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关心他/她们的健康 -浅谈外籍劳工与外籍新娘的就医问题 文/ 林秀丽 一、说明 八0年代末、九0年代以降，东亚新兴工业国家的经济发展不仅已经开始将其国内劳力密集与 低技术性的工业转往东南亚的开发中国家设厂，并同时从这些在经济上处於弱势的国家输入 劳动力，使得亚洲内部的跨国劳动力流动变得日益频繁。身为东亚新兴工业国家的一员，台 湾的经济发展自八0年代後开始转向以资本、技术密集为主的高科技产业，国民所得提高， 劳动力市场的就业人口分布百分比开始偏重於服务业。一九八九年十月，劳委会公告开放十 四项重大工程引进首批外籍劳工，使得台湾正式地进入了东南亚移民劳工输入国的行列；三 年後（一九九二年），劳委会继续公告引进外籍家户工作者。截至93年3月为止，在台外籍 劳工人数有298,392人，其中男性外劳约占40％，女性外劳约占60％。男性外劳大多集中在 制造业与营建业，而以泰国籍男性劳工占多数；女性劳工则大多中在社会服务及个人服务业 ，而以越南籍及印尼籍女性劳工占多数。 其实，东南亚劳动力的流动由来以久，菲律宾在历经七0年代末、八0年代初的经济衰退、失 业率高居不下，劳动人口的外移成了解决国内失业率的重要方法。根据菲律宾整个东南亚海 外就业部门（Philippine Overseas Employment Administration）的调查，截至1997年止 ，在海外工作的菲律宾劳工人数已经超过了七百万人，大约占其劳动人口的百分之二十，换 句话说，菲律宾劳工大概每十个人就有二个人在海外工作。而且些在海外工作的菲籍劳工最 大的贡献不仅缓和了国内的失业率，也汇进了大量的外汇；菲律宾政府的统计资料指出，19 97年约有62亿美元的外汇，如果加上不是由银行或以非正式管道进入的钱恐怕会有二倍之多 。 不只菲律宾，1980年代之後，印尼政府也开始视劳动力输出为降低失业率与赚取外汇的重要 方法，劳动力的输出从非法转为合法，到海外工作的人数成倍数成长，亚洲地区就约有100 万人。泰国也不例外。1970年代的石油危机使得石油输出国从此危机中获得巨大的利润，也 因此开始从事一些基础建设与开发计划，成了泰国的重要劳动力输入国，但是1990年代自台 湾开放引进外劳之後，台湾就成了泰国最主要的劳动力输入国。 相较於其它东南亚国家，越南由於是共产国家，早期它的劳动力输出也都是以像是苏俄、东 德、东欧等同是共产制的国家为主，而且在劳动力的输出上，国家扮演了绝对的支配性角色 。不过1990年之後，随着东欧政体的改变，很多越籍劳工纷纷被迫中断契约，回到自己的国 家。，而越南政府为了要持续劳动力输出的政策，也开始与中东及亚洲某些国家（南韩、日 本、台湾）签定合同，输出劳动力。 二、外籍劳工的职业分布与就医困境 大部份的海外工作者在劳动力输入国所能从事的工作类型都倍受局限，以台湾为例，来自东 南亚的外劳大部份分布在制造业（包括电子相关产业）、营建业与社会服务业（以监护工及 家户工作者为主）。其中，印尼籍与越南籍女性劳工多分布在社会服务业；而菲籍劳工则多 分布在制造业(尤其是电子相关产业)与社会服务业；泰籍劳工集中於制造业与营造业（可参 照表一）。 根据劳委会劳工安全卫生研究所的统计，我们发现台湾近十年来营造业与制造业的职灾比率 有逐年攀升的情形，完全与现代国家理应将各行业的职灾比例逐年降至最低的概念相抵触； 又同样是来自安全卫生研究所的资料，最容易发生的职灾排名依序是被机器压伤或辗伤、坠 落、擦伤或割伤与姿势不正确等等。而制造业与营造业正是最容易发生此类职灾的场所，充 份显示外籍劳工的职业安全问题堪虑。 不可否认地，享有安全的工作环境与就医权是所有劳工的基本权利，不应有国籍或性别的区 分，但是对於远来台湾工作的外籍劳工而言，这些基本权利的取得并不容易。从我们实际的 医疗谘询服务中，我们发现，除了小型工厂外，规模大的工厂大都需要轮班（以电子工厂为 例），此时，外籍劳工的上班时间大概就只有二种选择：不是小夜班（3:00pm-11:00pm）， 便是大夜班（11:00pm-7:00am），其中高达73％是做大夜班。做大夜班的结果导致很多人无 法享有好的睡眠品质—睡不好、睡不饱、黑眼圈成了共同的抱怨。 此外，在与外籍劳工接触时，我们看到因为工作环境的关系，他们也会遇到相关的疾病。例 如在电子工厂工作经常有皮肤、呼吸道与眼睛等相关疾病；造纸业或纺织业经常遇到有呼吸 道及鼻子相关的问题。与台湾劳工不同的是，他们跟雇主反应工作环境不好时，雇主通常不 予理会、不做任何改善（”空气很不好，我们请老板买口罩给我们，老板都没有反应，还要 我们自己去买”）；另外，由於语言的差异，也有外劳会因为无法办识中文的警告标志发生 职灾，例如误触高压电或机械启动按钮（在4月的泰国泼水节时，有近四分之一的泰劳表示 曾看到或听过朋友提及有人在工厂工作发生意外）。而即使工作性质、性别不同，高血压、 头痛、头晕、下背痛及肌肉酸痛等都是他/她们普遍遇到的问题；女性劳工则很多都有经痛 、月经不正常、经血量很少、甚至停经的问题。事实上，女性劳工可能面临的职场安全问题 并不止於此，家庭里的照顾工作者经常会遇到虐待、性侵害等问题。 除了与职场安场相关的问题之外，针对我们所做有关菲籍劳工与泰籍劳工在健康状况、就医 管道、就医文化差异的调查中，我们发现，虽然大部份的外籍劳工都表示自己知道如何使用 健保卡(“拿给挂号的人就好了”)，但是问起每个月的健保费是多少时，大部份只知道他们 每月的薪资所得会被扣缴3000元-4000元不等的费用，是用来缴税金、劳保、健保、食宿费 等等，有50％以上不清楚那些钱用来交健保、哪些钱用来缴其他花费，而且健保费用也经常 与劳保费用相混淆，显示外籍劳工对劳健保的了解有所不足。 不过，外籍劳工表示知道如何使用健保卡并不意谓着他们生病就会去就医。所有的外劳都提 到看医生时在沟通上遇到很大的困难，有四分之一的外劳会从自己的国家带成药来服用；大 多表示不会自己到台湾人开的药店买成药，怕表达不清楚买错了药；而有50％以上的外劳表 示会向仲介或雇主请求协助。然而，还是有约四分之一的外劳表示生病时不会去看医生，一 方面怕请假扣薪水，另一方向怕麻烦。 此外，很多人都抱怨”看不懂”，例如不知道药袋上写了什麽，或是无法辨识诊所的科别， 例如“有朋友生病，头痛肚子痛，但是因为看不懂中文，跑去看牙医”。无法沟通、看不懂 中文，而医院又没有提供多语服务与指标，形成了外劳就医的最大阻碍。 沟通上的障碍让很多外劳不会冒然自己跑去看医生，尤其除了语言问题之外，也有外劳抱怨 台湾的医生看病速度太快，让他们很不习惯。不过随着在台居留的时间越久，外籍劳工也会 透过网络，寻找、建立可行的就医管道，例如一旦问出那里有会讲其母语的医师，便全部都 去那里看病（不管那位医生的所学科别为何，全挂他的号）。 三、另一群被忽视的新移民—外籍新娘 近几年来，「外籍新娘」一词不断地出现在媒体上，根据资料指出，至2001年底为止，东南 亚配偶取得签证的人数有近十万人，其中以越南、印尼、泰国及菲律宾籍居多。如果从中外 联姻的比率来看，不只嫁来台湾的外籍新娘比率远大於娶台湾女性的外籍新郎（比例约为9: 1），而且外籍新娘当中又以来自东南亚的新娘为主，超过90％以上。 一如外籍劳工，外籍新娘远嫁来台之後也需面临因语言、文化差异而来的生活适应问题，再 加上工作权/经济来源受限，使得外籍新娘的就医过程经常需要仰赖老公或婆家的协助，然 而，一旦外籍新娘与老公陷於紧张关系时，这个求助过程便会遇到困难。在我们与外籍新娘 接触的过程中（包括与local的社会工作者），现象显示，外籍新娘除非自己具备中文沟通 的能力，否则独自就医的可能性不高；一般而言，她们非常关心生殖健康的相关问题，例如 怀孕、初产後身心健康问题（不孕、产後失眠、没有乳汁哺乳、产後胸部的变化），也包括 之後小孩的健康问题（常见的孩童疾病处理、童孩的语言学习），当然，这与她们的家庭对 她们的角色期待相关。不过，相较於台湾籍的新娘或妈妈，由於不知悉台湾的文字，外籍新 娘很难经由图书阅读、询问的方式得到她们想要的资讯与医疗上的协助，这使得她们在养育 小孩时份外辛苦。 除了身体健康的问题，在与外籍新娘及社会工作者互动时，我们发现心理/精神健康的问题 （忧郁、想家、孤单、睡不着）更是难以取得医疗资源上的协助。一方面源於台湾社会对精 神疾病的刻板印象（”发疯”），社工人员表示即使发现外籍新娘需要到精神科就医，也不 敢带她们去，怕婆婆或老公以此为由把她们送走；比较可恶的现象是家暴法通过之後，有些 老公了解不能轻易动手打老婆，便改由语言辱骂等方式，让外籍新娘饱受精神虐待而求助无 门。 面对外籍新娘的健康问题，现有的医疗论述不是集中在生殖健康就是其小孩的成长迟缓问题 ，不仅排挤掉外籍新娘在生殖健康之外可能遇到的健康问题，也忽略了成长迟缓的界定本身 不应是个绝对值，须加上文化、生活背景的差异，而不是放诸四海皆准地要求所有小朋友都 有同一的成长步调。在这些单面倒的说法背後，在在都说明了外籍新娘与其小孩的健康权益 备受局限。 　 四、结论 在与外籍劳工或外籍新娘接触的过程中，我们发现，这群庞大的族群既同样遭受因语言、文 化隔阂而来的就医不便问题，也由於社会对心理问题谘商的负面印象，让他/她们在遇到适 应问题、甚至是精神虐待等问题时，很难找到合适的求助管道。 享有健康的生活应该是人人皆可得的一项最基本的权利，尤其我们不要忘了这群移民（外籍 劳工或外籍新娘）同样也加入了健保，一起负担健保的费用（所有的外籍劳工光是一个月就 至少缴了6千万元的健保费），因此，相关单位有绝对的义务为这群投保者提供符合他/她们 需求的就医管道与程序。再则，这样的就医管道与程序也考验着整体社会对不同族群的包容 心与尊重。 选自我的异文化接触日志第十二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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