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oreto (沉潜)
看板Queer_drama
标题[新闻] 专访:安非他命 导演云翔、彭冠期、白梓轩
时间Thu Sep 2 23:37:52 2010
安非他命 爱情的极限是哀艳
有些创作者是这样的,其言行体气与人生态度,严重如实地反映在他的作品;有
些创作者以最赤裸的姿态面对世界,执迷而不悔,於是人如其片,片即其人,云翔就
是这样一位导演。
电影故事皆非虚构,他甚至厌恶虚构,投射在银幕上的庞大显像来自他的真实人
生,若有言荒谬者,那是因为人们畏惧过於庞大的真实。这些苦与悲之表述,不是创
作者的扭捏作态,恰恰相反,他选择面对省视,并且从自身经历站出来,勇敢坦诚地
大声宣布:瞧呀,这就是命运的残忍玩笑。
安、非、他、命。这难道不是他们的命吗?
问:在您的极限三部曲里,我们约略知道《永久居留》谈生命,《安非他命》谈爱情
,《艺海沉生》要谈的是艺术,能不能更完整地聊聊这个Project?
云翔:我觉得人生最重要就是这三样东西,一个是生命本身,然後是爱情跟艺术。我
倒过来拍,先拍最不重要的「生命」,虽然大家觉得生命不就是所有吗?但问
题在於生命非常脆弱,肯定保留不了,而且那麽短暂,不管怎麽努力相差也不
是很远,反而爱会跨越生命很长。像在《永久居留》里我讲,当我们一想起那
人,他又活过来了。所以爱情比生命重要。那「艺术」呢?当生命都没有了,
爱也不再被提起,什麽还会流传下去?可能就是真正的艺术品。有一次我在西
班牙旅行,去了星空咖啡馆的街口,在那愣了很长时间,我在想梵谷死了那麽
久,这地方基本上是保存下来,但我相信过多一点时间它也会变成某种意义的
Starbucks ,始终会被潮流吞掉,但那幅画已经变成永恒,留在太多人心里不
断传下去,像李白的诗过了几千年我们仍继续朗诵,艺术可能是我们最值得去
付出的,这是我三部曲顺序的意思。三部片的故事一直都在我脑海里,《艺海
沉生》会再过晚一点才拍,现在第四部片已经在做後制,第五部我估计明年会
拍,是讲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如何处理他们人生最後一程。我把《艺海沉生》拍
在第六,希望顺利写出来拍出来,我觉得它挑战比较高。
问:《安非他命》两位主角的爱情怎麽发生?是什麽让他们互相靠近?您觉得他们各
自在寻找什麽?
云翔:Daniel(白梓轩饰)的爱比较容易理解,反正义无反顾、无论如何都是要为
Kafka(彭冠期饰) ,这种爱现在我觉得也有点少了,很多人会说算了,这麽
麻烦这麽困难还是不要了。所以我特别想讲一个不愿放弃的故事 ,Kafka他天
生不会很爱Daniel这种人,他的爱是慢慢形成的,一来由於孤独;二来是他不
断失去,令他对爱产生一种需求;再三是他有个想法,想变成像对方那样的人
。比如说他妈妈很希望他穿西服上班,他看到一个穿西服特别好看的男生,有
点自我的投射在上面,但是他要爱这个人,首先要接受非他与生俱来的爱人的
方法,以接受对方来爱对方,这又是爱的另一个层面,不是很多电影会这样假
设。一个是寻找爱的对象,一个是寻找被爱的感觉,他们会走那麽近是因为共
通点很多,除了很大胆愿意去高空弹跳是比较象徵性的之外,他们的世界观是
相近的,尽管背景很不一样。有人看我电影会看错了,以为我总是在讲一个很
穷一个很有钱,我是要讲在爱情范畴里这丝毫不重要,我就是有意说他们很不
一样,但完全没有影响到他们的爱情。
问:Kafka这个角色在态度和情感上都非常开敞直接 ,包括正面全裸戏份也比另一男
主角多很多,您想藉这个角色传达些什麽?
云翔:他反正就是一个缺爱的人,遇上他认为是真正的感情他会去珍惜,在故事里他
很受药物影响,其实我有点想讲社会对人的刻板印象,比如认为一个人吸毒就
一定不是好人。我觉得人有时候做的事情有命运的因素,不一定是我们的选择
,我也想描述一个虽然被毒害,但依然很纯洁的灵魂。
问:电影中好几次插入金融海啸事件的旁述,这件事对人物和故事有何影响?
云翔:第一,熟悉金融危机那段过程的朋友就会知道,这是一段很短时间内发生的故
事;第二点比较重要 ,他们去跳高空弹跳那时,市场刚好Crash到谷底,但他
们是兴高采烈地去跳;然後电影後段金融危机过去、大家Party的时候 ,他们
之间的状况却在悬崖上快要掉下来。我想表达的,就是两人世界跟周遭是没有
什麽关联的,甚至相反也无所谓,他们根本不在乎世界上发生什麽事,所以这
是拿来做一个对比。
问:这部片的音乐是个很强烈也很跳Tone的存在,您以往作品都对配乐特别讲究,《
永久居留》是请泰迪罗宾来做,这次和「人山人海」(香港独立音乐厂牌)两位
音乐人于逸尧、何山的合作怎麽进行?
云翔:我喜欢音乐多过喜欢电影,但没什麽机会做音乐,一方面没有天份,我只会欣
赏,完全不会创作。我每部电影的音乐我都很重视,比方第一部我买了六首歌
,然後第二部找一个大师去做,那这部我认为真的是做得最好的一部,原因就
是阿于(于逸尧)他本身很能Catch到电影的神髓。他看完试片 ,我们两个坐
着沉默了一段时间才开始讲话,首先,我们达成共识只用古典和电子,我跟他
讲这画面已经很强烈,我不需要「配乐」,整个电影没有音乐都可以的,所以
不要去配合画面,是要尝试用音乐把故事另外讲一次,当然比较挑战,但我知
道阿于的作曲才华,他做了第一稿给我,我听了跟他讲,我看得出你真的很用
心,我很感谢,不过呢,太稳了。可能一般导演已经很难拒绝,因为很配合画
面了 ,但我要的不是这个。音乐搞了四个月,Kafka在引水道被人欺负那场是
最难配的,画面真的非常激烈,如果弄一些恐怖的音乐也没有意义,完全没有
音乐又好像太白,我们最後想到办法,就是用一个很特殊的旁观者角度去写,
那个特别的观众叫做命运,命运在上面冷眼看这个事情,所以有一段好像马戏
,有一段好像大家围着他唱歌,我也知道那段音乐跟那段戏一样会非常受争议
,但达到了我们创作者想要的效果,音乐和电影是并行的,听音乐等於另外感
受一次电影,所以我们才决定出原声唱片。本来阿于知道我在做《安非他命》
他打算进戏院去看,结果好了,不用买票就可以看很多遍,还有钱收(笑)。
他跟何山一个是Classic ,一个是电子,他们也尝试过交换写对方的部份,他
们讲说如果把《安非他命》的音乐拿给黄耀明(人山人海音乐总监)听,他未
必可以听出哪一段是谁的,因为他们有打乱来做。
问:为何Daniel接机那场戏特别提到来台湾旅游?
云翔:(笑)对呀,为什麽那时候会讲到台湾?
白梓轩:就是聊天呐!
云翔:那段是即兴的,剧本里没有写,因为他们真的是在讨论台湾。
白梓轩:因为喜欢台湾啊!
云翔:(笑)他们在聊天,总要聊点东西,聊到台湾我觉得满有趣的,就要了这个版
本。
问:拍摄前各位最担心的是什麽?
云翔:我自己最担心就是拍不到跳桥,因为很难申请,它是在施工中的大桥,一旦接
起来就永远不可能再拍电影,他不给我的话,我不知道去哪跳才能达到这样有
象徵意义的画面。
白梓轩:我最担心是我会不会拍得不好,因为这是我最挑战性的角色,第一部Full
Length Movie所以很多压力。
彭冠期:我第一天开工出了交通意外,拍第一场戏就摔重机,手指骨摔断了,医生说
要打石膏起码打三个月,出医院我就把它拆了,直接拍戏。最挑战就是我戴
Wings跳天台 ,第一跳我把手指头往下撑,那很痛很痛。好几场我都满担心
的,高空弹跳我不是恐惧,我担心绳子会有什麽意外,死就死但是电影已经
拍了一半,死了怎麽弄?
问:拍摄过程中经历最Tough的一件事?
彭冠期:应该在引水道吧,其实好几场我都觉得自己有突破,引水道那天可能是情绪
上最大的冲击吧。当天我接了电话,我爸爸在内地中风,我情绪很不好,拍
完那场我就崩溃了,整个人消失,隔一天才打电话给导演。
云翔:那天他的感觉跟我们形成非常大的落差,那是我们拍得比较满意的一天,拍了
14组镜头,从天亮到傍晚六点,剧组和临演说要狂欢庆祝,因为很累而且非常
赶,对演员要求也特别高,那群临演有一半是他的朋友,我跟他们说,想他当
影帝你们就要对他最坏。那段戏很难有Take 2,拍得非常紧张,我们想去庆祝
的时候他就失踪了,也没开电话,原来他一晚上都在路上走。我也知道那段戏
很不寻常,一般演员要嘛就投入不了,要嘛就抽离不了。
问:刚刚说的都比较负面,拍这部片有没有Enjoy的部份?
白梓轩:开法拉利的时候。(云翔:神经病!)很开心,因为我开得很快,从来没开
过这麽快,很刺激。
彭冠期:跳天台很难忘,因为香港没有演员做过,那天很冷啊,3、4度,我是全剧组
唯一没穿衣服的,所以我满佩服自己,我跳了九次。
云翔:电影给我最憾动的Moment刚好就是他站在栏杆上快要跳下来的时候,我在镜头
後面看他准备起跳,突然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悲哀,我有一个冲动也想跳下去,
我看到一种青春的完美,我知道於我来讲已经永远成为过去了。後来我特别把
它剪到电影第一个镜头,当然本身也有它的意思:从生到死。我跟彭冠期讲我
比他大16岁,他拥有的我现在能为他留下来,我觉得是做了很有意义的事,以
前都没有人为我留下我曾经有过的美好(苦笑)。
问:学识、品味、薪水,电影里Daniel说这些是女人要的东西,那男人要的是什麽?
云翔:This is a good question。
白梓轩:男人要…可以陪他的人,一个Partner,最重要的是Personality啦、外貌啦
、Brains。
云翔:你今天讲的话比你往常讲的要肤浅,我有点不认识你了。那你需要他给你自由
吗?
白梓轩:自由啊…也可以啊。(众人惊问:不给也可以吗?!)我觉得没有人可以不
给我Freedom,因为我要做那件事我就做,No matter who。
彭冠期:我觉得两个人性格要合,碰到困难不离不弃,不是有本事的时候就靠近来,
当难的时候就跑了。要交心交得很有默契,第一真的不能骗人;第二心地要
很好,有同情心;外貌我觉得人会变老啊,心是真的对我来说比较重要。
云翔:我觉得我满能包容的,但要成为我的好朋友或伴侣,一定要是善良的,我没办
法跟在我面前讲别人坏话,或是要计算某人那种人交往;第二我希望他会有点
独特,当我向别人形容他的时候,会有一两样令我讲出来很自豪。
问:像Daniel和Kafka这样的爱情是各位想追求的吗?
白梓轩:很辛苦啊!NO!(导演大笑)
彭冠期:我说,那没可能吧,没那麽完美,世界上就是因为不太可能,才会想些童话
故事,让很多不幸运的观众去投射和Release情感吧,我不太相信。
问:不像导演这麽浪漫主义吗?
云翔:浪漫也是因为运气不好啊,我经历过跟我所知比较真的爱情,都是苦的,可能
是我运气特别不好,当然希望能爱一个就一直爱到死,是不是一定要那麽苦、
那麽多波折,其实我们未必有得选择,那都是缘分。其实我电影里的感情都是
真实的,有些连对白都一样,都是曾经发生的爱情,人生已经太多故事还没拍
成电影,根本没必要去虚构。有些观众觉得故事很荒谬,他们说最不可能的却
完全是那些真的部份,比如他们说对白都不是人讲的,我放给香港大学生看,
她们说「我们就是这样讲话啊!」可能不同背景就不能想像别人会有不同做法
,这也是现在观众一个通病,看电影的范围太窄,世界观也愈来愈萎缩。
─资料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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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Loreto 来自: 180.177.83.166 (09/02 23: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