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肚烂啊！又开始下雨了。」，我一边打起伞、一边在心里暗暗咒骂着。 入秋後的台北天空，总是夹杂着一抹冷淡与惆怅，然後汇集成云、幻化成风，让 原本轻如丝线的两股思绪，变得有如刀刃般锋利，然後再随着无法停止的时间， 一丝一毫、一分一厘地细细切割着一切。切割着来往喧嚣的车水马龙、切割着孤 独无依的驻街游民，同时也用力划在连我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内心氛围里，像个漩 涡一样，以为自己快挣脱了，但其实你还是在无助地旋转着。 绵密的秋雨把这种令人不快的感觉又加大了一点，但如果硬要说哪里不一样的话 ，大概就是从残酷的切割变成无情的拉扯而已，不过我早就习以为常了，因为这 是一个生活在都市牢笼的人必须经历的蜕变过程，只是你永远不知道这样的蜕变 到底需要多久，而在那之前你必须也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用力挣扎，直到破茧 而出的那一天悄悄地来临。 「还能活着欣赏台北的雨景，真的是太幸运了！」，阿玮用他惯有的幽默语气回 应了我的混乱与手足无措，同时也把我从低能又肤浅的哲学观感拉回了无限延伸 的现实。只是那股力道很轻，轻到我居然还是承受不住，只能无力的随着那股力 道轻轻摇晃着，当下我觉得自己实在可悲到一种极致、也让我觉得非常痛，痛到 我不敢回头探看他在说那句话时的神情，懦弱与不舍也同时一起从汗腺中被分泌 出来，昇华在病房的空气中、也积压在脑海里。 当我知道阿玮因为心脏的问题而必须动手术时，其实是在他开完刀後、并且用一 种带有戏谑的语气自己打电话告诉我的。这果然是他的行事风格，或者是说属於 他个人的一种幽默，就像以往我认识的那个阿玮一样，我除了摇头苦笑外，也不 能多说什麽。 「还好你们的电话跟脸我都还记得，也还好我没多了什麽奇怪的记忆，不然还真 不知道该怎麽跟你们说这件事情，哈哈…」，阿玮的幽默感战胜了我的无助。 「你是动心脏、不是开脑子啊！多了什麽鬼记忆那是某漫画的剧情吧？话说回来 要是你真的多了什麽奇怪的记忆，也或许不是一件坏事，搞不好你会知道某笔 大额存款的提款密码也说不定。」，我则是设法强做镇定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搞不好会知道一个大秘宝在哪…」，他接着下了一个欢乐注解。 「全世界的漫画迷都知道它在拉乎德尔啊！但就是没人去过那个地方。这就像是 有多人都知道『烘炉地土地公庙的後山有日军埋藏的金块』这个诡异的传闻， 但就是没人去确认过。」 我两手一摊，替这个话题找到一个结束的点，希望阿玮不要因为想跟我鬼扯而太 勉强自己的身体，同时也用这个动作来掩饰和压抑内心那份愧疚感。 当我抵达医院的病房，先迎上我视线的，是他那略显苍白的脸庞与带着虚弱的微 笑，原本高挑壮实的身材也因为一次大手术而小了一号，这个时候又跟以往我所 认识的那个阿玮有很大的不同，让我相当难过与不忍。 在我们还没闲聊几句话时，也刚好碰上换药的时间。一位挺着大肚子的护士小姐 推了药车进来，我向她点头示意，并替阿玮把身上的被子移开，护士便拉开他胸 口的衣襟准备换药。 就在那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还在渗血的术後伤口。我很紧张地问护士小 姐：「这个伤口还在流血耶！没有问题吗？」，护士小姐则是一边老练地换药、 一边亲切地安慰我们说：「这是正常现象，过几天就不会了。」。 在得到专业的安抚後，我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那位辛苦挺着九月肚的护士小姐换 药，一边见证了那道手术後所留下的光荣印记。那是一条比我过往人生还漫长的 线，所代表的不仅仅是手术的难度与艰辛，也代表着被术者的勇气与决心。当下 我真的很想跟阿玮说：「你已经是个伟大的战士了！」，只是代价着实不小。 目送护士小姐离开後，我们继续闲聊，并稍微讨论了一下他接下来的状况。原则 上手术非常成功，他的复原状况也很理想，要不是因为有点感冒，不然应该很快 就可以出院。不过之後的复健与休养过程是一段为期不短的历程，而且很多事物 也必须有所禁止或节制，这大概是他觉得最闷的地方了。 「我想我最大的损失，就是不能吃麻辣锅。」 「我倒觉得那是小问题。你最大的损失应该是你已经失去你喜欢的篮球了。」 「对喔！你不讲我还真的差点忘了，这简直跟漫画一样啊！我已经能体会三井的 的心情了，只是我的状况更恶劣一点，是往後真的不能打了，哈哈…」 当时我真痛恨自己的多嘴与幼稚，为什麽要在他这麽虚弱的时候提起不该提的事 情呢？明明有很多东西可以聊、明明有很多有趣的事物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但 我为什麽就是爱哪壶不开提哪壶，换做是我躺在病床上，我想我一定会气到吐血 吧？阿玮似乎看穿了我的忧虑，用那依然微弱的声音安慰着我： 「你别在意啦！在我决定要动这个手术前，我就已经知道这样的结果了。虽然有 点可惜，但也是没办法的事。其实这个世界上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例如我爱 看漫画或玩电动，这些就比较不会替身体造成负担，我依然可以乐在其中…」 「…也好，等你恢复的差不多了，就来跟我一起研究游戏吧！趁你休养的时候也 可以去翻一下我的部落格或脸书，针对游戏的部分我写了不少东西，你可以看 看，或许会有点兴趣也说不定，虽然我知道你比较喜欢玩线上游戏就是了…」 「你这麽说我才想起来，我几乎没去你的部落格参拜过啊！哈哈哈…」 「呵呵，那你现在有的是时间了。如果可以的话，记得添一点香油钱嘿！」 「哈哈哈…好好好，我会的。」，他的笑声依然如此爽朗，但却少了点活力。 「不然这样好了，跟我一起玩ＰＳ３吧！ＰＳ３除了可以单机或多人进行外，也 可以到线上跟世界各地的同好一起玩。而且我跟你说喔！地表上最棒的赛车游 戏『ＧＴ５』就快要上市了，锺爱赛车游戏、并号称『基隆路的拓海』的你应 该会很喜欢这个作品才对。」 「地表上最棒的赛车游戏？真的假的？太夸张了吧？」 「我想我这种说法一点都不夸张，至少我是这麽认为的。而且那个游戏啊…」 看来我终於做对一件事情了，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尽量让ＰＳ３的游戏话题 占据了整个病房，连隔壁床的大叔也一起加入了讨论。也因为这个话题使然，他 恢复了一点往日的神彩，这就是游戏人的特徵，他跟我都一样，也造就了我们这 段扯也扯不清的十数年友谊。 在一阵铺天盖地的游戏经之後，护士小姐送药过来，而我们又把话题拉回了这次 手术。针对他手术的部分，我只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当下你有什麽感觉吗？ 」，而他还是用自己那一贯轻松、但依然带着虚弱的语气回道：「老实说我实在 记不得。因为等我睁开眼睛时，手术早就结束了，所以从全身麻醉到我醒来根本 就只有一下子的感觉，快到我根本反应不过来！ 哈哈…」。 二十多分钟的思考时间、七个多小时的手术、十数个钟头的昏迷、三十年人生中 的一个大关卡，他只用短暂的四十几秒就下完结论了。我真的很佩服他那种不需 多加修饰的幽默感，那是一种我学不来的东西，也或许是他最有魅力的地方，我 所认识的那个阿玮就是这样一个人：随和、幽默、却不造作。 「总而言之，还能看到下雨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对吧？」 他把探向窗外的视线移回到我的身上，用一种既肯定、又温柔的力量击溃了我的 愧疚。也因为他这句话，我似乎就不这麽讨厌台北的雨了。 -- 这是我昨天去探病後的一些心情与历程；虽然有点沈重，但我觉得应该也值得把 它记录下来。同时也把这篇文章献给我的挚友阿玮，期盼他早日康复，并跟我一 起跃进ＰＳ３的缤纷国度里。 通关密语：１‧红空恋歌（あかぞられんか） ２‧まもりたい ～Ｗｈｉｔｅ Ｗｉｓｈｅｓ～ -- 逃 兵：「说起来有一匹布那麽长。我一睡醒就看到遍地武器和庙里那个神经病，还发了 疯地说什麽我是东吴的逃兵，二话不说，拼了命就打。唉呀～那个疯子又不知 道我是谁，那我还不赶快跷头啊！谁知道有一票跟我差不多的人制服了那个疯 子，又说我立了大功、又说我抓了关公，还要我回去跟什麽主公孙权报喜，走 着走着又不知道碰到什麽鸟兵又开扁，我没兄弟打不过人家，只有被抓回来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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