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睡眠不足而在发火吗？」帐篷顶部黯淡的魔法光下，柯恩疲惫回应。 侮辱令人愤怒，但过誉也叫人受不了。原本柯恩尝试在一个劲“太棒了！了不起！”地喊 不停的女巫医口中，搜寻一丝一毫精微讽刺或高明嘲解的痕迹，可是直到满脸发亮的女巫 医说出“如果我有权，柯恩纪念日就会订在今天了！”，他才只能认定对方没在说反话。 「在我因得知有人行使暴力而涌起的愤怒汪洋中，起床气只占了一毫升。我本该吻你做奖 励，可我找不到你的嘴在胡子的哪儿──瞧，原本依渺小的莉黛尔行为法，简称小莉法， 暴力是不赞许的，但为了救人，严谨的小莉法也会变的宽松而富人情味的。」 「要吃煎蛋也要先打破鸡蛋。」 「但不是打破人家的脑袋啊。」检查过柯恩手臂与肋骨的情形，女巫医将厚重的眼镜收进 腰包，脸上带着比自己平安还安心的表情说：「伤口完全没问题，你们猎魔士的痊癒速度 真令人羡慕。」 不赞许暴力？柯恩一面套上衬衫，一面想。太过善良的傻瓜才会这样说。我向来只有当蚊 子停在睾丸时，才会发现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啊，那身疾病免疫力也很棒呢。」太过善良的傻瓜继续说：「下次让我采点组织研 究好吗？不但有机会做出疫苗治病，说不定还能……修正猎魔士生理上的副作用。」 「猎魔士如果不再不孕，届时整遍大陆面对的就不是疾病问题，而是人口问题──白狼的 私生子会占满所有适宜人居的空间。」柯恩道：「那个人现在怎样了？」 「在两位高贵无私的勇士所进行的果敢拯救行动中获救的那位先生？」 柯恩瞪着女巫医，但玩得很乐的女巫医架起装傻防壁，效果卓绝。 「你指的是，原先陷水深火热中、身受倒悬之苦，但在为善不欲人知的高贵无私勇士所进 行的果敢拯救行动中获救的那位先生？」 「……对。」眼见女巫医就要用精灵文或龙语即兴编一段韵文了，柯恩只能用翻起的白眼 ，消极对抗女巫医得意的嘻嘻笑声。 「他的状况很好……也不能这样说……」莉黛尔的声音里有疑惑。「应该说，作为兽人的 俘虏，他的状况意外的好。当然不是毫发无伤，但如果处理得当，没有会留下後遗症的重 创。如果我不知道他是你们亲自从兽人手里抢下来的话，我会认为他是给某个讲究战地守 则的骑士所俘虏的。」 「那就怪了。」柯恩问：「他几时可以接受询问？」 「随时可能醒来。」莉黛尔少根筋似的无忧脸庞，突然闪过警戒之色。「你问了和詹姆士 同样的问题，他还说不是要吓待会的询问场景可能会变的很暴力，要我别太惊慌……那个 人，是危险人物吗？」 「我不确定。」柯恩承认。「兽人通常不俘虏人，牠们要嘛把人给生吞了，不然就立刻放 血以酿酒。技工或医师偶尔能逃过死劫，因为兽人笨到没能力干这些活儿，牠们需要工匠 。可是我在搬那个男人时看过他的手，他的手是善於拉弓舞剑的手、是战士或游侠的手， 不是技术匠的手。」 「……呃，」莉黛尔试着跟上猎魔士的思路。「就像已确知疾病的患者，却出现医书从未 纪载的症状一样让人不安？」 「对，七层地狱的！」柯恩以此做总结。这时帐篷的门帘被人从外头拍了几下。 妈的！我真讨厌有良好隔音的魔法帐篷！柯恩气自己不谨慎，并提醒自己今後决不踏进帐 篷。 「睡雪地会感冒。」莉黛尔从表情读出猎魔士的想法，一边邀访客进来。 上门的是圣武士。即使柯恩嘀咕着“感冒总比被偷袭好”并满心不悦，仍然得承认光是感 受到圣武士周遭的气场就能让人振奋。甚至连他弯腰走进帐篷的姿态，都像传奇故事中的 伟大英雄前来探视他的子民──詹姆斯的存在感就是如此强烈。柯恩差点通不过这人类形 体的德鲁伊法术『自然之美』而给闪瞎。 「能否借一步说话？」等到自带的背景光芒和音效稍事减弱後，圣武士温和开口。 「请便。」帐篷里的两人异口同声开口，又不约而同地想退出帐篷。 「我指的是你，亲爱的。」圣武士不吝惜地为他畏缩的子民展露笑容，於是柯恩只能低声 咕哝着，给女巫医留在帐棚里。 「有坏消息。我们昏迷的好弟兄有妻子，被囚禁在另一处营区。」 「是吗？」柯恩认为不必质疑圣武士用『侦测谎言』、或夜魔天赋的『潜入梦境』得到的 讯息，但他提醒道：「想过没有…」 「有。再多些时间，我们美丽的Q女士就可以分辨这段记忆是否是被植入的假记忆，可是 我们没有太多余裕。」圣武士沉痛颔首。「另一处营区不太可能没发现我们制造的骚乱， 必须断然采取坚决行动。」 换做其他人，此处的“采取行动”或许还会包含理智地撤退的考虑空间，可是圣武士高贵 坚毅的面庞显示出没有这个选项。柯恩这次学乖了，没将讽刺宣之於口。 「要赶在对方处决俘虏之前找到对方的战营并再救出一位俘虏？你脑袋是装屎了，粪金龟 看到你会排队等取餐。」 「我有一计。」圣武士容色不变，连最细微的一丝肌肉也没为柯恩的直言不讳而颤抖。「 我有个天赋，我长於被俘虏。」 「你……啥？」柯恩傻眼。「我不是听到什麽之後会被灭口的内容了吧？」 「不。请原谅我的一点虚荣心，但就我所知，不少吟游诗人传唱我的事蹟。例如说『娘子 危机』、『霹雳肉弹』、『淫魔四伏』……都没听过？」圣武士愉快微笑。「没关系，这 样我就有机会重头说，而且原汁原味，不是吟游诗人老爱加入的色情版本。这些个冒险里 ，我总是会被敌人所掳，无论对方是霸道军阀或邪教信徒，他们总绞尽脑汁，尝试用极富 创意但缓慢的方法来杀我，从而让我反败为胜，并觉察这是我的天赋力量在影响。」 「……只要你有心运用这份力量，敌人就会无视时机地点的逮到你，之後又会拖泥带水的 让你有机会平反情事？」 「你的结论归纳的不错。」圣武士热心地继续解说：「我和Q女士之间，有种精神联系。 我们彼此能感知彼此的方位。」 「於是你被捕後，那个卓尔就成了指向你的指南针……这麽靠谱的计画，我听的都兴奋发 抖啊。所有人都会抢破头报名加入的，但我他妈直说了，这与我无关，我──」柯恩说到 这里，突然面容一僵。 兽人保住俘虏的命，实在太过异常，不得不怀疑这是陷阱，因此不该让整个探险队的人一 齐行动。那该由谁与卓尔精灵共同行动？ 佛罗多主仆可能是最理想的选择，但这两主仆多半会坚持一同行动，这样守在营地的人数 就减少了。只能从备选名单中剔除。 只就能力而论，孝义黑三郎名列备选名单上的第二位，不过完全不值得信任。另一个兽人 营地里可能也有萨满，黑三郎能骗得一百零七个匪徒为他誓死效忠，也可能骗得兽人萨满 为他解除诅咒。 月精灵M？柯恩不清楚这名月精灵有何能耐，但他那身苍白如雪花石膏的无暇肌肤，不像 舞刀弄剑的战士。何况在塔尔戈斯的誓师大会上，M先生也只带了根简便木杖，还在腰间 装备两柄装饰价值大於实用功能的黑曜石匕首，多半是法师。半夜被挖醒的法师，肯定连 记忆魔法都没完成，自然不在预想之列。 女巫医呢？和M一样帮不上忙，而且听到有人亟待拯救，她肯定会不顾自身安危的帮忙， 接着羊入虎口…… 「我却迫不及待要自告奋勇……这辈子从没如此乐意为光明事业奉献过。」 「我就知道你的内心是个彻头彻尾的圣武士！」詹姆斯开怀大笑，用力拍着像台坏掉的留 声机般吐出乾涩声音的猎魔士。这就决定了第二次拯救行动的成员名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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