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渐渐恢复光亮。 柯恩先吸了几口活人专利的空气後，抓住了那条油腻兮兮的手臂。 「诺比，你有没有半身人血统？」 「没有，先生。我只拿了您的项链。」诺比说。 「诺比，下次再想扒我的东西，我会揍你。」柯恩试着坐起来，可是半边身体痛到就连受 过改造的他也受不了。他放弃地躺回水坑中。 「诺比，去瓮城，找一个叫莉黛尔的女巫医，告诉她我受伤了。然後去城主办公室，通知 他们我抓到间谍──」说到这里时，柯恩有片刻的迟疑。意外的如此接近散塔林会，他的 确不想交出法师，可是…… 「通知他们我抓到了间谍，请他们派个法师或牧师来把那个，」务实点吧，散塔林会的法 师不是你所能处理的。柯恩告诫自己，然後指了指身旁那冰结的巨大团块，菲恩狰狞的笑 容在冰晶中清晰可辨。「把那个运走。我之後会和城主要求给你的谢礼，明白吗？」 「明白，先生。不过我不要谢礼，」诺比诚挚的说：「我母亲总说，施与现金总比接受谢 礼有福。」 「没问题，至少五枚铜币，只要传句话。」 晕眩感又袭来前，诺比总算满意的跑向大门。柯恩转动僵硬的脖子好甩掉睫毛上的霜，瞪 着冰晶中的法师看。 谢谢你，白狼。满怀感激。 白狼、着名的猎魔士大师──利维亚的杰洛特，曾在强大的战斗法师维列佛兹身上吃过大 亏。在他分享的这段经验中，众猎魔士学会两件事： 1. 不要招惹战斗法师 2. 战斗法师始终是法师 那场战斗中，在完善增益法术加护下的维列佛兹，分明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可是他的战果 却和这份优势不成正比。 纵然是刻意留手，可是他总共向白狼打出六棍，如果维列佛兹真的精通人体的奥秘，任何 一棍都能在不杀死白狼的状况下，让猎魔士承担更加痛苦万分的伤势。除非法师具有想凌 迟对手却又担心真的弄疼对方的纤细敏感，否则这标示出战斗法师的极大弱点：他们始终 是法师。他们不知道如何恰如其分的破坏人体、如何打烂仗、如何使用肮脏技巧，而这就 是柯恩对散塔林会的法师做的事。 三颗炸弹：『反魔法金属炸弹』、『恶魔之尘』，以及──『北风』。 柯恩的伊格尼法印不只点燃了酒精，也引爆落在书架碎片间的『北风』。在低温气体席卷 四周时，柯恩正身陷火场，火焰与寒冰打平，虽然这对凡人而言足以造成寒热交侵的致命 伤害，但对猎魔士而言，不过比洗热水澡烫伤还严重一些，为了降低可能的损害，他还事 先扔掉『恶魔之尘』。这种烈性毒气炸弹，你不会想把它带进火场，尤其当它还挂在你腰 上的时候。 然而散塔林会的法师呢？只看见伊格尼法印的他，忙着炫耀他完美的『防护火焰』，因此 结结实实被寒霜命中，成了琥珀中的苍蝇。 胜负无关施法者究竟是大师还是学徒，散塔林会的法师意志专注、施法迅速，但他不懂去 读取、预判对手的动机，不懂全面性的纵观战局，才会冻结成一团肮脏长袍与愤怒的综合 体。 幸好不懂。 「——呃！」 脑海出现杂讯，一瞬之间，柯恩感觉头顶那片肮脏的天花板，此刻换成了布满黏稠浓雾的 灰色天空，身体下的地板各处彷佛也冒出了饱吸鲜血的淤泥影象。记忆一旦回到金池湖连 绵的沼泽，那具体、鲜明的恐惧就形成攒心的恶寒，使胸腔里流窜的痛楚在意识中、占据 了整个身体的知觉。虽然明白一切只是心理因素，但柯恩仍然无法控制手指的颤抖。 黑火药或法师所塑造的火球，在击中士兵时，不是只有爆炸那样单纯。在爆心地会飘起一 阵浓雾，浓雾附着了毛发与皮肉燃烧後的微粒，形成的气味路标会标示出烈焰卷起那瞬间 的战况……那气味，那剧痛，强酸般一轮又一轮，灼烧着柯恩的身与心。 拜托，调整呼吸，不要又来了！猎魔士的思维模式跳出警讯，可是柯恩听不见，他只听到 自己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声响，一种狐狸发现猎犬接近时所发出的绝望叫声。他冷汗直 冒，比常人慢四倍的脉搏，如今已快到危险的程度。在发黑的视野中，那个无法忘却的景 象又开始重播…… 「你又乱来了！」 声音将柯恩从黑暗的泥泞中拉回来，跟着他感觉有人切开他部分烧毁、部分冻结的军装， 开始对他做诊疗。 「莉黛尔？我的伤很重？我动弹不得。」 「莉黛尔？我们有这麽亲近吗？你该叫我“需要照料顽劣病患的可怜女士”。」女巫医莉 黛尔咬牙切齿，又抱怨几句後，她切入正题。「你的肋骨有裂痕，但对你而言不严重。让 你动弹不得的是魔法，『人类定身术』之类的。」 「我……免疫『人类定身术』。」死里逃生让柯恩一阵心悸。如果定身法术在早几秒钟突 破他的魔法抵抗力，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散塔林会的法师实践那些恐吓了。而其中最可怕 的是，柯恩完全不知道自己何时中招的。 「那肯定是『怪物定身术』，你这没脑子笨蛋妖怪！如果在召唤仪式中说“我需要一头其 蠢无比、狼心狗肺、丝毫不理解医师有多辛苦的妖怪”，你一定会雀屏中选！」莉黛尔继 续正常的能量释放。先从猎魔士拿宝贵的生命肆意冒险开始数落，然後是对柯恩而言无关 痛痒的威胁恐吓。 因为女巫医的耍狠能力堪比一只脑震荡的小鸭，柯恩放空脑袋，任由对方责骂，这更惹恼 了女巫医。 「你知道我认识玛特伦˙西维尼吗？」女巫医小心将多余的贴布自柯恩创口处剪下，一边 说道：「她可是被誉为绝冬城艺评界最锋利的笔，只要我把你的作品寄给她，你在艺坛中 的封号可是会和地侏一样长喔。」 「什麽一样？」柯恩回应：「阴茎？」 「阴……名、名字啦！」 女巫医满脸通红，或许因为她狼狈的样子相当滑稽，门口处的那个男人随口说：「你身为 医疗者，有必要这样惊讶吗？有个女术士说的好：“看过一根，等於看过其他根”。」 「太无礼了！从什麽时候开始听的？」这下女巫医连耳根都开始泛红。 「“需要照料顽劣病患的可怜女士”那里。」 「那不是从头就开始了吗！」大受打击的女巫医在悲鸣中遭击沉，那名男子则迳自走进屋 内，用盯着商品展示架的神态，凝视封住菲恩的闪烁冰晶。 男子有一头凌乱黑发，大衣褪色，视觉上，衣着外貌皆毫无特色，但透过猎魔士强化的嗅 觉，柯恩发现男子的那看似平凡无奇的旧大衣里，至少放了五种恶毒到近乎低级的魔法药 剂。而且柯恩还有追加讯息，当这男子行走时，他的左袖和右边裤管皱褶的形状不太单纯 。 可能藏了橇棍。游荡者或街头斗士就爱这种武器，易於隐藏、坚固耐用，在有必要时，还 能做为排闼而入的好帮手。 也可能是某种法杖，例如地精领队拿的“饥荒之火”。 又或者，两者皆是有何不可？总之，这个男人若打起架来，手段肯定和他的大衣一样脏。 「屠神并允许亲吻、萃取肥熊、蚤缀！我前来保护你们。」男子用恢弘的音量宣告道：「 像菲恩这样强大的力量实体，他们习惯在自己的影子中豢养自己的手下败将，细数我击败 过的皮囊之王、骸骨小丑与血肉传教士皆是如此。虽然说我让他们死得很惨，但那些败类 就算心脏起火，我也懒得朝他们嘴里撒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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