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车和7-11 懒洋洋的下午，油绿的黑板树似乎被热浪打昏了头。远方的空气如沸腾一般，几乎可以烫熟靠近的鸟儿。光线是那麽的刺眼，从车窗反射出来星芒型的针，一下一下的刺着行人的眼。才晒这二十分钟，戴洁就已经满身是汗了。对她这个平常不运动也不怎麽会流汗的小女生来说，这天真是稀奇了。 「终於来了！」戴洁内心狂喜的呐喊。一辆漆着古怪粉红色和蓝色的公车缓缓的从转角驶来。可是上天似乎还想让戴洁再等一等，眼看牛步的公车就要驶到，竟然又被可恶的红灯给挡了下来。 「呼，金爽！」戴洁猛吸了一口公车上的冷气，不禁联想到老爸享受时最爱讲的口头禅。「东南客运，你好！」司机先生开朗的招呼，把戴洁从想像中拉回现实。不知道怎麽回事，戴洁踏上公车第一步看到的他，好耀眼。 ＊ ＊ ＊ 坐在驾驶座上的成立西装笔挺，微笑的欢迎每位上车的乘客。对於甫上车的这位女孩并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反倒是他特别体贴的等了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奶奶坐定後才发动公车。 「今天太阳太大了啦！他一定觉得我很蠢。」戴洁一面坐下来一面後悔刚刚怎麽会傻傻的看着司机，嘴巴还张的开开的。 再两站就要下车了，戴洁慢慢的起身准备前去刷卡。 「咦？」戴洁东摸西摸就是找不着她的钱包。 「该不会是掉了吧？可是我才刚出门阿……阿！在前面！」只见她可爱的粉红小钱包直挺挺的躺在零钱箱和悠游卡机的中间，刚好是没人会注意到的角落。 戴洁急急忙忙的冲向前去捡她的粉红小钱包，还不忘注意窗外的景色是否已经过站。 「呼！」正当戴洁捡起钱包时，成立的眼角瞄到一只白晰的小手急急忙忙的抽走一样物品。 「你拿走什麽了？」为了安全起见，成立边问边把车缓慢的靠边停下来。 他不是没遭过小偷阿。别以为小偷在公车上无从下手，上次某家伙还利用他热心助人的弱点支开他，把他放在窗前的手表拿走了。那可是他女朋友送他的第一个礼物，为此他还被冷落了一个礼拜。虽然现在已经跟女朋友分手了，可是他还是要提高警觉才行。 「这我的钱包阿，刚好像上车时掉在这边的……」戴洁无辜的看着成立，水汪汪的大眼好像快要泛出泪珠。 「怎麽会掉在这？你有没有证件？」 「我怎麽知道啊？一定是那时看你的时候不小心掉到地上的。」戴洁说着抽出里头的学生证秀给他看。 此时成立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多久他笑了出来。 「啊！不是拉，我是说上车的时候，上车的时候……」此时戴洁发现司机先生莫名奇妙的笑了起来，这才惊觉是她放在学生证上的那张蠢照片。 戴洁赶紧急速的把学生证塞进钱包中。 「嗯……我要下车！」这是戴洁唯一想的出来的逃避尴尬的方法。 成立忍笑的推开开门的按钮，看着一个小女生匆匆忙忙的跳下车，头也不回的躲进人群里。 看着这个女孩的背影，猛然让成立想起了一些往事…… ＊ ＊ ＊ 那是十八岁的夏天，快要十九岁的夏天，刚上大学的夏天。 那是他与那个女孩认识的时节。 同样是那个背影。在早餐店打工的他唯一的回忆不是领钱的喜悦，而是每天早晨目送背影离去的满足。终於在他打工的最後一天，正当他鼓起勇气要向准备离去的她询问她的名字时，她竟然回过头来跟他说：「明天我们去吃麦当劳吧！」 原来这女孩也欣赏他很久了呢！所以才每天来跟他买早餐。从此以後的几天，他们每天早上都去吃麦当劳。 但是麦当劳也是有吃腻的时候。当成立念完大学但却没上研究所只好乖乖去当兵时，就在入伍前几天，女孩竟然早上跑去跟别的男生吃肯德基…… 「还好啦！」成立想。「至少不是闹兵变，她还有一点良心。」 「司机先生！」「司机！」成立被乘客气急败坏的叫声唤回现实。 「你到底要不要开阿？」 「对不起！各位，坐稳了！」成立颇感抱歉的踩足油门，往下一站前进。不过一路上他还是带着笑容，因为由於一个冒冒失失的女孩，使他想起了一个有点酸又不会太酸的回忆。光是这点就很值得回忆了。 ＊ ＊ ＊ 粉红色的外套飘荡在空中，连身的帽子也随之上下摇摆。戴洁恨不得顿时找个地洞躲进去。跑着跑着渐渐离那恼人的公车远了，她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厚哟，今天怎麽那麽衰拉！」她喃喃的说。 「还好还有帅哥可以看，去买个饮料好了！」说着戴洁便加快脚步走向鹿鸣广场新开的7-11。 那个男孩应该没有在念书，戴洁观察他好久了。那不然他怎麽可能每天从早上值班到下午？他每次都会在她结帐时问她：「这样就好了吗？」戴洁知道那是她独享的权利，因为他都会在问她时给他一个迷人的微笑。至少她是这麽认为的。也就因为如此，戴洁才会每天无论如何都要吃SEVEN的早餐。 「您好，欢迎光临！」果然他还在！ 像平常一样，戴洁仍旧挑了很久的饮料。这是很多女生的通病，虽然她们认为这是仅止於自己的毛病。有时候戴洁想要尝试新的口味，却又觉得万一自己不喜欢那不就浪费钱了？挑了平常自己最常喝的饮料，却又觉得自己好像喝腻了。 「还是清境莱姆茶吧！」虽然说同学们觉得那有一种怪味，可是戴洁还是很喜欢它特殊的甜味。 甩着那瓶黄色饮料，戴洁边用手指搜索两枚可怜的十元边期待那迷人的笑容。 「这样就好了吗？」 「嗯！」戴洁开心的眨了一下眼。 「谢谢光临！」 戴洁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美好的下半天就此开始！」她?出店门时在心里如此宣言着。 ＊ ＊ ＊ 戴洁很少在下午出门的，因为可怜的台大医学院学生每天早上都有课。除非翘课，那不然每天都要早起。像上礼拜五戴洁就是翘了最无聊的本国宪法才能睡到中午补个眠，否则就算把妆像施肥一样铺到脸上，也无法盖掉厚厚的黑眼圈。 今天是礼拜一，从上礼拜五算起已经过了三天。可是戴洁今天上公车时却莫名的有一种期待，那个眉清目秀的司机呢？他长的没有很帅，可是眼神透着一股神秘而吸引人的气息。他感觉跟一般街头上的男生不一样，当然也不符合普罗大众对司机的印象。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接触，现在想起来感觉又好像认识很久了。 这班公车要坐三十分钟才会到学校，戴洁看着窗外的景色越发觉得头顶一阵凉意。她抬头望了一下吹她吹的理所当然地出风口，心中一股不耐油然而生。 「烦耶，不想站起来啦！」 伸直手臂的戴洁怎样都构不着出风口，只好很认命的站起来，赌气的把风向用力的转向走道。顷刻之间，一个陌生人的背影吸引了她。 「咦？那不是那个司机吗？」戴洁心底浮起了一个问号。 「恁按怎今载麦返去？」 「我妈妈生病了，家里没人可以带她去医院。」坐在前头的大块头司机粗声粗气的提问相较於成立彬彬有礼的回答，其中似乎有股不平衡的倾斜。也许是因为这样的不平衡，似乎两人之间的话题很难维持下去。 戴洁要下车了。按了下车铃，她从容的刷了悠游卡。这时有张大头照白晃晃的挂在前门旁。 「成立。」喃喃的念出这特殊名字的瞬间，照片中的这个人正好从她身旁站起。「他也要下车？」 「哆谢！」成立的台语听的出来很生疏，戴洁的眼角瞄到成立微微的笑容。 成立的步伐很大很快，戴洁眼看他穿过红绿灯一下就要没入全家便利商店旁的巷子中。掏着口袋的他似乎正要拿什麽，但只见一样东西逃脱成立的注意力，躺在马路中央。 下意识往前冲刺，戴洁赶在两边的车流吞噬她之前到达彼岸。气喘吁吁的她弯身捡起了那样东西，那是张……台大学生证？眼见成立仍旧急忙忙的往巷子的深处走…… 管不了那麽多了！ 「成立！」 ＊ ＊ ＊ 成立狐疑的回头，搜寻着呼喊他的人影。 「是她？那个女孩？」「她怎麽会知道我的名字？」连串的疑问在成立的心中激起接续的涟漪，使得成立不由自主的也往那女孩移动。 「你的学生证。」戴洁有种预感成立会问她哪些问题，所以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成立感觉自己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紧张，抑或两者都是，他颤抖的问。 果然问了这个，戴洁心想。 「啊，捡起来的时候看到的。」戴洁指着学生证紧张的解释。 「喔，谢谢。」此时成立的眼前好像浮起了那个令他永难忘怀的女孩的面孔。他痴迷的望着戴洁，深深的望进戴洁的双眸。 戴洁被他看的不好意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麽。闪避是最好的方式，她只好把头转向旁边的工地。 成立似乎终於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甩了一下头想要脱离那如梦的幻境。但这无意义的甩头给戴洁看在眼里，傻傻的表情使她不禁噗嗤的笑了出来。 「唔，没事。」 「你叫什麽名字？」这个问题连成立自己都不可思议，怎麽会有勇气说出口？到时候被拒绝回答就丢脸了。 「戴洁。」才察觉到成立眼中的一丝後悔，戴洁不由自主的说了出口。她自己觉得奇怪，怎麽丝毫没有犹疑就脱口而出？ 「喔，真是简『洁』有力的名字……那你不是常被当作姐姐看？」不知道是不是凑巧，这个问题竟点出戴洁十九年来的痛。就是因为这个名字，不管戴洁多麽有吸引力，身边的男生总是把她当姐姐，从来就没什麽浪漫的事情发生。 「唉……」戴洁叹了声轻的不能再轻的气。 成立似乎察觉到自己问了不太对的问题，又察觉到自己告假回家的原因，赶紧转移话题。 「明晚……可以跟你吃晚饭吗？我想……真的很谢谢你。」这是哪来的勇气阿？这什麽烂转移问题的方式！成立对於自己的鲁莽感到後悔和愤怒。 这次戴洁保持住头脑清晰，并且语带客气的说：「啊，不用了啦。这样就够了，谢谢你的好意。」 「好久不见了……」成立轻声呢喃。但马上惊觉自己又犯了那个毛病，马上改口。 「那……喔，真的很谢谢你，再见。」说罢，挥着半抬的手臂，成立转头往巷底走去。 戴洁看着成立的背影再看着天空，一朵朵的云带着灰色，那麽点惆怅那麽点失落。街角的小绿人在闪了，她也加快她的脚步离去。背影，成立嘀咕的说且回过他的头。跳跃的女孩如闪烁的音符，叮叮当当的在成立的心中构筑了一首优美的乐曲。 ＊ ＊ ＊ 成立今天没有排班，下午跟教授在研究室里讨论他的paper。大概是当过兵的他有点年纪，每次跟教授讨论聊天总是很投缘。忙了整个下午，搞的成立筋疲力尽。转眼太阳兄已经下班，该是吃饭的时候了。 「逼！」成立刷了卡走出大楼，手上拿的学生证顿时提醒了昨天傍晚发生的事情…… 新生南路上暗红色的侧门浏览着每个经过的身影，褐红的铁锈是他岁月的累积。当成立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骑到农业陈列馆的门口，从原分所的大楼骑到这里自己竟然都在神游。对面就是麦当劳，「唔……」 没有为什麽，成立心想。坐在玻璃窗前的吧台，看着过往的人群，他自故自的舔起霜淇淋。下意识的他摇转了一下手腕，六点二十五分。看什麽手表阿？我只是嘴馋而已嘛！ 「嗨，你不点吗？」少女柔和的淡雅体香，空气拂过发际挟带的清新果香，再加上一点点薯条的油炸酥香……是戴洁！ 「喔……嗨！」成立从椅子上弹起，一时之间兴奋从四面八方淹没了他，似乎没有时间让他想出更好的问候语。 成立感到脸颊上有点热热的，似乎每个血流分子都想到上头来跟戴洁打个招呼。 「你还要吃别的吗？喔，那你等我一下喔！」戴洁才刚摇头，成立就已经飞奔到柜台等待点餐了。 现在是下班时间，麦当劳里的人潮多的快溢出门口。成立挤在最後一个，一边思索等一下要如何掌握机会好好了解戴洁，一边看着戴洁微笑。只见戴洁也是偶而转过头来给他一个甜甜的笑容，今天的劳累似乎都不见了！ 「不知道她喜不喜欢谈星座，等会儿来聊看看。」 「没想到她会来，哈！」 「她大概是来讨论作业的吧……你别肖想了！」…… 当成立不断在心里对话，自信与菲薄在心中交战之时，没注意到一旁的戴洁望楼下走去。 「嗯，我先去上个厕所好了！」手上拿着一包舒洁的戴洁迳自下楼。 「咦？是他耶！」当戴洁正要进厕所，注意到这男生白色踢恤下的绿色衬衫时，更肯定是他了。不过这次他看她的笑容有点奇怪，跟平常无邪的笑容不一样，那是异样的感觉。 一只手搭上戴洁的肩膀，此时她刚好转开厕所的门把…… 地下室闹哄哄的，众人的说笑声像是嘈杂的鸟儿，合奏着悲哀的午夜曲。 ＊ ＊ ＊ 点完餐的成立在桌旁已经等了二十分钟。就算是上厕所也太久了吧？成立焦虑的心想。 还是去看看她怎麽回事好了！ 小跑步的成立匆匆的跳下楼梯，只见厕所前排着几位女性，不耐的表情在她们脸上展露无疑。 「啪啪啪！」一位大婆厌烦的拍打着女厕的门。「阿你是好了没拉？」「你快点好不好？」大婆揉着敲疼的手掌，眼角向下瞄到似乎有股鲜红色的液体一点一点的泛出门?…… 「呀啊！」惊恐、疑惧、血腥在每个人的眼中发酵。 不祥的预感如刀插、如针戳，一步步的侵蚀成立惊?的心。 「不……?什麽……？」成立发狂也似的奔去。 纯白的戴洁身上染了新鲜的红色，扭曲的神情剥夺了她的天真。某个浑帐用暴力把她带向死亡，并用裸露的方式获得愉悦。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处女地已被破坏，取而代之的是性背後的丑恶。 欧咿欧咿的警笛声一波一波的震荡在场每个人惊惧的心灵。小孩子的欢笑被尖叫驱离，地下室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连清白的灯光也似被黑暗笼罩，邪恶的魅影似乎现身在此，掌控令人心碎的歌剧上演结局。成立在警方的带领下缓步的上楼，颤抖的双手染满鲜红，混着他莹亮的泪珠。 此时在成立的心中死亡已不算什麽，他看到的她只是渐行渐远的背影…… 「别走！」 ===========拙文一篇,感谢阅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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