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handre (卷卷)
看板Psychology01
标题[闲聊] 佛洛伊德肛门期与中国文化
时间Sun Jun 21 11:30:10 2009
突然看到觉得这文章写得非常有趣就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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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中国人缺乏人格发展的观念,然而,不管文化的程式设计如何对一个人施暴,他
在生理上总是要成长的。因此,每一个人自然都成长成人,不过却保留许多在孩提阶段未
能解决的问题。
例如,一些在大陆普遍性存在,在香港与台湾也仍然可以见到的现象——随地吐痰、
土口水、擤鼻涕、当众挖鼻屎、搓身上的老泥、在人群中放屁、吃饭时将骨头吐在桌上(
在公众食堂则吐在地上)、将公众场所当作随便可以丢垃圾以及倒污水的地方、不守时间
、不守规则、没有排队的习惯、对身体的动作失去控制(随便撞人、抖脚)等等——一都
是在孩提阶段没有训练好的结果。
在人格成长阶段中,口腔期以後,就是肛门期,也就是将婴儿的注意力转向对排泄的
训练之上。与西方人比较起来,中国父母对孩童的排泄训练很随便。在传统时代(今日的
农村中可能仍然如此),一般让孩子常穿“开裆裤”,可以随时随地大小便,根本不是像
西方人那般,训练小孩由自己控制,按时按地大小便,养成有规律性的排泄习惯。
然而,在排泄训练方面,中国人除了造成孩儿“一人”缺乏自制自律习惯之外,还往
往加多了一个由“二人”去从事他制他律的措施,那就是由一位“阿姨”用嘘声催促孩童
大小便——这显然是不按个人内在的需要,不由个人决定的排泄。这种措施,除了养成“
他制他律的人格”之外.还在成长之後造成公私小分的概念——自己最“私”的事也必须
由别人去管,同时个人分内应做的事也靠别人,靠集体、群众或组织。
一般来说,当一个人养成自制自律的肌肉动作之时,就是他的“自我”疆界开始浮现
之时。然而,中国人在肛门期养成的那种可以将排泄物随意地放人外在世界,以及可以让
外在的意志任意地加在自己身上的习惯,则仍然保持了口腔期的“人我界线不明朗 ”。
因此,当西方孩童的“自我”疆界开始浮现的阶段,也正是中国人训练孩童不要有“个性
”的时刻。换而言之,从“人之初”,中国人就设计了由“二人”定义 “一人”的局面
。
的确,中国人对在这个阶段上的孩童所要求的,并非是自治、自制和自律,而是如何
与人保持“和合”。因此,中国小孩虽然不被严格要求守规律、排队、控制身体排泄物等
习惯,却被训练如何与他人保持适当之关系,那就是按照长幼之序、亲疏之别去“做人”
。总之,中国人也很讲究规则与秩序,只是不在“一人” 守时、守则、维持洁净方面,
而在如何保持“二人”之间的秩序与关系方面。既然後者是将人的情感管道化之措施,因
此,在这个 阶段上,孩童被训练的显然是另外一种控制,那就是要求他不要大声喊叫、
发笑,养成不随便表露情感的习惯,特别是禁止公开 表示爱憎之情。
这种训练,一方面使中国人养成抹掉“自我”的倾向,於是,在自己必须“做人”的
场合中,遂出现处处以对方为重,由“鉴貌辨色”监察到对方的需要,以及急人之难诸般
“美德”;在另一方面,则造成没有棱角的个性,因此,在“做好人”之时表现的“好”
也是没有七情六欲的、无知无欲的“好”,有不少人甚至被搞到木口木面。於是,对喜欢
的异性也就往往不懂得表达爽朗的热情。自然,在应该是很兴奋的时刻也不会欢呼、狂叫
、起舞。此外,就是对人与事物的爱憎不分明,亦即是说:对自己喜爱的人物缺乏强烈的
冲动去表达,对自己不喜爱的人与事则倾向於采取逆来顺受的态度,不懂得明朗地告诉自
己与别人:有些条件是自己能够接受的,有些条件则是自己不能够接受的。因此,就很容
易出现让人随意轻视的倾向。既然对自己的权利也感到麻木不仁,自然也很容易出现不注
重别人权利的倾向。
此外,中国人的父母虽然不注重孩童的排泄训练,也不严格要求孩童自己控制身体的
动作,却很注重用外力来约束孩童的动作,那就是不许他们“乱动”,以防止他们长大後
太顽皮。在过去,有些父母甚至还有用带子将孩童的四肢束缚的习惯。这种做法,自然养
成了中国人好静的性格,并且认为“动”是不好的——例如,中国人恒常地把“动”与“
乱”连在一起,形成“动乱”的观念。
因此,中国人对待年轻人的态度也是:认为他们整天固守在书桌旁就是“乖”或“听
话”的,过分摆动身体则是“ 恶形恶状”的。国民党用来束缚青少年心身的“读书救国
论”,实渊源於此。这股倾向在大陆“文革”以後的一段时间内更为显着,年轻人显得死
气沉沉,与老年人差不多,尤其是男性,除了在肉体上几近蓬首垢面之外,在精神面貌上
也是垮垮的。
然而,中国人虽然整个人被弄得一潭死水一般,在身体动作方面却很少顾及不相识的
人,除了将身体排泄物与抛弃物乱放人身外的环境中之外,还随便撞人、推人,排队时抢
在别人前头,与别人并坐时乱抖动脚,等等。此外,将“粪便”任意地倒入客观世界的倾
向还包括:在公众场所中(排队时、在马路上、公共汽车上),动辄就毫无制约地将火气
、怒气、怨气、敌意发泄在陌生人身上,以及一种克制不住的欲侮辱别人的冲动。
这类倾向,在五六十年代的香港也大量存在。即使在今日,走路时撞到了陌生人很少
道歉、撞跌了对方手中的东西很少帮其捡起来,在人多的地方要通过,多半也不会开声请
求让路,而是将整个身体撞过去。而且,似乎很矛盾地,中国人在平时虽然没有随便表露
情感的习惯,但是,有些香港的店员、公共机关服务员在面对顾客时,总是一副“面臭臭
”的表情,而且动辄怒气上升,面色铁青。这种反应,可以说是既没有强烈个性表现也没
有自制的人的嘴脸(这里已经牵涉到中国人“治”与“乱”的两极化——详後)。此外,
到这类机关中去购物(例如邮票)或缴费时,服务员往往有将找换或收据大力地拍击在你
面前的倾向。
以上种种现象,都是中国人肛门化倾向的表现。对西方人来说,如果一个人在人格组
成中有着过多的肛门期的遗留,就往往表现为对洁净过分执着的病好。然而,中国人在肛
门期的训练既然不同於西方人,因此肛门期遗留的形态自然也不同於後者。而且,中国人
的人格发展是受阻滞的,亦即是从不承认一个“人”可以发展至以“性”为注意物件的成
人阶段,因此,对中国人来说,肛门期的遗留与口腔期的遗留一般,都不是个例的情形,
而是泛民族性的倾向。
中国人的“个人”既然从未全面盛开,清晰的“自我”疆界从未浮现,因此才会出现
“人我界线不明朗 ”的倾向,而这股倾向却也具有“口腔化”与“肛门化”的内容。其
口腔化的内容即表现为:个人的单薄感,并且常常需要“吸食”别人的照顾,因此,对中
国人来说,“人情”才会表现为一种“味”。至於肛门化的内容,则一方面表现为“他制
他律的人格”。亦即是在能制约自己的人面前十分礼让,十分会“做人”,并且往往会逆
来顺受,以至没有“个性”;在另一方面则出现如儿童一般浑然不顾及陌生人的身体动作
与情绪反应——如果一个人在走路时,在搬运东西时,不是自觉地控制肌肉的动作去避免
碰到别人,反而要整个外在世界负责去避开自己,或者,可以随意将身体的排泄物从自己
身上转移到外在世界身上,由别人去负责清理;或者,可以随意将火气发泄在别人身上,
那麽,这不是“人我界线不明朗”,又是什麽?
口腔化与肛门化倾向在中国人身上交叠出现的状态,使中国人一方面很有彼此照顾的
“集体主义”精神,另一方面却存在一个不受控制的“私心”;一方面也很有“听话”或
受制於人的倾向,在另一方面却又有不守规则的表现。然而,无论是哪一方面,都与一个
发展了的“人”无关。
事实上,中国人的“无私”精神,往往只限於一个家那麽大小的群体,或者是“自己
人”这个圈内,超出这个范围的话,就无法维持秩序。因此,中国人的口腔化倾向也往往
表现为将公家的东西“独食”,至於这种行为对自身以外的世界会产生什麽效果,则是一
副浑然不觉的态度,因此这同时也是一种“拆烂污”的态度,亦即是不能自制地放出“粪
便”,由别人去承担清理。
这类不良倾向是潜伏在中国文化“深层结构”中的.它们时大时小,却总不会消失。
在国难当头时.在建国初期.中国人有将“自己人”这个圈子扩大到全民的倾向。因此,
曾在广大的十部与群众范围内发动了“良知系统”中的“无私”部分,但是却不能根除上
述的不良倾向,而只是将之掩盖起来——因为,这类倾向与“无私”一般,都是同一个“
深层结构”的组成部分。因此,在“文革”以後的今日,这类倾向又再次地全面浮现。
一段时期,执政当局有不断提倡学习各类英雄之举。这些要求全国学习英雄的运动,
只是把中国人整个不发展的人格中“ 无私”的一面孤立出来,希望能将之化为现实。这
种说教,就如同中国人父母教导子女处处以他人为重,却同时使子女的“自我”意识难以
形成一般,不会真正地奏效,最终是使一个人在听话状态下保持“无私”,但同时却保持
自我组织的付之阔如。於是,终归又要发动“文明礼貌活动”,去针对随地吐痰、丢垃圾
、对人粗暴等问题。
口水、鼻涕之事。在孩提阶段就应该训练好,而不应在成年以後由政府去代替父母的
功能——这种越俎代庖,仍然是不可能解决父母未能完成的任务.它只有加深了成人的“
儿童化”,因此是一个彻底的恶性循环。
今日中国的局向,则是一方面由政府主张搞“无私”,使每一个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基
本权利在哪甲,对别人的轻视和侮辱遂采取逆来顺受的态度,甚至浑然不觉;在另一方面
却又对自己以外的世界采取以邻为壑、竭泽而渔的态度。既然除了自己及“自己人”小圈
以外的世界就是可丢垃圾的地方,整个社会自然呈现出“一盘散沙”的状态。於是,又必
须由国家去组织社会,在一片汪洋大海的“私”的头上强罩上一层“大下为公”——於是
,中国人的“公”与“私”,就不是一个自我组织的人格中由本人决定的两个截然分判的
领域,而是“他制他律的人格”与集权主义体制之间一场两败俱伤的拉锯战。
中国人一直都有自己“无私”而西方人“自私”的神话。这个神话实根植於由对“人
”的不同定义而引起的语义学混淆。中国人必须由“二人”去定义“一人”,因此任何自
我定义的“个体 ”都是“自私”的。中国人的“个人”比较单薄,常需受到社群的温暖
照顾,西方人对别人既然摆出一副“贵客自理”的态度,自然就是“自私”。中国人的“
心”比较发达,常需要与人“感通”,而西方人(尤其是美国人)似乎是一种绝缘体,自
然也是“自私”。此外,中国人必须“做人”,而西方人则“是”(to be)人,一个只
“是”他自己而不肯在别人面前去“做”的人,当然更是“自私”。此外,双方对“团体
精神”(communal spirit)的理解也不相同。对新教文化的西方人来说,“团体精神”
的意思是指彼此尊重对方的权利以及遵守公共秩序。对中国人来说却是在“自己人”之间
不要斤斤计较,不应分你的与我的,在“自己人”圈外就毋须这样“有心”地去“做人”
,因此也是同样地不讲权利,不过内容却变成了抢在对方之先。因此,中国人只有在必须
“做人”的场合中才是“无私”的。然而,西方人却在中国人认为应该“做人”的场合中
也与对方算得清清楚楚——这种“难看”的动作自然也显得很 “自私”。凡此种种,中
国人恒常以含贬抑性的“个人主义”称之。
然而,令人混淆的是:在中国大陆,随地吐痰,丢垃圾,对陌生人野蛮粗暴,一度也
被冠以“个人主义”一词,并且还认为这是社会主义的相反面。因此,“文明礼貌活动”
的理论根据就是: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奠下基础,言下之意等於是说:中国人的劣根
性是“资本主义”或“封建主义”的残存表现。然而,在五十年前,蒋介石的“新生活运
动”也针对过同样的问题,而其理论根据则为:现代中国人已丢掉了古代的“礼义廉耻”
,因此必须恢复之。一个说是为未来奠基,另一个则云要恢复古代,但是两者所回避的都
是眼前的同一个问题——那就是“个人”之不发展。的确,在“个体”发达的西方,反而
是没有这些问题的。问题的根源在於中国人那种开裆裤式的“无私”人格。
在比较“现代化”的国外华人社会中,情形自然没有像“文革”以後的中国大陆那般
糟糕,然而,中国文化的“深层结构”仍然相当完整地在发挥作用。例如,只要“有一口
饭吃 ”,即使没有基本的民主权利,甚至受外国人统治,都无所谓——这是“口腔化”
的人格之表现。至於“肛门化”的倾向,则表现为只搞“自己人”这个圈子的各“ 圈”
自扫门前雪的态度,对待自己“圈”外的世界,与对待压在顶上的政府一般,都是一副不
理会的态度。因此,就导致了对政治的冷感,以及社会行动的相对不发达。的确,中国式
的社会只可能是“一盘散沙”的状态,很少能够组织起来采取共同行动,为自己争取民主
权利,或者为自己的民族争取“人格平等”。事实上,像香港这样的社会,基本上仍然如
是。虽然,在60年代以後,不排队以及对陌生人粗暴的习惯已经少见,但是,随地丢垃圾
,晾衣服将水滴在路人头上,将汽水瓶从楼上丢在别人头上,仍时有所见——像这样的社
会,内在凝聚性自然也不可能高到哪里去。至於东南亚的中国人,也是只要“有一口饭吃
”,就从不过问当地的政治,自己人内部也仍然要照籍贯搞更小的“自己人”圈子,因此
仍然是一盘散沙的状态,结果待排华运动一旦发动起来,就被逐个地收拾。然而,在搞“
个人主义” 的美国,在越战期间,却出现一百万人在首都游行反对本国政府侵略越南的
情形——这个现象是认为西方人“自私”的中国人永远也无法理解的。
的确,中国式的“社会”是一个无力作自我组织而必须由国家去组织之物。对“身体
化”存在的中国人来说,哀确实莫大於“心”死。的确,中国人的团结振作.似乎总少不
了“心”的因素。因此,在国难时期,在国势上升时期,中国人似乎又总会暂时地超越“
身体化”的存在,而出现“万众一心”的局面。然而,中国人的这种“人心”表现,顶多
导致“爱国主义”与“统一运动”,而不能导致“个人”权利的确立。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孙隆基
http://www.xinism.com/modules/newbb/viewtopic.php?topic_id=549&forum=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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