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escatore (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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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载]达赖喇嘛的另一种着迷 当佛学遇上科学
时间Tue Jan 24 23:23:33 2006
──达赖喇嘛的另一种着迷 当佛学遇上科学
[2006/01/23][中国时报/人间副刊/E7版]
科学和佛学的基本目标是一致的,均是以严谨的验证来追求现实的本质。如果科学
分析很明确的指出,某些佛学观点是错误的,我们就应该接受科学发现的事实,放弃
这些观点。
我生长在单纯的农家,家里用牛来耕田,等大麦收成之後,再用牛来打麦去壳。在我
早年的生活里,称得上是科技的东西,大概只有来福枪了。那是偶然会碰到,来自英属
印度、俄国或中国的流浪军人手里拿的武器。
六岁时,我被认定为达赖喇嘛的转世灵童,给带到西藏首都拉萨,登基为第十四世
达赖喇嘛,开始接受全面的佛学教育。我有位专属的导师,每天指导我阅读和写作,教我
基本的佛理、背诵经典和熟习宗教仪式。我还有几个「伴读」,或应该说是哲学助理,
主要任务是和我辩论一些佛学议题。
此外,我还必须出席非常冗长的祈祷和法会,也常常闭关静坐冥想。我时常和导师
一起闭关,修学禅定,每天静坐冥想四次,每次两小时。在西藏传统,这是典型的训练
高阶喇嘛方式。我没有受过任何数学、地理、化学、生物或物理学的训练,我甚至不知道
有这些知识存在。
~布达拉宫寻宝记~
布达拉宫是我冬天的正式居所。这是一座巨型的建筑物,雄据整面山坡,据说有一千
多个房间,可惜我从来没有亲自数过。童年,我的闲暇时间都耗在探索这里的每个房间,
这活动好比是长期的寻宝。房间里有各种各样有趣的东西,主要都是历代达赖喇嘛的私人
物品,特别是我前一任的文物,保存得好好的。
在各种奇怪的珍宝中,我发现一些机械物品,是十三世达赖喇嘛的。其中有一具可以
伸缩的铜制望远镜,装在三角架上;另有个手摇的机械式计时器,上面装了一颗可转动的
地球,标示着世界各地不同的时区。还有大量英文版的藏书,述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故事
。其中最有趣的是一只怀表、一台电影放映机,以及三辆汽车。
对一个充满好奇心又精力充沛的小孩来说,这些工艺制品、怀表、放映机和汽车,是
科技文明的标志,充满了美好的想像。我记得很清楚,自己常把玩这些东西而虚掷光阴,
比起读书或背诵来,可带劲多了。今天,我认为这些充其量不过是玩具而已,但在当时,
它们代表了一个由不同的经验和知识构成的新世界,是我不曾接触过的;这个世界的存在
,对我充满了诱惑。
望远镜对我不构成困扰。它的功能非常明显,因此不久之後,我就用它来观察拉萨市
街上的喧闹,尤其是市集。我对於和我相同年纪的儿童,总有点羡慕。他们可以在街上
任意游荡,我却必须关在布达拉宫,辛苦读书。後来,我又用望远镜观察布达拉宫的夜空
。在西藏这种光害极少的地方,高度又这麽高,夜空之下,星光灿烂耀眼。我常常问随员
,星星和星座的名称。
我也知道怀表是干什麽用的,但对它的运作原理却觉得非常疑惑。我困惑了好一阵子
,最後受好奇心的驱使,决定打开它的外壳来看看。不久,我就把整个怀表完全拆开;
但真正的挑战是要能把它组装回去,还能走得好好的。这件事後来变成我终生的嗜好,
我总是喜欢把机械设备拿来拆拆装装的,玩个不休。我拆表与装表的技术相当好,不输
熟练的钟表匠,在拉萨少数几个拥有钟表的人士当中,算是小有名气的。
至於十三世达赖喇嘛那两架手摇的电影放映机,想弄清楚它是怎麽操作的,就不那麽
容易了。曲曲折折的,得花费了老大的一番手脚。大约此时,我想大概是一九四五年吧,
有两个奥地利人:哈里尔(Heinrich Harrer)和奥福史耐特(Peter Aufschnaiter),
由北印度的英军战俘营逃出来,越过喜马拉雅山,抵达拉萨。哈里尔变成我的朋友,在我
的请托下,他把电影放映机给修好了。我们没有多少影片可放,但从印度可以得到一些和
第二次世界大战有关的新闻影片,当然这些影片都是以同盟国的观点来报导的。另外,
我有卷英国国王乔治六世加冕典礼的影片,和奥立佛(Laurence Olivier)主演的
「享利五世」(Henry),这是根据莎士比亚名剧改编的电影。另外,还有几部笑匠卓别林
(Charlie Chaplin)主演的默片。
~科学,一种有系统的询问方式~
我对科学的着迷,是从工艺开始的。但是说实在,我当时并不知道两者之间有什麽
区别。
受到成功拆解手表和修理电影放映机的鼓舞,我的野心愈来愈大了。我下一个目标是
想搞懂汽车的机械与原理。当时负责驾驶并保养这些汽车的人是切伦(Lhakpa Tsering)
,一个秃头的家伙,脾气坏得出了名。他在车底下工作,如果不小心碰了头,一定会气得
东敲西打的,然後绝对会再撞到头。我和他有了交情後,他在修理汽车的时候才肯让我
检查引擎,後来还教我怎麽开车。
有一天,我自个儿偷偷的把一辆奥斯汀开出去现,发生了小事故,把左头灯给撞坏了
。我很怕另一位叫巴布塔西(Babu Tashi)的车辆管理员会责备我。费了很大的工夫,
才终於找到可以替换的头灯;但它是光面玻璃,而原来头灯的玻璃却是雾面的。我想了
一阵子,终於找到了法子。我在玻璃的内面涂一层糖浆,造成雾面似的外观。我不知道
巴布塔西究竟有没有发现这一点,就算他发现了,至少他也从未来兴师问罪。
我的那些冒险行动,例如拆装怀表、修电影放映机和开汽车,给了我一些启示,告诉
我科学和工艺的世界可能是什麽样子。在我十六岁成为西藏地区领导人之後,对科学的
态度更加严肃。我在一九五四年访问中国、一九五六年访问印度,均留下深刻的印象。
当时中国的军队事实上已经进入西藏,我已和中国政府展开长期而微妙的协商,希望达成
双方可接受的协议。
其实在我正式出西藏访问之前,我已经知道工艺技术只是一种科学的成果、一种科学
的表现方式、一种了解这世界的特殊方式。而科学本身,才是根本。但科学的本质只是
一种有系统的询问方式,透过这种询问方式,我们可以得到很多知识,而经由这些知识,
让我们可以了解这个世界。因此,虽然最初吸引我的是一些工艺制品,但真正能深深感动
我的,并不是某种特定的工业或某件机械玩具,而是科学的本质,那种有系统的提问方式
。
~以经验来追求事实~
我和某些人谈论科学之後,尤其是那些学有专精的科学家,我注意到科学和佛学思想
,在提出问题的本质上,有些相似的地方。这些相似之处,我觉得相当明显。就我的了解
,科学方法是由观察物质世界的某个现象开始的;接着出现一般性的理论,可预测某些
事件的结果。如果我们用一种特定的方法检处理某些现象,应该会产生怎样的结果。接下
来我们就进行实验,看看事件的结果是否符合理论所预测的情形。实验的结果若果真如此
,而且实验是有效而可以再现的,我们就接受那个一般性的理论,成为科学知识的一部分
。但是,如果实验结果和理论的预测不符,我们就必须去修正那个理论。
因为对现象的实际观察,在科学系统里占较重要的地位,经由实际的实验和观念的
思考,科学就得到实质的进展。整个过程包含了观察、推理,应用推理设计实验,到达
实际实验的最高潮,用来证实推论所提出的了解是否正确。这种科学式的实际研究,
和我接受的佛学哲学训练与冥想练习,正好像两条平行的道路,二者却都深深的吸引我。
虽然佛学已逐渐演变成一种以佛经和特定仪式为本体的宗教。但严格说起来,在佛学里
,佛经的权威性不能超过依自己的推理与经验得到的认识。事实上,就连佛陀自己,也曾
亲口贬抑佛经的权威性。他告诫弟子,不要因为尊敬他,就无条件相信他说的所有事。
就像一个好的金匠,在加工之前,会用严密的方法去测试材质的纯度。佛陀告诚追随者,
要亲身检验他说的话是否正确。利用自己的推理训练或禅定经验,来体会佛经上的说法。
因此,在验证某个说法是否为真时,学佛的人依循的顺序,首先是亲证(也就是自己的经
验),其次是辩证(经过反覆推理、思辩),最後才看佛经是怎麽说的。西藏佛学的根源
,是早年印度的那烂陀寺佛学院(Nalanda school)。当时学院里的大师,都依照佛陀
告诫的原旨,以严厉的方式来检验、批判佛陀教导的东西。
从某一方面来说,佛学和科学所用的方法是不同的:科学研究靠实验,使用仪器来
分析外界的现象。至於佛学的冥想探索,主要是一种心灵专注的层次训练,用的是个人
经验的内观检验。而两者都必须具备坚强的经验基础。如果科学指出某种东西存在或
不存在(特别要注意所谓「不存在」和「没有发现」,是不一样的两回事),我们就把
这项事实,变成知识的一部分。如果一项假设经过验证,证明它是对的,我们就必须接受。
同样的,佛学也必须接受事实。不管是由科学发现的,或是由自己在禅定时的内观体验到
的,都一视同仁。如果,我们研究某些东西,发现它是事实,有证据和推理来证明它是
对的,我们就必须承认它是现实的一部分。甚至它和流传几百年的佛经,在字面上的解释
不符;或者和我们内心深处的观点和想法有冲突,都不应该影响我们对事实的承认。
因此,佛学和科学都有一种「以经验来追求事实」的承诺。一旦发现的结果和自己
长期以来所抱持的立场不同,也有放弃原先立场的勇气。
记得就在几年前,我和一位嫁给西藏人的美国女士有段有趣的会谈。她听说我对科学
很感兴趣,并且计画和一些有名的科学家对谈之後,很担心,她警告我,科学对佛教的
生存是有妨害的。她告诉我,历史证明科学是宗教的杀手,也认为达赖喇嘛寻求和科学界
的代表建立友谊,是不智的。
在个人探索科学的过程中,我认为,我是把脖子伸出去了。我之所以有信心在科学界
探索,乃因为我有个基本信念:科学和佛学的基本目标是一致的,均是以严谨的验证来
追求现实的本质。如果科学分析很明确的指出,某些佛学观点是错误的,我们就应该接受
科学发现的事实,放弃这些观点。
在我的内心,算是个有国际观的世界公民。因此,科学家有一项共同特质最能感动我
,他们乐意彼此分享知识,丝毫不受国界的限制。即使冷战期间,国际的政治局势形成
极度危险的两极对峙,我发现东西两方阵营的科学家还是有非常好的沟通管道。对政治
领域的人来说,这根本是无法想像的。我认为,这就是真正四海一家的精神。知识不是
哪个团体或国家的私有物品,而是全人类共有的资产。
(本文摘自天下文化新书《相对世界的美丽──达赖喇嘛的科学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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