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uciahuang (lu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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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乐生] 家‧记乐生院八十周年纪念日
时间Wed Dec 15 00:47:42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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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钟圣雄
换做是三、四年前,我大概作梦也不敢想像乐生还能有这一天…
1929年,日本政府着手推动「无癞县运动」,在日本内地设立冈山
县「长岛爱生园」。次年(1930)12月12日,藩属於日本殖民地的台湾
台北州新庄郡,成立「台湾总督府癞病疗养所乐生院」,为当时人人闻
之色变的「苔疙病院」,也就是现在的乐生疗养院。就在昨天,乐生院
成立满八十周年了。
1994年,当时的省卫生处将30公顷的乐生院土地售予捷运局,并自
2002年开始拆迁作业,随之掀起台湾近年来最轰动的「反迫迁」运动。
回想前几年参与保留运动的过程,当时伙伴们随时都有一种「乐生下个
月就会被拆光光」的想法,每个人无不是抱着这样的念头在拼命动员,
为「保留乐生的最後一役」奋力拼搏。(当然,每场战役多多少少都有
点收获,因此有很多场「最後一役」,决不是唬愣大家。)
然而,随着乐生院入口意象被破坏,大树下、贞德舍、中山堂等场
景、建物陆续被拆毁,政府承诺要保留的院区范围也龟裂得乱七八糟,
我经常对於完整保留乐生「愿」,抱持着相当悲观的态度。然而,就在
昨天,乐生院八十周年纪念日,当院民陆续出现在蓬莱舍中,过往参与
运动的熟面孔也一一露面,加上许多新面孔的出现,才让我深深体会–
乐生还在,院民还在,我们也都还在;乐生保存运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我们唯有靠得更紧,让脚步变得更加踏实,才能陪乐生一路往「长
命百岁」迈进。
「还我树仔 / 还我土地 / 还我青春的记忆 / 还我静静的午後 /
还我贞德舍 / 还我中山堂 / 还我安全的家园 / 还我失落的人权…」
乐生社区学校的黄渌静静唱起这首为乐生而写的自创曲 – 《还我》时
,我心中真的是百感交集。这些歌词让我想起乐生这几年陆续被国家用
暴力给拆毁、欺凌的过程,也让我想起当初乐生举办「音乐‧生命‧大
树下」的回忆。
2005年8月28日,以海笔子工作室、差事剧团为主的艺文工作者,
号召了不少独立乐团进入乐生院举办演唱会,也吸引众多热爱文艺的年
轻人走进乐生院。当时,大大小小的表演节目都需要靠独立乐团、剧场
撑场,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由院民所组成的「乐生那卡西」了。
然而,时空移转,如今乐生社区学校的成员已经有办法自己产出表
演节目,让院民与所有到场关心的人一起同乐,这是非常了不起的迈进
与成长。除了黄渌之外,乐生社区学校的卡卡也特别熬夜写了首《八十
岁的乐生愿》来纪念这样的日子,社区妈妈、学童们同样也贡献了不少
歌唱、表演节目。套句munch所说的话,这大概就像是「苦土里长出的枝
芽」吧!
乐生院八十周年纪念会的场地选在蓬莱舍,不禁也让人想到过去最
常办活动的大树下、中山堂等场地,都已被捷运工程机具所铲平…
乐生是谁的家?
在昨天的「庆生」活动中,乐生自救会会长李添培说:「在我来乐
生的第一天,就看到一个牌子,上面写说『以院作家』,我就知道这边
以後就是我的家了…」坦白说大部分时刻,我都对李会长这句话没有太
多感觉(因为我至少听了八百次),但这次我听李会长这样说时,心里
头却非常激动 – 原因就出在卜派十分钟前对我说过的话…
「我前阵子看你写了篇文章,看到一半就看不下去,因为我一直哭
,我想起我的爸爸妈妈…他们陆续在1992和2000年之前走掉,从那之後
我就无依无靠,在世上没有亲人了…要不是乐生院的阿公阿嬷好心包容
、收容我,我看我早就…早就自己上吊了…」李会长发言的前十分钟,
卜派和我在蓬莱舍走廊聊天时,突然就说了这样的话。
我看着卜派冷不防就开始飙泪,自己的眼眶也跟着湿了起来;这可
不好,这不在我今天的规划当中。於是我只好一边废屁地安慰他,说「
生命总会找到出路的」(超废),一边要卜派别想太多了。最後,卜派
说:「乐生现在就是我唯一的家了。」
昨天离开乐生院後,我不停地在想,院民与卜派、卜派与我、我与
院民,我们彼此之间有那麽大的不同,却不约而同都说出「乐生是家」
这样的话,那背後究竟代表什麽?当院民说「以院为家」时,代表的可
能是他们痛失原生家庭,再将医院转换为家的过程…卜派呢?那是不是
一个人在被社会极度边缘化之後,好不容易找到另外一群「他者」,并
被接纳的过程呢?
而,我呢?当我说「乐生是家」时,难道只是单纯地鹦鹉学舌吗?
难道只是一厢情愿认为这样比较贴近院民吗?难道这样可以满足我对於
追求完满家庭的渴望吗?乐生八十周年,我踏进乐生五年了,对这样的
问题还是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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