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创造了妖魔鬼怪这些令人恐惧的形象，但相对於那些未经证实的存在， 我更害怕着人的一切。 这份恐惧让我始终无法敞开心胸去面对人群，只好戴上或冷漠，或热情， 种种的面具来在这社会生存。 当看着那些真心的脸庞，又不自禁对这般虚假的自己感到恶心反胃， 厌恶自我的感觉在心中宛似成了一道墙隔开着我和人的距离。 试着想去相信自己所不信任的，却又碍於对自己的排斥感。 对他人戒备，对自我虚伪，这样激烈的拉扯让我好累， 世事毕竟不是算数学那般负负得正。 被宣判人间失格的自己，这样的矛盾，你是否也察觉到了？ 国中是所讲究升学的学校，免不了会有能力分班测验这种麻烦事。 但也因此让我和洁又再度同班。 课业成绩虽非婷的强项，但凭藉着一股毅力，硬熬过分班测验前的恶补， 让她得以低分飞过，顺利成为资优班的一员。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班上我和洁依旧是处事低调， 而婷当然再度成为班上的风云人物，就这样同班了一年。 而在国一升国二的暑假末期，在父亲的希望之下，人生的第一趟出国之旅因而成行。 虽然时至夏末，加拿大盛名已久的枫红还未进入盛放的时节， 但光是清澈见底的溪流和乾净的空气就足以让我眷恋不已。 一向向往旅游的我尽管英文能力只有低劣的国中程度， 但总是凭藉着一股『初生之犊不畏虎』的精神四处游山玩水。 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水，这或许就是外国的月亮比较圆吧！ 和在台湾的草堤上放眼望去是脏乱不堪的溪流相比，这里真的让我心旷神怡不少， 然而…… 「要是有你在身边就好了。」这样的念头时常在脑海中浮起 我想念洁。在我记载着加国种种美景的日记本里，唯一找到的名字就只有她。 我真的是个不孝子呢！每当ＨｏｍｅＤａｄ问起我想不想家的问题时， 浮上心头的总是洁的倩影，辛苦花上大笔钞票的父母则是被我抛在脑後， 更遑论另一个说着爱我的女孩了…… 「婷，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怎样啊？说来听听。」 看着橱窗内的小饰品，我忽然这样问她。 情人节当天，我被她（强行）拉出来逛街，再怎麽说毕竟自己是对方的男朋友， 在这样意义分明的节庆里说想窝在家里打电动似乎太说不过去了， 於是就这样被她拐着手在礼品店晃着。 「咦？你终於对我有感觉了吗？」婷又惊又喜的这样问着 「唔…，不知道。」 「你这什麽反应啊！很不体贴耶！」她气呼呼地瞪着我， 这种感觉和洁有着三分神似，让我不禁有点呆住了。 「你在想什麽啊？我在和你说话耶！」 「呃…，抱歉抱歉。」 「真是的！每次跟你讲话总是心不在焉。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吗？ 像我的话，看着你的脸我会觉得心安，没看到你的时候就会想你在做什麽， 遇到感动的事会第一个想起你，当你高兴的时候我也会高兴， 你生气的时候也会生气，整个心情好像被你牵着走一样，大概就是这样吧！」 讲到最後，婷整张俏脸早已一片红云。 「是这样吗？」这样的心情就是喜欢吗？ 那麽婷，早已是男女朋友的我们，为何我对你始终没有那样的悸动呢？ 望着眼前这片美景，在想起洁之後就会去思索婷所说的那段话。 『这就是喜欢吗？原来我一直喜欢着洁吗？』这样的疑问一直挂在心上， 但我却对於这道暧昧不明的问题感到快乐，加上回忆起以前和洁相处的点滴， 种种的情绪真的是一言难尽。也许，我从以前就很喜欢她吧！ 所以尽管性格孤僻，却总是很难不去在意她的一言一行。 她的一颦一笑竟是那样的鲜明。 好怀念她的一切，好希望有她在身边一同分享眼前的好山好水和满腹的感动。 是因为习惯才忽视自己内心的情感吗？我真的很喜欢她。 怀抱着这样的思绪迎向回国的日期， 也许是班上最盼望着我回来的婷却得到她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呃…，我们…分手好吗？」我支支吾吾地这样说着 「讨厌！别开玩笑啦！」 「我是认真的！」 「……认真的？跟我？为什麽？是因为洁吗？」 「你怎麽知道？」 「我怎麽知道？呵呵！只怕全世界只有你不知道你喜欢着她吧？ 为什麽你是个很聪明的人，对於自己的感情却是那麽迟钝呢？ 即使是再小的事情，当你和洁在讨论的时候，你目光从来没离开过她身上。 就算是再大的事情，我抱着你的手和你在聊时你却很少正眼看过我。」 「……………」 「为什麽？我明明付出了那麽多，你却还是不曾在乎过我？ 为什麽不是我先认识你？为什麽不给我多一点时间来取代她？ 我以为能在你这个大笨蛋发现自己的心情之前能让自己在你心中的地位超越洁的， 为什麽一趟出国就让你了解了呢？」 「……………」 「欸！我们不要分手好吗？我知道一时之间没办法让你忘了她， 但是给我一段时间好吗？我会更加努力来赢过她的！ 我能忍受你心里还有个她的！求你不要和我分手好吗？」 眼前的婷，是我所认识的她吗？ 那个一向开朗活泼的她？原来我在不知不觉之间早已伤害她伤得那麽深吗？ 愤怒，哀伤，和哀求，这一切都是我造成！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失控的她。 「算了！」她凄凉一笑。「看你那种表情，说再多也拉不回来了！ 你真的很笨很不体贴耶，连善意的谎言都不肯说一下。 欸！大笨蛋！我恨你！」她抛下这句话之後，转身离开，留下在原地伫立许久的我。 那天，婷不曾出现在教室里。 隔天一早，我来到学校。随即被导师叫去从未去过的辅导室。 我以为是要询问关於婷的事情。 然而却给了我更为晴天霹雳的消息—洁在放学途中被校内学生殴打受伤！ 今天请假要在家休养一天！ 我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小学时的噩梦又再度上演。 这消息让我一时之间感到天旋地转，良久答不上话来。 一会之後以颤抖的语气询问老师 「洁她……没大碍吧？」 「她没事。只是一点皮肉伤而已。只是心情上受了不小惊吓，所以才请假一天。」 老师连忙安慰我，试图要平复我的情绪。 「打人的学生我们也知道了。根据我们的询问，似乎是因为不满你和婷之间的问题， 才想给洁一个教训的。 我知道你的疑虑，放心吧！应该并不是婷所指使的。 老师之所以要告诉你，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到这里为止， 我不希望明天要听到谁和谁互殴的消息，你懂我的意思吧？」 「……是的，我了解了。」 「好了！那你先去洁家探望她一下吧！……虽然我很想这麽说， 但是该上的课还是跑不掉，虽然我知道你现在没有心情听课， 但还是请你乖乖回教室坐到放学吧！」 「……」请务必让我问候您一声『Ｘ您老师』！ 当天，婷也没到学校去。 因分手导致班上同学被打的消息在我们那种一向平稳的小地方也算得上大消息了。 上课时常有目光看过来不足为奇， 下课期间更是有如稀有生物般到处被人指指点点。 这样的行为对心乱如麻的我来说简直与火上加油无异。 「你们看个屁啊！想打架是不是啊！」我对班上同学逐一怒目而视 「就是没看过有人劈腿劈得这麽嚣张的，你要怎样？」 「明明都有婷这个女友了，还跑去追洁，你以为你是谁啊！」 「一个被你害到在家养伤，一个两天没来上课，你还好意思坐在这里喔？」 我二话不说，直接扑上去和最近的同学扭打成一团。 「都给我住手！」接获通知的老师急忙冲进教室劝架。 在架开我们之後，涉及打架的一干人等无一幸免， 通通进了训导处这个我也不曾去过的地方。 一天之内造访两处一直以为和我无缘的地方也算得上一个大惊奇了！ 被训话了一顿之後，老师似乎也完全理解我的处境了， 在和我母亲沟通後也让我提前回家了。 我徘徊在洁的家门口，这个我已有两年多不曾来过的地方。 班上同学都有这种反应了，很难想像洁的母亲会怎样对待我的拜访， 我实在很不想用热脸去贴对方的冷屁股。 然而毕竟我有责任在 犹豫许久後总算提起勇气想去应门时，洁的母亲已早一步开门引领我入内。 带我到洁的房门之後说了句「待会我拿饮料过来，你先进去坐吧！」就离开了。 我忐忑不安的敲了门，手脚僵硬到好像不是我的。 「请进」 打开门，入眼的是依旧不变的摆饰，熟悉的房间， 但是和洁渐行渐远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呢？ 而把我这出神的思绪给拉回来的是 「色狼！」 「冤枉啊！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我连忙挥着手试图辩解。 「哪有人像你这样到女生房间猛盯着看啊！」话刚说完，洁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想不到你看似很成熟，结果这几年来还是都没成长嘛！ 这样还能做我们班上的前几名吗？」 她装模作样地叹着气摇着头。 看着脸上还挂着笑容的她，心中的压力和紧张顿时烟消云散。 也跟着开起玩笑来。 「连我这个毫无成长的人都还在你前头，那你难道不就更像个小鬼头？」 「乱讲！身为女性的各部分我都有成长了耶！只是你太迟钝了！」 「……天地良心啊！」 「你欠打是不是？」她抓起当年也曾企图要用来砸我的辞海。 「咳咳！你的伤怎样？对不起害你被波及了。」我正起脸来向她道歉 「我没事啊！只是小伤而已！明天应该就能去上课了。 倒是你白受了一整个早上的煎熬， 一定有和同学打架了吼！哪里受伤？给我看看！」 「你怎麽知道！」她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呵呵！」她挺起单薄的胸口 「大概一开始老师要求你继续上课， 然後你受不了班上的气氛和同学打了一架之後，老师才看开把你逐出校门吧！」 「说什麽逐出校门…，不过你是有在班上装摄影机吗？」 「噗！」她笑了出来「大家都以为你一向很冷静， 所以老师才会觉得你能忍到放学吧！如果是我绝对会在一开始就把你踢回家了！ 因为你一直都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啊！只是太会ㄍㄧㄥ而已。 依照你的个性，我想你刚刚一定又像个跟踪狂一样在我家前面晃来晃去吧。 还好我已经事先通知我妈了，不然你就得去找警察泡茶聊天了。 不过啊………，你是不是有什麽话要对我说的啊！」她端出她招牌的闪亮亮眼神。 「呜…呃…」我支吾其词。 怎麽回事？好像一切都被她看穿了，原先想好的讲稿反而说不出口。 「快啊！你是个男孩子吧！让淑女等这麽久是很不礼貌的喔！」 「真的是淑女就好了。」我低声道 「你说什麽？」 「咳！………洁，那个………，我喜欢你！你愿意给我个机会吗？」 她看着我许久，脸上神情是我至今看过最为温柔的一次。 「你是什麽时候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她不回答我的问题，却先问了我这问题？ 「出国的时候。当我去游览一些山川名胜的时候，总是会希望也能让你看看。 有时候呆坐在一旁也会想着你现在正在做什麽。 逛着礼品店也会第一个想到要买什麽给你，我才渐渐清楚自己的想法。」 「那麽婷那边…，你要怎麽办？」 「我也不知道。本来以为只要慢慢讲她就能明白的。 现在发生这种事，我也不知道怎麽处理。」 「其实昨天是她送我回家的！」洁说出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 「你和她提分手之後，她很伤心。 她几个好朋友知道後不甘心她这麽被欺负，才想打我要替她出气的。 而当她发现时也马上跑来帮我解围，还一直哭着向我道歉， 所以…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谅她好吗？」 「没什麽好原不原谅的。只是…她是个很好的女孩， 发生这种事，就算我们原谅她，以她的责任感恐怕也让她备感压力吧！」 「再怎麽说，她也是你交往过两年的女朋友啊！你就帮帮她嘛！」 「当然会帮啊！只是我也不知道怎麽帮。不过我更想去找欺负你的家伙出气！」 「傻瓜！你打不过他们的！你的手还是用来拿书握笔和牵我的手就好。」 「咦？你刚刚说什麽？能再说一次吗？」我似乎听到让我又惊又喜的答案 「吼！你很笨耶！没听到就算了啦！呆瓜！」 看她面红耳赤的模样，我也情不自禁握住了她的手， 就算是会错意也不管了！眼下我只有一股冲动想保护着眼前的她。 「洁，我跟你约定，我会竭尽全力来让你幸福的！绝不会让你脸上失去笑容。 你愿意陪伴在我身边吗？」 我一口气讲完这个会让我害羞到死的台词， 换来的却是洁颤抖着身体，忍到受不了的捧腹大笑…… 「噗哈哈哈！你又是去哪里乱看什麽书了！这是拿来求婚用的吧！ 哪有人像你这样告白的，还正经八百的！哈哈哈！」 唔……快给我一把铲子好吗？我想把自己给埋了！ 「哈哈哈！好啊！我答应你！看你到现在还是这麽呆， 我这青梅竹马也只好委身来照顾你了。」 「青梅竹马？你还真敢讲耶！是谁当初先不理我的啊！ 话说回来，你以前应该就偷偷喜欢着我了吧？」 为了扞卫我那已经薄弱得可怜的男子气概，我也开始反击了！ 「乱讲！是你那个时候很令我火大，才不想理你的！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喔！」 一听到我的话，她似乎也有点慌乱了。 「不然那个时候……」 真的是太好了！小时候那种令我怀念不已的两小无猜的情景， 原来我还能有体会的机会。眼前害羞的洁，娇嗔的洁，以及和我打闹的洁， 都是我所独有的。 而我也能够像她一样彼此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斗嘴， 我衷心希望这一幕能长长久久，直到永远。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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