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king345 (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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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录] 何谓通识?
时间Thu Dec 3 23:48:36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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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chinesege.org.tw/geonline/html/uploads/choiceness/CV03_8.htm
中央大学孙维新教授
采访/林孝信、蔡依伶 整理/蔡依伶
在台湾普遍忽视科学教育重要性的环境下, 国立中央大学天文所教授孙维新开设的〈认
识星空〉,却在台大、中央等校获得许多大学生的喜爱,并受邀参与教育部远距教学计画
,在台湾联合大学系统(包括中央、清华、交通,及阳明等校),以及国内十所大学,开
放为远距教学通识课程,供国内各大学学生选修。
在各大学的BBS上,选修过〈认识星空〉的学生热烈讨论着:有学生认为大学生涯第
一次赶赴早上十点的课,就是冲着这门课;也有学生认为〈认识星空〉让她的Monday
Blue 不药而癒。同学们大致同意孙老师的课是一门「有料」的通识课,上课内容绝对「
营养」,但获得学分的过程却不轻松。
是什麽原因使七年级的大学生,愿意来选修一门并不轻松的通识课程?答案或许可从孙维
通识教育并非简化专业科目,而是贯通各领域的知识
林孝信:传统上,专业教育跟通识教育是大学教育的两大内容,两边互有拉扯。这样的拉
扯在台湾更严重。在台湾,专业教育比重大很多;相较於外国大学通识教育比重达百分之
五十,台湾对通识实在太不重视了。
孙维新:国外的大学把学生训练成各方面都均衡发展的人,专业则等到研究所再说。
林孝信:因为外国的做法是, 学生其实是进入College,并非进入一个department,虽然
他有major,但是基本上还是在College。
孙维新:我有次遇到一位在MIT参与火星计画的女教授Maria Zuber,她说即使是音乐
或
艺术方面的MIT学生,都要修微积分与普通物理的课程。
林孝信:没错,这就是国外通识教育的作法,但是台湾不是。
孙维新:我觉得这是很危险的,譬如理工的学生,不要说通达到艺术、文学、音乐等方面
,就连科学的其他领域都不懂。
如果要在研究上有任何独创的见解,就必须懂得很多其他
领域的东西。
林孝信:台湾学生似乎考试特别行, 但是要进一步发展到「科学家」,东方人就少。有
个重要因素就是缺乏通识教育。
伟大的科学家,如爱因斯坦,他小提琴就拉得很好,接近
专业的水准;对於宗教、文学、教育、社会科学等都有他的见地。就连跟爱因斯坦齐名的
波耳 (Niels Bohr), 有社会学者研究波耳指出, 他的complementarity principle,是
受到丹麦哲学家齐克果(Kierkegaard)的影响。
孙维新:您这样讲很有启发性,目前科学在整个政策鼓舞之下朝向研究、而且是非常专业
的角度走下去,
这样的政策会让这些科学研究者瞧不起其他领域的研究者。
林孝信:因为研究者不了解其他领域,又受到社会肯定,会产生自傲心理,这很要不得。
通识教育认为,如果有较为宽广的知识,才能懂得尊重别人。另外,台湾通识教育的历史
很短,也影响大家对它的正确认识。十几年前一些学者才真正开始推动通识教育,例如刘
兆汉、黄俊杰等;一段时间後,教育部也开始推动,所以各大学才开始办理通识教育。可
是一般人不了解,因为教师在大学时期也没有接受过通识教育。可是在欧美,通识教育已
经存在几百年,通识教育就是大学教育的核心,根基十分雄厚。
孙维新:目前还是有很多人无法体会到通识教育其实才是教育的核心,
很多人以为,把专
业课程教得简单一点就是通识教育。
林孝信:对,这是一个很大的误会。
孙维新:有些人的观念还没改过来,他们认为既然有普通物理学、普通天文学,就把这些
科目再教得简单一点。所以很重要的是,不论是人文科学还是自然科学,
通识教育讲述的
都应该是这些领域如何与人文、社会发生关系。
林孝信:对,通识教育是贯通而不是简单化,是贯通到各领域去。对於科学通识教育还有
另一种想法,是要去强调科学的精神与方法、科学哲学、科学史等,而非具体科学事实或
学理的传授。
孙维新:如果是非科学背景的学生,对於数学、物理等会产生学习障碍,但是他们应该可
以有效地学习科学的态度及方法,知道科学家们是如何获得这些知识的。我刚回国开始教
书时认为,能把天文学的知识讲清楚、数学式子导得出来,那就很好了。但是後来发现当
初人们是怎麽获得这个知识的过程,是一样重要的;在这之後,还有更高一层的境界:是
他们为何想去探索?因此,知识其实居於最底层、获得知识的过程是第二层;而开始想要
对周遭世界展开探索,才是最重要的,知识是从这样的一个过程得到的。
科学教育是从野外发掘规律开始,非从课本描述规律开始
孙维新:〈认识星空〉这门课其实是一个无心插柳的结果,十年前,当我在中央大学开始
教授〈认识星空〉时,国内并没有鼓励通识教育的气氛与环境;甚至有些学者认为,到大
学部开课都是浪费研究时间,诸如此类的观念当时都已深植人心。可是我却在各地的演讲
邀约中发现,一般大众普遍对天文有浓厚的兴趣,例如观赏流星雨之类的活动。於是当我
在进行科普演讲或做科学广播节目的时候,便会去看一些相关资料,然後将这些资料通俗
化,并加入一些相关的故事,等到素材累积差不多的时候,才开成一门通识课。
其实天文学是一门十分亲近生活的学科,一般人小时候抬头仰望星空,遐想着天上星宿
的故事;情侣热恋时也在划过天际的流星下互许承诺;所以大多数人对天文知识其实是很
有兴趣的。相较於其他学科,国内目前普遍缺乏天文师资。正因如此,当我第一次接受台
大物理系系主任蔡尚芳教授的邀约,回到母校开课时,竟有二千个学生来选课,让我十分
惊讶。
另一方面,〈认识星空〉受益於上课时的环境,台大有个「视听小剧场」,大约有两百
个座位,学生可以舒服地坐在里面上课。因为天文本身有很多漂亮的图片,又有许多多媒
体资讯,之前和国科会合作制作的天文教育影片又可以播放,也有投影片、音乐等,和这
个剧场环境结合,作出了较好的包装。
这门课的第一堂课就叫〈认识星空〉。天文学的发展是从观察开始, 但自小学起,我
们就把学生关在教室里读日月星辰怎样运行,其实学生应该要去野外看。只要一两个晚上
熬夜不睡觉,从傍晚看到天亮,对於星空是怎麽样运行的,马上就会有一个正确的概念。
像天文、海洋、大气、地质等这些环境科学,教育的起点是在大自然里,只有在大自然里
对一些有趣的现象开始产生疑惑,开始发问,这时候书本中的答案才会有意义。可是我们
的教育一开始却是教育学生去描述现象,然後背答案、回答问题,无法亲自去体验自然的
规律,我觉得这十分可惜。
也因此这门课会要求学生去做一个月的自然观察,让学生选定一颗亮星,每晚去观察这
颗亮星通过附近教堂尖顶的时间。在观测的地点划上一个脚印,每晚就踏在脚印上去观察
那颗亮星通过教堂尖顶的时间差。这个现象的答案很简单,就是四分钟,可是学生会觉得
很有趣,四分钟彷佛是一个magic number !其实,每天差上四分钟,一个月差两个小时
,一季三个月差六个小时,一年十二个月差二十四小时,等於没有差别,所以星星又会回
到原来的地方。我们在期末会发放评量问卷,有的学生说原本以为观察一个月很辛苦,但
没想到观察过程中那种小时候看星星的兴奋感又回来了。
林孝信:我想你是抓到了科学教育非常核心的地方,也是通识教育很重要的,就是激发好
奇心。
孙维新:是的,还有一点就是建立学生的自信心,要学生了解自己也能够发现科学规律,
而且这个规律是他能懂的!他自己坐下来算一算,果然是四分钟,学生会觉得十分有趣。
科学的故事就是人的故事
孙维新:再举另一堂课作为例子:日食与月食。因为我自己曾在一九九七年到大陆漠河去
观察过一次日全食,把整个日食的过程拍成了影片, 上课时学生看这个影片,就如同亲
历其境一样,从一开始看到最後一秒,会看到传说中日全食过程里会出现的「钻石环」,
先在一边出现,再从另一边产生。在讲课的过程中也会描述当地的风土人情,譬如东北人
的好客等。也将环保加进去,因为观测日食的有趣处之一,就是看鸟兽的反应:小鸟一大
早刚刚出门上班,突然间天色暗了下来,牠只好又回巢去了。可是当地实际上却看不到什
麽野生动物,因为都被吃掉了!而当我们进入大兴安岭,北国白雪满地的景色进入眼帘,
同时也看到一车车的红杉被运出去,平板车台台相连,我把头伸出窗外一探,这列平板
车看不到尽头,可以想见当地的环境和自然资源是如何地被破坏和滥用。因此我们在上天
文课的时候,无可避免地会谈到环保、自然,多半会引起学生的思考和共鸣,然後他会开
始反思自身所处的地球环境的变化。
另外我也在天文学的发展中加入历史;中国的天文发展是最有趣的,因为天文一直是为
政治服务,牵动皇室的兴衰与命运。例如一个朝代兴起後,大都会毁去前朝的天文仪器,
因为天文仪器会预测国家命运,此举代表毁去皇气。但是当明成祖篡位後将国都自南京迁
到北京时,因为明成祖是朱元璋的第四个儿子,仍是朱氏王朝,所以他不敢毁掉天文仪器
,担心破坏了朱氏王朝的气数,於是便复制了南京的浑仪和简仪等,放在北京。但是一模
一样复制的仪器在北京无法对到北极星,以进行校正,因此改在仪器前方下面一左一右垫
了两块砖。在国外许多地方有这些艺术珍品的复制品,在前方下端也都有这两块砖,因为
他们完全不了解这两块砖的功能。这其实是因为北京和南京的纬度不同,所以必须要垫高
前端的「候极仪」才对得到北极星。有些人说「让科学的归科学」,但我觉得
科学跟人根
本是分不开的。
林孝信:对,而且从这角度也正表明了通识教育的要点。
孙维新:现在回头看历史,我才了解以前高中和大学时代所念的历史和地理是很有用的;
当时不知道,只是浑浑噩噩地学习。
林孝信:再谈通识教学的问题。你的〈认识星空〉是百人以上的大班教学,请问有没有特
别的困难?通常大班教学多会采取教学助理制度来弥补,例如有名的费曼讲座,只要费曼
授课结束後,就由助教分每组二、三十人带开讨论。你认为呢?
孙维新:您说得很正确,我一直向往的是徐志摩所描述的那个时代:在剑桥,学生大半的
知识,是跟着教授在下课之後,面对面吞云吐雾中得到的。这也是为什麽我对远距教学比
较保留,像每年春季有九到十个学校一起开课,刚开始我只在中央大学的主播教室上课,
由摄影机把影像送出,其他的学校一起上课。直到有次趁着中央停课的机会,到别的学
校去上课,他校的学生才知道原来老师的高矮胖瘦。课程结束前,学生问:「老师您何时
再来?」听了让人很心酸。所以现在就改成每周轮流去一个学校,由该校担任主播。但是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目前还是以普及推广为优先。
林孝信:若一班有一、两百位学生上课,学校应从中获得比较多的学分费,或许该拨一部
分经费来聘助教协助,如此才是合理的。
科学教育须时间与生活结合,必须由小培养
孙维新:我以前在UCLA 念书时也曾经担任过大班助教,上课後带开,由助教解答学生的
疑惑。不过助教本身也要有足够的天文知识和能力,这在台湾是一个问题。所以我觉得奇
怪,为何很多学生要到大学才知道原来科学是这麽地好玩?这种乐趣应该在中小学就发现
了,所以我现在的另一个想法,是将基础的天文知识列入小学教材。
林孝信:对,所以严格说来,现在台湾的大学通识教育还是「弥补教育」。
孙维新:对极了!
林孝信:
台湾的教育到了高中就整个文理组分离, 所以台湾不容易出现科学哲学家、甚
至是哲学家,因为西方近代哲学与科学息息相关。譬如康德的哲学是为了要来探讨牛顿科
引发的哲学问题,所以西方的科学家与哲学家是互通的。
孙维新:其实科学的概念与精神是需要一些时间去累积的, 如果从小就有科学意识,在
成长的过程中才有时间去跟生活结合、发酵,才有可能成为科学哲学家;到了大学才接触
科学,就太晚了。我以前在NASA服务时,发现他们向全美五十州徵求科学志工,叫做
「太阳系大使」。这些人平日都另有专业,例如律师、会计师等,再送到NASA/JPL 受训
,那里有最顶尖的第一手资讯,NASA 只要把一套完整教材教给他们,加以训练,以确保
他们不会讲错,然後要这些志工散回各州,到社区去办活动,推广最新的天文资讯。每年
每州徵求五、六个人,一年两百五十个人下来,效果惊人,影响人数可达百万人之多!可
是台湾谈这个还太早,因为连中小学的教材都还不完备,所以我们应该先帮中小学作教材
,请中小学教师来受训,让他们回学校之後能把这些新知识散播出去。
林孝信:我一直觉得科学教育很重要,尤其台湾通识教育中的科学教育是最难开的,且又
不受鼓励,被视为浪费研究时间。所以,未来我们一方面可针对中小学的问题作一些推动
;另一方面,则应该进一步深入探讨通识教育里的科学教育应如何着手。谢谢你接受我们
的采访,相信我们的读者一定获益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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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子说
不要怕
这是罕有的夜
美丽骚动我们生疏的灵魂
不要怕, 握紧知识
睁大眼睛 胸怀天明。--罗智成,《掷地无声书˙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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