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相信的一切，被彻底的掏空、颠覆。 这就是真实，而真实往往残酷且令人痛苦。 「警告，敌军舰队於A1集结中，推测为敌军後援。」S的声音突然响起，将我拉回现实。「本舰将前往歼灭。」 本舰？「S？我没有下这样的命令。」有些疲惫的，「我们能继续维持飞航已经很走运了，让其他空艇去吧。」 「否定，本空域内仅本舰在作战范围内。」突然震动了一下，我看向窗外，发现有阵阵黑烟。「警告，主引擎受损。」 「S，快返航！！」我拉开键盘，「这种状况不可能与对方作战……」 「否定，请所有乘员立刻脱离。」纵使飞得如此摇晃，但S还是执意不接受我的指令，「本舰将执行歼灭，请立刻脱出。」 「舰长……」两名年轻的操作员看着我，不知如何是好。 翻了翻推车，我将仅有的两个蝴蝶翅膀塞给他们，「先回去，这里交给我。」 他们犹豫不决的看着我，「担心什麽？我可是天才。」这才捏碎翅膀回城。 「好了，这里没有外人了。」我交叠着双手，「S，说吧，你到底是何来历。」 「本舰为SMLP旗舰空艇，S。」「我不是问这个。」我打断它，「为什麽你只听宅神的？」 空艇摇摇晃晃的，随时都传来爆破声，在这麽残败的状况下还维持高速飞行，也难怪会撑不下去。 「别为难它了，萌萌。」宅神的声音突然响起，回荡在空荡的舰桥，「S……或者称呼他为『明』吧，」他说得如此事不关己，「我就是它，它就是我。」 「别打哑谜。」我瞪着键盘，居然还是不接受指令。 「将来你会懂得，S不仅仅是AI，它跟我一样，都是高智慧的战斗复合体……」像是想起什麽一样，「萌萌，灵魂的本质很简单，只是我们都被蒙蔽了。」 「本舰离目标还有两千公尺，请尽速脱离。」 「本质？」我冷哼一声，「AI也有灵魂吗？」 「有的。」他毫不在意我的质疑，「我没有下命令给S，它现在所做的事情完全是出自於中央系统的判断……或是说，灵魂的判断。」 灵魂？「别说笑了，宅神。」 「呵……它明白要是让K的後援上岸的话，以现在的军力绝对无法抵挡。」他说，「所以它选择牺牲，萌萌，你得承认，『明』已经跟你我一样，有了自己的灵魂。」 「牺牲？」我嗤之以鼻，「真照你所说的，母神只是一个程式。那我们也都只是程式罢了，灵魂又算什麽？」 「好问题。」宅神似乎很满意，「S一开始只是一个普通的作业系统，在无数的修改与组合後，它成了如此高超的AI。」他说，「萌萌，你没想过吗？所有的灵魂都只是从资讯之海组成的复合体，纵使这世界只是一个伺服器……」 他顿了顿，「但你我都存在着……谁又知道我的世界是不是也只是一个伺服器？」 「警告，本舰离预定目标还有一千公尺，请脱离。」 「宅神，你到底是谁？」他笑了笑，「我是宅神，如此而已。萌萌，那你是谁呢？」 我愣住。连它切断了讯息都没发现。 我是萌萌……特雷蒙‧祆沁。能证明我存在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没了丽芙，那我是谁？谁能证明我的存在，而存在又有何意义？ 「萌萌。」一道娇柔的声音传来，我猛地回头。「你……！」 那是一个女孩，身上未着寸缕，淡淡发着白光。 「丽……芙？」我吞了吞口水，「丽芙？」以为我在呐喊，却只是喑哑的乾涩。 「我不是丽芙。」她面无表情的走向我，「我是丽芙，却也不是丽芙。」 「丽……芙？」我只能重复着这两个字。 「我是明，是S的具象化体。」她停在我的面前，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不知道那里故障吧，我似乎被丽芙的灵魂同化了，我们共享着资讯……」 我伸出手，想碰触她，却透体而过。立体映像吗……我压抑住悲伤，听着她讲话。 「丽芙不希望你死，至少不是现在。」她伸出手，虽然只是幻象，但轻抚在我的脸庞上，还是如此灼热。「走吧，你得活着，才能保住这个世界。」 「但是……」我想说话，却被她打断，「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我与丽芙，会一直等着你。」 她拿出一个小萤幕，「这是无给我的登出面板，能让你登出一点时间。希望能避过爆炸……」轻轻的拥住我，「我对这种情绪很陌生，萌萌，你能替我解答吗？」她用丽芙的神情望着我，「我有灵魂吗？」 我异常的痛苦，明知道她不是丽芙，而是AI，但……但她却…… 「你当然有灵魂。」我轻轻的抱住她，那一瞬间，真的让我感受到了一点温暖。「只有人类，才会感到悲伤。」 「这麽说，我是活着的罗？」她还是那样的面无表情，「真是太好了……」 「嗯……真是太好了。」我哭了出来，「为什麽要哭呢？」她疑惑的望着我，「还剩下五百公尺，等等我会让你登出一下下，你不会死的。」 居然，误以为我是害怕死亡而哭泣。 「嗯……我不能哭。」擦着眼泪，我强迫自己微笑，她愣愣的看着我，「对不起，我对情绪不太能掌控……我现在应该要做什麽表情……」 她说，「才能跟你道别呢？」 我几乎又要哭出来，我强迫着自己，强迫着。 「这个时候，就微笑吧……」 她愣愣的看着我。 我们就这样站在残破的舰桥里，默默的看着彼此。搭配上不时传来的爆破声与空气呼啸过的声音，格外的可笑。 「即将接触……」她伸出手，试图抹去我的泪水，「登出之後，请不要惊慌，无会把你接回来的……」 然後，她漾出一个美丽的微笑。 「再见了，萌萌。」她说。「再见。」 「你等着！！」我大吼着，「我一定会再找到你！！我是天才萌萌，我一定会！！」在即将撞上舰队时的最後一刻，我说。 「我保证！！！」 然後，一切都， 迈入毁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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