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everafter (琥珀色月牙)
看板Palmar_Drama
标题[创作] [无间系列] 朱颜01 恋无间
时间Wed Jul 1 01:42:35 2009
有些朋友,不只是朋友。
等他终於明白时,他们早已不是朋友。
只是、什麽时候开始,那人对他来说,不只是朋友?
朱颜
01
恋无间
那名红发书生,有着爽朗俐落的侧面线条,一双眼三不五时总是眯眯地笑。
几络削短的旁分前发常常不听话地遮垂半张脸面,书生动不动就爱倒提扇柄
拨弄凌乱的发丝,一开始总觉得这动作刻意耍帅,後来看久也就习惯了。
书生爱听故事、爱凑热闹,一刻钟也静不下来。有时候,会让人错觉眼前彷
佛是只不知被关了多久,终於逮住机会飞出笼来的小鸟。
小桥楼头,风扬绿柳,打量着与自己面对面,手里拿着糖葫芦、嘴边叼着红
豆糕、一边斜倚窗棂探头下望闹街的红发书生,青年剑客持杯抿唇,如是说道。
茶肆包厢那头,当下只见书生眉稍微挑,咕嘟一声吞下糕点,傲傲回应道:
「箫兄,在下堂堂朱皇传人,被你说成是放出笼的小鸟?小鸟?忒瞧轻了人吧,
要也该说是放出笼的大、鸟、啊!」
──敢情这人完全不在意自己被说成是鸟。
瞄了书生一眼,白发绿眸的青年剑客似笑非笑。自从与书生结伴同游以来,
饶是一向秉性持重的青年,不免也感染上书生几分飞扬跳脱的性子。
「……吾以为凡夫俗子才会在意尺寸大小?」青年斜瞄同伴。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己会这麽口没遮拦,全怪书生这些时日教化有方。
「是男人的,当然在意尺寸大小!」红发书生握掌成拳一拍胸膛,「不在意
的,不是男人!」
以偏概全、乃至推己及人,是书生向来的坏习惯。
青年低头啜饮残茶。
「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别以为天下所有男人都跟你一样。」
「不懂得在意尺寸,是在室的幸福。」隔着桌子意有所指地暧昧眨眼,书生
提起茶壶为两人斟满新茶,姿势优雅地捧起瓷杯,慨叹道:「不过,你倒是讲对
了一件事。」
「尺寸吗?」冲着书生一句「在室的幸福」,青年抬首眯眼,话锋如剑。
「……」书生怔愣片刻,额边隐隐浮现青筋,放下茶杯转过头首。
「不说了。」
「朱皇传人原来真的这麽在意尺寸啊。」青年自顾自地颔首饮茶,声量不大
不小,恰巧能让书生一字不漏地听到。
「不是尺寸!」书生合扇拍桌。
「不说明白,我就当你真的在意了。」青年揶揄。
这些时日以来,自己果真书生被带坏得很彻底。
「……箫兄,你这是在玩我吗?咦?你、你在笑吗?」红发书生睁大金眸,
稀奇地盯着青年染上颊边的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靥。
面对同伴直勾勾的瞪视,青年微窘地拉帽低首。「咳嗯,你话没说完。」
待至冰雕霜容几乎完全遮没在黑皮毛帽之下,红发书生方才回过神来接续道:
「我刚刚说到哪里……?」
「你说,我讲对了一件事?」放下瓷杯,青年提点道。
「是了、你方才说对的事便是──我确实被关了很久,这段过程让我领悟到
,纵使躯体被关住,心却是关不住的。所以,我才会在这里。」
探眼凝望窗外迎风拂柳,书生伸出手心,凭空把玩着穿透枝叶投射掌中的摇
曳日光,回过头来,对着青年颇有深意地一笑。
「因为我在这里,所以交上你这个同病相怜的朋友。」
「我可不记得我有被关过。」伸手拽拉帽缘,青年露出冰绿眼眸。
「连自己被关都不知道,你的症状可比我严重多了。」
书生挑眉,一双火眼金睛持续关注眼前的白发青年。
「我的心,已然挣扎出了笼外;你的心,仍关在笼中出不来──压抑自身的
情绪,为了他人赋予的责任而活,你的心一直被关在自愿受罪的牢笼中……放过
你的心吧,箫兄!」
慷慨激昂的话声里,书生举起手中成串的糖葫芦指向皮衣灰氅的同伴。
面对书生认真起来像搞笑,搞笑起来却又无比认真的言谈举止,青年早已见
怪不怪,当下只是漠然摇头。
「朱闻,你又开始自顾自编故事了。」
「谁教你故事都只说起头的那一半,你不说完,我只能自己编啦!」嘟嚷着
收回手上的糖葫芦,书生一面啃咬菓食,不经意地再开话题:
「呐呐,箫兄,你这辈子最渴求的想望是什麽?」
「朱闻苍日,你老是爱聊这些。」青年微微皱眉。
「你不把自己故事讲完,总要让我蒐集点材料才能帮你接着编啊。」一面舔
食糖葫芦,书生一面露出堪与阳光匹敌的灿烂笑容。
「我没深谈的兴趣。」青年索然转头。
「哎呀箫兄,给我机会,给我余地嘛~~」书生垮下脸来,两袖撑持桌侧,
探长身子前倾,扁起嘴唇拖长尾音。
又是这招。
看着书生耍赖的模样,青年忍不住伸指揉揉太阳穴──这人以为只要装装可
怜,自己就真的会可怜他吗?
「呐、呐,好不好嘛?箫兄~~」
伴随着堪称可以甜到腻死人的朱闻式特有嗓音,一双媲美小狗般无辜的水汪
汪大眼眨呀眨。
一个功力修为不下自己的高手,为什麽能如此厚脸皮?
青年叹息。
……偏偏自己还真的吃他这一套。
「要深谈,可以,拿出诚意,我考虑。」手袖一摆,青年冷冷开口。
「喔、箫兄想先听我掏心掏肺就对了?」书生挑眉。
「你说呢?」青年回瞄书生。
反正眼前这人也只是无聊没事找事聊,既是如此,谁说谁听,也没什麽差别。
「我这辈子最渴求的想望啊──」
朱闻苍日视线穿过窗外,遥望不知名的远方,执扇的手捂住胸膛。「我最希
望自己的真心,能博得那人一笑,可惜,我的真心,没人要。」
看着难得认真的同伴,青年向来淡然的语调中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关切:
「朱闻……?」
「咳嗯。」书生收拾心绪,含笑回望:「好啦,箫兄,你的想望呢?」
想望、这辈子最渴求的想望──低头望向覆盖指掌的银色手套,想起自己废
剑改掌的由来始末,青年闭目复睁。「止戈。」
「止戈为武,天下太平,好气魄、好器量!不愧是武痴传人!」书生收扇击
节,喝采倏起又止,摇头叹道:「只是这并非我想听的答案呐,箫兄。」
「嗯?」青年一愣。
「天下太平是属於武痴传人的理想,可是,你自己呢?箫中剑呢?」书生合
扇倒柄指向同伴心口。
青年扬眸。「我自己?」
「是啊,除了报仇雪恨、除了天下安危、除了兄弟情义,你自己呢?箫兄,
你内心真正的渴求是什麽?你想望的归属又在哪里?」张扇挥挥,书生唇角弯起
,颇有兴味地道。
「我的渴求、我的归属……?」皱眉。
「箫兄,别跟我说,这问题你竟然老实到连想都没想过?」书生睁大眼。
「你这人真的从头到尾完全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青年沉默不语。
自己?打从父亲失踪、紧接着荒城灭门血案之後,他早已习惯,连想都不去
想自己。
身为荒城遗孤,他肩负复仇重任;身为萧家子嗣,他必须达到「舍己存道」
的终极剑式;身为武痴传人,他必须综观掌握武林全局。
无论哪一种身份、哪一桩责任,都没有让他想到自己的余地。
为了报私仇,他矢志练成家传剑法;但剑法大成後,他的剑却不能为了私仇
出手。
因为恩人临终前要他许下的承诺,迫使他放过杀害恩人的真凶;因为武痴传
人的侠义立场,他必须放过身负中原万千黎民命运的杀父灭门仇人。
恩人与亲人,两桩冤屈血案,他皆不能快意恩仇。
无欲无求、无私无我、舍己存道、天之见证──纵使费尽心血剑式大成,又
有何用?
挚交冷醉对他的误会至死未解,惨亡冷霜城之手;兄弟月漩涡怨他不报家仇
,割袍断义入魔界只求血刃六祸苍龙。
到头来,他手中之剑又见证了什麽?
是以,与六祸苍龙对决重伤濒死复生後,毅然抛开身份弃剑改掌。
背负灭门血仇的荒城少主萧无人已死,取而代之的是武痴传人‧空谷残声‧
箫中剑。
而朱闻苍日在此时出现,这名老爱拐弯抹角追根究柢的书生,活像一面逼得
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镜子,那些深埋心底不敢深想不敢碰触的过往,透过书生连
日来旁敲侧击的提问,每每引动他心潮翻腾动荡。
属於自己的渴求与想望──多年来,他早已连想都不敢想。因为他的渴求,
从一开始便是奢求;他的想望,到头来终究是绝望。
傲峰顶巅一方香塚,埋葬他今生无可与言的奢求与绝望。
他的恩人、他的单相思、足以让所有见过她的男人皆为之疯狂、本人却丝毫
不为所动的傲峰铸剑师──令他重塑筋骨、指引他练成家传剑法、最後关头又迫
使他许下谜样承诺:要他答应手中剑不杀仇人、亦不分说清楚缘由的冷灩。
到了此时此刻,冷灩最後一着的用心,他仍懵懵懂懂不甚明白。
纵使不明白,承诺仍是承诺,即便因此一路遭到误解受尽苦头,他仍无意打
破当年的承诺。
只因,那是冷灩对他唯一的要求……除此之外,他自始至终一无所有……
正当青年垂首沉吟间,红发书生倏然起身,伸长手臂横跨方桌,拉起皮氅帽
缘遮盖青年头脸。
书生突如其来的举止,引得青年略感错愕抬首相望。
「朱闻?」
「你想问题的表情,有惨。今天到此为止罢。」
摆出大哥架式,书生伸手拍拍青年头顶,「事情别闷太久,伤心又伤身,等
你哪天想找人发泄,这边随时奉陪。」
青年嘴角微扬。
书生最大的优点,便是擅长拿捏该适可而止的时机。
又爱探听伤心事,又懂得体贴入微,红发书生的真诚与八卦,结合起来反而
产生某种程度的奇特魅力。
与朱闻苍日同行这段日子以来,拜书生动不动便要追溯他那段旷古绝今、伤
心悲情的情色恋史之赐,连带让自己前所未有地频频回想起昔日傲峰过往。
书生形之於外的悲愁与哀叹,恰恰呼应自己深埋心底讳莫如深的感情。
意外地,青年并不讨厌这样的内外呼应,甚至偶尔会觉得心口某处空空洞洞
的地方,随着书生飞扬跳脱的话语,似乎一点一滴地缓缓填满修补起来。
这样惺惺相惜的共鸣,不同於真情挚性的冷醉、不同於手足之情的月漩涡与
忘残年、更不同於单纯正直的奈落之夜‧宵。
称不上损友,也谈不上是益友,朱闻苍日是个让青年无法定位的朋友。
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声「好友」。
带着止不住的浅浅笑意,伸袖阻止朱闻苍日准备还要叫唤店小二添茶点的手
势,青年起身丢下一锭碎银。「休息够了,走罢。」
随着碎银匡当一声落在桌面,皮衣灰氅毫不犹豫转头便走。
书生愣愣张嘴,迟疑地打量手上的菜单与正步下阶梯的同伴。
「咦?这茶点菜单还没点过一轮……哎哎,箫兄、箫兄,你怎麽又说走就走
?等等我啊!」
听着後头惯有的碎碎念与匆忙缀上的踏靴声,毛皮掩映下的唇瓣微微弯扬。
很久以後,傲峰漫天飞雪里,一场名唤「葬日」的浴血对战中,青年掌压书
生血流汨汨的胸口时,方才醒悟,这个一路爱跟又爱叨念的朋友,不只是朋友。
等他终於明白,书生却说,他们已然不是朋友。
只是、什麽时候开始,朱闻对他来说,不只是朋友?
夜月曙星 2009/05/02
---
【霹雳小剧场──勾勾缠的理由】
「店小二,动作快点!桌上茶点打包,还有……不要忘记找钱给我。」
红发书生一面厚着脸皮向满脸错愕的小二哥交代,一面自顾自地点头──
所谓在家靠兄弟、出外靠朋友,
出门在外,交朋友就是要交像箫兄这款、包吃包喝还习惯不找钱的朋友啊!
哼哼,以为冻结薪水帐户人就跑不了吗?九祸、伏婴,你们太小觑我了!
--
夜来双
月满
曙後一
星孤
http://blog.yam.com/akila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12.104.44.138
1F:推 tim1112:推一个>//////////////////////////////////////////////< 07/01 01:47
2F:推 balder727:小剧场快笑死我了 哈哈哈 07/01 03:47
3F:推 FLYYUY:冻结薪水帐户人就跑不了吗?九祸、伏婴,你们太小觑我了! 07/01 06:17
4F:推 AmyEAT:有看有推~ 07/01 07:44
5F:推 antje1211:推一个~ 07/01 09:04
6F:推 timsheu:推 07/01 09:32
7F:推 ttesing8990:推!!!冻结薪水帐户人就跑不了吗?XD 07/01 10:03
8F:推 errantknight:哼哼,以为冻结薪水帐户人就跑不了吗? 07/01 11:05
事实证明,想跑的话,怎麽样都能跑的!(握拳)
9F:推 pierre6957:跟楼下那篇合起来看成无耻系列... = = 07/01 18:59
:p
※ 编辑: everafter 来自: 112.104.44.138 (07/02 04: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