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Ishetar (节衣缩食渡难关)
看板Philharmonic
标题[挽歌] 给 Victoria de los Angeles
时间Sun Sep 10 19:02:30 2006
春日迟迟,暮雨微微。西班牙的冬天是多雨的,雨打玻璃窗上,铮铮淙淙作响,但绝
比不上你一缕弱音,袅袅如浮丝一般飘摇直上,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你的歌声可令天下
男人尽均卸甲,不论是天王英雄或才子诗人,但到头来,他们所触目的,惊心的,却只是
你冰霜般的死亡身躯。
那时刻,还有这时刻,不论是在舞台上以一曲我的名字叫咪咪博取满场热烈掌声的时
候,或是你倚靠着玻璃窗观雨的这时刻,你会不会忽然想问:这一生,你所扮演的是什麽
?
Angeles在1969年第一次录制<Werther>全本歌剧,担任女主角Chalotte的时候,说
过一句令人颇为玩味的话:「我可以说终於轮到我了吗?以前都是我哭哭啼啼受尽折磨,
最後还要为男主角而死。维特中的夏绿蒂却是截然不同的脚色,让男人为他殉情。」
「事实上,夏绿蒂这个脚色很符合我的心境,我一向不喜欢在遭遇生命种种的困顿中
弄出哭泣软弱的样子。」
你是这麽说的。但是,其他人是怎麽看待你的呢?西班牙国宝,绝美的母性的声音,
充满人性的抒情女高音,你的人生只合在演唱病弱的咪咪,悲苦的柳儿,或自尽的蝴蝶夫
人中渡过,就算偶有逾越,也不过是华格纳笔下的爱儿莎或伊丽莎白,都是紧闭双眼只等
待为心爱男人赴死的女人。
所以你後来又唱了卡门,这个由血与玫瑰赋作肉身的女子。你以为你终於可以敢爱,
可以敢恨,可以自由如小鸟一般飞翔。可是啊,不论你的歌声有多恣肆,不论你的舞步有
多快意,你终究是一名女子,肌肤胜雪,红颜似血,在终幕交织纠缠的命运动机下,你终
究要在胸膛吃上一刀,丧生在一名懵然不懂爱为何物的男子手下,如一朵奋力绽出蓓蕾却
终被阳光曝晒而逝的野草花。
你的音色演唱卡门,不过是强调一个女子,不论为刚强或柔弱,仍无可避免的一种宿
命。
然而,卡门的演出无疑是成功的。即使你在1961的拜鲁特後将事业重心放向现场演唱
会,卡门仍是你偶尔登台的重要歌剧脚色之一。人们始终不吝於给你掌声,花束与奖项蜂
拥而至。当你在1992年巴塞隆纳的奥运闭幕式以69岁的高龄演唱蒙沙瓦格的西班牙牧歌,
母性之声与民谣完美地融合一处,他们是这样说的。当全场疯狂地沉醉在你声音魅力的时
候,当人们急切地涌向你,彷佛寻找到失落已久的母性演化的一环的时候,你静静地看着
他们,微笑,挥手,谢幕,宛如一个宽容的母亲。在那瞬间,你会不会忽然感受到西班牙
的冬天,那熟悉又遥远的母国冷雨,又再一次霏霏而降?
而日暮已近,繁华过後,你的背影静静地在时间的烟雾中模糊。当你已届弥留,你的
丈夫与儿子(奇怪的是,你没有生下任何女儿)在枕侧殷殷挂念之际,你是否会突然想起
这麽一个问题,是否会突然努力撑起虚疲的上半身,奋力以你美丽柔软的声音低切询问着
。然而垂垂老矣的你,也许早已忘却这个曾困扰你半生的问句,只是微启檀口,在灵光乍
现的同时低述着波希米亚人中的问句,你早已熟悉的台词:
「告诉我,我是否依然美丽。」
你身边的人会如同诗人鲁道夫,用着哄着小女孩的语气告诉你:「是个,你美如娇阳
。」
然後你会以苍白的微笑低语:「你说错了,是美如夕日。」
这一次,只有这一次,你可以微笑地说,大家都错了,其实我的生命不是你们所想像
的那样,我不要这样。不是你们说我像什麽,而是我可以说自己是什麽。请你们不要见怪
,不要惊讶,因为人生本如此,复杂的尘世中我能学到最简单的方法即是活在无尽的伪装
中。只不过,我到最後也忘记了那不过是谎言。
你的微笑凝在唇边如一朵灿烂的花,永不言谢,因为在那之後即是尽头。而那些最靠
近你的人会流着泪,在光影模糊中对那些来采访的,来探望的,告诉他们说:
「是的,她到最後还是拥有如此美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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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记:花了三天打出来的成果,脑汁快乾了>//////<接下来还有提芭蒂,尼尔森,舒娃兹柯芙
想写,不知道写不写的出来喔 囧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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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oqo:"绝美的母性的声音"...相当中肯 09/11 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