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就想写一篇有关【花花】(Flower)的文章了。 不知不觉就变得有点长。欢迎有玩过的一起来讨论:3 ＊ 我觉得电玩评论平常太瞧不起游戏的配乐了；去爬一下各大网站的游戏评析，不难发现配 乐常被丢到结论前倒数一两行灌水，而且最长也不会超过三句。更惨的是，配乐常常被当 作画面表现的附属品，就像去吃咖哩饭时，只在乎咖哩酱的烹煮与调味，而对底下的白饭 不屑一顾一样。有混过厨房的都知道，白饭晚上经常一个人躲在米缸的最底层啜泣，哀叹 为什麽自己明明这麽可口，却如此失宠。「如果米饭的地位这麽卑微，西餐厅乾脆不要卖 咖哩饭啦！直接卖咖哩酱当主食就好。」白饭想着想着决定罢工，但不消多久餐厅又把他 请了回来，原因是没有人想吃白饭掰掰的咖哩饭。我接下来还要花上一点功夫在咖哩饭上 做文章，【花花】你稍等片刻。饮水机旁边有杂志跟漫画，我待会会叫到你。 画面之於配乐就像咖哩之於白饭 『等一下，你说白饭很重要，可是白饭煮得烂又没什麽大不了的？』 偷偷告诉你，白饭要是煮得好，咖哩酱再无味都能让人接受，但要是反过来就不同了。你 有吃过米没煮熟或米煮太软的咖哩饭吗？没有的话，试试看把厨房电锅上那你买回来後就 没动过的设定乱按一通，再把煮出来的饭配上壹番屋咖哩，你就知道什麽是微臣无力可回 天了。要是一个人住宿舍，或着家境富裕不知电锅为何物，也可以上吃到饱的火锅店挖白 饭吃；你一定也去过，那种从蚵仔、干贝、黑轮…一直到冰淇淋、棉花糖、果冻和卤肉饭 都有提供的店。那种店煮出来的白饭或着水分过多、缺乏嚼劲，或着烧成焦炭、容易卡在 牙缝。那家店的虾子下锅前是不是活的、牛肉的护照是不是纽西兰发的，都不重要了。你 不会再去第二次了，因为白饭难吃无比。平常在一顿饭中扮演这麽不起演的角色，只要在 饭桌上出丑一次，就会被客人记恨一辈子。 这与游戏配乐有什麽关联： 游戏配乐也是一样。玩家常常很习惯地把配乐视为里所当然，所以鲜少注意游戏配乐得宜 与否。 哪天游戏配乐崩坏，玩家要视而不见也难。烂游戏配乐可以写上另一篇文，不过 在此只举个小例子。【横冲直撞：狂飙乐园】的原声带，除了开头那让人印象深刻的《天 堂城》之外，其余曲目都像肌肉松弛剂，把你体内那准备飙车的沸腾热血与肾上腺素统统 抽乾。好在连PS3版都支援自订音乐。 『好吧。问题是白饭就算煮得好，还是那个味道啊？』 电锅煮出来的饭可能都差不多，但手工制作的就不一样了。我记得料理东西军某集就介绍 过寿司用米饭；看行家从品种挑选、用水、锅子材质、火侯到时间控制，无一不严格拿捏 ，煮出来的饭也如上古神器般足以让世人膜拜(至少看那几个表情如出一辙的日本艺人的 反应判断)。再说，可没人规定一定要使用白米。你可以拿粽子沾咖哩吃看看；咖哩糯米 饭吃来应该别有风味吧。其实我没试过，诸位可以等端午节实验。 这与游戏配乐有什麽关联： 玩家对某款游戏的配乐没有印象，或着感觉尚可，大抵上是由於商业游戏的配乐师偷懒， 随随便便把早上蹲马桶或冲澡时哼的音乐作为主旋律，录音室跑两趟便完成原声带了。这 种配乐和工厂压出来的罐头，电锅烹煮的白饭一般，平板而无趣。好的配乐不但可以全面 性的提昇游戏品质，而且在过程中天衣无缝，不留痕迹。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好榜样之一是 【沉默之丘】系列。游戏配乐利用古怪的乐器与编辑，制造出让人不安的噪音与旋律。这 是少数米饭比咖哩更为抢眼的佳作。 「我想插嘴问个问题。如果游戏是咖哩饭，而声光表现是酱与饭的话，那剧情与游戏性的 对应是什麽？」 呃，我其实有点不想继续讲这话题。一来是因为我自己打咖哩饭这三个字已经有点腻了； 再者，我知道这个对应并不是百分之百完美，无法对应到游戏中的所有元素，所以硬要鸡 蛋里挑骨头会漏洞百出。不过真要说的话，游戏的剧情与游戏性(理想上，对游戏来说， 这是两面一体的东西。详细择日再谈)就是咖哩肉。空有声光表现，没有实料的游戏，就 像没有肉的咖哩一样。再讲下去真的会捅出篓子，故在此打住。 准备开始讲【花花】前的最後几件事： 我花了这麽多功夫推广米饭的伟大，只是想提醒诸位，游戏的配乐就像白饭一样。玩家总 是把期待与精力放在画面上：「哇靠，【战神3】的画面好赞！」至於配乐不是被冷落， 就是被完全忽视。「嗄？【战神3】的配乐？没有注意欸，还不错吧。」配乐成了画面(与 其他元素)的配菜。永远是配菜，永远不得翻身。嘿，你知道如何让配菜翻身吗？如果某 天任天堂终於赚到全人类拥有的所有钱了，宫本茂又高龄两百岁，双目视力退化，他说不 定就会研发一款只有声音，没有画面的玛莉欧。玩家只能利用音效与配乐判断现场环境， 敌人位置等。说不定到时候卖游戏的店员就会跟客人说：「要不要试试最新的玛莉欧兄弟 啊？游戏的配乐很棒喔。」虽然老实说，我不敢想像一个游戏配乐总是比游戏画面重要的 世界；在那个世界的咖哩饭一定没有咖哩酱(或着咖哩酱的原料都是堆肥。) 总之，人们花太多时间歌颂咖哩酱，太少时间给予米饭他应得的赞美。以下附上两段当红 电玩的专业评析；这年头的电玩评论几乎清一色套用此格式。 好游戏【星际乳牛】的评析： …制作小组在本作的画面呈现投注大量心血，无论是主人公那八面玲珑的保丽龙乳房，还 是敌人被截肢时四溅的巧克力牛奶，都展现了次世代强大的绘图科技。事实上，本游戏大 概是近十年同一款把牛乳模拟的如此淋漓尽致的作品，简直有如把牛奶撒到你脸上一样； 音乐表现同样可圈可点，让乳香四溢的战斗更加美味… 烂游戏【星际乳牛】的评析： …至於游戏画面，正如其差劲的游戏与愚蠢的剧情一样，表现同样残缺不堪。主人公的乳 房上充满锯齿，其粗糙程度让人倒尽胃口。引擎在牛乳的运算上一样莫名其妙，不是悬浮 在空中，就是颜色错乱。游戏的音乐平淡无味，有如掺了水的调味乳… 看到的没？无论游戏好坏，配乐总是被草草带过。或许－或许大部分的游戏配乐表现的确 平凡无奇，但重点是，我几乎没看过游戏评论一开头就称赞游戏配乐的。就好像我没听过 有人称赞过乐雅乐的咖哩饭的白饭，虽然我觉得那里的白饭很棒。 在开始讲【花花】评析前的最後一件事： 我假设会想看这篇文章的人都玩过【花花】了。更好的情况是你玩过【花花】，而且喜欢 【花花】，想知道【花花】到底和其他游戏有什麽不同的地方…等等。但如果你没有接触 过，甚至听都没听过【花花】这款游戏，然後奇蹟似的一路读到这里，我可以简单说明一 下： 在【花花】里玩家扮演风的角色，可以藉由吹动控制花瓣的飞行。每一关都需要收集一定 数量的花瓣才能完成。如果你玩过【音速小子】，【花花】就是没有讨厌的提尔斯的【音 速小子】。如果你玩过【块魂】，【花花】就是没有嗑药的【块魂】。 如果没玩过的诸位对此有兴趣，可以直接到PS商店购买，别读下去了，因为我不得不讲到 结局。对，这个游戏有故事的！ 总算要开始【花花】的评析了： 【花花】的配乐很棒。我决定把这件事放在本文的第一句(我是指砍掉前言之後)，不是为 了与星际乳牛唱反调，也不是因为我喜欢【花花】的音乐。事实是，我非常喜欢【花花】 的原声带，而且【花花】一旦失去她那杰出的配乐，就跟没有声音的管弦乐团一样。如果 某天公视重播那你只有在换台时不小心瞄到的管弦乐表演，试试看调成静音观赏。你将看 到一堆老外穿着华丽的燕尾服，站在华丽的酒红地毯上，扶着华丽的低音提琴，华丽地演 奏着…你什麽鬼都听不到；整场演奏要是没有音乐就一点存在的意义都没有。没有音乐的 【花花】比那还遭：要是把配乐拔掉，【花花】看起来就像无聊的萤幕保护程式，或是大 卖场电视播放的展示片段。你知道萤幕保护程式与电视展示片段的共通点吗？那就是他们 反覆播放着同样的玩意，大概每五分钟就循环一次。你仔细看【花花】消音过的游戏影片 ，就会发现那跟不断重播的萤幕保护程式一样。没有任何「前进」的感觉。各位，这就是 【花花】配乐伟大的地方了。她就像拿着香蕉的猎人，引领一堆空有活力但只会原地打转 的猕猴向前行动。她是怎麽办到的呢？ 答案就是「完全切合玩家的行动」与「衔接的艺术」。玩过任何一款【潜龙谍影】都会对 她的警戒音乐印象深刻。要是玩家躲在桌子下的屁股不小心露出半寸，基地就会开始广播 让人吓到窒息的警报音乐。那阵魔音会瞬间把玩家摇醒，让你进入跑路状态(或是备战状 态，看你的技术啦)。这是转变游戏节奏的好方法，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样的转变是玩家 自己活该启动的。我们在此为她取个好名：「动态配乐」。现在的电玩拥有动态配乐已经 不稀奇了，就连最廉价、最不起眼的动作游戏都知道该在敌人突然登场时改变配乐。而动 态配乐在设计上的高下，则取决於配乐间的衔接方式。回到【潜龙谍影】，普通配乐与跑 路配乐间的衔接方式是惊叹号；那个路人兵发现玩家露出屁股、头皮瞬间凝固成惊叹号时 发出的小音效「铃！」效果上还不错，毕竟玩家被吓一跳时不会注意到配乐突然被切断。 另一个方法是最近趋近中年，略显福态的【纵横谍海】：游戏在警戒模式时会让警戒配乐 的音量快速上升，盖过原本的配乐後再砍掉普通配乐。这方法也很聪明。在听到警戒音乐 放大音量的短短几秒内，刚好够玩家脱口「靠北喔！」三个字。从警戒音乐回到普通音乐 的衔接也大有学问。【无人永生】(No One Lives Forever)是这方面的高手：当场上敌人 被扫荡一空後，游戏不会突然中止战斗音乐，而是让她播放到一个段落，最後在某个强音 或音效结尾，尔後紧接上普通配乐。设计如此完备的动态配乐，可以让玩家明确掌握目前 桥段的状况，以及感受到桥段间的「流动感」，一个所有动作游戏都应该具备的元素。 【花花】的配乐就是拥有强烈流动感的动态配乐。讲白一点，无论你在玩【花花】的那一 关、无论你是在场景上乱晃或是朝目标前进，【花花】都能谱出相对应的音乐。说来也真 可怕，简直像是【花花】的配乐师带着所有乐团成员进驻你家客厅，现场演奏一般。我认 为，【花花】之所以能达到这种境界，是因为情况正好相反。不是玩家的行动影响配乐， 而是配乐引导玩家的行动。你听到让人舒缓的音乐，就漫无目的的四处飞舞；你听到节奏 上升的音乐，就开始向前方的花海行进。除了这种具有催眠效果的背景配乐外，【花花】 还利用吃到花瓣时的那一瞬间播放某个随意的钢琴音。玩家要是用等速在花海中移动，就 可以听到一连串没有旋律，却又与配乐异常吻合的装饰音。这些高低不等的小音符是促使 玩家前进的另一元素。游戏刻意把花办排成一排，除了方便玩家一口气吃到全部之外，更 希望玩家能自己控制音符的起始与快慢。你可以刻意配合背景配乐的节奏，一点一点慢慢 的吃，也可以卯足全力冲到底，让小音符快速释放。这种安排说不定是取法音乐游戏，让 讨厌【吉他英雄】的人也能体验串起音符的快感。除了自己谱出动态配乐的快感外，【花 花】还有一个不得不这麽做的理由：如果每吃到一朵花瓣都是同一个音效，玩家将会在一 个小时内听到上百次有如电话铃声的噪音，配乐也将跟着完蛋。这在【音速小子】之类的 动作游戏不成问题，因为金币发出的音效才是引导玩家前进的原动力；配乐反而只是陪衬 。音乐是【花花】的主角，所以必须采用这种特别的手法。总之，【花花】的音乐是本作 之所以成功的最大功臣。如果你不知道PS商店现在有贩售【花花】的原声带，快去买吧。 说完【花花】的配乐，就可以来分析她的游戏元素了。我在上一段把【音速小子】跟【花 花】摆在一起，而他们在「快速移动、蒐集金币」这一点上的确可说是如出一辙。但【音 速小子】(和一卡车古早动作游戏)都师出【小精灵】(Pac-man)，所以追根究底的说，【 花花】有如这个世代的【小精灵】，只是没有鬼在追你罢了。【花花】不只後方没有敌人 ，前方也没有敌人(硬要说的话，倒数第二关的那些电塔勉强算是吧)。我们可以来整理一 下这三款游戏： 1. 在【小精灵】里，我必须不断往前移动，猛吃东西，因为後面有四个带着面罩的变态 要杀我。而且有时间限制。而且我的强迫症驱使我破关。 2. 在【音速小子】里，我必须不断往前移动，猛吃东西，因为要是失去这些金币，我会 变成玻璃娃娃。而且有时间限制。而且我的强迫症驱使我破关。 3. 在【花花】里，我必须不断往前移动，猛吃东西，没有理由。没有敌人，没有时间限 制。我没有得强迫症。 事实上，在【花花】里吃东西是有理由的。蒐集到一定数量的花瓣後，某个区域就会「苏 醒」，变得比之前漂亮一点，跟【大神】的绘图机制很像。不对，我强烈怀疑【花花】的 苏醒刻意模仿【大神】，只是两者苏醒大地的理由不太一样。在【大神】里，玩家扮演的 天照大神被奉命拯救饱受鬼怪骚扰，所以表面上苏醒大自然是游戏的目的，但事实上，玩 家苏醒大自然只是为了得到经验值、解开新区域，以及推动剧情。除了剧情所需不得不从 外，为樱树浇水、喂食小动物这些杂事一开始很新鲜，但过了十个小时就略嫌无趣了；也 因此，苏醒变成一种手段，取得奖品的例行公事。【花花】全长一个小时，没有变成例行 公事的危险，所以很大胆的把苏醒变成游戏本身的目标。【花花】在苏醒大地上要求不高 ，只需要吃到一定百分比的花瓣就好，而且那个比例通常很低。游戏也利用了一些预设好 的「轨道」，让玩家可以很轻易的吃到一大堆花瓣。加上方才提及的配乐与声音影响，这 些设计都是为了让复苏大地变「好玩」，让他本身变成玩家游玩的理由。而且在你尚未对 这套机制感到厌烦之前，游戏就结束了。在【花花】的世界里，吃东西的理由就是吃东西 本身。不吃不会死，也不会被强迫症折磨。对，不吃下一个场景就不会打开，但你几乎不 会去注意到这点，因为游戏几乎没有要求玩家去辛苦收集花瓣。 玩家除了吃花瓣，与世界互动的方法还有两个。其一是拿长长的花尾巴在草上画画。玩家 可以利用花办与草原交接处冒出的花粉状碎片勾勒出简单的弧形。说画画可能有些言过其 实，毕竟那轨迹停留一下就消失了，但看到碎散的花团彷佛在原野上烧出一排火花的景象 实在令人难以忘怀。说不定制作小组有意回避绘画这方面的发挥，不然就真的要被抓去与 【大神】对簿公堂了。在最後一关，游戏导入了另一个要素：撞击。玩家可以累积足够的 花瓣去破坏城市里的钢筋与废弃建筑。说来这也是复苏的一部分，但同样地，因为游戏设 计的门槛很低，玩家不会觉得风格或调性有根本上的落差。说到落差，有不少游戏网站抱 怨【花花】的前半段与後半段差距太大，批评後半段无谓的闪躲与碰撞建筑物，活生生的 把一开始努力营造的娴静氛围彻底破坏。我不同意。那很大一部份与【花花】的故事有关 。 【花花】的制作小组一直宣称【花花】没有任何既定叙事或情节，全凭玩家感受而定。但 我认为本作的故事只有一种版本，而且制作小组花了很多心思引导玩家向那条道路趋近。 我们来回顾一下【花花】的第一个场景。 我们看到一个阴暗的房间，窗外是阴沉的工业都市。屋子的主人似乎出门了，所以房间一 片静悄悄。桌上摆了一盆枯萎的花。轻轻晃一下摇杆，摄影机对准中央的花盆。按住按键 就可以进入关卡。场景切换到艳阳高照的草原上，画面正中央是方才那朵花的花苞，按一 下任何一个按键，花苞温柔的开启并吐出花瓣。花瓣开始乘风而行。再怎麽没有童年，再 怎麽没有想像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是那盆花的「自我介绍」。我不知道他是在遥想回忆 还是分享梦境，但我可以确定的是这朵花曾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参与了这短短十分钟 的旅程。回到房间後，下一盆花出现了。第二朵花的故事带玩家来到另一个与刚才色调相 异的场景，黄昏的山谷中。故事继续下去。 这种闲情逸致一直持续到第四朵花，玩家在夏夜的麦田上疾驶时突然被黑暗垄罩；颜色被 抹去、配乐被撕碎，让人惊喜又恐惧。有点像是某个发疯的摄影师在东森幼幼台的儿童节 目录影上突然拔掉电灯插头，尔後冲过去赏香蕉葛格一巴掌那样莫名其妙。「大自然没得 玩了，给我看清楚。」【花花】一改先前温吞散漫的个性，用力揪住玩家的领口，沿着破 碎的电杆前进。一路上满是钢筋与水泥的碎块，环绕花瓣的空气越来越凝重。最後，一小 撮吓得发抖的花瓣飞到一座垃圾山前。【花花】世界里的地狱。第四关结束。 这是【花花】故事里的转折，同时也让【花花】的叙事价值瞬间上升。玩家突然意识到自 己花了三百元新台币，买到的不只是一个音乐不错、画面不错、让人放松的小游戏。不， 经过半个小时的花海徜徉後，【花花】决定把玩家手中的玩具抢走。游戏在这里使用了一 个很棒的机制表达人类入侵大自然(虽然【花花】在表达上没有那麽说教。我也不想说教 ，所以就不多着墨了)：人类的工业发展破坏花草的乐园，也就是前三关，也就是玩家的 游乐场。现在游乐场的电源被切断，还洒上一层火山灰。这种焦土景象会一直持续到最後 一关的开头：事情开始好转的那一天。那天早上，在某个工业大城外，【花花】一脸坚定 的告诉玩家，如果你还想回到原本的乐园，就得亲手抢回来，而且使用的手段不是人类惯 用的焚烧与破坏，而是撒下花的种子。在你还没意识过来或做好准备时，一团团野花早已 在城市外团团围住入口，等待进城的机会。玩家吹过来了，把花瓣集中成一支庞大的军队 ，开始朝入口冲刺。钢筋应声碎裂。由花瓣组成的龙卷风吹遍空荡的大楼与废弃的公园。 原本了无生气、彷佛鬼屋的扭曲建筑活了过来，被刷成鲜亮的橘色。公园的垃圾与碎屑重 新排列成游乐器材。马路上被阻塞的通风口顿时顺畅。龙卷风甚至吹上高速公路，为花瓣 所及之处涂上崭新的颜料。最後，玩家一路冲到市中心的塔顶，在铁塔上开了个大樱树。 全城都飘起雪白的花瓣。花儿们的反攻完成了。 【花花】的剧情到此结束。你可以把他想成童书的情节：「…於是生气的花儿们决定到大 城市一游…」，或是白话诗集的文字：「於是伤心的花办做起/擦乾眼泪/义无反顾的/向 腐蚀的文明挺进…」，甚至是环保团体的文宣：「…大自然终将反扑人类入侵，把被污染 的土地吞噬回来…」。够了，我不想听到最後一句。我又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只有把别人 当傻瓜的人才会大摇大摆的捧着那种标语强塞给其他人。如果你真的是搞环保的，你需要 比那更有一点说服力的理由。【花花】就是很棒的理由。无论【花花】的制作小组有没有 打算把环保意识灌输到玩家脑内，【花花】都很适合作为宣传环保或绿色地球的媒体。最 重要的是，【花花】全程没有使用任何宣传标语或显眼的提醒；【花花】里甚至没有半个 字。完全没有。但她也不是空有网路图片与感伤音乐的投影片(那种信箱里常常出现的垃 圾信)。【花花】比那更亲近使用者，让玩家藉由互动亲自感受到失去大自然的滋味。毕 竟电玩的优势就是「互动」与「感受」。我觉得所有电玩都应该朝这方向发展：藉由呈现 与互动，让玩家第一手感受到剧情，而不是一直使用文字与旁白轰炸。我甚至可以说【花 花】连工作人员名单都存在可以互动的故事。玩过一定对那些回到天上的名字有印象。 以上都是【花花】的优点，所以我接下来讲个【花花】美中不足的部份好了：画面。不要 搞错，【花花】的画面很美丽。非常美丽，而且那缤纷饱满的用色不会让人生腻，耐看到 随便撷取前四关的任何一个花景都很适合当桌布。但游戏在钢筋与电塔出现时就开始露馅 了。我不得不说在【花花】里，大部分人造建筑都差强人意。这一点在第二关的风车还看 不出来，但到第五关的电缆与发电装置就越来越不对劲。各种金属或水泥制布景大多使用 单调的灰色或乳白色，几乎没有使用任何贴图，甚至连反光或阴影等特效都时好时坏。结 果就是所有的钢筋与垃圾都很丑。而且不是你玩【战争机器】时，看到满目疮痍的丑陋城 市那种丑，而是技术不足的简陋。说不定真的是技术不足，也说不定【花花】的美工负责 人把精力都集中到，呃，花上，所以在建筑物的设计上比较偷懒。话说回来，我不确定【 花花】的钢筋变「漂亮」会是什麽样子；一个美女脸上的肉瘤再怎麽逼真都是讨厌的肉瘤 ，所以说不定【花花】是为了美术风格故意简化建筑物设计的。附带一题，为了中和一下 刚才提到的缺点，我要称赞一下【花花】里的草。虽然仔细看会发现，游戏里的草都是有 弹性的圆锥体，而且摆动的方法比较接近海中的藻类，但远看真的超级漂亮。上一款拥有 足以让我目不转睛的草的游戏是【末日之战】，不过对【末日之战】而言，这只是基本要 求。 结束前我想提一下本游戏的操作。喔，六轴，你真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老大。妈妈把你 生下来後发现你不是个人才，到处闯祸，成绩一塌糊涂，连跑得腿都闲笨手笨脚，就把你 关在家里，不见天日了。「别说妈妈没给你机会。你看你把【龙穴】搞成什麽德性。还有 你休想拿【异魂传承】跟妈妈顶嘴；那款游戏没有你也可以活的好好的…」【花花】是六 轴引退前最後一款成功的作品，虽然应用六轴成功的例子屈指可数。为什麽【花花】能够 办到【龙穴】铩羽而归的目标呢？废话，因为在【花花】里又没有小怪需要瞄准，也没有 其他风跟玩家竞争。我觉得这道出了一个可悲的事实：动态遥控器在真正拥有力回馈之前 ，终究只能作这种竞争性质较低的游戏。再加上【花花】有时会辅助玩家移动，利用轨道 或场地限制让吃花瓣更顺利。一言以蔽之，【花花】是因为本身游戏设计刚好符合六轴的 特性与缺陷，所以在使用上不成问题；【花花】如果不使用六轴可能会略显失色，但我觉 得影响不会很大。如果【花花】真的对吃花瓣有比较严格的判定，结果一定惨不忍睹。这 就像PS3甫上市时，曾经打过用六轴控制第一人称射击的广告。「你就是遥控器！你就身 在游戏里！」别自己骗自己了。拿动态遥控器玩任何一款比【花花】稍具挑战的游戏都是 找死。任天堂拿威力手套耍过我们，SEGA拿格斗环耍过我们，SONY拿EyeToy耍过我们，任 天堂拿长得像遥控器的威力手套加强版又耍了我们，现在轮到微软了。我现在只能祈祷下 一个【决胜时刻】不要也加入体感。那感觉比大家都吃没有咖哩酱的咖哩饭世界更悲剧。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40.112.4.183 ※ 编辑: jasonfly07 来自: 140.112.4.183 (03/31 1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