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报四百击微型观察] 由地下到天上—我们，为什麽要战斗？ 文∕吴牧青 / 破报复刊400期 神人合一的青少年当代次文化显学 还记得上回有成千上万的人在同一种音乐之下会主动跳一致动作的舞是什麽时候吗？是国 小时候的国民健康操？…不不不，那再怎样也不是一种舞，更是一种被迫於受制下的行动 。是十年前曾经风靡一时的＜Macarena＞？（中译名「麦卡莲娜节」，由拉丁流行乐团 Los Del Rio演唱，曾称霸美国告示牌行榜数周）…不不不，那不但是外来的殖民式文化 入侵，更是藉由像中华职棒的「五局中场伸懒腰」活动半买半相送式的宣传手段让大家熟 知这个舞步。 场域转到北部除了台北东区与西门町外周末最热闹的桃园火车站站前商圈，来往的人潮像 是排水不及的排水沟，这里有全台湾最高密度的外劳人口，还有…如今台湾青少年舞厅文 化的集中地，不明此种次文化的优势媒体及何不食肉糜的行政长官与警察大人们尽管管叫 这片地盘是"摇头店"大本营；然而，果真是如此？ 网路上的蒐奇者（影片由谁流出已不可考）在前一阵子热烈转录着一支在今年元宵节庆盐 水武庙前的庆典活动中，十来个身着大头佛的神明装扮游街的「电音出巡」影片，耳锐眼 尖的网友们对於神明在庙会面前大跳近来在北中南许多舞厅内大鸣大放的台嗨舞曲〈战斗 （Fire）〉也戏称：「原来台湾早就有媲美欧陆电子舞曲大国—德国的Love Parade！（ 爱的大游行，露天电音游街派对）」 3月4日的桃园站前商圈的3F舞厅，由这次引领近半年多来「战斗舞」大流行滥觞的「猫董 俱乐部」成员小昆所主办的「超级战斗下午趴」，让近年来多半只靠着投篮机或是拍贴等 消费型次文化下的青少年，有个更让人认同与聚集的精神象徵---是的，由近年来制霸桃 竹地区与中南部电子场的DJ罗百吉所原创的舞曲＜Fire＞正在舞池当中连续地轰炸着，这 个下午趴已经由数百位热爱战斗舞，平均年龄15岁上下的青少年所比划这样当今他们心中 最「夯」的舞步，也很有可能是全世界少有由同一首舞曲连续播放还不会使在场舞客厌倦 的场景。 从意外的台客节目包装到桃园舞神的舞场扛霸子 看着当今许多创作乐团的奇摩家族人数多半停留在数百人的景况，再搜寻着「猫董俱乐部 」几字，来到这个拥有八千多位家族人数，平均每个月将近一千人成长的战斗舞文化中心 地带，或是，在近一年来引发「到底是知识或是反知识？」的奇摩知识当中键入战斗舞三 字，当中不分任何歧异注音文或火星文的青少年热烈发问着有关战斗舞的种种，从迷文化 （fan culture）来解读，此间对於战斗舞的学习是进入网路时代後，最具体的一种认同 行为。 「其实是在某次世纪所办的尬舞大赛当中得到第一名後，主办单位为了接续再办一次比舞 大赛的包装，就把我称作是『桃园舞神』。」猫董俱乐部的灵魂人物小猫带点腼腆的表情 说着，「於是，再来很多知道我但还不大熟的人就这样叫下去，传出去就都是说桃园舞神 了」 现今的猫董俱乐部除了中心人物小猫之外，还有和小猫当初一起上电视表演的小昆 ，与稍晚加入的皓皓、古锥、蚊子。 随着猫董俱乐部的小猫和皓皓进入舞池当中，记者即刻感受到那股有如阅兵般的氛围，周 围的许多小舞客们在瞥见了他们之後几乎都立刻停下了原本的舞步，以一种几近注目礼的 样态看着他们。 「我们可能是稀有动物吧？」一旁经过下午趴连续八小时的战斗派对的 皓皓还是精神奕的笑称。至於谈论到桃园和外地的舞池生态有何最大不同的观感，小猫认 为︰「其实外地的舞客还比桃园热情，像我们到台南或是台中受邀店家的活动，许多人看 到我们都相当兴奋，上来握手或是请教他们学舞；桃园的舞厅，可能大家都常看到，就比 较习惯了」热情的举动或许是检验出战斗舞风行的一颗风向球，一如部份热情的舞迷。「 有次一个女生看到我就问我她可不可以拥抱我，我刚跳完舞就跟她说我满身大汗耶，但她 还是说没关系，就整个抱下去」小猫很不好意思地继续说，「或是有时候碰到像是有吃药 的人，跑来和我讲话，但几乎可以感觉到她贴到不能再贴，舌头都已经舔到耳朵了，我只 好赶快说我还有事得先走。」 难以切割的舞厅文化黑白棋 舞乎？ 药乎？ 台湾这几年大小舞场的生态都深陷在舞池文化或是药物文化的辩诘里，无论是被冠上「摇 头店」之名的台湾流行歌曲改编为主Hard-House舞厅或是自许为时尚指标的Hip-Hop与 Lounge为曲风的Pub。（差别在於後者的用药行为偏向地下化，但熟此道者会发现要切割 清楚是几近不可能，许多台北的Hip-Hop舞池中依旧时有闻到「特别的味道」） 「其实在舞厅当中，我真的不喜欢和那些吃药的人说话。」当问起舞厅的药物行为时，小 猫正色地说。「因为那样的对话我觉得很不真实，虽然我不会去直接讲说『你有吃药，我 不想理你！』，但是我会尽量去疏远那些来舞厅玩药的。」被问起有没有药物的经验，小 猫说:「对我来说，跳舞就是最大的乐趣了，我很喜欢跳舞，完全不会想碰其他东西， 你 一但碰药就什麽都不想做了，更不可能把舞跳得好。」 其他成员像是在加入猫董俱乐部 前都还不会跳舞，比小猫还小八岁的小昆也表示他一来就是跳舞，根本没空碰那些东西； 而唯一坦承之前曾经也是玩药一族的一位猫董俱乐部朋友，也觉得开始跟小猫跳舞後是不 需要那种东西的，团员转述︰「他在加入我们之後，有次他又忍不住偷偷用了一点，被小 猫发现後他被骂得很惨，是骂到几乎让人很想哭的那种，从此之後他再也不碰了。」记者 立刻灵机一动，告诉他们其实政府应该花个一百万请小猫去代言反毒或是做个反毒大使之 类的，於是大伙狂笑不已…「问题是他们根本不懂啊，有一次警察来临检还问我有没有吃 药哩；也有很多人看到我跳这麽久，还误以为我是玩药玩很大的那种人。」随即小猫无奈 地说出这方面的误解。 战斗舞的话说重头 舞步由来与音乐元素 和战斗舞最原始的定义意涵有两种，一种是由七零年代的街舞文化的Up-Rock的型式演变 而来，另一则是一种部落的仪式舞步（如非洲部落或是像台湾本地原住民也有的战舞均属 之），前者很显然地是目前大流行的战斗舞所引伸出来的符号。「当初一开始，我是以跳 街舞的感觉来跳舞，所以像我自己喜欢听的是一些节拍比较没那麽快的舞曲，因为节奏太 快的舞曲无法让我跳出一些花式舞步」小猫这麽解释着他跳舞的开端所在，「至於会用罗 百吉的〈Fire〉这一首，应该就是觉得它的节奏没这麽的急，於是我就可以在步伐上多些 花样。」 如同一些莫名的文化传承，提及这舞步的基本原型，小猫认为这早已不可考，「一开始应 该是从台北那边传过来的，像是九零年代东区的雅宴。」过去是住在台北的皓皓这样说道 ，「还有人说这舞步的前八拍是什麽方块舞，还是恰恰，都有人说…不过战斗舞让这麽多 人想下舞池一起跳，跳成排舞，还真的是上电视以後的事了。」 目前在桃竹舞厅的音乐当中最有影响势力的，莫过於进入音乐圈十几年，风格历经大幅转 变的罗百吉，谈到战斗舞这般大流行盛况，他坦承这是始料未及的景象，「我也很莫名其 妙为何这首歌做出来几年後，越来越多人爱跳，还一放就让舞池上排满了舞客，每次放每 次嗨…」本人言谈中仍略显羞涩与孩子气的罗百吉这样说道，「这首歌到底连什麽时候名 字被讲成是〈战斗〉，我也不清楚，这首曲子其实就是叫〈Fire〉，但後来大家都自动加 了战斗两个字。」被问及这样多种混音版本的流传，高达数十种在网路上流传，DJ百吉则 另外炮制了一首〈Superfire〉（因此又名〈超级战斗〉），只是他略有遗憾地表示，那 个版本原本是要做出很高能量的重拍感觉，但在拿去压片的时候把音频压缩过度压坏了， 变得没那麽强烈。 提及〈Fire〉创作的历程和灵感，罗百吉笑称已经太久以前了，应该是那一阵子听到一些 歌的想法才做的。至於当中运用到一些像是消防队警铃的取样，「我很喜欢那种警报器的 声音，那有一种很刺激的感觉。」低头想了一下，他继续说道，「其实像以前我做the Party的〈Monkey在我背〉也是有用过一样的警报声，大概真的是偏好所以会重覆用同样 的元素。」当记者提到武庙前神明大跳战斗舞，以及一些学校校庆啦啦队比赛也有全班拿 出战斗舞来排练的事情之後，罗百吉才很意外的知道此事，高呼︰「真的假的！？」灵机 一动之後，「或许把所有会跳排舞的集合起来让上万人一起跳，办个超大的派对，或许可 以挑战金式纪录。还是觉得好好笑，像什麽方块舞是我爸爸妈妈在跳的，我现在下去跳也 很像在跳土风舞。」 世代切割的战斗舞现象 「外台北现象」和时尚包覆的内与外 战斗舞如今於在地文化认同紊乱的台湾，井然有序而自成一格，若透过Levi Strauss（李 维史陀）的同构（Homology）的解读以及Stuart Hall（霍尔）谓之拼凑（Bricolage）的 概念，解释这样的象徵性物品和符号，服装，语言与仪式，不难发现，战斗舞生成的次文 化这样一个庞大的迷文化，也许早已超脱了所谓的「偶像崇拜」层次，以罗百吉的〈Fire 〉音乐为舞场的标记，完全以国高中生为主力族群的桃园舞场文化比八零年西门町B-Boy 霹雳舞热潮世代年轻的多，带领这现象白热化的桃园舞神小猫透过电视节目的一次包装， 再以数倍散播力的网际网路的复制现象，战斗舞现象的次文化扩张在当今的台湾无疑是记 上一笔异数。 「我们也不想被归类为台客。」小猫这样有点无奈地说道，「但是节目每次邀请我们一定 就是台客类型的节目，或是要我们上去表演跳舞，以自己的立场，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很 台，但如果人家硬是要说我很台，也就任由他们说了。」 环顾如今一切被认为时尚指标 的台北城，如果追寻潮流是历史的必然，那麽为何这些似乎被台北观点所「淘汰」的 Hard-House台嗨曲风舞厅可以由战斗舞掀起这麽大一波的浪潮？ 若是被丢弃的旧文化（如战斗舞可能的来源，老恰恰与方块舞这种「老扣扣」的 old-style在非时尚领域掀起话题）又再次被拾起，台北城一片嘻哈当道的舞池中的扭腰 摆臀可又是另一波真正被选择的「王道」？ 「说真的，你会觉得我很台吗？」小猫认真又私密地问我，从他的穿着，一样布料剪裁的 头带与领巾，不难看出他像时下众多青年们一样时尚赶潮流，利用台客话题为包装的节目 实在太多了，谁又真正懂得他们怎样扛起这片青少年舞场文化？ 看着小猫在舞池上将眼镜戴歪歪地发送舞场DJ的「连续混音舞曲」，无疑地，大家都在这 个场合被取悦了。一桶围棋的黑白双色，你只看到了黑棋吗？望着这些不分日夜狂舞的少 年们，我可以肯定地是，他们，还会继续选择他们的方式，战斗下去。 文章来源：破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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