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一个更自主与持续自我增强权能的助人专业 陶蕃瀛(静宜大学青少年与儿童福利系副教授) 因为芝安的口述，我听到阿娇这个不屈不挠的社会底层人物。芝安第一次提到阿娇与专业 社会福利体制之间的对峙时，没有说阿娇的名字，也没有说阿娇和哪一个工作人员或机构 发生了什麽事情。芝安只是问说：是一个什麽样的社会福利机构能够让它的服务对象打算 用一辈子的努力与其周旋只为了一个道歉，而又是什麽原因一个(以助人为使命的)社会福 利机构可以姿态僵固至绝对不说一声抱歉。这两问题激起我的好奇，於是硬是排出一个空 档到草屯组合屋在芝安的工作室听芝安细述一段阿娇的经验。那天下午我听到阿娇在其社 会底层的位置以自己坚韧质朴的生命力锲而不舍地撞击着一个公部门和志愿服务部门相互 倚靠共同架构起来的福利服务输送的科层体系。 是什麽让阿娇倾其全力来撞击社会福利体系呢？芝安在「社福机构体制化的悲哀」里点出 了是尊严。换我的另一种说法是阿娇内在的生命力需要被这个社会适当的回应。当阿娇的 家庭被生活重担所迫转向社会福利机构求取工作以获得现金收入买孩子的奶粉、为孩子看 病时，她需要被合宜地对待。所谓合宜的对待是诚信的对待、对等的待遇、和人性化即时 的对待。这些在日常生活中的社会关系里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人们理所当然的就这麽做了 。但是阿娇这一次在和社会福利体系接触的经验中一再的不被如此对待。 在我看来，阿娇四处的陈情抗议的冲撞击打以家支中心为代表的社会福利体制是在要求诚 信、对等和人性化的待遇。但是如果只是为她自己要求合宜的待遇，阿娇不会有如此惊人 的决心和毅力。阿娇自己应该也很清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已经发生，无可改变。她的要 求道歉真正的期待乃是社会福利体系能够调整心态作法，因此一个诚意十足姿态柔软谦卑 的道歉是必须的，这种形式的道歉才有足够的力量显示道歉者真的知道问题所在，并且愿 意调整改变。 然而种种迹象显示，社会福利体系对阿娇一连串抗议陈情的反应和诠释并不像前述我的解 读那样的自省和要求自我改进。社会福利体系的典型反应有两点。一是不能理解：阿娇已 经要回了该得的工资与健保福利，该道歉的人也已经表示歉意了，阿娇又何必继续为难人 呢！？另一种反应是阿娇是不是有问题，行政程序各种规章制度本来就是这样子的，其他 人都能接受，我们并没有特别对她歧视，他应该设法理解科层组织的。 这两种典型的回应，反映出整体而言社会福利体制里的专业人员已经被驯化到骨子里了， 以至於尚未被体制驯化的阿娇在她的陈情抗议中流露的生命力量和对体制的针碥没有被尊 重与接纳，甚至未被了解，因此对阿娇的尊重与接纳没有成为一种典型的反应。在阿娇的 事件里，助人专业者镇日挂在口中的尊重接纳变成对体制科层的接纳尊重，而不是对独特 案主的尊重接纳。 我知道第一线的社会福利工作者身陷科层行政程序之中，有很多难为与为难之处。我这篇 短文不是要责难工作人员，只是希望工作人员们看到若真要帮助人，体制经常是限制，依 附体制会限制助人工作的实践。助人者必须自主行动，将体制规章的限制降至最低。要建 立真正的自主的专业，在经济上、助人策略方法上也都需要自主。而不是汲汲营营的追求 体制的认可，不得不依赖建制化的社会福利资源来助人，自己也是依赖人口的福利专业， 并且也不要错将专业的建制化认为是专业化。一个经济自主、助人策略方法自主、并且持 续自我增强权能的助人专业，能够真正陪同弱势者如阿娇等人生活成长的助人专业才是社 会工作专业的理想典型。(2001/5/25)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61.228.13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