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鱼影 方力行 牠是一种大自然利用演化过程的修饰，经过了几万年的光阴，为台 湾地区特殊的 高山地形，溪流形态，台风季节而塑造的生物…… 最近这段时间中连着有两则高身鱼生态保育方面的「灾难新闻」，一则是某电视台 报导了一处自以为深藏山溪无人知的高身鱼乐园，结果没有两天整潭的鱼都给人 捕杀殆尽，第二则是台东池上一条溪流被人建了一道拦水堰，因为截断了河川鱼类 洄游之路，导致上百只高身鱼齐聚堰前，像鲑鱼一般逆着水流企图跳跃而上，却不料 都迎头撞在水泥堰墙上，个个碰得头破血流，伤亡惨重；高身鱼是何方神圣？既劳 媒体殷殷报导，又有如此视死如归的壮烈精神？ 牠其实是台湾本土鱼类中的「皇后」，至少我在每一堂淡水鱼的课程中都这麽称呼 牠，完全成长的鱼体可长达四十公分以上，全身披满银色的细鳞，身体的宽度比一般 的鱼类更大些，所以被称为「高身」鱼。体背略带青绿色，长成後腹侧的银鳞更会泛 出粉红色或淡橘红色的光，因为有群聚的习性，早年我在高山溪流潜水调查鱼类生态 时，往往动辄看到上百条三、四十公分的鱼成群嬉戏，在清澈的溪水中窜来窜去，像 四射的霞光，艳丽不可方物。 高身鱼和樱花钩吻鲑在现今是并列濒临绝种的台湾特有淡水鱼类，但是四、五十年 前，牠因为体型大，数量多，不但曾是原住民重要的食物来源，更因为其美丽丰腴的 形体，而成为祈雨仪式时必需的祭品。不过虽然早在一九二０年高身鱼就被日本人大 岛氏采集到并予以命名，但是国内学术界真正对高身鱼有所了解，却直到大约十年前 我的一位研究生苏六裕先生以牠的生态和栖地特性做硕士论文，以及陈义雄、韩侨权 两位先生接续的研究後，才逐步揭开了这条在台湾差点只知道名字，就快要绝种鱼类 的神秘面纱。 高身鱼是一种只分布在台湾西部的曾文溪、高屏溪，以及东部台东、花莲各主要溪流 的鱼，通常都栖息在中、低海拔，没有污染的水域里，牠们生活的地方大致都有一个 深潭，是成鱼群游和休息的场所，一段急濑，亚成鱼及年轻的成鱼喜欢在这儿觅食及 顶着水流冲泳，鱼儿白天较活泼，四处游动，夜间就安静许多，甚至会躲在岩石缝中 睡大头觉。高身鱼是素食者，以水中石头上长的青苔藻类为食，偶尔也会吃进一些水 生昆虫，有些季节可以看到溪里大石上有密密麻麻像铜钱般的圆印子，其实就是鱼或 高身鱼的唇印。夏天的时候水量丰富，牠们就一路蹦蹦跳跳的向河流上游迁移，扩大 空间，寻找食物，生儿育女，冬天的时候水少，牠们就顺流游往低海拔的地方，回到 比较温暖的水域中，同时也会进行另一波夏末秋初的生殖。 高身鱼的生态和环境适应特性在科学和生物学上都很有价值，整体而言，牠是一种 大自然利用演化过程的修饰，经过了几万年的光阴，为台湾地区特殊的高山地形，溪 流形态，台风季节而塑造的生物，因此也成了台湾独有的鱼种，国立海洋生物博物馆 曾为牠出了一本小小的专书，去年国际鱼类生态上极负盛名的期刊《鱼类环境生物学报》 （Environmental Biology of Fishes），也将我们这项耗时近十年的本土溪鱼研究成 果发表了，只可惜当全世界都逐渐了解台湾自然生物的珍奇和美丽时，这块土地上的 人们，正以无法遏止的贪婪及残暴，让所有的野生动物及鱼类，一种一种的走入永难 弥补的历史遗憾中。 【2001/04/18 联合报】 -- 把事情第一次就做好 让事情第一次就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