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rc ( talk to her)
标题[转录]关於你的大作
时间Tue Nov 17 14:27:24 2009
※ [本文转录自 prc 信箱]
作者: backhaus (Wenn werd ich sterben?)
标题: 关於你的大作
时间: Fri Aug 21 12:43:46 2009
今天花了一个下午把你的大作从头到尾看完了。
你阅读原典应该是非常认真而仔细的,无论如何都应予以鼓励。
但还是有很多问题,所以提出来讲一下:
1a).
嘎打没对浪漫主义的讲法,大概只集中在某个侧面上,
你在诠释的时候又没有审慎加以保留和切割。
虽然你有但书说浪漫主义有很多流派,
仍不能弥补内文过度概括的问题。
然後你隐约拉出一个等式:
审美区分=康德与席勒=浪漫主义思潮=(晚期)浪漫主义音乐家如华格纳和马勒
我认为讲审美区分,就讲审美区分,
不要一直把浪漫主义的其他人拉进来。
1b)
浪漫主义是十九世纪非常丰富,热烈而有想像力的文化思潮。
它是有哲学的成分,但更多是集中在文艺和政治方面。
很多文学性,想像性的修辞,不能太照字面解读,
也不需要把它视为严格的哲学命题,然後又说它是错误的。
1c)
到底是谁在宣称"审美区分"? 有艺术家或音乐家明白地宣称它吗?
而"审美区分"和"艺术应该无所不包"之间的关系为何,
我认为嘎和你的诠释都没有讲清楚。
如果艺术真的可以无所不包,
那怎麽会说它是抽离脉络的东西呢?
1d)
浪漫主义的美学,是和康德与席勒有关。
但是,跟浪漫主义关系更多的哲学家,应该是谢林,黑格尔,叔本华,尼采这批人。
他们并不属於浪漫主义(谢林勉强算),但思想上有启发或引起浪漫主义的兴趣。
而他们的形上学和美学关怀,和你说的知识论问题(艺术是不是知识),
不能说没关系,但有相当距离。而他们在主客体问题上的态度也和康德很不同了。
事实上,有一批人将艺术扣上"无限","绝对"等修辞,
那就是受黑格尔的影响。
(嘎的原文有点到谢林和黑格尔一下下,就这样。)
1e)
审美区分有点像音乐美学上的"形式主义",即汉斯利克的学说。
它认为纯粹音乐(器乐)不指涉任何现实事物,仅追求本身内在形式上的美。
这个说法也不能说错。因为音乐的内在逻辑,包括音阶和调性等,
确实不明确指涉任何外在世界的事物,有其自身的条理章法。
可是汉斯利克也不否认音乐可以表现或诱发情绪。
而这些情绪,当然就和创作者与欣赏者的存有"脉络"有关。
所以逻辑上,它也没有全然排除脉络的存在。
1f)
波西米亚艺术家,指的是一群这样的人,
不让艺术屈从於商业,道德和宗教的力量,纯粹"为艺术而艺术"。
不修边幅,不争名逐利,讲求内心自由与前卫创意(这不是很像你我之辈吗)。
这种立场是有可能和审美区分相近。
但是,如上所述,我认为并不是那麽清晰断然的哲学命题,
也没有必要劳烦哲学大师费心教训一番。
事实上,波西米亚艺术家,与前卫现代艺术息息相关,
正是反叛传统教条与媚俗,挑战(或不服从)权威最激烈的一群人。
而他们以不带利害的角度去搞艺术,不是正呼应嘎打没"不带利害的游戏"吗?
然後,把马勒归类为波西米亚式的艺术家,我不知道根据在哪里。
又,为什麽会出现"颓废"这个字眼?
是指他们的生活态度还是艺术创作很颓废?
颓废和审美区分有什麽关系?
1g)
与美学区分相近的概念,还有一个嫌犯,
即Bourdieu所说的"纯粹凝视"(pure gaze),
即,以不带利害和慾望的角度去欣赏艺术(康德发明的),重视形式而非内容。
意思是,我欣赏一幅画,不是去在乎画中是美女还是丑男;
而是去品析该画的线条,光影,色彩,构图等;并且拿它和其他的作品相比较。
这也和现代艺术的理念不谋而合,画面美丑或是否肖似真实,都不是重点。
Bourdieu讲这个,是要从社会学的角度去批判来的,
并且也一起批判康德。细节我不讲了。
但是,从美学的角度来看,这有什麽错?
以不带利害的角度去赏玩艺术,
不是跟嘎打没说"不带利害的游戏",正好呼应吗?
差别只是对於"脉络"的认知与否罢了。
1h)
把艺术视为宗教,这是艺文界人士对艺术的推崇,我不认为它有什麽错。
因为这样的推崇,艺术(主要是精致艺术)才能在社会上获得地位和资源。
事实上今天的古典音乐次文化,确实是一"类宗教",你跟我都是死心蹋地的信徒。
而把艺术视为宗教,跟审美区分的抽离脉络,有什麽关系?
我们不都是用自己的生命经验在感受音乐吗? 有什麽抽离脉络的问题吗?
浪漫时期的音乐家有谁不是燃烧自己的生命去搞音乐呢? 有谁抽离什麽脉络吗?
好,说大家给艺术带了太大的帽子,好像他是救世主,
然而事实上又达不到,所以会有挫折感。
那,请问嘎教授要不要同情地理解一下,是怎样的历史背景带来这种期待?
他有没有注意到德国十九世纪所面临的当头国难,民族主义与建国辛酸?
他怎麽不知道Bildung就是为了要让德国强大起来好可以和它国抗衡呢?
最後,你把浪漫派音乐"沉重而庞大的负面情绪"
归因到这种理想与现实的挫折,我觉得也太简单而薄弱了。
音乐史是很复杂的东西,纠缠了音乐自身的内在逻辑,
历史和社会背景,乃至音乐家自身的个性与传记等诸多因素;
不能说某种情绪是从一简单哲学命题的不被满足而引起的。
这种归因太过於抽离脉络了。
(後面还有,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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