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ousseau (航向金色的海港)
标题[观点]当我们变成克拉薇
时间Wed Oct 17 10:44:52 2007
当我们变成克拉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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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13 by Chyng
今天看了小美姊转寄来苹果人间异语的访问,想起昨天媒观座谈时香兰姊说的,「这件事
(环署限制小美姊采访),无关抗争姿态美不美」。她是那麽想要当一名「好记者」,只
不过环境只允许她「当好」一名记者,或者说,「当一名听话的记者」。
昨天五点多座谈结束离开,六点多主管打电话来,想起忘了报备。和主管讨论这件事时,
一直有很哀伤的感觉。特别是以前主管主跑环保线,透露了许多黑幕,让我更进一步窥见
媒体圈污浊混乱的一面。我在电话这头蛤个不停,想着还好我在立报,否则依照两次「自
称是记者的女子」的经验,我想应该就混不下去。(现在想想,许少苹那句「媒体呛媒体
,那你一定不是真的媒体!」其实在现阶段环境确实是真实写照)
不记得有没有说过,其实原本不想成为一名媒体工作者。虽然我曾经认真地在国、高中作
文或是辅导室性向测验写下「记者」这个职业,但真正到了传播学院,才知道对人有热情
、有兴趣,与必须工具性地与人建立关系、社交,是太过复杂且不适合我的。只不过人生
际遇就是奇妙,离开了制作节目的工作,抱着依然想写东西的念头、而记者方便收集材料
加上系上教授力挺,就这样到了立报,开始摸索、适应媒体环境。
我还记得我是怎麽转变的。我是说,即使因为工作时间零碎、家中不断有事,使得失去太
多纪录沿途看见的风景的机会;也因为每天使用「指出、表示、说、直指」叙述事件,而
觉得笔钝了,但依旧想写东西。只是不同的是,我也慢慢喜欢这份职业:就算工作快两年
了依然适应不佳,但很庆幸失去一点什麽的时候也找到一点什麽。
转变源於刚到报社不到半年时写的专题,采访国姓空手道少年,那时候的新闻写作还很生
涩,可是自那篇专题後,我确实感受到一些「记者」的力量。黄教练为了拯救中辍生几乎
倾家荡产、举家迁移,就足以教人感动落泪;但真正震撼我的是他试图打破体制,用微薄
的力量,去为不爱读书、可以运动的孩子疏通升学管道,他的眼光很远,但政府不是。
「我那个申情书哦,很厚一叠啦!讲好几年了,没用啦!」黄教练这样讲,可是依然每年
提出申请,希望将空手道列为全中运项目。写完专题後,一直和黄教练保持联系,他说,
之前媒体报导他们夫妻爱心一事,捐款进去了,有帮助,但更需要有人帮着盯教育部。所
以我有事没事就打电话问体育司长。或许筹备终於够成熟了,黄教练的梦想总算实现一小
部分。
今年中秋,黄教练传来祝贺短讯,心头很暖。然後,我想起大众传播工会联合会总干事陈
文贤形容的小美姊:「她个性真的很直,我和她走在路上,她忽然一不吭地90度大转弯。
」陈文贤还在错愕之际,小美姊又旋回来了,「原来是她看到一位卖彩券的,以为他要去
上厕所,立刻上前帮忙。」
小美姊曾在一次跟我前往采访的时候对我坦承,自己在主流记者圈内没有太多要好同业。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想起当时和她在捷运上的插曲:车内没有座位,我们站着,一个小男
孩在车厢奔跑後坐下,不小心轻撞了我。我完全没有反应,但小美姊已经回头对小男孩严
肃地说:「你知道你撞到这位小姐了吗?请你跟她道歉!」
那年纪的小男孩,大概还是父母的宝贝,或许长那麽大也没被凶过,毕竟年纪轻,犯错是
被允许的。我想他愣住了,没料到有人纠正他,然後他讷讷地道歉。我不否认自己当时傻
眼了。一直以来被说颜色很分明的我,原来有更分明的在眼前啊。小美姊发现我的傻眼,
立刻跟我道歉,说让我尴尬了。尴尬是有的,但更多是好奇:「这样的性格,也可以在媒
体圈这麽久噢?」
认识我熟一点的人大概都晓得,有些地方我的神经非常粗,而且记人名的功力一向很差(
真的,有些乐生院民我还是记不住T︿T),又或许记得起人名又难以连结影像、对独家
冷感,最重要的是,就算我几乎天天窝在教育部写稿,永远都遵照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信条
。原因太多,比方我不会为了看王建民而半夜不睡觉(没交集)、不看全民大闷锅(又没
交集)、不看股票(再次没交集),而且,我的底线很奇怪,棱角太多,简称难搞。
记得刚跑线时还没买笔电,又不想回报社才赶稿,於是同事有时借我笔电用,但也无法经
常。一次同事带我进教育部,指着公用电脑跟我说:「你可以用那个写。」然後我在那里
趴撘撘打起字,忽然被旁边的女记者「们」尖声质疑:「你是谁?谁让你用这电脑!」
还是菜鸟的我有点呆掉,但还是平和地回话:「我是立报新进记者。」(忘了有没秀记者
证…为什麽我非得靠这证明啊!)可是对方完全听不进去耶,狠狠地对我说:「要用电脑
不会自己带吗!」印象中,我只甩下一句:我不晓得「公用电脑」不能用。然後立刻收东
西走人。後来我知道,那位子是「专属」於某些记者的。
事後专跑教育部的同事打圆场,说「她们向你道歉啦,不知道你也是记者,因为之前有不
是记者的人进来啦…」但我不接受。我告诉同事:谢谢你的体贴与温柔,不想让你难做人
,但道歉不该由你来说。那是我开始认知,记者也有阶层的开始。
而阶层的形成与弊端,在最近一次终於爆发在小美姊的事情上。座谈会那天忘了谁谈到,
孤鸟记者总是被逼离媒体圈,即便他写得再好。是啊,当不懂得妥协,在现在媒体结构中
是多大的致命伤?那些主秘、司长永远不记得你是谁就算你天天出现,就连警卫看你走入
教育部大门都要说「小姐请问…」,消息来源不会因为「记者」两个字而无条件供应,而
是「你是哪位记者」。
公部门藉着各种管道掌握资讯,而记者也逐渐习於记者会的喂养模式…是的我坦承这样跑
线很轻松,对立要找东西写困难地要命,可是有时候我总会心惊,当我愈来愈认同这份职
业,且发现能稍微帮助些什麽、改变些什麽的时候,就愈骇怕别人指责冲撞有罪。
会不会有一天,所有记者都成为动物农庄的克拉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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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40.112.4.234
※ 编辑: Rousseau 来自: 140.112.4.234 (10/17 10: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