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博士已经四年了。 没有意外的，我离开北部，在南部流浪了几年。 翻出以前博班刚毕业时候写的一些东西。 算是当时在记录自己从硕班开始的科学训练过程。 也许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东西， 但是那三年的硕士生活，却是我永难忘怀与深切刻印的回忆。 直到那到学位的现在，我依然是这麽的相信！ ------------------分隔线---------------------------- 昨天下午，又是一个不经意， 找到了一部当时超想看，却没有戏院播放的电影：丈量世界（大陆译：测量世界）。 在当下，我又掉落到1999年，在中央研究院的那一个夏天。 那一年，六月底才刚刚结束大学生活，离开东海校园。 七月初却马上紧锣密鼓的踏进台湾号称学术最厉害的中研院 （现在才知道，只要有钱！当然什麽都可以很厉害！！） 进研究室的第一天，三个研究生（两女一男），像是刚入伍的新兵。 立正，手掌贴紧裤缝两侧。 手指不自觉的轻微颤抖。手心微微冒着汗。 两眼发直，脑袋一遍空白的看着前方老板的背影。 当时的老板（人称阿皮）， 整个人的穿着装扮以及人生处世态度还没到达仙界的层次。 （真的不要怀疑！！每个神仙都是从人变来的！！ 只是刚好我赶上了阿皮还在为人修行的阶段。。。） 他一个人，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忙着找要给我们这些新生菜鸟的资料。 三个人临时被叫进去， 只能呆呆的看着他稀疏头发的後脑杓。 我的老板，阿皮。身高不高。大约只有号称160公分。 以前，我曾经听过有大咖的学术老板说他是 "学术小巨人"。 在当时，阿皮的学术与资历经历排第二的话，台面上没人敢说是第一。 直到现在（已经退休三年！）， 他是现今所有还在本领域台面上有头有脸老板们的大师兄。 （你没听错～以前这个领域的血脉真的只有一条.......） 尽管身材矮小，他却总能看见学术最远的地方。 探索到科学最深的处所。 眼光总是能精准的预测到十年以後的发展。 说实话！！我在当下听到，是完全觉得他在话唬烂！！练小味！！假给掰！！ 十多年过去了～～ 林北只能跪在地上膜拜！就差手里没有拿香！ 现在的学术与应用发展方向，正如他当年所说的准确！ 套句现在的话：的确是个神人！！！ 离题了！！画面转回到研究室的三人现场。 阿皮在当时， 好不容易从他堆满桌面五十公分的凌乱资料中丢了几份他的 "五十自述" 给我们。 我发誓！不然我下面会烂！！ 他的桌面真的堆满混乱又凌乱的资料高达五十公分而不倒， 而且永远知道他要的东西在哪一个堆叠夹缝里。 （听说那是老板会给每一届研究生的学术心路历程与自我介绍！不过很少收学生） 三个人谨慎的把资料拿在手上，却没人有勇气把资料打开阅读。 大家还是双眼紧紧的盯着老板。等待他的训示金言！！！ "我问你们！！！什麽是科学？？？“ 阿皮两眼阖上，悠悠然的靠在椅背上问。 三个人面面相觑。却无人回应他的问题。 我猜！大概是我们都不想在一开始的时候展现个人态度与个性， 深怕得罪老板，以後的日子难过。 所以三人都是一片沉默........ "现在不知道没关系！！！等你们论文口试的那一天， 我还会再问你们这一个问题：什麽是科学？？？" 阿皮依旧维持相同的动作。 挥了挥手，就让我们三人结束了第一次跟老板的会谈。 "干！！什麽是科学？？" 从此，就在我的脑袋里扎扎实实的想了三年。 （对！！你没听错！！林北研究所念三年！！因为我是鲁蛇！无误！！） 一年。不过就是五十二周。 阿皮开课总是喜欢把教室设在中研院。 上课人数永远只有2-3人 （路程太远，台大学生没人想修，而我们其中一个同学念了半年就因为感情因素 而休学了......）。 上课内容永远是研究计划书的提交与报告 （两周一次，正好我跟我同学就这样无限回圈的轮流下去.........）。 老板上课的方式，永远都是像学龄儿童般的 "十万个为什麽？？" 永远都是用问号当结束。 然後我们就只能拼命念书，找资料，画图来解答他的疑惑。 （咦？应该解决是我们自己的疑惑啊！） 就这样结束了硕一的生活～～ 我提了二十四个proposal......... 举凡海岸、湿地、红树林、河口、沼泽能做的研究题目。 我全都提过了一遍。阅读过的paper已经从地面堆到跟书桌齐高..... 第二年暑假的最後两周。阿皮说： "我再给你一个星期提一个有意义，有深度，有想法，有内容，有发展，有价值， 而且可执行的计划书 给我。 我是一个科学家，我的工作就是做研究，要帮忙解决问题。 如果你没有问题的话，那我这个科学家也帮不上你的忙了。 也只好请你去找可以帮的上你的忙的老师吧！" 直到现在，我还是很喜欢阿皮说话的方式。 直接，而且不拖泥带水。 伤人，绝对会一剑封喉。 人生是很神奇的。也很莫名其妙。 一周後～ 因为研究室同学一个无离头的傻问题。 竟然就这样子的解开了这一年来，所有关於我的研究困境的枷锁与谜团....... 终於，老板点头认同.... 我的学术生活也在进入台湾所谓最厉害中研院後的一年终於展开..... 直到口试那一天。 "我问你！！！什麽是科学？？？" 阿皮依然两眼阖上，悠悠然的靠在椅背上问。 这是他口试过程里，最後一个问题。 我很认真，且不加思索的回答： "观察、问题、假设、实验、学说、定理"。 阿皮笑了笑。点点头。什麽话也没说..... 因为他知道， 我的确扎扎实实的用三年的时间与岁月去完成这所谓 "科学" 的每一个步骤。 他知道我大学不是相关科系，没有具备海洋与无脊椎动物的背景。 所以故意让我用paper一整年的观察与阅读， 他无离头的发问， 我用深思孰虑的阅读，观察与假设，来完成逐步 "观察、问题、假设" 这三个过程。 这是十一年前的故事。 直到我在看 "丈量世界" 这部电影之前。 国中生物第一章，第二页的这段文字。 依然是我回答 "什麽是科学？"的唯一答案。 现在。我还要再加上最後一句。 "还要有对研究的热情以及对世界的好奇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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