什麽也不抱我?
贾母幽幽地告诉她,你母亲死了。
然後缄默不言。
惜春不知道贾珍什麽时候走的,一切好象从来没有发生。
惜春对前来接她的鸳鸯说,她太困了,跪着跪着就睡着了。
〔六〕
姑娘姑娘,不好了!
我在灯下抄佛经,每抄满一张纸就将左边银碟里的豆子放一颗到右边的银碟子里,
一边放满了再换到另一边,两只银碟子一模一样,放错了也不要紧,
就如这凡尘,生死轮回,谁说得清?
姑娘!
--是入画。
怎麽了?
--我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不好了,姑娘,抄家了!
抄家?
我吃了一惊,既而又笑:别人抄家,你慌什麽?
姑娘,是我们家抄家了!
什麽?
我吓了一跳,下了炕。
二奶奶带了人关了院门挨门搜呢!
哦?你知道是为何事?
说是丢了东西。
我不说话了,顺手拿一起一颗豆子。
已经到大奶奶那里了,只怕就到我们这里来了。入画说。
我不相信是丢了东西,这府里什麽东西没丢过?
连二哥哥丢了玉也没这麽关了门来搜,再说丢了东西怎麽连大嫂子那里都去了?
姑娘。入画又说。
我坐下来,看看炕桌上的经书,还没满一页。
我把手里的豆子放进碟子里,轻声说:你出去吧,二嫂嫂来了,就说我睡下了。
我不再理会入画,真的上床去了。
搜着搜吧,原本与我毫不相干。
只是我知道,不会是因为丢了东西,他们都打量我小,
以为我什麽都不知道,其实,他们全是痴人儿。
林姐姐宝姐姐还有三姐姐是何等聪明的人,成天起社作诗,好象这样就是一辈子了,
殊不知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就像这园子,总有一天也会成为断墙颓苑,被荒草掩埋。
谁还会记得谁呢?
这院子是为了接大姐姐回家建的,那天是如此的繁华和热闹,
世人想大姐姐在皇宫里不知道怎样地安享富贵,
哪知道大姐姐却说那是不得见人的地方儿,
大姐姐也不知道,这园子里何尝又是得见人的地方麽?
很久以前,智能儿跟她师父进府里来,我拉着她给我讲外面的故事。
後来进了这园子,我就选了僻静的蓼风轩,
这儿靠近高墙,我常常想,墙外面是不是另一番天地?
可是那天来了个刘姥姥,她说,这园子比画上的还美,能住上一天死了也情愿。
我笑了,原来,原来不过是幻觉,原来不过是人心不足。
果然有人拍门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我听见婆子们开门了,我也听见二嫂子的声音了,可是,这跟我有什麽关系呢?
刘姥姥来的那天,老太太说我会画画儿,要我画一张大观园。
那一刻,我有点心酸,我不是老太太的亲孙女儿,
我也习惯被他们遗忘,谁会记得谁一辈子呢?
只是我没想到老太太还知道我喜欢画。
外面有翻箱倒柜的声音,搜就搜吧,跟我有什麽关系?
我下了床,拿过灯,走到那幅画前,掀开?子,画只画了七分,我拿起笔,把颜色细细地描上去。
我总是在夜里一个人画,画上有林姐姐,有二哥哥,他们都说不像,说分不清谁是谁,
只有我知道,我画的不过我的红尘梦。
旁边的柜子上还有几个篾箩,里面装着的都是宝姐姐说的东西,各色的画笔,各色的颜料,
宝姐姐也是个痴人,要这麽多东西不知道作什麽用,
难怪林姐姐要笑她要拿铁锅来炒颜料吃,宝姐姐哪里知道,画画用的是心眼,而不是笔。
这是什麽?
外面突然有人高声说道,是周瑞家的。
二奶奶,这是我哥哥的东西,是珍大爷赏给我哥哥的。
入画哭了。
我放下笔,侧耳细听。
是你哥哥的东西怎麽到了你这里?
二嫂嫂问。
我走出去,问:出什麽事了?
二嫂嫂连忙拉了我的手,笑道:没事没事,妹妹别怕。
她估量我小呢。
这是珍大爷赏我哥哥的。
只因我老子娘都在南边,如今只跟着叔叔过日子,我叔叔只知道喝酒赌钱,
我哥哥怕交给他们又花了,所以每常得了,悄悄烦了老妈妈带进来叫我收着的。
入画哭着磕头求情,我看着她,然後说:我竟不知道!
这还了得,二嫂子,你要打她,好歹带她出去打吧,我是听不惯的。
入画不哭了,抬起头看着我。
我知道入画在想什麽,她一定是在想我怎麽突然变了样子。
我说我不知道,其实我什麽都知道,连是哪个婆子送进来的我都知道,
我这麽说,是为了入画不挨打,那天二姐姐的奶娘就是因为二姐姐讨情才受了重罚。
可是入画不知道。
二嫂嫂果然反倒替入画求起情了,说等明天再议。
看着他们走了,我说:关上门,睡觉吧。
入画还跪在地上,我也没见她,往常都是她服侍我睡觉,
她睡在外床,陪着我,打小儿就是这样,可是今天她没动。
我也没叫她,小丫头子们胆胆怯怯地过来,服侍我躺下,我说:你们去吧。
入画一直没有进来。
第二天一早我就叫了小丫头去请嫂嫂,嫂嫂来了後我把昨夜的事告诉了她,叫她带了入画去。
嫂嫂听了,只是骂入画,我说:你们管教不严,反骂丫头!
这些姐妹,独我的丫头没脸,我如何去见人?
你带了她去,或打、或杀、或卖,我一概不管。
我说得越重,入画才会越平安。
可是入画不知道,她哭了,求我看在从小服侍我的份上,留着她,
嫂嫂也帮着求情,我只是不肯,我还跟嫂嫂说:连我也便往你们那边去了。
嫂嫂急了,追问我听到什麽风言风语了,
还怪我不帮着责问,我说:我只知道自保就够了,不管你们,从此以後,你们有事别累我。
跟她来的婆子们都说我年轻糊涂,我冷笑:我虽年轻,这话却不年轻。
嫂嫂也生气了,说:你就状元榜眼,我们都是糊涂人!
状元榜眼难道就没有糊涂的不成。
可知他们是不能了悟的多。
我说:我不了悟,我也舍不得入画了。
嫂嫂说我是口冷心冷心狠意狠的人,
入画也看着我,她眼睛里有怨恨,我知道她也是这麽看我的。
我不在乎,我只要入画走。
入画走了後,屋子里显得清冷了许多,那些小丫头们突然有点怕我了,
我知道她们怕什麽,她们怕的是跟入画一样,
却不知道在我心里,没有人能比得上入画,连入画自己都不知道。
晚上,我不要小丫头们侍侯,我说我要一个人呆着,我要抄佛经。
入画,你知道麽?
我虽然有姐姐,可是她们眼里何尝有我这个妹妹?
我只有你,从小我们一块儿吃一块儿睡一块儿玩,老太太赏的点心我舍不得吃给你留着,
有好玩的我也要跟你一起玩,你难道真的以为我狠得下心来赶你走麽?
入画,你还记得那年智慧儿来的时候给了我什麽吗?
她给了我一只蚕茧,她说里面有只蛹,时间到了,蛹就会破茧而出,变成一只美丽的蛾。
我把那只茧一直放在枕头下捂着,你还笑过我,你还记得麽?
可是我等了好久,茧仍然是茧,而智慧儿却变成飞蛾飞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入画,我们一块儿长大,你应该知道我虽然小,可是我的心不小。
我知道这家里丫头们会有什麽样的结果,你是家生子,一辈子都得跟着我,
而我你是知道的,我是佛祖的人,这里不是我的家,
你跟着我只有吃苦的,这时候不走什麽时候才能走?
你爹娘都在南方,你这一出去正好可以见到爹娘,而我呢?
我不知道爹娘在哪里。
你这一走,就能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入画,我是走不了的,我就像那只茧里的蛹,变不成蝴蝶,你何苦跟着我?
我取下头上的簪子,轻轻地仔细地挑剔着灯心,以後,陪伴我的将是这灯了。
灯心亮了一点,屋子里也跟着明亮起来,我罩上罩子,屋子中间,有一团明黄色的温暖,我笑了。
入画,你知道麽?
我听说,西方灵河岸边,有一棵美丽的树名唤婆娑,
入画,你看,名字都这麽美,那灵河该有多美呢?
我还听说,婆娑树上
结满了长生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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