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文章 一则，纪大伟的文笔好得不行 虽然是文学人，写起文章却有条有理不耍花枪 观点清楚、精辟清爽 从人文学科的角度谈灾难 是一种必要的後见之明 灾区抢救复原还在进行中 心里上的灾难，援救更难，却更需要 群体也才能从中获得生存、成长下去的勇气 灾难的书写 2009-08-26 中国时报 【纪大伟】 马偕在一八九五年初版的《福尔摩沙纪事：马偕台湾回忆录》中写 台风（此书中文版可在台湾书市寻得）：「我们环顾周围，看到街 道陷在两尺深的水中，庭院和稻田全部淹水，每个地方都有毁坏和 损失的痕迹。」一百多年前的记忆，竟然跟我们当前目睹的现实如 此相似。 百年来历史一再重演──这也正是台湾民众早就知道的：官换来换 去却还是老样子，桥建了水治了却还是老样子……。但，除了热血 呛声之外，我们也可以转向分析性的语言。我认为，「普遍性」 （universality）和「特殊性」（particularity）这两个听起来很 异国的词，正可以用来讨论风灾。这次风灾固然有其特殊的时地人事 因素，但它也太像其他时空发生的灾难（如，九二一大地震、菲律宾 的风灾、美国的卡崔娜等等）；灾难不分时间地点都会发生，发生灾 难是普遍的常态，而不是突发的意外──如果没有灾难发生，才叫意 外。 　我强调灾难的普遍性（「灾难毕竟会发生」），并不是要为当权者脱 　　　　罪，反而是希望有权有力的每个人把皮绷紧一点──因为，灾难时时 　　　　地地都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也因此，我看见各种「紧急」救难「 　　　　中心」以及网站成立的时候，就有点纳闷：这些中心和网站是临时的， 而不是常态的；是机动的，却也是仓卒的。我们似乎忘了灾难的普遍 性，而只记得它们的特殊性。我们忘记台湾内外的灾难创痛，才会一 再手忙脚乱。我们没有从历史学得教训──换句话说，没有在普遍性 和特殊性之间，找到一个鉴古知今的平衡点。 学习教训的方法多样，人文学科出身的我难免会想到灾难的书写。如 果我们常态地（而非临时地）重新阅读过往灾难的文字/影音纪录，并 且继续生产灾难主题的文字/影音，我们在未来是不是会更有应变能力？ 但我要强调的是，灾难的书写并不只是「急救手册」之类的工具而已； 在读旧的灾难写作，以及生产新的灾难写作时，在「过程」中，阅听人 和创作者都必须练习、复习何谓苦难、贫穷、无家可归、家破人亡的感 觉。这些让人难受的感觉，就是灾难书写的伦理教训。 灾难书写并不限於天灾──工人伤亡、外劳被迫害，也都是灾难（详见 《工殇：职灾者口述故事集》以及顾玉玲的《我们》）。受害者的处境 和风灾受难者类似：受难者一开始都以为自己只是特殊的个案（「啊就 是我倒楣啦，我的命」），被公部门漠视甚至刁难，後来才发现自己的 遭遇早就在不同时空不断重覆发生过，是普遍性的苦难，而不是个案。 我们有太多经验要回顾，要写下；而且，我们要把经验串连起来。受伤 的工人、外劳、风灾户的遭遇，下一回不知又要落在我们之中的谁身上。 　（作者为美国康州大学外文系驻校助理教授） --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8.167.41.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