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antarou (政蛋麟太郎)
看板NTUcontinent
标题[转贴]中间的可能性?
时间Thu May 6 00:02:14 2004
中间的可能性?从中正庙绝食广场一段遭遇谈起
作者:许永展(台大社会学系研究所学生)
Oh my love
It's a long way we've come
From the freckled hills to the steel and glass canyons
From the stony fields, to hanging steel from the sky
From digging in our pockets, for a reason not to say goodbye
Oh~亲爱的,我们已经经历过那样长的一段路:
我们从斑剥的山丘走到钢铁玻璃林立的都市丛林,
我们从石砾遍布的荒野走到可以将钢条耸立於天空的时代,
我们甚至将记录当世的包裹深埋在土里,只为了让後世了解。
~「The Hands That Built America」(那一双双建构美国的手)By U2~
译者:葛皇滨
四月八日向晚,笔者接到朋友的电话,说到他们在中正庙前静坐,希望我去探视
一下。此时也在研究所课堂作业蒐集资料阶段,基於关心社会运动发展的立场,
以及蒐集资料,便在这天晚上来到中正庙静坐广场。
当抵达现场时,已经有朋友在场内静坐,此时到现场时笔者透过电话与朋友联络
,朋友说无法出来见笔者。当时,我还不知道为何他们不能出来,後来,经过这
件事情之後,我知道为什麽了。
此时,身处外围,还没看到静坐的学生。
行动电话一讲完,一旁的群众就朝我围了过来,态度神情非常不友善,眼神带有
很深的敌意,我这时问他们:「什麽事?」他们马上说:「心虚的话才怕。」这
种不友善以及充满火药味的现场互动,让我非常不是滋味。这时有位现场民众指
名道姓的问我的名字,我没跟他们说,它们便知道我的名字,这些现场民众立刻
说我是民进党学生。
我充满一种被栽赃的愤怒。
此时,我见到躲在人群後的亲民党张性党工,现场会知道我名字的人,就是这位
过去曾任台大学生会长的张性党工,在民众拉扯及包围中,我冲去跟这位张性义
工对质。
以下是对质的内容,在我记忆所及。
我问这位张性党工说:「你凭什麽说我是民进党学生?」对方避重就轻说:「里
面(指静坐)也很多民进党学生。」当时我回说:「里面是学生,不分党派。」
张姓党工说:「这是蓝军的场子。」我回说:「这是学生的场子,不分党派,不
是蓝军的。」
张姓党工又说:「你是民进党学生。」我回说:「我不是民进党学
生,你才是学生会长任内替宋楚瑜站台的职业学生。」
这位张姓党工见状也不想与我辩论,直接躲到民众後面,此时现场的民众在他的
扣帽子之下,在警察包围中数人将我拉扯,拉扯之际,我的背部被打了数拳。
慌乱中,警察围成人墙,一路拉着我到警车上去,警车车门一关,还是有不甘心
的在旁敲动警车玻璃、及车门。
之後,我便被警察带到了中正一分局作笔录。
时间是四月八日晚上八点三十分到八点五十分发生的一段我被暴力对待的小插曲
。
在当时外围群众中,认识我的只有这位张姓党工。也很巧合的,我刚到现场,讲
电话时,刚好远远的遇见他,也还不即与他打招呼。什麽时候现场民众情报能力
以及想像力会夸张到知道我的名字,以及乱扣我莫须有的绿色帽子?除了现场这
位认识我的张性党工外,我无法做其他关连性的推理。
总要交代一下我和这位张性党工过去的一些往事,也许对当天晚上的被乱扣帽子
的情况找出一些因果解释来。
这位张姓党工过去在就读台大期中,最明显的例子,我印象所及,其一,是他在
担任台大学生会长期间,适逢总统大选,替宋楚瑜站台,当时,我与校内的同学
反对他站台,基於学术中立的立场,如果有人当时替陈水扁、连战站台,我也同
样反对,在这里先表达我的态度。
其二,是二零零一年时,我参与台大学生反对校方关於舟山路草率封路的政策,
当年二月二七号的行政大楼校方没诚意的会议上,这位张姓党工跳出来攻击参与
行动的学生,我与他一路辩论到会场外。
这是两件我与他在公共事务上立场不同的往事。
对张姓党工而言,或许已经构成恩怨,而四月八日这天晚上的突发事件,就是他
夹怨报复的一桩闹剧吧!这也是我能为当天晚上暴力事件所能做的因果推论。
回来後,久久,我不能够冷静。
感到一阵极度的失望,这失望有几个原因:
可惜之一,是政党与政党党工的吃像难看。到了必须诉诸暴力豪夺的赤裸、血腥
,糟蹋学运、社运的方式来成就其利益。
可惜之二,是现场这些叔叔伯伯因为党工的一句栽赃,就变成借刀打人的工具,
我能同情他们在选举之後的焦虑与情绪,但是也感到一丝的忧心。则是政党介入
社运後,不分蓝绿,皆有可能透过鼓动群众暴动化来达到政客的利益。
可惜之三,一个可以好好整理诉求,共同创造公共对话,认真对待公共议题、创
造长期性改革风潮的社会运动场域,被丑化成只是政党学生驱除异己,借屍过去
学运精神还魂政党利益的一言堂。枉费诸多教授、社会人士这数天在现场、在报
章发言、出力声援与期望。
可惜之最後,是我想破头皮也没那麽夸张的想像力,想不到这些脖子上不分片刻
挂着政治算盘的政治动物,是怎麽在清算旧怨与整肃异己的,以及乱扣帽子。在
这天,我不想理会的政治力,或者说,透过这位党工,是怎麽在展现台湾政党搧
风点火族群意识的操弄。
回到住处,看到报导(详见蕃薯藤:
http://news.yam.com/tvbs/politics/news/200404/20040409775800.html )
知道广场上学生分成两派,一派是在网路上被传的泛蓝学生,一派则是非泛蓝的
学生,而我的朋友,在非泛蓝学生当中,我开始知道,为何?他们不能在当时出
来见我了。
深夜,接到电话,知道有不少朋友,被在场群众用很粗暴的肢体暴力赶离现场,
而留下的媒体上所谓「旧派」学生,据我所知,在当时,是拒绝现场民主,以及
理性对话的。
这次大选,因为种种议题,过去我所认识的一些老师们,在学术以及公共领域,
对於市民社会(civil society)的期待,想法上是一致的,在此次选举中,却
被贴上篮或绿的标签,撕裂在蓝、绿的两大漩涡中,没一点中间的可能性。
这天,在现场,我也无法,无力去谈清楚自身非绿非蓝的立场。
德国威玛共和时期,纳粹崛起之初,组织一批由退伍军人、失业工人而成的亲卫
军,四处去捣毁、打击政治上的对手,或意见不同的报社。在台湾,不同的历史
经验,可是却在某些契合的现象上找到历史复活的隐忧。假设今日,若然是另一
方候选人落选,换一批不同的群众,不同的族群符号,确有可能上演着同样的戏
码,我是这样认为的。
当年威玛共和下,不少知识份子在当时对立的氛围中,选择了沈默,间接促成了
纳粹的夺权、掌权与滥权。今日在台湾发表任何对公共议题皆被贴上蓝绿标签的
知识份子,会如何自处呢?
也许此时此刻,非蓝即绿、非绿即蓝的对立逻辑下,不容任何中间论述、讨论的
空间,会逼迫更多的知识份子,宁愿选择禁声不语的隐逸之道,这又是否会造成
政治上更大的滥权与毁灭呢?
此刻的我,也在站上这条「宁鸣而生」与「不问世事」的十字路口,也许,写完
这篇文章,就此长期性的封笔。
还有中间的可能性吗?过去,我一直乐观的认为,历经民主化过程的台湾,「除
魅化」种种的统治神话与魔咒,是有这种可能的,今时今日,两大阵营政客短线
投机的互相刺激族群神经,反而,我看到的可能是在这套「代议式民主」(间接
民主)在政客的玩弄中,将这两套国族神话(台湾国 VS 中华民国/台湾人 VS
中国人/蓝 VS 绿)进一步宗教化,一边支持者的圣言,成为另一边支持者的诅
咒;一边支持者的喜爱,成就另一边支持者的妒恨。
两边民众的仇视中,上层的统治者们,立法院打完架,晚上在酒家中杯盘交错,
不分蓝绿。
两边民众的仇视中,下层的支持者们,回到职场,分享的仍然是同一种「阶级处
境」,他们的资方在剥削时,也不分蓝绿。
And these are the hands that built America
These are the hands that built America
(The Irish, the Blacks, the Chinese, the Jews
Korean, Hispanic, Muslim, Indian)
是这一双双的手,建构了美国~
(爱尔兰人、黑人、华人、犹太人、韩国人、
西班牙人、穆斯林(回)、印度人或印地安人)
~「The Hands That Built America」(那一双双建构美国的手)By U2~
左派社会学家会将国家、民族这些意识型态(ideology)称之为「幻象」
(illusion),真实的生活,是这些蓝绿的支持者「共在」一个饱受资本家肆虐
、不分蓝绿阵营皆调涨学费、增加军购,猛开芭乐票的贫/富差距两极化的台湾
。
那这些族群对立,得利的是谁呢?
当天晚上,就我被暴力对待的情境而言,得利或许是这位张性党工。
就这十多年来台湾民主发展而言,得利的是这些不分蓝绿的烂频果。
我不乐见回到校园後,包括这位张性党工在内的泛蓝、泛绿的政党学生,又因为
台大学生会民主家家酒的游戏,把我们这些无关的人卷入他们的是非中。领域不
同,阳关道与独木桥,各走各的,也请别再把过去他或他那群子弟兵自己虚拟出
来的恩怨垃圾,再往我们这些一心只想要有非蓝非绿中道的人身上倒。
再说一次,我讨厌连战、宋楚瑜,也讨厌陈水扁,应该说,我恶厌恶透目前台面
上下政治圈所有的政治小丑,他们连政客也不配称。
重点在於格调,老的政治动物没有格调,小的更连格调两字怎麽写也不知道。
这话是现场与非现场的蓝绿支持者澄清的,我也不是「民进党/国民党/亲民党
/台联/阿撒不鲁党」的党籍,不管哪党的「党工/职业学生/啥米职位的」,
请别再把帽子往我们这类非绿非蓝、度烂透政客的人身上扣。
最後,仅以 U2 的歌词段落,期许我们的台湾/中华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宣称
的一省/美国实质上的殖民地的这个特殊的社会,有种那麽一天,更多人会能够
超脱这个蓝绿对立的烂戏码,看到真实的生活处境/阶级处境。
Of all of the promises
Is this one we can keep?
Of all of the dreams
Is this one still out of reach?
这是唯一,我们所能保持的承诺?
还是唯一,我们达不到的梦想?
~「The Hands That Built America」(那一双双建构美国的手)By U2~
这种妒恨的未来,我们能够有机会改变吗?
关键在於,我们要给自己一个什麽样的未来?而非成为政客的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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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禅不必山水灭,
灭却心头火自凉。
(快川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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