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重看老霹雳，从霹雳创世录的文字剧情，一直看到水管上的零 　　 星残迹，甚至还上网买了原版的「霹雳奇侠传」光碟和攻略，从头玩了 　　 好几遍…… 　　 　　 　　 　　 　　这篇文字，权且当作是对那个美好年代的一点敬意和缅怀。我以前 　　 在版上经常挞伐编剧、批评霹雳的堕落；这样的求全责备还是需要的， 　　 但现在我想做一点跟以前不一样的事，多留下一些东西，那怕只有一点 　　 点也好。 　　 　　 　　 　　 　　我毕竟不是起点作家，没办法日更数千一万的，但我会尽量把这个 　　 自娱娱人的小故事写完。因为是一个像你我这样的普通人穿越到霹雳世 　　 界里的故事，不能免俗要取个有起点风味的名字，如：《娶个菩萨作老 　　 婆》、《异界之纯情采铃俏还真》、《神兵尬美女之我是伸缩自如的擎 天神剑》、《回到霹雳当强华》…… 　　 　　 　　 　　 　　考虑到我的西斯版背景，本文当然不可免俗的也有一点淡薄西斯血 　　 统，我决定采用《平凡的Pi穿日子》这个富有小资情调的书名，也请各 　　 位旧雨新知多多捧场啦～（鞠躬） 　　 　　 　　 　　 　　 　　 　　 　　 　　 ———————————————————————————————　　 《平凡的Pi穿日子》　EP.01 别人的失败，就害我坠崖 ———————————————————————————————　　 　　 　　 　　 　　 　　（又……又来了！） 　　 　　 　　 　　 　　吴际中拼命睁大眼睛，想看清楚一些，狂风却刮得他眼泪狂飙，草 　　 屑、碎石简直像用「喷」的一样飞卷过来，劈哩啪啦溅了满头满脸。 　　 　　 　　 　　 　　他记得当兵时被狗官凹，下基地的头一天，背着背式割草机打整个 　　 营区的杂草还没分到护目镜，飞旋的软管「飕飕飕」地打着半人高的菅 　　 芒花，草杆应声倒下的同时，底下什麽鬼东西都往你脸上飞，死的活的 　　 都是。差不多就像现在这样—— 　　 　　 　　 　　 　　才刚想着，拳头大的石块就被劲风卷起，呼的一声贴面削过，後头 　　 传来「笃！」摔裂椰子壳似的闷响，伴随一声短短的哀嚎，不用看就知 　　 道发生什麽事。 　　 　　 　　 　　 　　「干！是有没有这麽夸张啊！」 　　 　　 　　 　　 　　当然有。 　　 　　 　　 　　 　　还有更夸张的：劲风刮得他双脚离地，宽大的裤管啪啦啪啦逆风飘 扬，张帆似的紧贴着身体，贴到连腿间的「家私」都清楚浮现，好像整 组套上丝袜，或蒙着「安全之吻」之类…… 　　 　　 　　 　　 　　——干！旁边这麽多人，我怎麽会穿这种耻力满点的垮裤啊！ 　　 　　 　　 　　 　　在哀嚎着飞出去之前，吴际中本能伸手一捞，抱住了身旁的一棵大 　　 树。其他人可就没这麽幸运了，除了少数赶紧抓住支撑物的，大部分的 　　 围观群众不是被石块木头砸得头破血流、拖着一条红白汁线飞出去，就 　　 是飞出去的时候被石块木头或兵器猫到，「噗！」绽开一蓬血花然後继 　　 续飞…… 　　 　　 　　 　　 　　但风暴的中心仍持续增压。 　　 　　 　　 　　 　　此刻面向吴际中的，是一个头戴金色斗笠、身穿金色衣服的魁梧男 　　 人。他两手不断画圆，搅得气流像涡轮增压一样，草木、石头，甚至连 　　 人、兵器……所有的东西被吹得东倒西歪；唯一昂然不动，只有对面另 　　 一个也是奇装异服的灰色家伙。 　　 　　 　　 　　 　　吴际中用力眨眼，才发现那个人并不是身穿灰衣，而是从帽子、头 　　 发、衣服到脚上的半筒靴，整整齐齐从中线分成两半，一边黑一边白， 　　 站着不动大概就是一支特大号的双色冰淇淋，打起架来自然变成一团灰 　　 影。 　　 　　 　　 　　 　　金色家伙和双色冰淇淋相隔最少有五、六公尺远，两人不断以气功 　　 对轰，强烈的风压就是气功撞击所造成的—— 　　 　　 　　 　　 　　吴际中并没有真的看到巨大的元气玉被丢来丢去，而是每当他们手 　　 臂一动，周围就会产生热空气蒸腾般的视觉扭曲效果，挟着草叶飞卷、 　　 砂石拖行，瞎子都看得出有某种无形的能量在运作。 　　 　　 　　 　　 　　两人对轰时，中介点上的气流扰动会特别明显，甚至变红、变热， 　　 发出震撼地面的轰隆声响，爆出青白色的耀眼光焰。连在数十公尺外的 　　 吴际中，都能感觉到扩散而来的残余波动，彷佛全身细胞都随之共鸣。 　　 　　 　　 　　 　　好几次他被震得恶心想吐、手脚发软，几乎松手从树上滑下来。上 　　 一次有这种感觉是他去年骑机车发生车祸，当时医生诊断是轻微的脑震 　　 荡，还住院两三天观察。 　　 　　 　　 　　 　　从小到大经过无数动画、漫画、武侠小说洗礼，吴际中一眼就明白 　　 他们是在发气功对干，但无论是金古温梁黄的作品、日本动漫，甚至是 　　 「朕还要再Ｘ十个ＸＸ！」、「干完老黄干老马」的无敌港漫，都无法 　　 形容眼前这场决斗的惊险与魄力—— 　　 　　 　　 　　 　　《七龙珠》式的「集气→鬼叫→发功→败者仆街／胜者嘴炮→继续 　　 集气→继续鬼叫……」的无限Loop与之相比，简直就是笑话，难怪蓝染 　　 可以镜花水月个没完。 　　 　　 　　 　　 　　金色家伙和双色冰淇淋可不是那样的废渣。 　　 　　 　　 　　 　　他们以常人的动态视觉难以捕捉的速度改变位置，几乎没有一秒钟 　　 是静止不动的；大绝放完立刻位移，抢钻对方的空隙；气功对轰之间， 　　 交错着忽然展开的近身搏击——当然吴际中并没有「看」到，只能从两 　　 人位置的变化，以及机关枪般的拳掌交击声判断——倏地又分开对轰； 　　 总有一个人发气功的时间会比另一人稍慢一点点，吴际中这辈子虽没放 　　 过半发气功波，想也知道是在试探对方的时间差…… 　　 　　 　　 　　 　　这是一场非常、非常精彩的运动竞赛。 　　 　　 　　 　　 　　大概就像温布顿网球赛的超级加强版，或是专为超人力霸王举办的 　　 K1世界王者决胜战。只是力量变强了，技巧的要求却更为严苛，因为胜 　　 负决定生死。被那种气功打中大概瞬间就爆浆，连防护员都不用上了， 　　 直接拿拖把水桶来就好。 　　 　　 　　 　　 　　当然观众也是冒着生命危险在看——看ＳＢＬ顶多笑死你，不会真 　　 的飞来一个碎裂的篮框架打得你脑袋开花，又或是指叉球的尾劲会把你 　　 旁边嘴很贱的敌队支持者削成两半之类的，刺激的程度完全不能跟这个 　　 相比。 　　 　　 　　 　　 　　「各位万教先觉、道中同修！大家赶快退！这边实在是太危险…… 　　 啊！」 　　 　　 　　 　　 　　跟他同抱一棵树的老人话没讲完，就被一道迸散的犀利罡风削断了 　　 脑袋，温热的鲜血喷得吴际中一头一脸，更要命的是：老人死前肌肉一 　　 痉挛，还握着白色拂尘的双手用力缩紧，把吴际中牢牢箍住，想动也动 　　 不了。 　　 　　 　　 　　 　　「不愧是『一掌惊万教』大气公，与龙血老人交情至深，不离不弃 　　 啊！这里太危险，我们先走一步，请！」旁边几人匆匆拱手，运气跳了 　　 开来。 　　 　　 　　 　　 　　（妈的！谁跟你大气公啊！快……快放开我死老头！） 　　 　　 　　 　　 　　吴际中拼命挣扎，想离开这个要命的前排贵宾席，但怎样都无法挣 　　 脱龙血老人的无头屍。 　　 　　 　　 　　 　　而决战场中，金色的家伙突然连出剑指，七八道青白色的剑光飕飕 　　 乱射，被双色冰淇淋窜高伏低敏捷闪过，正中後方几个来不及跑的「万 　　 教先觉」。双色冰淇淋一拳轰落地面，从他脚下裂开一道宽约两公尺的 　　 大缝，导弹般一路朝金色的家伙飙去；闪闪发光的金帅帅跳起来，裂隙 　　 却继续前进，又坑埋了本垒後方几个手脚慢的衰鬼。 　　 　　 　　 　　 　　两人渐渐不能——说不定是「不想」——控制绝招的范围，代表战 　　 斗即将接近尾声。金色家伙双手比划着，姿态、劲道都远比之前更沉静 　　 有力，犹如搅动深水，又像是暴风雨前的静谧，无声的危机感层层堆叠 　　 着。 　　 　　 　　 　　 　　不知是心理作用否，吴际中觉得呼吸一下变得很困难，空气彷佛被 　　 抽到某处去了，同时肌肤表面的湿润液感却陡地增加几十倍、甚至上百 　　 倍，整个人好像被浸在稀释过的KY润滑液里—— 　　 　　 　　 　　 　　「这一招将让你彻底明白，什麽是『顺吾者生，逆吾者亡』！」金 　　 色家伙两手一合，再像黄金圣衣金牛座亚尔迪巴朗的绝招「巨型号角」 　　 一样猛然推出： 　　 　　 　　 　　 　　「喝，『飞瀑怒潮』！」 　　 　　 　　 　　 　　被吸走的空气、无限堆叠的厚重液感……瞬间合而为一，海潮般汹 　　 涌而出！双色冰淇淋直挺挺站着活像根甜筒，双手大开、仰头狂笑，高 　　 亢的声音异常刺耳，笑得跟个自杀的神经病一样： 　　 　　 　　 　　 　　「别人的失败，就是我的快乐啦！收——」 　　 　　 　　 　　 　　澎湃如潮的气流轰至，彷佛连空气都被强大的能量流灼伤，留下的 　　 轨迹竟然没有消失的迹象，挤压出浪花迸碎似的蓝白光晕，瞬间将半黑 　　 半白的男子吞没犹自不足，余劲咆哮着扑向动弹不得的吴际中！ 　　 　　 　　 　　 　　　　　　　※　　　　　　　※　　　　　　　※ 　　 　　 　　 　　 　　他猛然坐起。 　　 　　 　　 　　 　　伸手一抹，才发现自己全身是汗。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液晶电视 　　 的萤幕还亮着，映得墙壁上、电脑桌、紊乱的床单……到处都是万花筒 　　 似的破碎艳彩，既刺目又空洞。 　　 　　 　　 　　 　　这是第四次……还是第五次做这个怪梦了？吴际中摇摇脑袋。 　　 　　 　　 　　 　　梦魇加上不连贯的睡眠，让他的颈背肩膀痛得像是被人拿球棒痛殴 　　 一顿。当然也可能是梦境太过真实，在核爆般的气功波将「大气公」淹 　　 没前，他可是拼了老命想从龙血老人的死人手里挣脱，甚至急到哭叫起 　　 来…… 　　 　　 　　 　　 　　梦里的时间是一直往前走的。他第一次梦到这个场景时决斗还没开 　　 始，金色的家伙和双色冰淇淋正叨叨絮絮废话一堆，但他却什麽也没听 　　 进耳朵里。周围起码有上千人围观，一片闹烘烘的，跟小巨蛋的演唱会 　　 开场前没两样。此後每一次都都比上一次多演一点，直到今天。 　　 　　 　　 　　 　　电视上播放的内容似曾相识，印象中是刚唱完「绝代神龙」不久， 　　 上床前习惯性地把光碟片放进去，在他睡着之後片子又自动从头重播， 　　 眼看明天又是星期五了，但上礼拜买的这片连第一集都还没看完。 　　 　　 　　 　　 　　近来布版经常有人抨击剧情，高唱「今非昔比」的崇古派隐然成为 　　 舆论主流，跟去年这个时候两边相持、支持「进步大於退步」的人还稍 　　 多一些的情况相比，似乎是真的新不如旧了。 　　 　　 　　 　　 　　吴际中从大一开始用ＰＴＴ到现在，一直是很安静的潜水乡民；出 　　 社会之後工作忙碌，企画书、结案报告都写不完了，哪还有心思跟人打 　　 笔战？不知不觉间话题就跟不上大家了，他也觉得无所谓。 　　 　　 　　 　　 　　或许并不是我们厌倦了霹雳。或许是厌倦这个世界的某部分……好 　　 吧，或许是大部分，甚至就是厌倦这世界本身，只是霹雳刚好被框在其 　　 中罢了。吴际中想。 　　 　　 　　 　　 　　他从大学时代跟着室友一起看霹雳，很幸运地遇上「龙图霸业」， 　　 这套入门剧集迄今仍是他最喜欢的一部。但对女孩子来说，龙图霸业可 　　 能直接等於「白衣＋黑衣」顶多外带一个风之痕，偶帅等高腐得好；喜 　　 欢是喜欢，但动机不一样。 　　 　　 　　 　　 　　雨贤就是这样的女孩。 　　 　　 　　 　　 　　他和雨贤是不但同系还同班，但真正熟识却是在社团，而且还是别 　　 校的社团。Ｓ大没有自己的布袋戏社，同学们只好三三两两跑去搭别校 　　 活动的便车，在「女戏迷平均少於男戏迷」的活动圈子里还能碰上正妹 　　 的机率，大概只比中彩票略高一点，但雨贤偏偏就很正： 　　 　　 　　 　　 　　一米六三的身高，白皙的皮肤和长长的腿；大Ｂ小Ｃ的乳房虽然在 　　 数据上可能不算亮眼，但形状却十分圆润饱满，配上绵软得像雪沙一样 　　 的细腻肤质，握起来的手感棒得无法挑剔。 　　 　　 　　 　　 　　他们的交往从一开始就不被看好，幸好有布袋戏。 　　 　　 　　 　　 　　「我人不帅，家里也没什麽钱，成绩平平，运动普通……但只有一 　　 件事，我有自信可以做到最好。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做得好。」他 　　 握着雨贤的手，认真的看着她。 　　 　　 　　 　　 　　损友死党们为他事先准备，经数十位成功案例马眼流泪、浴血保证 　　 的「一听就腿软之春潮泛滥春心荡漾十拿九稳一杆进洞有马上马有炮推 　　 炮自动献身大宣言」一点用都没有。在外双溪的夜风吹拂下，他觉得雨 　　 贤简直美得令人感动；这样的心情，他想用自己的话对她说。 　　 　　 　　 　　 　　「每个人都只有一辈子。就算人帅有钱、运动万能的超级大帅哥， 　　 只有这点跟我这种什麽都很普通的男生完全一样，对不对？」 　　 　　 　　 　　 　　雨贤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她有预感接下来的话或许很重要，千万 　　 不能笑场，但越是拼命想忍笑，越是笑得东倒西歪，两个人折腾了老半 　　 天。「对。」她笑到双颊绯红，笑到几乎流泪的眼眸里水汪汪的一片： 　　 　　 　　 　　 　　「但我没有觉得你什麽都普通喔！你还蛮特别的，嘻嘻。」 　　 　　 　　 　　 　　吴际中困难地吞咽着，但有些事情或许是命中注定，不擅言词的他 　　 出奇镇定，在没有草稿的情况下一个字、一个字对她说。「我把我这一 　　 辈子给你。让你开心，让你快乐，让你拥有两辈子的幸福。」 　　 　　 　　 　　 　　「那你呢？」 　　 　　 　　 　　 　　「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雨贤笑了，大眼睛一霎溢满泪水，毫无保留地投入他怀里。 　　 　　 　　 　　 　　彷佛为了更进一步确认这样的亲密，当晚他们第一次在雨贤小小的 　　 出租套房里发生了关系。 　　 　　 　　 　　 　　大一时与学长交往过一年的雨贤当然不是处女了，但她一向很洁身 　　 自爱，不乱搞男女关系。 　　 　　 　　 　　 　　或许因为羞涩，更可能是经验不足所致，在雨贤身上，吴际中的人 　　 生初体验只维持短短不到五分钟。除了触感绝佳的玲珑曲线，最要命的 　　 是她不但又湿又暖，收缩得强悍有力，还紧到让他一度动弹不得，强烈 　　 的擦刮感令他的敏感膨大、肿胀到了极处，还不及停下来喘口气，沸滚 　　 的慾望已经喷薄而出，狠狠地射了个痛快…… 　　 　　 　　 　　 　　他从回忆中猛然惊起，抽离得太急太狠，刹那间有种恶心想吐的错 　　 觉。跟刚从恶梦醒来一样。 　　 　　 　　 　　 　　想起这麽久的事令他有点难堪，跟雨贤在一起六年多，性爱方面一 　　 向没什麽问题。雨贤算是观念开放、配合度又高的女孩子，即使到了分 　　 手前夕他们仍经常以做爱代替沟通——反正做爱只要有一方累了，随时 　　 可以停止，吵架却不会有什麽结果。 　　 　　 　　 　　 　　共同的兴趣把他们两个人绑在一起这麽久，「性」则提供了一处可 　　 以暂时不用面对问题的桃花源，尽情撞击、嘶吼、流汗之後精疲力竭地 　　 睡去，什麽东西都可以先不管。所以他们到分手那一天都还做爱，不为 　　 别的，就是想做而已。 　　 　　 　　 　　 　　奇怪。雨贤是从什麽时候开始，不再看布袋戏了呢？他的惯性购买 　　 不离不弃甚至成为吵架时的罪状之一，雨贤的口吻好像她这辈子都没看 　　 过似的，陌生得令他迷惘。 　　 　　 　　 　　 　　根据前几次的经验，他从没在一夜里反覆做过那个怪梦，这代表下 　　 半夜可以好好睡了。他揉了揉眉心，在床上坐了半天，打开窗户，拿起 　　 床头的菸和打火机。 　　 　　 　　 　　 　　　　　　　※　　　　　　　※　　　　　　　※ 　　 　　 　　 　　 　　第二天果然头痛欲裂，犹如宿醉。 　　 　　 　　 　　 　　下午吴际中打算趁机溜出去转一转，找间星巴克补一下眠，下楼刚 　　 出电梯，就被业务部的阿和叫住。「『威鹅』，要去南港内湖，有便车 　　 搭喔！」阿和向他展示簇新的钥匙。 　　 　　 　　 　　 　　这台Luxgen 7 MPV是业务部龙头陈副总的新车，阿和奉命去南港接 　　 陈副，很热情地邀吴际中一道。阿和跟吴际中，几乎是不可能变成朋友 　　 的两个人：吴际中是行销，阿和是业务；吴际中上班穿潮鞋牛仔裤，阿 　　 和穿便宜西装；吴际中负责制订销售规则，阿和负责遵守这些规则；吴 　　 际中跟他的部门永远都觉得「楼下的」执行不力，阿和与他的老板则抱 　　 怨「楼上的」不了解市场现况…… 　　 　　 　　 　　 　　他们俩连籍贯都是天生不合的高危险群，吴际中的父母都是眷村第 　　 二代，完全不会说台语，阿和则是血统纯正、重情重义的台客，可以用 　　 闽南语念国文课本，连国语都能讲成台湾话。 　　 　　 　　 　　 　　把他们拉在一起的还是霹雳布袋戏。 　　 　　 　　 　　 　　像吴际中的英文名字是「William 」，同事都叫他「Will」，但到 　　 阿和嘴里就成了台湾国语的「威鹅」，但吴际中并不在意。 　　 　　 　　 　　 　　阿和是从小跟着阿公、爸爸一起看布袋戏长大的，家里开神坛的阿 　　 和爸从年轻时就被相士预言他将来会生一个九五至尊皇帝命的儿子，对 　　 一切带有光怪陆离、神秘色彩的东西都非常感兴趣，对霹雳更是爱到了 　　 一种境界，连几百年前的「霹雳城」录影带都藏有完整的全套私拷。 　　 　　 　　 　　 　　耳濡目染之下，阿和不但从小就被告知「你将来会做皇帝喔」，更 　　 是熟「看」一千多集的霹雳剧集，简直就是一本会走路、会亏妹的人形 　　 霹雳大百科。 　　 　　 　　 　　 　　当然，随着社会进步民风开放，阿和他阿爸知道这个时代不会再有 　　 坐龙椅玩嫔妃的皇帝了，批命的意涵也要与时俱进。 　　 　　 　　 　　 　　所以阿和的志愿也从「中和区皇帝」、「中和幼稚园皇帝」、「Ｘ 　　 Ｘ高中皇帝」，一路演变到现在的「ＸＸ公司业务部绩效皇帝」，照样 　　 活得有滋有味，觉得世界充满希望，一点也不为没机会「黄袍加身」觉 　　 得沮丧。 　　 　　 　　 　　 　　「啥米？你梦到霹雳的世界喔？」握着方向盘的阿和饶富兴趣，听 　　 着听着，表情却严肃起来。「这样听起来，那个金色衣服戴斗笠的，毫 　　 无疑问就是藏镜人，一边黑一边白的当然是……」 　　 　　 　　 　　 　　「……黑白郎君。」吴际中一脸索然。还真是毫无悬念啊，是吧？ 　　 　　 　　 　　 　　阿和没好气瞪他一眼，带着莫名的优越感。通常在跨部会议中占上 　　 风的都是行销部，业务部往往扮演「态度很差又粗鲁」的角色比较多， 　　 阿和很难得有机会名正言顺的教训他。 　　 　　 　　 　　 　　「笑？你大尾了你！」阿和严肃的问：「你知道藏镜人的绝招是什 　　 麽？黑白郎君呢？」 　　 　　 　　 　　 　　「『飞瀑怒潮』啊！」 　　 　　 　　 　　 　　他在梦里听过。但黑白郎君的就难多了，当这两个人物消失在霹雳 　　 剧情主线里的时候，吴际中恐怕还不知道有这个世界，他只记得黑白郎 　　 君在梦里喊了个「收」字……对，想起来啦！ 　　 　　 　　 　　 　　「收、化、运、发，一气化九百！」吴际中得意洋洋。 　　 　　 　　 　　 　　「你怎麽知道？」 　　 　　 　　 　　 　　「我玩过『霹雳奇侠传』。」那是霹雳游戏中的经典，主要改编自 　　 「霹雳眼」的剧情，黑白郎君在游戏中曾经出场。「还有东、西、南、 　　 北、中五魁合一的『五绝神功』，那个攻击力超强的！」 　　 　　 　　 　　 　　「没错！」阿和一脸严肃：「你玩过游戏，所以知道『飞瀑怒潮』 　　 和『一气化九百』，那你知不知道，藏镜人跟黑白郎君打过一架？」 　　 　　 　　 　　 　　「这……」 　　 　　 　　 　　 　　「一般来说，藏镜人出现，拢是跟史艳文配，即使是没看过布袋戏 　　 的，大概也会有一眯眯的印象，『云州大儒侠』跟『万恶的罪魁』，这 　　 快跟唱『茼蒿』抓偷渡客一样，写到小学课本里去了。」 　　阿和操着一口纯正的台湾国语： 　　 　　 　　 　　 　　「第二组，就给它难一点。黑白郎君的死对头很多，像那个蜕变妖 　　 郎天罗影，但在黄大侠的『黑白龙狼传』之前，黑白郎君最有名的对头 　　 是网中人，这需要有一点基础的霹雳常识才行。你，刚好就是这种人！ 　　 　　 　　 　　 　　「对没有基础霹雳知识、刚好看过这两尊偶的人来说，做那个怪梦 　　 是几千、几百万种的可能性之一，反而不奇怪。我也梦过去参加超偶被 　　 鹅肛啊！ 　　 　　 　　 　　 　　「但对你来讲，如果要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潜意识』，你 　　 应该梦见要黑白郎君大战网中人，才是合理的。」 　　 　　 　　 　　 　　阿和不但气势一百分，逻辑上似乎也无懈可击。他一边开车，一边 　　 对吴际中说：「更重要的是，霹雳史上，黑白郎君跟藏镜人真的打过， 　　 以你描述的场景来推测，应该就是那一段。那是『霹雳战将』还是『霹 　　 雳震九霄』时代的代志……你看！连偶都不猪到。 　　 　　 　　 　　 　　「反正霹雳卫视重播过、连ＶＨＳ带都租不到的东西，当年它出演 　　 的时候我们还在吃奶，请问，你的『潜意识』是怎麽来的？还有……」 　　 　　 　　 　　 　　吴际中有点傻眼。「……还有啊？」 　　 　　 　　 　　 　　「这是决定性的证据。事关偶的潜意识！」阿和非常坚持。为了表 　　 示他的慎重，从这里开始他全程使用台语。 　　 　　 　　 　　 　　「你提到的『一掌惊万教』大气公，这是一个在剧集中实际存在的 　　 妖道角，但是登场不到一分钟就下场了，差不多也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一 　　 段……等等，我想起来了！应该是『霹雳战将』第一集，这样说来，你 　　 梦到的那场大战也应该是那一集的一开场，是这样没错！」 　　 　　 　　 　　 　　吴际中不由得深深佩服。一个累积一千多集的带状剧集，就算随便 　　 抽个妖道角考一下黄董事长，他本人也未必答得出。阿和你实在是太神 　　 了！ 　　 　　 　　 　　 　　「其实是我小时候拿我阿爸的Ａ拷偷录彩虹频道，那卷就是从大气 　　 公讲完话那边才跳到浅仓舞的。」 　　 　　 　　 　　 　　阿和笑得可得意了。为了表示他的得意，除了「浅仓舞」三个字必 　　 须讲国语之外，他依然坚持以闽南语来做原汁原味的叙述： 　　 　　 　　 　　 　　「每次倒带回去都会看到大气公出来讲话，然後切换成浅仓舞该该 　　 叫，让我想忘都忘不掉……」 　　 　　 　　 　　 　　「……这种事就不要特别解释了。」 　　 　　 　　 　　 　　既然不是潜意识或梦境，那又是什麽呢？ 　　 　　 　　 　　 　　「我有一个很合理的解释，而且近来这种说法已经越来越普遍，差 　　 不多被社会大众接受了。」阿和神秘一笑：「不过可能你比较不能接受 　　 啦！」 　　 　　 　　 　　 　　「……跟浅仓舞有关的话你就别说了。」 　　 　　 　　 　　 　　「你这麽针对她啊？」 　　 　　 　　 　　 　　「我是针对你。」 　　 　　 　　 　　 　　吴际中简直想揍自己一拳。我怎麽会跟这种咖认真啊？他忍不住摇 　　 头。 　　「九五至尊皇帝命也看Ａ片？」 　　 　　 　　 　　 　　「当然，我小学三年级就开始练习打手枪。你人生要是输在起跑点 　　 上，将来三宫六院这麽多空房是要留来开动物园吗？好啦，接下来我要 　　 说的保证跟ＡＶ女优完全无关。」 　　阿和一拍方向盘吐了口大气，一本正经的说： 　　 　　 　　 　　 　　「是穿越。」 　　 　　 　　 　　 　　「穿……穿越？」 　　 　　 　　 　　 　　「对，你穿越了。这应该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阿和说： 　　 　　 　　 　　 　　「简单说，『穿越』就是你在这边挂了，灵魂突破时间或空间的限 　　 制，可能跑去异界，也可能跑回历史的某一个节点，附在某个刚好也在 　　 这个『妹去陪你』时间点挂掉的倒楣鬼身上……」 　　 　　 　　 　　 　　「……你是说Match Point吧？」 　　 　　 　　 　　 　　「不要纠正偶！你不可以纠正一个正港的台湾人！」 　　 　　 　　 　　 　　吴际中怕他太过激动撞上安全岛，赶紧低头认错。阿和对他的乖巧 　　 懂事感到非常满意，决定继续给他「智慧的洗礼」。 　　 　　 　　 　　 　　「如果你是回到过去，你就是预知未来的先知了，不但可以建功立 　　 业收小弟，而且还可以把到很多马子；如果去到异界你也不用怕，只要 　　 你懂烤肉、武术、周杰伦，一样也是出人头地把到很多马子还可以干掉 　　 创世神。」 　　 　　 　　 　　 　　「……你这是哪里来的理论？」 　　 　　 　　 　　 　　「起点中文网啊！」 　　 　　 　　 　　 　　网路小说并不能解释吴际中的疑问。本来这并不是一个问题，充其 　　 量，不过是有点恼人的小毛病罢了，顶多就是睡民品质不良所引起的头 　　 疼—— 　　 　　 　　 　　 　　「头疼」两个字一掠过脑海，那种头晕呕吐的感觉突然涌上来。吴 　　 际中的意识非常清楚，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抽搐起来，就好像……就好 　　 像全身的血液被微波炉煮沸了一样。 　　 　　 　　 　　 　　这个感觉很熟悉。如果他昨晚没醒过来，「飞瀑怒潮」的宏大气功 　　 吞没他的一瞬间，或许就是这样的感觉…… 　　 　　 　　 　　 　　「威鹅、威鹅！你是安怎？」阿和急得大叫。 　　 　　 　　 　　 　　「小……小心开……开……」吴际中摀着心口在副驾驶座上扭动， 　　 觉得眼前的画面似乎开始扭曲颤抖，犹如故障的电视机杂讯。但有件事 　　 更不对劲。 　　 　　 　　 　　 　　「隧……隧道……」他奋起余力，指着前面的挡风玻璃。阿和猛然 　　 转头，才发现前方不知何时已没有路了，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只剩远方 　　 地平线处的一个白色光点。 　　 　　 　　 　　 　　「奇怪！」连阿和都有点着慌了：「往南港的路上哪有这种隧道？ 　　 这是啥米所在？」他放慢车速贴近侧玻璃往外看，不看还好，一看才发 　　 现两边的黝黑山壁不是静止的，而是不断蠕动紧缩，快要把Luxgen夹扁 　　 了！ 　　 　　 　　 　　 　　「干！这是什麽东西啊！」 　　 　　 　　 　　 　　吴际中一直想说「快」却说不出口，整个人已经滑到脚踏垫上缩成 　　 一团，灵魂欲脱不脱的感觉非常痛苦，他忽然觉得：民间故事中附身在 　　 人身上的鬼怪遇到驱邪咒时，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但似乎有个力量在跟这个抽离的一方拉距着，连死都不给他一个痛 　　 快。 　　 　　 　　 　　 　　汽车两侧已经传来间歇性的摩擦声响，如果不是「车道」已经缩到 　　 就跟车子差不多了，恐怕早就擦撞打滑，都不知道翻到哪儿去了。阿和 　　 哇哇大叫不知所措，吴际中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突然一拳搥他踩着油 　　 门的那只脚；阿和惨叫一声，直接将油门踩到了底！ 　　 　　 　　 　　 　　轰隆声中，Luxgen修长流线的车身穿过了即将消失的白色光点，从 　　 「隧道」一跃而出！ 　　 　　 　　 　　 　　——灵魂离体的感觉……消失了！ 　　 　　 　　 　　 　　吴际中回过神来，突然觉得心脏快从嘴里跳出来了，跟高空弹跳一 　　 样…… 　　「糟糕！车子在往下掉！阿……」 　　 　　 　　 　　 　　「轰！」一震，车子摔在地上，透过车窗，吴际中看见一道闪耀的 　　 蓝白光芒的宏大气流打中那个黑白半分的怪人，余劲将他身後十几公尺 　　 的观战者通通扫飞出去！ 　　 　　 　　 　　 　　被击中的怪人——应该说是黑白郎君——却毫发无伤，身体将气流 　　 吸纳一空，甚至隔空扯动Luxgen的车身，车轮平平向他的方向滑动着。 　　 　　 　　 　　 　　「收……化……运……发……一气————化九百！」 　　 　　 　　 　　 　　随着男人的怒吼，更耀眼、更巨大，波动更加惊人的气流从他双掌 　　 中直线轰出，根本毋须瞄准，它所要摧毁的，就是运行轨道上的所有东 　　 西！ 　　 　　 　　 　　 　　天外飞来的Luxgen首当其冲，被倍数反弹的气功正中驾驶席侧门， 　　 整辆车被轰得疯狂打传，车厢顿时变成了脱水槽，吴际中被甩得东倒西 　　 歪四处飞撞；也不过了多久、滑出多远、撞倒了多少东西，车子终於静 　　 止下来。 　　 　　 　　 　　 　　吴际中甩了甩头，伸出伤痕累累的手去摸安全带扣环，但爆出的安 　　 全气囊却将他牢牢卡在座位上。不管是哪个世界，车子里唯一能保护生 　　 命安全的就只有安全带和气囊。 　　 　　 　　 　　 　　他试图从座椅上起身，但身体一动，车厢就像跷跷板一样前後摇晃 　　 起来。 　　 　　 　　 　　 　　——是悬崖。车子「挂」在悬崖边，一旦失去平衡，马上就会向後 　　 滑落。 　　 　　 　　 　　 　　一个小个子气喘吁吁跑到车边，布满刮痕、大片龟裂的挡风玻璃使 　　 吴际中无法看清他的模样，当然流得满头满脸的血污也是。 　　 　　 　　 　　 　　「阿娘喂～这是什麽咚咚？硬梆梆、闪亮亮，还能挡下黑白郎君的 　　 气功……这是啥米厉害的兵器？」影子在玻璃上又大了一些，似乎在步 　　 步靠近。 　　 　　 　　 　　 　　吴际中试图叫他不要碰车子，但腹部一动全身都痛，早就分不清是 　　 外伤还是瘀肿，说不定还有骨折——他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一点一点鼓 　　 动腹部来习惯疼痛，片刻才勉强能发出声音： 　　 　　 　　 　　 　　「别……别碰！」 　　 　　 　　 　　 　　小个子男人吓了一跳。「碰啥米碰？里头有人！」 　　 　　 　　 　　 　　吴际中突然会过意来，那个人说的是台语——正确说来应该是「河 　　 洛话」。他几乎不会讲台语，没有字幕就看不懂霹雳，只能勉强组织一 　　 些想得到的字汇和语助词。 　　 　　 　　 　　 　　「哇尬哇朋友……受伤了，车……麦蒙，会落……落下去……」 　　 　　 　　 　　 　　小个子男人听了半天，终於弄懂了。 　　「恁娘咧，我以为是什麽武林新角色，结果也是被黑白郎君打一个 眯眯贸贸。好啦好啦，我找绳子来给你们拖，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再把这只金烁烁的铁龟拿去卖……嘿嘿。」一溜烟跑掉了。 　　 　　 　　 　　 　　看到旁边的阿和也满脸是血、昏迷不醒，吴际中伸出颤抖的手继续 　　 跟安全扣环奋战。如果不先把阿和拖出去，万一有个什麽东西冒冒失失 　　 撞了过来，那可怎麽得了？ 　　 　　 　　 　　 　　 　　 　　 　　 　　 　　 　　 　　 　　车窗外，那场惊天动地的决战并未因此中断。 　　 　　 　　 　　 　　黑白郎君的绝招「一气化九百」被意外闯入的铁壳怪车挡了去，藏 　　 镜人暗自心惊： 　　 　　 　　 　　 　　「若非不速之客忽来，这一掌本座便要吃亏！」 　　 　　 　　 　　 　　心知再宏大的掌力气功打在对手身上，不过是自找麻烦，暗自收敛 　　 内气，准备改用昔年学自「百劫枭雄」紫玄冠的双剑流剑法，以两道又 　　 轻又薄的剑气削断黑白郎君的首级，任他一气化九百再霸道，总不能弹 　　 开轻薄如柳又快如流星的无形气刃。 　　 　　 　　 　　 　　另一边黑白郎君身经百战，又与藏镜人对过几百招，心知此人之善 　　 战，乃是平生罕见的敌手，「一气化九百」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机会；以 　　 藏镜人的精於计算，下一招必定会采取轻、薄、快利，断敌首於无形的 　　 凝气化刃之招，即使不成也能降低风险，胜过掌力被增幅反弹，成为伤 　　 敌自伤的利器。 　　 　　 　　 　　 　　「藏镜人，今日你的失败，将成为黑白郎君细细品味的胜利啦！」 　　 　　 　　 　　 　　面色双分的不世狂人潜运内力，四周水气快速凝结，雷磁隐隐，却 　　 非是霸道无俦的「一气化九百」，而是黑白郎君学自七十二地煞宫的绝 　　 学「水魂寒」；至极一气击出，足以冻气成体、化虚为实，堪称天下间 　　 所有无形刀、剑气的克星！ 　　 　　 　　 　　 　　僵持不过稍瞬，双雄一触即发。 　　倏然间，另一道雄浑无匹的宏大气功越境而入，从背後击中正凝聚 轻薄剑气的藏镜人！藏镜人全心应对眼前的不世强敌，浑未提防暗掌偷 袭，被轰得五内翻涌，离地向前飞出。 　　 　　 　　 　　 　　「啊，十里穿越之气，追！」神圣的决斗被卑琐的偷袭破坏，黑白 　　 郎君怒不可遏，急朝发劲的来向纵身追去。 　　 　　 　　 　　 　　藏镜人如断了线的纸鸢般飞出数十丈，眼看即将飞出断崖，然而十 　　 里穿越之气毕竟有其局限，穿境而来击飞罪魁，已是强弩之末。藏镜人 　　 飞到中途身子一斜，整个人「轰！」撞上搁在崖边的那辆神秘铁甲车， 　　 又被弹回崖岸，着地连滚几圈，再无声息。 　　 　　 　　 　　 　　强大的撞击力道将铁甲车往山下一送，神秘的车影再度消失在万教 　　 先觉的眼前…… 　　 　　 　　 　　 　　　　　　　※　　　　　　　※　　　　　　　※ 　　 　　 　　 　　 　　吴际中缓缓睁开眼睛。 　　 　　 　　 　　 　　如果是恶梦的话，现在他应该躺在紊乱但柔软的弹簧床上，整夜开 　　 着的电视里，还在重复播着怎麽都看不完的「龙战八荒」；他会从床头 　　 摸下戒了几年、最近才又继续的香菸，一边抽一边回想关於雨贤的某个 　　 片段…… 　　 　　 　　 　　 　　但什麽都没有。几乎压断肋骨的安全气囊，感觉不出还在的手脚四 　　 肢，乾涸在鼻腔里、连呼吸都像撕扯痂皮般疼痛的血块，一切都跟之前 　　 一样—— 　　 　　 　　 　　 　　虽然不知道是多久以前。那时他们还在崖上，现在肯定在崖底。 　　 　　 　　 　　 　　那个金色家伙一屁股撞上挡风玻璃，龟裂大半的玻璃瞬间变成了曹 　　 门千子弹，吴际中只来得及闭上眼睛双手抱头，但从头脸四肢一动就发 　　 热的锐利痛感判断，保护的效果实在相当有限。还好视觉没有受损。 　　 　　 　　 　　 　　「威……威鹅……」 　　 　　 　　 　　 　　阿和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吴际中无法转动脖子来检视好友的情 　　 况，可能是颈椎断了，也可能只是单纯的伤後疲劳而已。「有……有没 　　 有菸？」 　　 　　 　　 　　 　　他笑起来，痛得眼角迸泪。 　　 　　 　　 　　 　　「你有办法吸的话，我连『小威鹅』都叫出来给你。」 　　 　　 　　 　　 　　阿和也笑了，随即「阿嘶～～阿嘶～～」的虚弱吐气。痛就不要搞 　　 笑了，吴际中想，但现在连说话都疼。 　　 　　 　　 　　 　　「我……我们在……在哪里？」 　　 　　 　　 　　 　　这个问题一下子很难回答。毕竟阿和跟他不一样，没先在「梦」里 　　 连看了几天的预录画面，刚刚又看到现场的实况表演。 　　 　　 　　 　　 　　好在答案就这样自己从山坡上滑了下来。 　　 　　 　　 　　 　　「阿娘喂～～这呢仔滑！夭寿喔，这只万恶的罪魁藏镜人……」来 　　 人叨叨絮絮攀着绳索爬下陡峭的土坡，一边肩上背着一大捆绳索，背後 　　 除了一只大布囊之外，还叮叮当当挂满了手斧、短锹一类，看来是经验 　　 丰富。声音很熟悉，正是刚才那个上前探视的小个子男人。 　　 　　 　　 　　 　　吴际中先前没看到他，托挡风玻璃全毁的福，即使脖子难以转动， 　　 现在也能清楚看到小个子男人的长相——除了很矮、很丑，须发蓬乱， 　　 看起来很猥崽之外，他全身上下只有一处堪称特点。 　　 　　 　　 　　 　　他本来该有个酒糟鼻。即使在当下，那张脸孔无论从多远看仍旧中 　　 央一点红的。但男子的鼻子天生长短了，鼻头部分比俗称的「朝天鼻」 　　 再翻高一些，除了两个鼻毛戟出如杂草的黑黝鼻洞，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鼻子。 　　 　　 　　 　　 　　「他……他是……」阿和挣扎着开口。 　　 　　 　　 　　 　　「我猜就是。」吴际中硬吞了几口唾沫，强迫自己习惯那种火辣辣 　　 的、发炎似的疼痛，努力提高音量叫喊： 　　 　　 　　 　　 　　「秦……秦假仙？」 　　 　　 　　 　　 　　他一连试了几次，痛到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小个子男人终於有了反 　　 应。「你哪ㄟ认识我？我很出名吗？」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警戒，爬到 　　 一半就停住不动了。 　　 　　 　　 　　 　　「你……你很出名。」吴际中忍痛说。他犹豫着是不是要说自己是 　　 素还真的好朋友，免得这个唯一的救难队突然撒手不干了。 　　 　　 　　 　　 　　「史……艳文的妻舅刘三……」阿和突然开口，带着稀哩呼噜的痰 　　 声。「……是我、我们的好友……」可能是太痛了，声音又慢慢低了下 　　 去。 　　 　　 　　 　　 　　他纯正的河洛话发音发生了效用。小个子秦假仙嘴里叨念着「这刘 　　 三的人情不能不管」，一边继续慢慢地蹭了下来。 　　 　　 　　 　　 　　「阿和，我们……」 　　 　　 　　 　　 　　「穿……穿越了。」阿和低声说： 　　 　　 　　 　　 　　「应……应该是霹雳的世界……」 　　 　　 　　 　　 　　但穿越不是应该是灵魂转移，带着原先世界的记忆，来到新世界的 　　 躯壳之中，还能拥有躯壳原主的记忆吗？「是啊，我们穿越了——两个 　　 人，一部车，撞烂在山崖底下。」 　　 　　 　　 　　 　　在失去意识之前，吴际中记得自己是这样问的： 　　 　　 　　 　　 　　「起点中文网有没有说，这种情形要怎麽回去？」 　　 　　 　　 　　 ——————————————————————————————— 　　　　　　　　　　　　　　　　　　　　　 （To be continued） 　　 -- "法尔索西斯的都会夜" http://www.wretch.cc/blog/fars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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