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aleshelter (苍白避难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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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节录何明修的文章
时间Tue May 28 04:14:38 2002
比较反核四运动与反美浓水库运动中的政治交换模式
1、反核四运动:政治人物作为起初动员者
在1988年3月,贡寮渔民组织盐寮反核自救会,誓言反对台电公司在当地兴建核四厂。在
成立大会中,民进党的中央党部官员、国大代表、县议员都应邀参与,并且上台演讲表达
民进党反对核能的立场 。从反核草根力量的集结开始,反对党的力量就进入了反核四运
动的队伍之中。事实上,追溯整体八○年代的台湾反核运动历史,专家学者最早提出了质
疑核能的意见,但是透过反对党人士的经营,核能才成为一个政治的、公共的议题。
台湾最早的核能政策辩论是出现於1979年7月的《中华杂志》,当时东海大学生物系教授
林俊义着文批判台电的核能政策。不久,台电的工程师也刊登了一篇回应文章,反驳新兴
反核的论点。从这时开始,许多学者开始撰文批判政府的核能政策,一连串的国内外核灾
也强化了他们的论证理由。在1985年,这一群知识精英组成了新环境杂志社,成为台湾第
一个专业的反核团体。一直到解严 之前,反核知识份子主要是以辩论与撰文等方式来推
动他们的理念。在这个时期,反核运动仍未正式起步,而是处於公共启蒙的阶段(胡湘玲
1995: 51-69;林碧尧 1994: 187-90;何明修 2001b:120-3)。凭着这些知识份子的努力
,核能成为一个争论议题,而不再是政府片面宣传的政策。然而需要指出的是,从文字反
核转变到行动反核的契机是由於政治势力的介入,党外人士的参与使得这些反核言论开始
具有现实的性格。
发行於1979年8月的《美丽岛》杂志是台湾反对运动的重要事件,在其创刊号中有一篇质
疑台湾核能政策的文章,这个事实显示这一群反对派精英很早就意识到核能是一个潜在的
政治议题,可以用来批判国民党的威权体制。最晚到了八○年代初期,若干的党外人士,
如黄顺兴、邱连辉、苏贞昌、尤清等已经公然抱持着反对核能的态度
。事实上,有两个原因造成了政治反对运动与反核运动的亲近性。首先,反对势力在这个
时期仍未制度化成为体制内的反对党,仍是以动员各种社会议题的方式来挑战国民党。在
这个脉络下,核能议题提供了党外扩张其社会支持的机会。其次,在个体层次上,党外精
英与反核学者有相当的人脉关系,能够沟通反核的理念。根据张国龙的说法,早在八○年
代初期,当时党外政治明星尤清担任监察委员,其中关於台电核能事故的调查案就是有请
教张国龙的专业意见 。同样地,黄提源曾多次在解严前的报刊中撰写反核文章,也是早
期的反核积极份子之一。黄提源在访谈过程中,也不讳言自己与党外人士的过从甚密,并
且也曾应邀参加1986年底的民进党创党大会 。可以想见的,这些学者必然或多或少地影
响了党外运动对於核能议题的看法。
党外对於核能议题的高度重视,至少反映在下列三点。首先,在1986年的党纲中,民进党
明白宣示反对兴建新的核电厂,并且要对於既有的核电厂实施更严格的管制。同样地,在
创党後第一次参加的1986年立委选举中,民进党所提出的共同政见也有这样一条,「反对
任何新设核电厂、环境与消费者权利保卫应优於经济发展」(引自李筱峰 1987: 247)。根
据笔者访谈的了解,党外人士内部对於社会改革的议题争议颇多,尤其是涉及劳资关系与
社会福利的部分,然而,在制订反核党网的态度上,却出现了一致的看法 。很显然,早
在1987年解严以及後续的群众运动出现之前,反核已经成为政治反对派领袖的共识。
其次,在解严之前的党外政论杂志中,政治反对党扮演了「议题企业家」的角色,试图宣
传与深化核能议题的社会分歧,并且寻求其社会支持。党外人士认为,台湾核能的疑云与
不安全性正好反映了国民党戒严统治的无能。笔者分析1981-1986年间的10种主要党外杂
志,一共收集了72篇反核文章,其数量高过所有其他的环境议题文章(何明修 2000: 262)
。这个事实显示党外精英意识到核能问题的高度敏感性,能够用来挑战国民党政府的威信
。
最後,正是由於反对党的介入,使得街头活动成为了可能的反核选项。在1986年10月10日
,党外编联会动员群众到台电大楼进行示威,反对核四厂的兴建,这是台湾史上第一次的
公开反核抗议活动 。在解严前夕,反核学者开始走出狭义的启蒙者角色,进入核电厂周
遭地区,直接向乡民传播理念。新环境杂志社在恒春(1987 年3月26日)、盐寮(1987年4月
26日)分别举行了说明会与游行的活动,这是反核意见首次走入草根社会。在这些场合中
,民进党公职人员除了上台致词以外,并实际负责了动员联系、对外交涉的工作 。因此
,当地方民众首度直接接触到反核的声音,他们不只是听到了学者的专业意见,同时也看
到了民进党的政治明星。
简而言之,早在地方草根集结成为一股反核势力之前,民进党势力透过党纲宣示、舆论动
员、抗议参与等管道,已经实际地进入了反核的议题领域。相对於八○年代中期其他的环
境抗争,例如鹿港反杜邦、新竹水源里反李长荣、大里反三晃等案件,盐寮的群众显然扮
演了较为被动的角色:他们是被外来政治精英与知识份子所动员,而不是地方自发性所产
生的社会运动(郑淑丽 1995: 94;何明修 2001b:146)。事实上,在贡寮居民开始反对
核四之前,他们对於台电公司徵收土地价格过低十分不满,但是民怨并没有产生组织抗争
。另一方面,贡寮沿海一带在八○年代初期也曾爆发激烈的警民冲突,当地九孔养殖业者
反对政府拆除违建的政策,导致不少人被判刑入狱(郑淑丽 1995:44-5)。因此,一直到
反核团体由外而内介入之前,地方居民没有意愿,也没有能力主动采取自我动员 。
自从盐寮反核自救会成立之後,一连串的抗议动员都是在民进党配合的条件下进行的。无
论是在年度反核游行、反核公投、立法院陈情等,地方反对者都是依赖於外部的政治资源
。民进党的进一步介入是与反核运动的激进化有密切关系,因此,反核议题很快地被吸纳
成为反对运动与威权体制抗争的政治分歧之中,形成了民进党反核,国民党拥核的对抗格
局。新兴的社会运动需要知名度、领导人材、资金,民进党的资源适时地解决了这项的要
求。一位参与反核人士就向笔者表示,要动员群众去台北游行,「不可能每个人出钱吧。
通常是[民进党]市党部出钱租一台车,或是政治人物捐一点钱。我们也曾想过自己出钱,
不过这不太可行」 。借用外来资源的结果自然是使得依赖关系更形恶化与不对称,处於
无法摆脱政治力支持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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