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ackhaus (Wenn werd ich sterben넠)
看板Philharmonic
标题唏嘘
时间Sat Jun 4 23:47:01 2005
人的一生就像一幅树状图,随着时间往树根前进。
年轻的时候,可能性很多,未来还有待开创,可以尽情追求理想和尝试新奇。
到中间的时候,某些可能性被实现了,但另外某些可能性则被永远地淘汰掉。
也就是,可能实现了某些梦想,却牺牲了其他的东西;或是,根本就彻底失败了。
到末端的时候,一生的命运皆已无可挽回,空留往日的回忆。
许多长篇的戏剧作品,颇能勾起这种,经历某些人的一生的唏嘘感。
例如<指环>四部曲,<星际大战>六部曲,<无间道>三部曲。
在<女武神>第一幕,齐格兄妹在紧张和信心的交织下,正准备战胜自己的命运,
迎向属於威松族的大好前程。不料,这梦想就在第二幕被生父否决了。
在<齐格菲>,英雄血脉的新生代似乎带来了新的希望,他不知畏惧,所向无敌;
却在<黄昏>里被凶险的阴谋给撂倒。
这几出剧都在恰当的段落安排了具有回忆意味的音乐,也就是旧动机的再现,
让听众把当下的场景和之前的令人遗憾的悲剧连结起来;
而那个世界末日般的全剧结尾,更交织了几个重要的旧动机(火焰,
莱因少女,瓦哈拉,英雄,诸神末日,救赎动机..等)并充分发展,
前面的剧情彷佛电影剪接手法一般地在脑海里跑过一遍,真有南柯一梦的感慨。
如果我们把音乐作品当作音乐家的传记,也可以试着去做类似的联想。
听听贝多芬的op.1和op.2。
和其他刚出道的年轻音乐家不同,
贝多芬在贵族的栽培下,不急着拼命出版作品(也就是浮滥创作),
而是先充分磨练自己的作曲技术,酝酿到某种成熟境界,
再将这些历经粹炼的作品一举搬出。
在这两套作品中,可以感觉到,贝多芬远不只是想在乐坛混口饭吃而已,
他要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要成为傲视群伦的大师。
形式上,有着长大的结构,额外的乐章(诙谐曲乐章),丰富的素材;
曲思上,则充满年轻的朝气与活力,生生不息的律动感;
似乎是把自己丰沛的知识和灵感一股脑儿全塞进去了。
(奏鸣曲从op.10开始,规模和素材有比较收敛,似乎发现这样写很浪费很阿呆。)
举几个乐章为例。
op.1-2的第三乐章,那个主题真是再简单不过了,简短的上下行音阶罢了,
和声也只是摇摆在I,IV,V,VI之间罢了。效果却是那麽有力而动人。
(不要瞧不起古典主义,它的奥义正是简洁有力!)
第四乐章,啄木鸟般的第一主题,古灵精怪的谐趣,
到了第二主题之後的呈式部(以及再现部)结尾,
我似乎感到一种迎向未来的信心和乐观。
这个初生之犊,自命不凡地要开创历史去了!
还未遭遇到在前面等着他的悲惨阴影,未来还是光明的,等待他去开拓和挑战的。
如果还要再煽情一点,也可以加上华德斯坦伯爵的放话:
"去吧,从海顿的手中接收莫札特的精神吧!"
是了,他就是预言中的"The Chosen One"。 (os: 海顿老头? 闪边吧!)
到了杰作林立的中期,
这浑小子不断的往"巨大","伟大","艰难"等极限事物试探和挺进,
某种不凡的可能性被实现了。
他的交响曲奠定了音乐史的新典范-
狂飙时期以来日趋肥大化戏剧化的交响曲路线,终於产下了,
远远超越一般听众和同行所能想像和承受的"不死的巨龙",
而它日後还会继续制造更大更恐怖的魔兽兵团。
贝多芬开始享受声望的果实,代价是,某种无救的身体疾病和随之而来的黑暗般的孤独。
晚期。
继续沉浸在不需考虑票房的自由思索中。
也因为他除了音乐(和卡尔)大概也一无所有了,
於是这种自由思索,就更天马行空虚无飘渺了。
在不断更新和演化的作曲技术上,负载着更难以捕捉和理解的意念。
有时好像兴起一股不能甘心的悲愤,有时陷溺在无尽的沉思和迷梦,
有时又像是古典主义的乐观回来了。
这个时候,贝多芬是否曾(或常)在暗夜里,
想着自己交织着荣耀与不幸的过去,自问道:"我的一生,就是这样了吗?"
听完他的晚期奏鸣曲和室内乐,
再跳回去听意气风发的op.1,是不是能感受到这种命运的沧桑和曲折呢?
--
以上,超级大虎滥....
--
1F:推 Ishetar:大卫也年纪大了 61.230.17.123 06/05
2F:推 trinax:obi-wan : you were the chosen one !!! 203.204.141.75 06/05
3F:推 prc:论文写完了可以唬烂真好...我写完论文再回:p 140.112.4.247 06/10
※ 编辑: backhaus 来自: 140.112.230.97 (06/12 23: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