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SAKU (翼は梦、そして空へ)
看板NTUShingYi
标题象形术渊源谈
时间Sun Oct 12 03:03:55 2003
李仲轩讲述
李赠宽整理
编者:薛颠所传之"象形拳术"是一种别样的形意拳,那麽怎麽"别样"和为什麽"别样"呢?
李仲轩先生在本文中,讲了一些他所知道的形意门中有关的说法,一家之言,并非定论,
只是希望给有兴趣进一步研究的人提供一些资料。
我们刘奇兰派系形意拳的辈份字型大小很严格,有了下一代传人,
要按规定求字型大小取名字,我们的字型大小是"心存剑侠,志在建国",後面还有,
但我不收徒弟,无心求这些,这麽多年也就记不得了。尚云祥号剑秋,
傅昌荣也号剑秋,俩人重了名号。唐维禄是唐剑勳,我是李艺侠。
形意门老辈出名的人都在"心存剑侠",但形意拳不止"心存剑侠",这是复兴的形意拳,
还有未复兴的形意拳,薛颠的象形术便来源於此。以前反清的白莲教教众练形意拳,
失败後,清兵见了练形意拳的就当是白莲教的,非关即杀,练者只得隐逸。
後来一个叫姬际可的人在古庙捡到了形意拳拳谱,他又访到了隐逸者,
形意拳在他手里得到了复兴。
他复兴的是後来李洛能这一系,郭云深不是李洛能教出来,他是另有师传(有说是家传),
因为这李洛能这一支见了光,所以来受教归附,与刘奇兰称了师兄弟。
形意拳书面的历史自姬际可开始,但还有史前的形意拳,一直并存。
薛颠的《象形术》书上说象形术传自虚无上人灵空长老,
这就不免让人想起《红楼梦》上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红楼梦》是曹雪芹写的,
但曹雪芹自己说是茫茫大士渺渺真人传给了贾雨村,贾雨村再传给他的。茫茫渺渺、
假语村言都是"并不是有其人"的意思,饶了一圈,还是说自己写的。
薛颠的象形术是否也是这种情况,说是别人教的,其实是他自己发明的?
实际上,虚无和尚确有其人。象形术是老样的形意拳?还是老样形意拳的发展?
如果是後者,那麽是在虚无和尚前成熟的,还是成熟在薛颠身上?这我不晓得,
但当时武林公认薛颠确是世外高人所传,因为一搭手就体会出他的东西特殊。
老辈的武师讲究串东西,相互学,见面就问有何新发现,一搭手就彼此有了底,
说"晚了"就表示输了一筹。薛颠是一搭人手,就告诉别人:"你晚了。"
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再搭,薛颠做得明确点,别人就自己说:"晚了,是晚了。"
那个时代因为有这风气,每个人的份量大家都清楚,所以没有自吹自擂的事。
甚至不用搭手,聊两句就行,不是能聊出什麽,而是两人坐在一块,
彼此身上就有了感觉,能敏感到对方功夫的程度。
那时有位拳家说:"谁要是躲过了我头一个崩拳,我第二个崩拳才把他打倒,
他可以骄傲。"此人有真功有天才,说的话也做到了,但限制在跟他交手人的范围里。
而尚云祥、薛颠是当时形意门公认的成就者,他俩的拳都是"要着命"的拳,
如果是不熟悉不相干的旁人,就没有搭手一说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因为形意拳就是这麽练的。除非武功相差十万八千里,否则他俩要人命,
你不要他俩的命是打不败他俩的。把尚云祥、薛颠打飞了而又没伤亡--
能给尚云祥、薛颠留这麽大余地的人,起码当时出名的人中没有。
高功夫的人之间不用比武,也无法比武,一旦动手,都不敢留余地,没有将人弹开一说,
手上的劲碰到哪就往哪紮进去,必出人命。
练武者要能容人,但不能受辱,这是原则。薛颠脾气很好,但自尊心强,受了辱,
天塌了也不管。尚师是连续几日的腹泻後去世的,唐师也是这样,
均算是没有痛苦的善终。丁志涛是自杀而死,薛颠的晚年我了解不详细,
如果他犯了脾气肯定会闯祸。薛颠的武学现在流传得不广,但也可以说流传得很广,
因为当时练形意拳的人多串走了薛颠的东西,有的是自己来串的有的是派徒弟串的。
串走的主要是十二形,当时刘奇兰&李存义派系大多数人练形意拳就是练五行拳,
对十二形有传承,但只练一两形或乾脆不练。其实功夫成就了,练不练十二形无所谓,
但对十二形不详细,传承上就不完备了。薛颠从山西学会了十二形,
就无私地串给同辈人。所以这一系各支一直都称有十二形,
其实在有的支派中十二形一度中断,他们现在的十二形不是传承来的,而是串来的。
当然,不见得都串自薛颠。至於书中提到的薛颠师傅李振邦,薛颠也未对我说过,
我就只知道薛颠早年受李存义教授,李振邦有可能是传给薛颠十二形的师傅。
至於虚无上人灵空长老,他不是行脚僧,而是有庙定居,
薛颠说他求学那几年剃光头穿僧衣,住庙练武。他是输给了傅昌荣赌气出了家,
碰巧庙里有高人?还是看到老和尚练武後投身入庙的?他连他是否正式出过家,
都不说,这两个问题我更无法回答。"虚无上人灵空长老"不见得是老和尚的真法号,
薛颠说不好这老和尚的年龄,遇到时大约一百出头,书上说"两度甲子",
一甲子是六十年,说有一百二十岁。这种世外高人,不求名利,越是无声无息越好,
作了他徒弟的不能随便问。薛颠的含糊是真含糊,不是凭空编了个老和尚。
因有住庙的经历,薛颠知道佛学,他还研究《易经》(也正因为看《易经》,
所以对八卦掌好奇,但从尚云祥处学了八卦掌,他能教会别人,自己却不练。)
其实他什麽都不信,练武得入迷,不入迷不上功,练武人有自己一套,佛道只是参考。
他是精细较真的人,但一论武就入迷,我拜师时没钱,他怕我送他礼,
就说:"什麽也别给。一个棍子能值几个钱,剑我有的是。"
因为他一天到晚只有练武的心思,一听说送礼,第一反应就认为是送兵器。
练武的心思怎麽动?练拳时,好象对面有人,每一手都像实发,
是像实发而非实发(只能这麽说,否则越说越说不清),自己要多安排几个假想的对手,
慢慢地练拳,但一拳出去要感觉是以极快的速度冷不防打倒了其中一人,
其他人还盯着你呢。不要想着正式比武,要想着遭人暗算。
等真比武脑子就空了,一切招式都根据对方来,等着对方送招,对方一动就是在找挨打,
所谓"秋风未动蝉先觉",不用秋风扫落叶,秋天有秋天的徵兆,一有蝉就知道了。
比武就是比谁先知道,形意拳的後发制人,不是等对方动手了我再动手,
而是对方动手的徵兆一起,我就动了手。不是爱使什麽招就使什麽招,要应着对方,
适合什麽用什麽,平时动心思多练,一出手就是合适的。
只有练拳时方方面面的心思都动到,在比武电闪雷鸣的一瞬,才能变出东西来。
站桩时,也要动起步趟进、侧身而闪的心思,外表看似不动,其实里面换着身形。
要静之又静,长呼长吸,站空了自己。如何是站桩成就了?薛颠定下两个标准:
一、一站两小时;
二、手搭在齐胸高的杠子上,姿势不变,两脚能离地--不是较劲撑上去,而是一搭,
身子浮起来似的,这表明身上成就了。
这两点薛颠都做到了,我做不到,我是落後的,只是没落伍而已。我就一个浑元桩,
旁的不练。当时没有薛颠,大多数人不知道有站桩这回事。李存义有桩法,
但他自己不站桩,他的桩法都溶在拳法里了。站桩要力丹田,一力丹田就顾不上累了,
桩法能溶在拳法里,拳法也能溶在桩法里,体会不到丹田,跟高手过一次招就明白了。
力丹田不是鼓小肚子。猎人捉狗熊,要先派狗围着咬,那些小狗非常亢奋,
因为它们骨子里怕极了,狗熊一巴掌能把它们抽得血肉模糊,
但为什麽扑上去狗熊也畏缩?因为小狗力了丹田。跟高手比武,
精神一亢奋就觉得有种东西兴旺起来,这就是力了丹田。
说不清楚,只能体会,给人打出了这个东西,站桩就兴旺这个东西。
李存义不用转桩也成就了,立站桩为法门是薛颠留给我们的方便。
薛颠的国术馆在天津河北公园里,公园没有围墙国术馆也没有围墙,
练武踩出来的地就是国术馆的院子,国术馆有耳房两间,正房只有三间,
再加上没有围墙,所以被称为"小破地方三间房",
但就是这麽个小破地方,令很多青年向往。
当时薛颠将他的徒孙们招来集训,亲自教,他们见了我就说:"小李师叔来了?"
我跟他们一块学的,但就大了一辈。在薛颠这里没有"点拨三两句"的轻巧事,
一教就粘上你了,练的都没耐心了,他还没完没了,他就是喜欢武术,没旁的嗜好,
五十多岁才会喝酒,从不抽烟,他教你拳他自己也过瘾。
人眼光散了干什麽都没劲,站桩要眼毒,不是做出一副狠巴巴的样子,
而是老虎盯着猎物时伺机而动的状态--这也不对,因为太紧张,要不紧不慢方为功,
肌肉紧张出不了功夫,精神紧张也出不了功夫,站桩时肌肉与精神都要"软中硬",
眼神要能放於虚空,就合适了。
还有,丹田不是气沉丹田,要较丹田,肛门一提,气才能沉下来了,
否则气沉丹田是句空话,上提下沉这就较上了。较丹田的好处多,学不会较丹田,
练拳不出功夫,等於白练。站完桩要多遛,这一遛就长了功夫,遛是站桩的归宿,
遛一遛就神清气爽,有了另一番光景。薛颠说站两个小时,是功夫达标的衡量准则,
是功夫成就了,能站两小时,练功夫时则要少站多遛,不见得一次非得两小时。
还有一个长功夫的标志,就是站桩站得浑身细胞突突(高密度高深度的颤抖),
由突突到不突突再突突,反复多次,这就出了功夫,站桩能站得虎口指缝里都是腱子肉,
这是突突出来的。此次谈象形术渊源,讲上了桩法,
以後再解释象形术晃法与形意拳虎扑、云法与横拳、旋法与崩拳的相似性,
为有形意拳基础的人自学象形术提供一点方便。
另,我三十多岁时,在宏顺媒窑住过一段时间,
矿工中有个五十多岁的通背拳武师叫赵万祥,能把石碑打得"嗡嗡"响,不是脆响,
能打出这种声音,通背的功夫是练到了家。他带着徒弟在媒窑门市部後的空场里练,
矿工们吃饭也多蹲在那吃,我有时出房能碰上,我从未表露过自己的武林身份。
我大半辈子都是旁观者,这位赵师傅和我算是个擦户而过的缘份,
如果他有传人还在世,我愿意相见,续这个旧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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