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everafter (听天使在唱歌)
标题[创作] 樱花洛(六)
时间Fri Mar 2 18:00:18 2007
樱 花 洛
之六
返璞─中
人赃俱获。
与那少年四目相接时,他不得不信所谓「天理昭彰」这回事。
人性本恶。所谓好人,不见得不想做坏事,而是惧怕做坏事被人知道的後果。
反观那些早已越过道德分界线的坏人,奸淫掳掠,杀人放火,照样大摇大摆
自在逍遥──反正已经豁出去了,也不怕被人知道。
还有一种人,不是好人,也不算坏人,只是偶尔做做坏事,希望老天爷没有
注意到,他便是这一种。
实在不该为了争取时间,穿着戏服、顶着舞台妆偷东西……抱着到手的赃物,
他暗暗懊悔着。
只盼来人醉眼迷茫,不会注意到他手上的物事。
◆◆ ◆◆ ◆◆ ◆◆ ◆◆
月光下,名满京华的俪人怀抱着名满京华的刀。
花座新剧码公演初日,台上役者争奇斗艳,台下权贵杯斛交错。他与同伴相
邀赏戏,一群公子哥儿直接在楼上雅座喝开了来。为了保持体力,他中途偷溜出
来透气,不料恰巧撞见如此绮旎诡异的场面。
衣装绝色正要粉墨登场的花座首席,重重锦袖下露出的白皙双手捧着杀气腾
腾的宝刀。
凝目细望,刀鞘上镌刻的徽纹格外眼熟,正是将军心爱的佩刀。即便当代将
军再怎麽捧花座剧团的场,将军的佩刀也不该出现在役者手上。
四目相对时,役者眼底一闪而逝几分惊惶。
他愣了愣,为何……花座首席役者如此胆大包天,敢拿走将军的刀?
◆◆ ◆◆ ◆◆ ◆◆ ◆◆
「那是将军的刀?」少年没有提高音调的问句结尾是肯定而不是疑问。
「您看错了。」欲盖弥彰地翻袖掩饰刀鞘上明显的家徽,女装俪人露出应对
客人的一贯笑容,「这是舞台道具。」
「是吗?」少年不置可否,显然没被役者的托词说服。
一问一答间,前方主楼隐隐约约传来人群骚动声,「还不赶紧四处找去!」
「是!」
俪人回望,转过头来神色稍显仓皇。「请公子让路,下一幕戏快开始了。」
少年眉头微挑,略略侧身闪到小径一旁,做出让路的姿势;役者低头快步通
过少年身旁时,後者倏地握住宝刀猛然外抽,役者大惊紧抱刀鞘後退,脚下踉跄
险些跌倒,少年一手斜握宝刀,一手探出稳稳扶住役者腰身。
月色下,冷冽的刀锋闪烁刺目的光芒。
「这刀开过锋不适合拿来当道具,我先帮忙保管,下了戏再还你。」趁役者
呆滞的瞬间,少年放开役者,随手将刀鞘一并接过,俐落地收刀入鞘。
「你!」役者横眉竖目正要发作,远远瞧见成群武士从主楼蜂拥而出,当下
只得忍气吞声,咬牙切齿地问:「我到哪去找你?」
「楼上雅座『菊』室。」少年淡淡道:「在下恭候尊驾。」
役者恨恨地瞪了少年一眼,随即转身绕过庭园小径,身影消失在楼阁後方入
口处。
确认役者进屋後,少年轻拍两下手掌。一道黑影几下掠纵,飞身至少年身旁
松树梢头。
「亡命之花参见少主。」忍者低低应声。
「检查这把刀,戏散场後交到菊室给我。」
少年将刀往半空一抛,忍者翻身接住。
「遵命。」
◆◆ ◆◆ ◆◆ ◆◆ ◆◆
「主子!你跑哪儿去了?!快点快点!」负责打点役者行头的女仆连忙拉着
鸣夜香整理微乱的鬓发,一面絮絮叨叨:「前头将军的雅座不晓得发生什麽事,一
群人乱哄哄地,夫人派人传话,催您赶紧上台亮相安抚场面呢!主子,下次缺什
麽东西差小厮回房去取便是了,您何必顶着一身装扮回去拿?若是夫人亲至,见
您不在後台预备着,我们这些下人不被骂死才怪!天啊,瞧您发型乱的……」
鸣夜香端坐镜前,星眸半闭听着女仆的劳骚任由摆布。他之所以胆敢中途偷
溜出去窃刀,便是算准只要鬼祭一到,君夫人必定前往将军专属雅座随侍,将军
依照惯例遣开所有侍卫,跟着君夫人消失在某处暗室幽会,直到下一幕开始後才
会再度现身。
虽说依鬼祭当今的权势大可召君夫人入大内临幸,但他却从未没开口作此要
求。比起宫阁里那几位名门淑媛出身的夫人,鬼祭似乎更享受与旧情人之间乔装
庶民偷情的滋味,所以他才有机可乘能够盗走鬼祭的贴身佩刀。
若非暗道出入口被随後巡视的武士挡住,他也不用冒险通过後园小径撞见那
少年……鸣夜香暗暗懊恼,早知如此,他该耐心多等片刻,从原来的出入口逃逸
才是。
抱着复杂的心情,鸣夜香接过女仆递来的金箔扇子,深吸口气缓步登场。
◆◆ ◆◆ ◆◆ ◆◆ ◆◆
低头见将军雅座武士们进出喧嚷,回到楼上「菊」室的龙野随口询问身旁同
伴,得知方才鬼祭将军提早动身返城,未如往常看完鸣夜香的主秀才离去。
看来先前推测无误,那刀果然是将军佩刀。只是宝刀被盗的消息似乎暂时压
了下来,毕竟微服出巡时有如武士第二性命的宝刀失窃,对将军的名声来说绝对
称不上是好事一桩。
将军的名声下降对於身为质子的自己非但半点无碍,他巴不得将军的声望越
糟越好。虽然还不清楚那位首席役者窃刀的原因,他可是一点也不想看到这把刀
太快归还原主。
多跟那名役者周旋一阵似乎也无妨……他举杯欲饮,闻到衣袖上残留的淡淡
胭脂香,不由得怔了怔,这才想起那是方才女装俪人身上的香味,心头顿生一阵
无以名之的燥热,他甩头,酒盅一饮而尽。
散戏後,龙野与众家籓侯质子的座车均接受盘查,确认并无夹带物事方才放
行。与众人分道扬镳後,龙野吩咐车夫绕圈折回花座後巷放他下车,剧场周边尚
有武士三三两两四处游走,想是仍在查找宝刀的下落。
觑得巡查武士不注意的空档,少年脚下一蹬越过墙头,从容回到今夜聚会的
雅座「菊」室。
「少主。」
少年踏入内室,黑影便无声无息捧刀现身。
「如何?」接过宝刀,少年垂询。
「刀柄部份有机关,仓卒之间找不到开启之法,得花上一段时日破解。」
「知道了。」挥手:「退下吧。」
黑影应声消失。
抚着刀柄片刻,少年这才摸到暗藏的机关──一道几不可见的接缝,想必便
是役者盗刀的理由。
少年正在思忖时,纸门唰地拉开又闭阖。
淡淡的脂粉味是今夜闻过,还残留在脑海中的味道。
「东西还我,快些走人。」役者劈头便表达来意。
少年目不转睛。役者卸下女装,更换一身侍童装扮,惟独那张面容仍是粉雕
玉琢艳光逼人,男装女相,更添几许奇异的魅力。
「黄莺出谷,国色天香。」少年低声吟哦,嘲弄道:「这便是花座首席的待客
之道?我还以为能让当代将军成为座上宾,花座役者的能耐比起别处多有几两重
呢。」
「什麽样的来客便得到什麽样的招待。倘若招待不周,那也是客人品格不够。」
秀眉一轩,役者尖刻回嘴。
「啧啧,鸣夜香,别忘了你的把柄还在我手上。」拍拍宝刀,少年微笑道。
「你说过要还我的。」役者蹙眉:「想反悔吗?」
「不错。我改变主意了。」少年起身:「若想要回将军的刀,下回请以将军之
礼待我,若能让我像将军那样满意,我再考虑把刀赏还予你。」
左一句将军、右一句将军,从鸣夜香耳中听来,彷佛讥讽着将军入幕之宾的
对象正是自己。
虽然并非未曾耳闻坊间那些「手足同侍将军」的离谱传言,这还是第一次有
人敢拿这个话题当面嘲弄。
该死!
鸣夜香只觉眼前红光一闪,回过神来,贴肉而藏的小刀已然出袖。方才小径
上身着舞台装扮不便施展的身手及压抑的怒气,顷刻间爆发开来。
少年及时低头,颊边擦过一道血痕,连退数步闪过役者强烈攻势後,手上宝
刀出鞘。
便在此时,役者手背突然吃痛,低叫一声,武器松手落地。少年的刀顺势搭
上役者白皙颈边。
「多事!」少年轻叱藏身暗处的随扈,回头只见役者晶亮的眼眸正恶狠狠地
瞪向他,一副恨不得少年当场自我了断的模样。
「打架还要帮手,不愧是爷啊。」这次换役者嘲讽回来。
「这次不算,我们下次再来过。」收刀入鞘,少年弯身拾起小刀,掷还役者。
「你身手不错,哪儿学的?」
役者眼神一黯,别过脸:「不关你事。」
「龙野君。」少年以刀鞘轻拍役者手臂:「叫我龙野君。」
「我是役者,你是大爷,岂敢直呼名讳?」鸣夜香冷笑。
「随便你。」少年拉开纸门作势欲走。
「慢……!」役者伸手挡住少年,抬起下巴:「你带刀走我便高声喊人。」
「你一喊人,我便把刀丢到後园里让那些武士们拣去邀功。」少年黠笑:「反
正我没损失。」
「你……!」役者气结。
倘若父亲或师尊在场,必定会郑重地告诫他,最聪明的做法是撇下将军佩刀,
即便对这件事有兴趣也不该直接涉入,可他就是忍不住捉弄役者的心思,等会儿回
家路上亡命之花或许又会来段忠谏了吧……,少年一面暗暗苦笑,一面享受着鸣夜
香翻腾的怒火,从容绕过役者身旁,悠悠撇下一句:
「十六月夜金阁寺,不见不散。」
直到龙野君下楼,鸣夜香这才抡起拳头捶向壁板。
为什麽他才第一次做坏事,就遇到这种黑吃黑的恶人?!
哪里来的天理昭彰?根本便是天道不仁,天理不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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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来双月满 曙後一星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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